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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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頭頂上烈陽照射在大地上,溫度不斷上升,險些要將人烤化了。

常年荒無人煙的萬裏沙漠,即使有公路,也只有零星幾輛車駛過,今日卻一反常態,聚集了不少人,車輛斷斷續續的在公路上往前行。

車內有空調,溫度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可奪目的陽光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應長臨戴著墨鏡,靠坐在駕駛位上。

前面撞車了。

雖然他也想不通那麽寬敞的路上,怎麽會有人技術差成這樣,但是不妨礙,他也被堵在了這裏進退兩難。

百無聊賴間,他收回手,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兩塊玉,配飾這種東西,過猶不及。

可一塊是奶奶送的儲物空間,另一塊是沈家給他的,想到沈家,他嘴角繃緊了。

汽車排著隊從旁邊的沙堆上繞了過去,他也看見了,兩輛越野車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勢撞在一起,保險杠像是被巨獸啃咬過一樣。

他瞥了一眼,不忍直視。

綠洲裏建立的城市,充斥著濃郁的異域風情,應長臨卻沒有心情在這裏多做停留,他穿行過這條街,將車停在酒店門口。

人工噴泉在太陽下折射出彩虹的光彩。

“應先生。”酒店經理是個圓臉中年人,小跑著迎上來,彎下腰,將手裏的卡遞過去,“您的總統套房已經準備好了,頂樓,采光最好的。”

應長臨搖下車窗,接過他手裏的卡,手搭在車門上,使了個眼色,經理連忙將車門替他打開,“應先生是第一次來我們綠城吧。”

“第二次。”

他簡短的回覆,沒有再多說的意思。

經理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恢覆正常道:“那您一定知道我們這裏最出名的鏡湖了,那裏從下周一開始就要封路了,但今晚還有燈光秀,我帶您去……”

“不用介紹了”應長臨打斷他的話,鏡湖最近異動很強,底下恐怕有寶貝要誕生,自己便是為此而來,遲早要去,聽這些介紹還不如留著時間養精蓄銳,他晃了晃手裏握著的房卡,“我需要休息。”

經理往後退了兩步,做出個請的手勢,看著應長臨走進去,又體貼的將門關上。

總統套房寬敞得近乎奢侈,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還是用來盈利的酒店裏,建這麽奢華的房間,性價比極低,自然要從別的地方讓人花錢,比如站在落地窗前能夠將整個綠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沙漠裏的灰塵多,即使一路都是坐車過來的,應長臨也感到身上不幹凈,躺在浴缸裏,緩緩閉上雙眼。

床邊,一道影子閃過。

他睜開雙眼,天色已經暗了,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但是房間之中一片寂靜,就像是什麽都沒有出現一樣。

從水中站起身,扯過旁邊的浴巾圍住,赤著腳背對著洗手池,將廁所門拉開了一條縫,視線掃視過每一處地方,沒有任何異常。

應長臨還沒松下這口氣,耳後便吹起陰風,溯月劍瞬間出現在掌中,回頭將劍橫在來人的脖頸間。

那張臉映入眼簾的瞬間。

他的手一顫,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人抽幹了。

柏祟從鑲嵌在墻上的鏡子中探出半個身子,低下頭看了看橫在自己脖子上的劍,笑得邪性。

“你果然想殺我。”

應長臨被這話嚇得渾身一抖,溯月劍脫手而出,砸在洗漱臺上,溯月劍脫手後,他就完全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了。

懸在空中的手掌被人扣住,對方還強硬的擠進他指間,和他十指相扣,緊接著便被往前一拽,猝不及防之下,臉貼上了對方的胸膛。

柏祟眸光泛著幽紅,他將下巴擱在應長臨肩頭,冰涼的觸感凍得他渾身一哆嗦,完全無法控制身體的動作,窗外的星光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應長臨顫抖著聲音問:“你,你沒死。”

沒有回應,抓著自己的人突然松了手,身上冰涼的觸感瞬間消失,身體也突然能夠自如的操控。

他看著柏祟往後退,又要回到鏡子裏,連忙朝著他消失的方向伸手。

嘩啦——

水聲在耳邊響起。

應長臨從睡夢中驚醒,溫熱的水花濺了一身,他急促喘息著,胸膛劇烈的起伏,夢境之中的寒意還附著在皮膚上。

他伸手抹了把臉,水滴順著臉頰滑落。

屋外,現實世界裏的時間還是下午,陽光從落地窗外照射進來,浴室內裏面亮堂堂的。

浴池裏的水涼了大半,他站起身,扯過浴巾隨意圍在腰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行至洗漱臺前。

清晰的鏡面裏映照出他蒼白的臉色,倒影裏只有他自己,沒有那個靠在肩膀上的人,也沒有那把摔在洗手臺上的溯月劍,更沒有那雙幽紅色的眼睛。

“見鬼……”

他低罵一聲。

走回房間裏,他先將法器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件件掛回到身上,沈默著將系著鈴鐺的紅線從床頭櫃上撿起來。

這鈴鐺便是大名鼎鼎的引魂鈴,只要尋找的魂魄不出現,無論如何晃動它都不會發出聲響,可現在——

叮,叮。

應長臨卻聽見它發出輕微的響聲,雖然不夠強烈,可卻是能點燃了他的靈魂,他猛地站起身來,雙眼死死註視著被自己掛在腕間的引魂鈴。

鈴鐺緩慢地又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應長臨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轉身向著廁所裏走去,伴隨著他的靠近,鈴鐺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促,他站在洗漱臺前的時候,鈴聲已經連成了一片。

他從鏡中看見了那個眼中帶淚的自己。

六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剛開始在家中的時候,引魂鈴還會響,可後來隨著柏祟的氣息散去,便歸於平靜,已經好幾年沒有動靜的引魂鈴竟然在這裏發出了聲響。

他根本冷靜不下來。

應長臨的手指死死扣住洗漱臺的邊緣,他的指尖顫抖著觸碰到鏡面,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可引魂鈴急促的聲音,又再次堅定著他的內心。

“柏祟……是你嗎?”

他低聲呢喃,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房間內越是沈默無聲,手腕上掛著的引魂鈴聲響便越加震耳,他擡起眼簾,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但又不是對自己說:“我一定會找到你。”

應長臨將引魂鈴從手腕上取了下來,紅線纏繞在蒼白的指尖拽著個鈴鐺,隨著他的步伐,緩緩走過房間之中的每一處位置。

鈴鐺有時候響,有時候不響。

應長臨據此判斷出來,這鬼怪還挺囂張的,竟然是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的。

他站在房間之中,視線望向那扇緊閉著的房門,淚水在不知不覺間落在地毯,留下個深色的水點。

他明明很冷靜了,明明那麽冷靜了,卻還是連鞋都來不及穿,隨便換了件衣服,就踏著拖鞋就沖了出去,引魂鈴的聲音小到險些聽不見,可他卻覺得振聾發聵。

一路往前,鈴聲一路發出輕響,他步履匆匆的樣子引起不少路人的駐足。

應長臨推開旋轉門,外面的傍晚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周圍混亂的氣息太多了,手裏攥著的鈴鐺罷了工,沒有再做出任何反應。

他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只無力地攥緊手裏的鈴鐺,直到骨節泛白也沒有松開,呼吸越來越急促,卻並非是身體原因引起的。

他自從心臟上的封印被解開,修為大跌開始,就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修煉路線,靠吸食鬼氣壯大自己。

優點很明顯,修為進步飛快,已經是二品無間境界的驅魔師了,普天之下,能夠與他相抗衡的不足百人,缺點同樣很明顯——短命,性情會被鬼氣影響,容易走火入魔。

這有什麽重要的?

脾氣差一些,難道他就不是他了嗎?

應長臨深呼吸,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感情用事什麽都做不成,他重新穿過大廳。

他面容白皙,身姿挺拔,剛剛哭過眼角還帶著紅痕,所有的人視線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但本人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卻並未察覺到。

這次的天材地寶對靈魂有滋養作用,柏祟當年……想到這個名字,他的心臟還是漏跳了兩拍,如果沒死,這個東西可是絕佳的補品,他回來找不奇怪,但是……為什麽不回家

“呼、呼”

兩聲口哨聲喚回他的思緒,皺著眉頭看過去,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食指和大拇指彎曲著放進嘴中發出聲音,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

應長臨皺著眉,他衣衫不整下樓來時,便有人去通風報信了,看著匆匆過來的酒店經理,他伸手指著剛剛對自己耍流氓的男人,切換了英文,說道:“讓他滾出去。”

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中國人,他專門切換語言,就是為了讓這個男的聽清楚,話落,他沒有管對方是什麽表情,轉身就走。

經理站在原地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前臺便湊到他耳邊將前因後果說清楚了,既然是自己這邊有理,那……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站在旁邊維護治安的保鏢道:“請這些客人出去。”

坐在沙發上的外國男人看著朝自己圍過來的保鏢,不可置信地操著口不倫不類地中文說:“我可是貴客,你們確定要這樣對我”

他攥著自己的背包,怒不可遏的站起身來,他實力不弱,就算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可使些小絆子還是可以的。

經理感覺自己背後一涼。

外國男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便被一股力量打斷,他半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氣憤之下用英文吼道:“誰在裝神弄鬼,還不出來。”

旁邊的男人也知道他吃了悶虧,既然討不到好處,還不如趕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發作下去,“約翰,算了。”

約翰惡狠狠的瞪了經理一眼,然後背著包撞過保鏢的肩膀,朝著門外走去,在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說:“不住就不住,這種酒店遲早倒閉。”

約翰站在門口,看著在後面還替自己道歉的瓊斯說:“你攔著我做什麽,我們就該給他們點好看。”

瓊斯笑笑,約翰的外強中幹.他都看在眼裏,飛機剛剛落地,酒店都還沒住進去就闖禍,還要自己調節,要不是家裏面逼他帶約翰過來,他才不會理這種草包。

離這裏兩百米開外便有一家酒店,他們兩個人剛剛通過馬路,便感覺一陣微風吹過,瓊斯眼疾手快拉了約翰一把,一個花盆砸在約翰剛剛站著的地方,碎片落了一地。

約翰指著樓上就開罵。

瓊斯則環顧四周。

一道身影重新隱回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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