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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他也這樣看過別的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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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他也這樣看過別的男人嗎……

如果此刻像電影一樣慢幀播放, 那絕對是非常滑稽的一幕。

錢燕嵐臉上憤怒、再僵硬,漸漸轉化為濃濃的不可置信和瞪大雙眼,接著又顯出一絲天哪這樣的好事是真的嗎, 和單奇這個混賬瘋了嗎的良心和理智交鬥,以及最後終於反應過來似的,小雪他哥還在這兒呢的心虛愧疚。

俞丹南秀氣的眉毛一下挑起, 心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我靠單奇有病啊,不是這事兒真的假的,...話再說回來當初學校裏時好像是見他倆走得近...

跟過來的侍應生仿佛聽到驚天大瓜,一下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蓋住半截驚呼,眼神左瞟瞟右瞟瞟跟在場唯二同伴對視,一副:完了, 我們不會被滅口吧的表情。

俟承鈞下意識地去看宋明禮, 而宋明禮,

宋明禮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

刀子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時才最疼的千古真理再次被證實,他剛剛來時還是幫忙鎮場管教不聽話小輩,此刻臉上那點置身事外游刃有餘的神情全消失了。

“你說什麽?”

單奇小腿肚都在打顫了,他在內心痛苦地閉眼嚎叫:

蒼天啊, 大地啊, 都怪姜留揚那個殺千刀的, 游戲網名取個什麽摘月亮的貓,角色也用的女角色, 他十八年頭一次少男懷春和人結了情緣玩了大半年, 緊張兮兮地面基前好幾個晚上激動的沒睡著覺,結果到了網吧一看,——他媽的居然是個男的!

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那人堅定認為是他沒說清性別取向, 他簡直一口陳年血都要吐出來,你們男同眼裏難道每個男的都是男同嗎,他鐵板正正24k純直男,從初中開始看到片都是腰細腿長的女演員,可憐這輩子連女生小手都還沒拉過先被一個男同騙了感情,對方還非纏著他負責。

負屁責啊,他倆都一八五大男人,喝了酒吵著吵著就說游戲裏一決高下,又說網吧太吵了那去酒店開個房打,結果那天偏就那麽巧就碰上了掃黃的!

警察一問,名字名字不知道,家庭地址家庭地址說不出來,合照和共同朋友關系更是一片空白,偏偏那天操蛋地酒店只剩下大床房了,上面還鋪了浪漫的玫瑰花瓣。

百口莫辯被帶回局子裏教育,說剛成年不要亂發展關系,同性不做好措施很容易得病雲雲,最後好不容易解釋清了,不知道哪傳哪,傳到他同為人民警察的老媽耳朵裏,他成了不做措施和男友酒店約刨的!

半個小時前錢女士手機上剛收到消息,暴脾氣上來接著追著他就打了過來,明禮哥和承鈞哥也正好在旁邊跟過來,無論如何不能被他媽知道他和一個不三不四的男的談了那麽久戀愛,不對這麽說好像也不對,總之得先把他媽糊弄過去...

單奇抓著應拭雪的手,哆哆嗦嗦地:“和...和小雪...”

真完了。

光顧著不能被他媽打死,忘了這麽說明禮哥也會把他打死的。

周圍的氣氛幾乎全凝固了,某種逼仄地壓抑著連吐息都艱難。

宋明禮緩緩地、緩緩地將目光從單奇移到應拭雪臉上,幾乎一字一頓:

“小雪,他說的對嗎?”

霎時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錢燕嵐難以置信又懷疑的,俞丹南清澈疑惑的,侍者激動又不敢講話暗搓搓的,俟承鈞若有所思的...

單奇半背對著借著周圍人看不到拼命給他使眼色,拜托拜托救命救命,拜托拜托拜托,哥們兒今天能不能生還全靠你了。

應拭雪迎著宋明禮沈沈如墨、幾乎能把他靈魂從虛空中逼出,剖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的視線,艱難地說出了那個字:

“是。”

霎時間周圍空氣一松,錢燕嵐不知道是慶幸還是擔憂,她松開已經汗濕的手喘出口氣,突然耳邊一陣風聲掠過,——宋明禮竟一把把應拭雪從單奇手中拽了出來!

驚呼聲響起,單奇一個趔趄:“明禮哥!...”

俟承鈞皺了皺眉:“阿禮...”

宋明禮充耳不聞,拽著應拭雪就往外面走。

-

宋明禮的手勁是極大的,一個年少得志身高超過一米九幾、常年有健身習慣的成年男人,他一手就能輕松把應拭雪兩個手腕都圈過來,拽著人就往私人別墅內走。

他步伐太大應拭雪好幾次都跟不上,兩手都被制著,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半被他逼著走,好幾次都險些摔倒在地上。

“——啊!”腳下突然一處碎石,應拭雪來不及避讓被重重絆了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牢牢將他拎了起來,讓他重新站住。

應拭雪喘氣著,驚詫地擡頭看著眼前的人。

宋明禮瞳色極深,在周圍不甚清晰的光線中某種可怖的冷光一閃而過,身高原因他這麽看人時天然居高臨下,應拭雪這時才後知後覺地覺出幾分害怕:

“.....哥?”

“其實我...”

"噓。"

宋明禮有些殘忍地將左手食指豎起,壓在了面前人殷紅柔軟的唇瓣上,堵住了他所有開口的可能。

應拭雪微微睜大了眼,帶著點無措地看他。

一路小跑已經讓他本是皙白的面色染上緋紅,尤其是這樣看人時,眼中像染了一層水漓漓的水光。

他也這樣看過別的男人嗎。

一片暴怒之中,宋明禮這樣想著,面色愈發沈冷。

“別說話,”他用了點力的、像是在蹂躪某種剛剛盛開的、尚稚嫩的花瓣,甚至要註意克制五指力度才能不把那花瓣揉壞,又恨不能徹底大力的,將其碾出汁水來:

“等會兒有你哭的。”

這是什麽意思?

應拭雪來不及細想這句話背後包含的是何等深摯、又隱秘的含義,宋明禮已經收回按在他唇上的手,又強硬拉著他一路往莊園更深處走去了。

其實今晚接接連連這麽多事情發生下來,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緩過神仔細思考,或者說他沒想過宋明禮反應會這麽大,走的又這麽急。

最後停在別墅二樓一間門前。

宋明禮伸手推開門,應拭雪只來得及看清裏面應該是一處無人居住的客房,就緊接著被一股大力推撞到門上。

宋明禮仍單手箍著他手腕拉高到頭頂,忍著另一只手去捏他肩骨的沖動,那幾個字幾乎是從牙關裏擠出:

“為什麽是他?”

應拭雪擡頭,看到了他已經泛出血絲的眼瞳。

他愕然地微微張口,宋明禮幾乎是低吼著又問了一句:

“為什麽是他!?”

......

從很早的時候、比如說有人開始開應拭雪關於情愛的玩笑,或者說剛剛在宴會上有人有意無意提起應拭雪時,他心裏都會湧出這樣難以名狀的焦躁。

喜歡的人,宋明禮在心裏念著這四個字。

小雪有一天,也會有自己喜歡的人嗎?

他會將那個人當做生命中的唯一,用那雙桃花一般的眼對著他微笑,耐心地聽他講話,在無數個纏綿的清晨從被窩裏伸出細長的手臂,依賴地勾住那個人的脖頸,然後在他的丈夫的臉頰上印下溫柔一吻。

不。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呢,他們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將生命牢牢交織在了一起,從小在冷的沒有一絲人氣的別墅裏互相依偎取暖著長大,應拭雪十三歲那年第一次來到梵城,說出的第一句話是他的名字。

....他們難道不才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嗎?

宋明禮的呼吸痛苦地顫抖著。

就算有一天、他可怕地想著這個事實,就算真的有一天,一定要有個人要和小雪共度餘生。

——那為什麽會是單奇呢?

應拭雪摔碎的小熊瓷偶是他給他重新拼起來的,發燒生病的時候是他衣不解帶通宵不合眼地照顧,平時小雪每天的每一餐每一口水,都是他一點一滴關照著安排著怕他餓了冷了痛了,單奇他又做了什麽。

就算應拭雪真的要選,那也應該選他!

這一念頭如石破天驚,屋外雷聲轟隆而至,徹底照亮了一直掩在兩人之間的不堪。

宋明禮低頭,驚愕地在應拭雪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面目全非的倒影。

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一直...是這麽想的嗎?

......

我真的瘋了。

-

那一晚大雨傾盆瓢潑而至,多數賓客都沒有來得及走安排住了下來,只有少數晚夜中冒雨,匆匆離去。

應拭雪坐在窗邊短臺處,細瘦伶仃的手臂關節支在窗欞上,支著下頜從窗上看底下的花園。

本來那晚以為宋明禮會嚴厲斥責、或者大發雷霆,但是都沒有,對方以一個常人難以忍受的意志力松開鉗著他的手腕,目光中糅了很多很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後來不是沒有和宋明禮解釋過,自己並沒有和單奇有那種關系,可是宋明禮已經不相信了,或者說,他一直堅持的某種類似於信仰的東西突然有一天全盤崩塌,使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暫時虛無的狀態。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應拭雪視線在這間屋子裏環視了一圈。

從那天起他被帶回紫荊別墅,到現在三天時間內,他都沒能再出這個房間一步。

應拭雪把頭側擱在蜷縮起的膝蓋上,那有點像被丟下的小貓可憐巴巴地把自己蜷起來等著大貓來撿自己,眨著眼看著屋內應有盡有的設施。

他和哥哥,怎麽就突然走到這一步了呢。

房門處倏地傳來動靜,應拭雪噌地一下把腿放直,坐出正常坐著的樣子,在他坐好的下一秒,門應聲而開,宋明禮端著托盤進來。

“來吃飯。”

應拭雪睫毛晃了晃:“.....哦。”

他赤著腳下了臺,還未走到桌邊,整個人就倏地雙腳離地,被人單手抱起。

“啊!”應拭雪下意識驚呼一聲整個人貼著抱住宋明禮的脖子,宋明禮左手端著托盤,右手穩穩把他抱在懷裏。

走了幾步側身將托盤上的飯放到小桌上,然後把他放在柔軟的沙發裏,從衣櫃裏找了襪子,單膝跪在沙發前,抓著他的腳踝給他穿襪子。

應拭雪被逗得發癢忍不住把腳往裏收,剛有一點征兆動作,宋明禮大手就牢牢扣住他的腱骨往回一拉,

——沙發太軟,他差點被拉的滑下去,好不容易兩手抓住邊上扶手堪堪穩住身形。

“哥?”

宋明禮將兩只襪子都給他穿好,站起身來:“鋪了地毯也要記得穿襪子。”

他去臥室洗手間洗過手,回來時應拭雪還乖乖坐在桌邊凳子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卻沒有先開始吃。

見他回來眼前一亮,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宋明禮暗笑,還跟個小孩似的。

出自何姨之手從小吃到大,銀魚都是挑過刺細細處理好,和蛋一起燉成羹,入口鮮甜鹹香,一勺入嘴,應拭雪整個眼睛都彎了彎。

兩人沒有說話室內卻絲毫不顯尷尬,默契又靜謐的氛圍流淌,一時只有碗筷叮叮當當碰撞的聲音。

應拭雪放下空了的小碗:“...我吃好了。”

宋明禮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那個小碗和自己的空碗摞起來,並上勺筷就要重新端出去。

“哥。”

在宋明禮邁出房門前,應拭雪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

“樓下的花開了,我想去看看。”

宋明禮緩緩轉身,語氣輕描淡寫:“外面剛下過雨,天冷地滑,過一段日子吧。”

應拭雪抿了抿唇,宋明禮已經推開門,出去了。

-

看得出宋明禮應該是將公司的事務大批量壓縮,基本都是上午早早出去辦公,中午就回來和他一起吃飯,小睡過一會兒後,便和他下午一起待在房間,線上處理公務。

常常是應拭雪坐在書桌的一側看著將要學的專業的書,宋明禮就在另一側和人開著會議視頻,各做各的互不打擾,卻又彼此和諧。

某次宋明禮正在會議上和人溝通下一項目的細節,突然桌下小腿被踢了踢。

他回頭,應拭雪正看著他,用口型說:

電腦。

要查資料。

視頻那頭正匯報下個季度預算的高管突然看到老板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正惴惴不安反思是不是哪裏做錯了,突然宋明禮關掉了攝像頭麥克風

接著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暫停半小時。

宋明禮摘下耳機,將電腦推過去:“查什麽。”

應拭雪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幾個實驗視頻。”

他開學就要去讀德大,這次是提前預習一下,誠然不是他故意想打斷宋明禮工作的,畢竟,

在他回來的第一天,宋明禮就把他原先電子設備上的網線,和手機上的信息卡都截斷了。

不過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還不錯,過去幾年精神緊繃,很難有這樣休閑逸志的時候。

直到某次晚上,敲了門後端飯進來的不是宋明禮,而是何姨。

應拭雪一雙眼睛看著她,何姨原本還冷著的臉一下就遭不住了,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小少爺,快來吃點東西。”

應拭雪下床,走到椅子旁舀了一小口湯:“他呢?”

“大少爺說今晚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得晚點回來。”

應拭雪眨了眨眼,把那點湯喝了:“......哦。”

-

主宅,書房

茶杯底部與烏木書桌相碰,在一片寂靜中發出悶響,宋岐掀起眼皮,冷冷看著眼前身量已經長成的人。

兩張極為肖似的面容隔著二十年光陰對望,狼群中頭狼尚年富力強,而後輩已顯出過於鋒利的獠牙,宋岐緩緩開口:

“聽說這幾天,你都是在紫荊辦公的?”

宋明禮不卑不亢:“是。”

“那個孩子呢?”

“他身體不太舒服,需要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

“哦?”

宋明禮回視過去,眉宇中已有逼人銳氣。

茶水在一邊小爐上咕嘟咕嘟煨著,宋岐拎過,清澈茶水傾瀉而出,頃刻盈杯。

“看來亥州三年,還是沒讓你冷靜下來。”

宋明禮垂在身側的手指有一瞬間收緊,隨即又伸直,淡淡道:“人都是會變的。”

宋岐輕呷一口:“雲尖茶,只存種在雲山背陰處,能撐到結芽的更是寥寥無幾,整個雲山一年,也就產出了這麽一小塊。”

“宋明禮,他不是你可以碰的。”

宋明禮這才露出今天嚴格意義上第一個微微微笑:“即便關好了門窗,貿貿然放飛小鳥,也還是會讓他遭到傷害的。”

“父親,這是您教給我的。”

房門被哢噠關上,宋岐註視了一會兒他離去的背影,打開書桌左側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張相片。

相冊上的女人一身白色碎花裙子,蓬松柔軟的黑發搭在肩頭,看得出她年紀還極輕,對著鏡頭笑的眉眼彎彎。

照片已經有些年頭了,但看得出被保存的很好,相框棱角的邊緣顯出被手指摩經年挲過的痕跡,應當是它的主人曾在無人處,多次將她拿出來相看。

半晌,宋岐低低嘆了口氣:

“阿薇,我們的孩子,長大了。”

相框內女人有些靦腆地笑著,在她被黑發影影綽綽遮掩的肩頭,赫然是一個和應拭雪身上一模一樣的,淡色印記。

-

八點

房門被悄悄推開,應拭雪探出個頭,確認走廊上沒人,宋明禮還沒回來,心裏松了口氣,終於側著身子從門縫裏出來。

何姨說了,雖然她不知道大少爺把他的手機卡放在了哪兒,但是小書房裏應該有個插了卡的備用機,他要是想聯系人,可以趁宋明禮沒回來去那兒找找。

屋內地上基本都鋪了地毯,說是怕他著涼......應拭雪撇了撇嘴,順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小書房走去。

好在房門沒有上鎖,他順利地進來,不敢打開燈,就接著走廊上那點光在書桌上翻找。

何姨只說在抽屜,但沒說具體在哪個抽屜,這個書桌長有兩米五大小抽屜有十幾個,應拭雪一個個找過去,拉開底下一個抽屜一看,

——隨即就楞住了。

他中考那年,正好也是宋明禮從聖弗蘭高中部畢業去大學,炎炎夏日即便是早上都已經暑氣蒸騰,他像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洗漱過後下樓吃飯。

然後就看見了宋明禮離開的背影。

他幾乎立刻驚愕在原地,抓著馮伯的的手問這是怎麽回事,而馮梁安只是搖頭,只是搖頭。

傭人沈默地將他哥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車,仿佛要抹去這個人過往所有的痕跡一樣。

從那之後的三年,他再也沒有收到過宋明禮發來的任何一條消息。

可是現在這個抽屜裏,應拭雪呼吸劇烈顫抖著,一件一件地翻過去。

刊登他中考狀元采訪的雜志,高中運動會得獎後領獎臺上拍的照片,年終文藝匯演鋼琴獨奏的視頻原版.....甚至連他周考月考中排了名次表的覆印的成績單,都按年份月份日期,一沓一沓地歸好。

這又算什麽,應拭雪緊緊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於失聲哭出來。

如果一直關心著他,在乎著他,為什麽他那三年發出去的每條信息都石沈大海從未得到過回應,到第二第三年連最簡單的節日祝福都沒有,聊天窗空白了幾百個日日夜夜。

回來後又自以為是地把他帶到自己的公司,仿佛他們之間那三年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坦然自若地管他吃飯喝水,給他一遍遍改學校最後要交的項目申表。

宋明禮。

他手指緊緊蜷縮起,用力之大以至於骨節都泛起青白。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應拭雪抹去眼中水霧,合上抽屜重新往下翻找,終於找到了那個備用機。

呼,應拭雪看著亮起來屏幕,耐心等待著。

還好還有電。

他迅速登上自己的社交軟件,一點開裏面就彈出來n多條消息。

那些統發的通知類不重要信息的一概忽略,之後錢姨、俞丹南、俟承鈞甚至正在出任務的單炎都給他發了消息。

內容都大差不差,不過讓他松了一口氣的就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應該並不多,有可能是後面封鎖信息了。

他點開單奇的對話框,過去三四天對方已經把消息給他刷到了99+,全須全尾地給他解釋了前因後果,然後怎樣道歉認罪一堆的大哭表情,表示以後自己給他上刀山下火海,讓往東絕不往西。

應拭雪嘴角抽了抽:你後來怎麽跟錢姨說的?

單奇秒回:我說我倆真沒開房,就是單純去玩電腦游戲,情急之下純誤會,純誤會。

應拭雪:你們去警局的時候沒查你們身份證?

單奇:查是查了,但是我媽暫時還沒知道那麽多,她就只知道是個和我歲數差不多的年輕男生。

應拭雪:那之後呢?我哥當真了。

單奇:我找他過來,找他過來當面給你哥解釋清楚,明禮哥要打要罵我都認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沒想到他反應那麽大。

後面跟了個飆淚的表情包。

應拭雪想了想:錢姨那兒不可能瞞一輩子。

單奇:我媽...嗯...我媽,其實我覺得,我媽可能馬上就要查到真相了。。。

跟了一只絕望倒地的嗎嘍表情包。

應拭雪沒忍住笑了一聲:你什麽時候來?我哥估計快氣死了。

單奇:後天、不,明天!今晚我飛也飛過去把姜留揚從連城抓回來,最晚明天下午我就去道歉解釋清楚!

應拭雪回了個行的手勢,退出登錄手機關機,輕輕合上抽屜,站起來轉身,準備回房間。

就在那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小書房門口,宋明禮單手抱臂靠在門棱上,不知道看他看了多久。

應拭雪閉了閉眼。

單奇害我。

走廊燈光昏亮,從側面斜斜打下,宋明禮整個五官在燈光下尤為深刻立體,視線自上而下居高臨下:

“交出來。”

應拭雪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桌邊:“我真的和單奇沒有那種關系。”

宋明禮視線未變動分毫:“你又聯系他了。”

陳述句。

應拭雪百口莫辯:“不是,他明天就回帶著他真的男友過來道歉,你如果去查一查那天警局的記錄,就知道那天和單奇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我!”

宋明禮身形動了動,開始擡腿往書房內走來。

即使自己真的沒做什麽,但管自己從小管到大的兄長這麽走過來也是很有壓迫力,應拭雪手緊緊握住桌邊,然後被宋明禮一根根掰開,握在自己掌心。

他忍不住失聲開口:“你不可能這麽關我一輩子!”

宋明禮沒有說話,而是偏過頭,如墨的眼瞳深深望著他。

為什麽不可以呢?

-

那天晚上宋明禮到底是沒狠心怎麽逼他,第二天下午,單奇果然如約,帶著他那個所謂的網戀男友,登門道歉了。

樓下客廳內,宋明禮坐在沙發上微微後仰,雙腿交疊,手自然放在膝蓋上,冷冷註視著眼前局促站著的人。

單奇憋紅了臉:“.....明禮哥,就是這麽回事。”

他邊上站著的那個穿著一身黑,跟他差不多高,從開始進來到現在,都是酷著一張臉的模樣。

應拭雪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這就是那個游戲裏對單奇死纏爛打,網名叫摘月亮的貓的那人?

對方大概被他的眼神看的也覺出幾分尷尬來,咳了一聲站地更直,硬邦邦地說:“抱歉,讓你們誤會了。”

宋明禮最後沈沈看了他們幾眼,點了點頭,移開視線。

呼,單奇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

總算過了這關了。

正是吃晚飯的點,別人家小輩好聲好氣地到了這兒,沒道理解釋完就把人趕走。

何姨琳瑯滿目擺了一桌子,趁著宋明禮起身去樓上拿東西的空隙,單奇湊到應拭雪邊上跟他咬耳朵:“抱歉啊雪,你哥那天回來後沒對你幹什麽吧?”

應拭雪回憶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單奇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發那麽多消息不回,我還以為你哥把你關禁閉了。”

他專註地想著自己的事,因此沒有看到他說關的時候,應拭雪臉上一閃而過的,覆雜情愫。

單奇情緒高昂:“以後你要是有什麽事兒要瞞著你哥,兄弟絕對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應拭雪輕笑一聲,揶揄地看了眼從單奇跟他湊到一塊兒開始,就忍不住頻頻往這邊看的姜留揚,罕見地主動搭上單奇的肩膀:“行啊。”

然後滿意地看到姜留揚一下繃緊了姿勢,嘴唇狠狠抿直。

還未等他臉上顯出笑意,就看到樓梯上拿完外套,剛從樓上下來,正同樣看向他的宋明禮。

“......”

“......??”

應拭雪觸電般一下收回搭在單奇肩上的手臂,單奇疑惑地轉頭,視線觸及後瞬間也跳了一下:“明禮哥!”

宋明禮收回視線:“過來吃飯。”

“臥槽,”單奇小聲回頭:“你哥走路咋沒聲音啊?”

應拭雪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只默默地拉開了跟他之間的距離,兩個人並排往餐桌上走著,正要落座的時候,宋明禮恰巧也走到了桌旁,正正好好擋在了單奇想要坐的,應拭雪旁邊的位置。

單奇沒有多想,腳步換了個方向坐到他們對面,拿起勺子盛了碗湯。

宋明禮將薄外套披到應拭雪身上:“晚上風涼,吹到了容易感冒。”

穿著外套活動不太方便,而且在場的沒有穿外套的,況且還當著人呢,他都多大了還要哥哥幫著穿衣服。

應拭雪偏了偏頭,無聲地表示拒絕。

宋明禮已經熟門熟路地舉起他一只手臂往袖管裏套:“另一只也擡手。”

應拭雪:“...”

他有些自暴自棄地擡手,任由宋明禮給他穿上了那件小薄外套。

應拭雪用餘光掃了眼對面,單奇正幸福地把臉埋在飯盤裏,一臉陶醉地沈浸式幹飯,倒是姜留揚,吃飯咀嚼的速度慢了慢,似乎察覺到什麽。

不過這到底是在別人家裏,他識趣地沒有說什麽,低著頭避開視線。

應拭雪垂下眼睫,夾了塊話梅小排。

倒是宋明禮,不太明顯地嫌棄地瞥了一眼單奇啃排骨啃得嘴邊全是醬汁的吃相,自己之前怎麽會覺得這種腦子裏缺根筋的家夥有威脅。

他同樣拿起筷子,偏頭時應拭雪正在咬那塊小排,大概拿到的這塊骨頭形狀有點奇怪,他廢了些力氣才把肉咬下來,唇角處不可避免地沾了一點醬汁。

宋明禮目光軟了軟,應拭雪咽下嘴裏的肉,眉間不自覺地愉悅舒展,突然下巴被人捏住,整個人被捏著臉轉到面向宋明禮的方向。

如果此刻思想能具象化,那應拭雪頭上應該會冒出一個旋轉的問號。

宋明禮扯出一張面巾紙,自然地擦去他唇邊那點醬汁:“沾到了。”

那邊姜留揚終於沒忍住,一不留神被米飯嗆到喉嚨裏,有手捂著嘴被嗆得咳個不停。

單奇秉持著人道主義精神給他把之前盛的湯送過去,姜留揚接過拿勺子舀了幾口順下去,看著單奇純然無知懵懂清澈的眼神,一股深深的無力席卷了內心:

“......你這雙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單奇一下炸毛了:“餵你什麽意思!”“等等你剛剛喝湯用的是我的勺子!!!”

-

第二天宋明禮到底是沒了理由,將手機卡網絡卡重新還給他。

看起來過了很久,其實滿打滿算,從宋明禮那天宴會結束後把他帶回紫荊別墅到現在,也就不到一周光景。

等他周一早上重新到公司的時候,半個秘書部的同事都圍了過來,目光擔憂地看他:“應秘,你身體好點沒?”

應拭雪這才想起自己當初不來公司的理由請的是病假,其中尤以魏超最為熱情,拎著一個足足八斤重的果籃放到他桌上情真意切:“應秘,工作辛苦,也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應秘,應秘書臉有點紅:“謝謝,我知道的。”

他這樣的樣子實在少見,畢竟應秘在眾人面前向來都是冷淡疏離的樣子多,以至於偶爾這樣的時候好幾個被激發了後知後覺的激情,又一溜地往他桌子上堆滿了小餅幹小蛋糕。

經歷太過尷尬,中午吃飯前的時候,應拭雪一邊在書上拿鋼筆勾勾畫畫,一邊跟宋明禮說起這件事。

宋明禮當時正在給他剝橙子,聞言輕輕“哦?”了一聲,將一瓣果肉送到他旁邊。

應拭雪下意識伸手去接,宋明禮卻手一偏,避開了他遞過來的手。

“你手上沾了筆油。”宋明禮輕描淡寫,手掌平攤,那果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過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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