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太大了

關燈
雪太大了

第二天剛起來,榮暻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歸功於韓國的暖氣,她似乎忘記南方家鄉濕冷的冬天,每到快下雪前,空氣似乎憑空結出冰沙,又潮又濕從腳底一直冷到骨子裏。

她問崔皓燦借外套,厚衣服全放在舊房子和宿舍裏,她實在懶得去拿。崔皓燦正在給維修公司打電話讓他們來修暖氣,用口型表示讓她去衣帽間自己拿。

衣帽間裏的好多衣服包裝袋都沒拆,看來他工作得還挺努力,居然有這麽多品牌方的讚助。榮暻看著那大包小包的衣服配飾,第一次體會到愛豆和演員的差異,不過上次他演的劇確實小火了一把,商務多也正常。

榮暻故意挑了個最貴的牌子,拿出來一看果不其然是黑色的,整個衣帽間除了黑白灰她找不出第四種顏色。

她把外套拿出來丟在沙發,去廚房倒熱水喝。崔皓燦已經打完電話,撇了一眼衣服後突然開始肉疼: “你是真會挑。”

“反正不花你的錢。”

“這個是我自己買的。”崔皓燦默默說明。

榮暻不管他,這便宜不占白不占。喝完水後洗臉刷牙,妝也不想化,戴個口罩裹上外套就走了。

下樓以後,天陰沈沈一片,冷風如同刀鋒只拍她的臉頰。榮暻慶幸崔皓燦的外套很有用,她沒有很冷。

韓東今天約飯在一家中餐廳,她們三個雖然都是南方人但是口味也是大相徑庭,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矛盾,她特地選擇了家主打北方菜的餐館。

招呼她們的阿姨很熱情,榮暻糾結半天不知道吃什麽,把菜單推給她們倆,趴在桌上等吃。

“我前幾天在電視機上看到你了。”劉些寧對榮暻說。

“唉…是頒獎禮嗎?”榮暻擡起頭。

劉些寧點點頭,嘴角有一絲她都無法察覺的苦澀:“在宿舍太無聊,剛打開手機就刷到了。”

“哇,大發,我還沒去過呢。”韓東投來羨慕的目光。

“你們去年不過開過演唱會嗎,那個我更羨慕。”榮暻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冰得舌根發麻,火速放下了。

“請你們不要凡爾賽,”劉些寧十分低氣壓地吐出這樣一句話:“我們都一年多沒回歸了,成員都走了一個。”

“我們大家不要比慘好不好,”韓東嘆了口氣:“大家都差不多,吃飯的時候再聊這個話題也太痛苦了吧。”

菜上來了兩道,榮暻沒想到她們還點了酒,她稍微倒了一點,只覺得嗆鼻。

“我要回中國了。”韓東突然的宣言讓榮暻筷子一頓,劉些寧倒是沒多大反應。

“你不會…要退團?”榮暻小心翼翼地問她。

“不是啦,是回國參加選秀,”她喝了口酒,臉上飛起兩塊淡淡的紅暈:“去年,你也知道吧,不是也有人回去參加選秀還進了出道位嗎?我也想去試試,就算出不了道,賺點知名度也不錯。”

榮暻沒話可說,現在國內的選秀市場確實一片紅火,很多在這邊不怎麽紅的糊團綠卡都乘著機會回國賭一把,也算是一條路了。

她抿了口杯裏的酒,一直沒說話的劉些寧也開口:“其實,我也有這個打算。”

榮暻忍不住放下筷子,開玩笑地說:“那幹脆我也回去參加好了,你們打算去哪家的?T社還是A社?”

“真的嗎?”韓東也順著她的話笑著說:“那你趕緊去和公司申請吧,爭取我們上一個節目。”

榮暻盯著她的笑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道:“還是算了,好不容易從練習生時期熬到出道了,現在又要競爭,哇我真的很煩。”她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她第一次感到難受,可能是因為她們都要離開,不止因為她們所接受的文化相同,更重要的是她們處境也差不多,都是小公司女團旗下的外籍成員,很多情況她們大差不差的都遇到過,就是這份感受,讓她們惺惺相惜。

然而回國後,因素變得不確定,雖然她們不一定以後就不來韓國,但她還是感覺自己失去了兩個很好的朋友。

飯從下午一直吃到晚上,三個人都有點醉了,特別是劉些寧,似乎是把這一年來的苦悶全部都發洩在酒裏,韓東和榮暻還保留著理智,她已經醉成一團了。

榮暻去前臺付賬,沒看到阿姨人在哪裏,剛打算找找人就發現阿姨剛從對面包廂裏出來,她無意間看了一眼,裏面好像在舉行聚餐活動,有好多人。

她沒多餘的心意去窺探別人的生活,付完賬後去桌子那邊找韓東她們,劉些寧已經快倒下,這樣子也續不了第二攤。

外面在下小雪,似乎已經下了好一陣子,地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街上的行人都帶著帽子,腳步也變得謹慎起來。因為下雪,車也不好打,等了半天才叫來一輛,韓東知道劉些寧宿舍的地址,就先送她回去,榮暻就先讓她們倆上車,還叮囑韓東到家了要給她發消息。

剛喝了酒,榮暻感覺胃裏在發燙,整個身體都暖起來。她沒有立馬回店裏,反而在面外站著,冰冷的雪粒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很舒服。她低頭看自己的靴子上沾了不少雪,剛打算踢掉,一雙男式運動鞋卻突然闖進她的視野,她擡頭一看,又驚又喜:“你怎麽在這裏?”

“和成員們聚餐,剛才在包間裏看著外面的人像你,就出來看看,”洪知秀拉過她的手,冷的像塊冰,於是把她的手包裹起來,忍不住皺眉:“手都這麽冷了,快進去。”

“不進去,我要回家。”

她這句話帶著淡淡的酒味,洪知秀看著她的樣子,根本不放心她亂跑,開口哄她:“好,回家,等會我送你好不好。”

她乖乖的點點頭,跟著洪知秀又進店子裏面去,酒的後勁有點大,她腳步都搖搖晃晃的,幸好還保持大半理智,認得自己剛才的桌子,包和外套什麽的全放在卡座上,她趴在桌子上打算歇一會兒。

洪知秀剛進包間就開始收拾東西,眾人看著他的動作有點疑惑,權順榮問他:“哥你要幹什麽。”

“我有事,先走了。”

“什麽事?“崔勝澈好奇的問,明明聚餐之前還好好的,出去加個菜怎麽就突然有事了。

“送女朋友回家。”洪知秀就這麽平平淡淡地拋出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呆住了。

洪知秀拎起包就要走,根本沒註意身後跟了一群小尾巴。一出門就看見榮暻已經收拾好東西在座位上等他,他走過去牽住她的手,柔和地說:“走吧。”

兩個人來到店門口,他拿著榮暻的外套想給她穿上,她卻說熱不想穿,於是他強硬的把衣服披在她肩膀上,結果她卻扭頭一溜煙就跑到店外,發脾氣的樣子讓洪知秀想起之前在家幫忙照看親戚家小孩的時候。

“穿上。”洪知秀拉住榮暻,幫她把外套穿好拉鏈到頭,好讓一點風都透不進去。

“熱。”榮暻扒拉了下領子,剛把拉鏈拉下去又被洪知秀拉上來。

“熱也要穿好,感冒了怎麽辦。”洪知秀有點無奈地哄道,他把榮暻的頭發從衣服裏拿出來整理好,突然發現門口多了幾個刻意的視線,崔勝澈他們正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奇怪,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盯著他們兩個。

“真的太甜了,等會兒的鍋包肉都可以不用放糖了。”尹凈漢故意發出感嘆,沒理會洪知秀那尖銳的眼刀。

“我還想shua剛才加菜怎麽半天沒回來,原來…”崔勝澈拉長尾音,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洪知秀臉頰微紅,他怕榮暻受不了這種打趣,剛把她擋在身後想讓成員們別再開這種玩笑。榮暻卻探出半個身子,認認真真的給他們鞠躬:“前輩們好。”

剛才聽到聲音的時候,她被嚇了一跳理智短暫回籠,雖然是她男朋友的隊友,可除了李燦她基本上和其他人沒有任何交往,然而她並沒有沒看到李燦,於是只能照著之前在後臺碰到的時候那樣和他們打招呼。

崔勝澈看著這個“弟媳”,洪知秀有女朋友這事在他們內部不算秘密,偏偏他捂的緊一直沒有機會見面,這次可真算是撞上了。

“嗯,你好。”他笑吟吟地對榮暻說:“下次要是有機會一起吃個飯,另外shua今晚就交給你了,就算不退回也沒關系。”

洪知秀側眼看緊張到抓著他袖子保持平衡的榮暻,搖頭苦笑,到底是誰交給誰啊。

雪已經停了,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車依舊不好打,幸好這裏離崔皓燦的小區也就二十分鐘路程,榮暻一步步踩著積雪,咯吱作響的聲音讓她覺得好玩,洪知秀默默跟著她身後。

“送我的話,你等會兒怎麽回去?”榮暻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車吧。”洪知秀沒所謂的說,比起這個他更擔心榮暻這幅樣子一個人回家該怎麽辦。

“噢—”她拉長語調,好像不滿意這個答案,她停下腳步,湊到洪知秀身邊,傻笑著說:“你可以去我媽媽的房子住,勝澈前輩不是把你交給我了嗎,我得負責。”

“到時候阿姨就該把我趕出來了。”他扶住榮暻的腰,低下頭,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見不屬於他的淡淡的玫瑰香氛味。

“那我就…我就”榮暻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揚起下巴:“我保護你。”語氣還十分驕傲。

保護他?洪知秀被她可愛到笑容壓不住,他把榮暻摟住,溫柔地說:“好,到時候我一定躲在你身後。”

兩個人就這麽走了一會兒,進去了一片住宅區,街邊只剩路燈孤獨的亮著,墻邊上立著半個不成形的雪堆,榮暻好奇地湊過去看,像發現什麽好東西一樣告訴洪知秀:“有雪人!”

洪知秀盯著那個形狀奇怪的東西:“這能算雪人嗎…”

榮暻不理他,自己一個人蹲下去用旁邊的積雪去塑形:“等會兒就算了。”

正在她沈迷於雪人工程的時候,突然後勁一涼,她伸手一摸,冷白的雪粒沾了她滿手。她扭頭望向洪知秀,對方正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

也許是樹枝上掉下來的。她這麽想,繼續自己的大工程,背部卻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讓她不得不又轉過頭,正好看到了洪知秀抓著積雪試圖捏成雪團的樣子。

“洪知秀,你好幼稚。”榮暻勝負欲上頭,抓起一把雪向他撒去,情急之下顧不得什麽敬語,直接叫他大名。

“你好像不太尊重前輩哦。”洪知秀控制住距離,故意逗她。

榮暻就像只炸毛的貓,她扯著洪知秀的衣袖,分寸不讓:“有你這麽幼稚的前輩嗎?你剛才打了我兩下,我也要打回來!”

“剛剛你還說要保護我,真傷心啊,這麽快就忘了。”

“那是兩碼事,你不要裝可憐。”

兩個人在雪裏打鬧,雙方都中招不少。榮暻被冷得精神起來,酒也醒了大半,地上有點滑,她沒踩穩差點摔倒,洪知秀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把她拉起來。

“先停戰好不好,我累了。”榮暻順勢想直接坐在地上,但是洪知秀力氣太大,她反抗不了只能被他帶起來。

她衣袖濕了一片,手也凍得通紅,洪知秀把袖子翻起來幫她清理卷在內襯毛衣裏的雪粒。然後他又看到了,白皙脆弱的皮膚上,那道曲折可怖的疤痕依舊停留在上面。

榮暻察覺到他在看那條疤,下意識的收手。她知道很醜,醫生也說過想沒有一點痕跡有些難,愛豆是完美的職業,不能容忍一絲不完美,她習慣上臺把它遮住來保持這段完美,而現在,她更不想被洪知秀看見。

“很疼嗎?”

“?”

“我說了廢話呢,肯定很疼吧。”

榮暻能感覺到他在撫摸那條疤痕,心臟在此刻震如雷鳴。她無法描述這種感覺,雪是冷的,皮膚也是冷的,唯獨他指尖那一點溫度,燙得她無法承受。

洪知秀幫她把袖子扯下來,捏著她的手哈氣後送進大衣口袋,榮暻就這麽看著他的臉,像是第一次見他一樣,想把每一根線條都刻進腦海,鼻尖的弧度,眉眼的笑意,一寸寸印入記憶深處。墨黑發絲上垂下一塊雪花,她伸手去碰,洪知秀陡然間瞳孔放大,楞在原地。

“有雪。”榮暻還特地向他展示一下自己沒有惡作劇,手自覺的再次放進他的口袋。

“你頭發上也有。”洪知秀笑著把榮暻拉近了,伸手去碰她的臉頰邊的發絲,微涼的溫度蹭在皮膚上,很癢。榮暻依舊看著他的臉,直到他眼底出現了一絲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緒。

“好了嗎?”氣氛開始變得奇怪,榮暻躲開他的眼睛,慌亂地問。

“嗯,好了。”他收回手,語氣和往常一樣輕柔,眼神沒有任何變化,讓她忍不住緊張。

“怎麽…”她剛想主動出擊打破僵局,才說出半句話,剩下的被堵在嘴邊。

柔軟溫和的觸感落在唇角,她不由瞪大雙眼,後背開始發汗,腰被他摟住,整個人被他朝懷裏帶,感官開始變得敏銳,她忍不住揪緊他的衣服。

“從剛才開始,我就想這麽做了。”

他的呼吸很近,榮暻嘗到一點淡淡的雪的味道,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脖頸之間,洪知秀眼中的東西濃烈而滾燙,讓她的心臟也跟著沸騰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