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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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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瘦了。”

平城,希爾頓酒店頂樓包間

崔成周緩緩呼了一口氣,桌子底下的手輕微地顫抖著:“...宋總,以上就是我們光運酒業的策劃,您如果覺得可行的話,不如我們約個時間再詳細聊聊合作的事兒?”

光運其他人眼裏也都露出了期盼的光芒,而長桌另一側,被他稱作宋總的那個人,純黑西裝暗紋隱蘊,雙腿交疊十指自然交叉放在腿上,極具氣場卻是極年輕的面容,眉骨高深鼻骨挺直,酒店包廂華麗頂光打下,襯出他愈發優越鋒銳的面容。

崔成周心裏打著鼓,光運從幾年前新酒法令頒布以來就開始受到沖擊,隨著新興企業崛起市場份額更是被擠占,哪怕是以往的老牌酒業近幾年也只是愈發艱難,此番前來也算破釜沈舟一改陳習,借宋家的名號和產力,以推廣新品求變。

只是...他擡眼看著眼前這位的人,對方似乎始終一副全權掌握游刃有餘的樣子,從進包廂開始就是垂著眼皮波瀾不驚,此刻聽完了他們這邊的策劃,面上依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崔成周手指緩緩收緊,對方終於開口:“可以,在這件事上瑞宏和光運有一致的目標,作為經銷商我能夠保證,光運君郎1788系列的銷售額三個月內至少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十,但利潤不按四六,五五分。”

光運後面隨行的人明顯就有些坐不住沖動地要站起來理論,宋明禮微微一笑:“如果貴司不能接受,也可以另擇別家。”

崔成周死死盯了他一會兒面皮漲紅,終於還是頹然倒了下來,

“好。”

他低低地呢喃道:“果然是平城宋家出來的人,”

一般來說這樣的發言對一個二十小幾的人來說是極為狂妄的,但他知道眼前之人確實有這樣的資本。

年輕氣盛、野心勃勃、鋒芒畢露,這都是外界對宋家這位少主的評價,聖弗蘭中學畢業後前往索亥州最頂尖商學院三年本碩連讀,回來後接手其父手下一家虧損經營公司,短短兩月時間內轉虧為盈,此次前來代表S.K集團下的瑞宏,

哪怕大學還沒畢業,便已經將這樣的項目交給了他,倘若再成長下去,不知會將本就龐然大物的宋家又發展到何等程度。

宋明禮上身微微向後靠了靠,語氣輕描淡寫:“應助,給他合作書。”

從一開始就坐在他身側的人聞聲站起來,從公文包拿出準備好的合作草書,雙手平遞過去。

崔成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要去接,下一秒視線卻又不自禁被吸引了似的看著不動。

合作書紙張平整精良,然而更引人註目的是遞過文件來的那雙手,手皮極薄骨節纖長,指甲修剪光滑齊整,整只手映在深色的桌面上像冰玉雕成的一樣。

身後人看著他頓住的動作有些疑惑的開口:“崔總?”崔成周這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回過神接過文件,一邊嘩嘩翻著,一邊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看那個一開始就坐在旁邊的人,

——他看上去真的太年輕了,或許有二十歲麼?身形清瘦發色純黑,穿著一身質地精良、裁剪修身的西裝,露出白襯衣翻開的領口,這麽看上去很有些不符合年齡的吸引力。

崔成周順著往上看,心尖像是被什麽勾著捏著,視線只剛剛落到那張臉上呼吸就禁不住一滯,下一秒“叩叩”兩聲,他猛地回神,卻看到宋家那位太子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眉眼已然冷冷陰陰地壓了下去。

那一瞬崔成周爆發了驚天動地地嗆咳聲,光運的同行人員連忙起身給他遞紙,崔成周擺手拒絕了他,滿臉再次漲的通紅。

他借著看合同的理由埋頭在紙張裏,一整晚再不敢看那人一眼。

徹底談完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過了,又重新回公司開了個簡單的總結會,十點結束後跟隨的幾個人面上都顯出幾分疲態,宋明禮:“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早點休息....應助,你留一下。”

眾人都紛紛點頭稱好往外走,唯獨知道兩人關系的唐容涵離開座椅時動作僵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向應拭雪。

應拭雪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而那邊宋明禮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唐容涵抿了抿唇,最後只能急匆匆小聲留下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就隨著人出去。

人潮退去,偌大會議室一時只留下應拭雪和宋明禮兩人,應拭雪站起來走到長桌主位邊旁站定:“宋總。”

此刻早已華燈初上,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透過玻璃映在他的臉側,自然垂落的纖長眼睫末端似乎也染上光華,顯出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於暧昧的美感。

宋明禮後背靠在椅背上,就著微微仰頭的姿勢定定看了他一會兒,

“瘦了。”

應拭雪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似的眼睫劇烈抖動起來,而不過前後或有一秒間隙就又恢覆了最開始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宋總,您說笑了。”

宋明禮放下手中的文件,硬皮外殼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室內又重新恢覆寂靜,半晌,才聽到那個剛剛談判場和會議上不可一世說一不二的人低低嘆了口氣,夜色中顯出幾分少見的溫意來:

“兩年不見,小雪到底是和哥哥生分了。”



七年前,德恩州、梵城

天幕陰霾,雲層低垂,這條市中心的繁華大道無論何時都車流擁擠,加長款濱利行駛在路上。

李叔雙手握著手中的方向盤,咽了咽並不存在的口水,手心握過方向盤的地方留下隱秘的汗濕過的水痕。

後座上,男人一身筆挺高定西裝,平光金絲眼鏡稍稍遮住過於壓迫的視線,腿上是剛呈上來的SK集團年度報告。

其實是極為平常一幕,宋家掌權人不過是公務結束後回市內一處別墅,但是今天,李達借著等紅綠燈的間隙,從車前的前視鏡小心地去看後座上另一個人。

純白短衣短褲,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白皙平滑,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其過分純黑的發色和眼瞳,抱著一個看不出年頭的小熊布偶,坐在真皮座椅上。

一般來說十一二歲的年紀正是招貓逗狗四處鬧騰的年紀,但從車開始行駛到現在,對方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甚至不止是話,這個孩子似乎連調整坐姿和衣物摩擦的聲音都沒有發出過,一切都太安靜了。

安靜地...就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李達心裏突突著,看著前視鏡中那個孩子精致無暇的面龐,這種事情真是從未有過,再說這個方向宋總是要把這孩子帶到紫藤公館嗎,可紫藤公館不是為了方便大少爺讀書靠近學校買的麽,說起來今天好像是大少爺學校放假的日子,萬一兩個人碰上了.....他這邊亂七八糟地想著又去看前視鏡,突然直直對上了一雙鋒冷漆黑如墨的雙眼。

!!李達心臟一驚,手中方向盤有一瞬間脫手打滑,反應過來後緊踩剎車,與此同時呲啦一聲,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另人牙酸的刺耳聲音,車身猛地一個前傾又停止,車外傳來別的車主的叫嚷聲和鳴笛聲,只短短幾秒,李達已經冷汗冒了一後背。

而等他緩過來再去看前視鏡時,那個皮膚白的透明的孩子已經重新恢覆了最開始那個安靜無害地樣子,仿佛那個可駭讓人心驚巨跳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宋岐將手上文件翻過一頁,目光並未移動,眉間卻不著痕跡地皺起。

李達連連道歉,車子重新打火啟動,緩緩駛入大路。

二十分鐘後

濱利停在白色車線內,早早等候的傭人拉開車門恭敬侍立在一側,格萊州最老道的藝人手工鞣制的皮鞋在落在昂貴泰姬石地面上,男人身量高長比例優越,地面光滑泰德姬大理石上暗芒一轉而過。

管家恭敬上前迎接一句先生剛要說出口,卻見宋岐只微微向他搖了搖頭,隨後身體自車門微側,視線垂落向車內。

......嗯?

馮梁安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看去,雖然心裏有過準備,但在確切看到車內另一人身影時,心裏還是沈了一下。

早上接到消息,說先生與二少爺下午要回來,讓他們做好準備。

二少爺,可宋家自十年前宋岐徹底壓制一眾叔伯兄弟執掌SK集團以來,明明白白地只有一個大少爺!

然而五秒、十秒,一分鐘過去了,車內的人竟是絲毫沒有動靜。

從未有哪個人能讓SK的實際掌權人這樣浪費時間,馮梁安眉間皺起,卻見宋岐更加側身,甚至極為罕見地主動向上伸出了掌心。

車裏的人似乎在做著什麽艱難抉擇,而宋岐並不催他,連伸過去的手臂的高度和弧度都沒有絲毫變化。

終於那個人似乎確定了什麽,像某種柔軟又初到生地還帶著怯意的小動物終於鼓起勇氣往外邁步,雖看不清面容,卻莫名讓人感到心軟與油然而生地保護欲。

純白布料緩緩移動,一只瑩白纖長的手從車裏漸漸伸了出來放在數倍大於自己的掌上,骨節纖長細窄關節處透著初櫻般的淡粉,尾指不太明顯地細微顫抖,似乎想要蜷縮起來。

下一秒溫和平握著他的手五指陡然收緊用力,從一開始身影就隱隱綽綽的人終於踉蹌著整個從車上露了出來,身量竟是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的一個孩子,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白色夏衣,面容上還帶著驟然暴露在眾人探尋視線中的驚懼與怯意。

“好了,好了。”宋岐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視線自上環掃過時在場所有人都心虛地低下頭,隨後用眼神示意馮梁安。

馮梁安精神一震,“先生,人都在南邊客廳等您。”

宋岐微笑著拍了拍應拭雪的肩:“走吧,去看看你將來生活的地方和接下來三個月的老師。”

紫藤公館室內面積極大,穿過長廊最後在一處暗紋雕花木門前停下。

正處鼎盛之年的成年男性極為輕松地推開了那扇對此刻的應拭雪來說還太顯沈重的門,引著他進了室內,原本真皮沙發上圍著坐了一圈的人見他們進來紛紛站起來:“宋總。”

“來之前陳回應該都和你說過了吧,”宋岐輕輕撫摸著旁邊孩子後腦柔軟的黑發,開口輕描淡寫。

“是的。”中間一個留著平頭的中年男子謹慎地站出來:“陳助理說,讓我們這三個月內把相關知識都教給小少爺。”

“嗯,”宋岐應了一聲:“小雪年紀小,開學的晚,接下來三個月,還請多多擔待了。”

“哪裏哪裏...”“宋總言重了...”“能教導小少爺是我們的榮幸....”

孟尋彬擦了擦額上並不存在的汗,一星期前,SK總部特助陳回直接找到他的辦公室,等他誠惶誠恐地把人迎進來的時候,對方二話不說,直接在他面前放了一張支票,上面是一個令人咂舌的數字,而要求則是在未來三個月裏做宋家二少爺專屬私人教師。

他借著此刻人多,小心地去看那個讓宋家如此興師動眾的二少爺,烏發柔軟面頰雪白,眼睛清淩淩像某種名貴的黑曜石。

溫尋彬暗暗嘆了口氣,希望是個不難相處的孩子。

宋家家主的時間觀念一向嚴苛,帶著小孩見了傭人、老師,便要去赴下一個場合。

從下車開始就一直跟在宋岐身後的陳回隱晦地看了下表,現在已經超過預留時間的二十分鐘了。

宅裏一眾傭人無聲簇擁著宋岐又回到了開始的正廳,他看著仍拽著自己衣袖的年幼孩子眉間不著痕跡地皺了皺,揮手正要說些什麽,門外卻突然傳來了異樣的響動。

厚重雕花鎏金大門被輕輕松松的推開,少年長腿極為隨意地邁步進來,黑色真皮公文包被單肩反手拎著,逆光中聖弗蘭軍裝式的校服襯得他愈發身高腿長比例優越。

暗金色短發不羈地半梳向後,露出的面容鋒銳淩厲到幾乎稱得上囂張桀驁的地步。

馮梁安神色一鎮,“大少爺。”

宋明禮似乎也沒想到客廳裏這麽多人,頓了一下後微微頷首向他示意,傭人們早已眼觀鼻鼻觀心垂下眼不敢看,大廳內一時間靜若落針可聞。

宋明禮最後在距宋岐兩米遠的地方站定,肩背挺直削拔,與人直直對視了一會兒,片刻後單邊反拎著公文包的擱在肩上的手卻是自然垂落在身側,

“父親。”

宋岐這時才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馮梁安手指捏著,絕望地感覺著又緊張起來的氣氛。

兩張過分肖似的臉龐面對面站立著,不同的是一個剛剛生出獠亮爪牙,而另一個則已經是身居高位多年,時光與頂峰的權力浸淫出難以言喻的魅力與氣勢,如針芒般讓人不敢逼視。

宋岐略帶思索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聖弗蘭放暑校了?”

宋明禮不卑不亢,“是。”

宋岐不關心地點了點頭,倏而想到什麽唇角勾了勾,將身邊的小孩兒往前推了推,“這是宋家的二少爺,以後就是你的弟弟。”

“小雪,來,叫哥哥。”

-----! ! ! 馮梁安愕然擡頭看向相對的兩人,在場眾人也沒想到宋岐竟就這樣明晃晃地直接將這個事實揭開在了大少爺面前!

鐘鳴鼎食之家,掌權者如日中天,在原本板上釘釘地繼承者面前,領回來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全然不顧此舉會造成多少人心

有一瞬間應拭雪幾乎產生了別某種捕獵前大型猛獸陰冷獸瞳盯上的錯覺,那種森然跗骨升起的毛骨悚然和對危險的直覺尖銳預警著讓他逃開,可實際上外人眼中他就像一顆釘子一樣穩穩站在了原地。

最後還是宋明禮先笑了下,他實在生的極好,繼承了來自父親和已故混血母親的所有優良基因,除卻固有的標志性的狹長眼眸,眉骨間攻擊性更勝。

此刻突然笑開,倒無端生出一股明麗少年氣:

“這是弟弟嗎?”

他看著眼前孩童纖弱地幾乎風稍微用力吹一吹就能折斷的脖頸,輕輕松松地問。

旁邊的馮梁安被嚇得連呼吸都要停止了,先生和大少爺這是,他再去看那個從一開始就處在風暴中心的宋家未來的小少爺,而從他這個方向和角度,只能看到對方堅冰一樣白的側臉。

宋岐一只大手從背後穩穩撐住他,“嗯。”

“小雪,不喜歡這個哥哥麼?”

這個問題已經尖厲到了直戳心窩的地步,馮梁安都不敢去看此刻大少爺的表情,面色僵硬冷汗直流,張了張口緊急要說什麽找補,卻見那個從一開始就一直垂著臉,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的話的孩童突然仰起那張漂亮得要失真的臉,綻開了一個蒼白虛弱卻又美到都不符合這個年齡的笑,

“喜歡,哥哥。”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笑震住了,甚至連宋岐都楞了一下,而那個尚且過於年幼、稚弱的小少年又聲音輕散,卻咬字極為清晰地再說了一遍,

“喜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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