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定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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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定是錯覺
搬家過程最麻煩的——其實並不是搬的過程，而是舊的生活方式該如何融入新的房子。
艾斯特的木屋其實並不大，而且幾乎都被她的東西占滿了。所以她的朋友要住在哪裏，這就成了一個問題。
她是不是有點太沖動了？艾斯特揪著裙角，開始懷疑自己。
雖然卡洛斯的東西根本就一點都不多，但是她至少也要給他找個可以放東西的位置，還要找個晚上睡覺的地方，總不能又讓他和那天晚上一樣，躺在地上過夜。
其實，她上次有嘗試挪動他，雖然搬不起來，但至少要給病人身下墊個毯子之類的。但很可惜，她上次失敗了，所以只能把毯子蓋在他身上，希望他夜裏不要著涼。
艾斯特跑到書桌前，找出一張白紙，拿起羽毛筆，一邊打量眼前房屋的布局，一邊思考該怎麽移動家具的位置。
“艾斯特，怎麽了？”卡洛斯從身後靠過來，捧著她的臉捏了捏，讓她把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我在試圖給你規劃一點私人空間。”艾斯特的唇瓣微微嘟起，像只煩惱的小金魚。
也許，她應該在旁邊再建一座小屋？不不不，這樣卡洛斯肯定會傷心的，他不會想和她做鄰居，而且這還是個大工程，要好幾天才能玩完成。
“艾斯特，我需要的東西並不多。”卡洛斯慢慢俯身，靠近她的臉龐，用一種帶著隱秘克制的眼神凝視她，“你只要給我一張床的位置，就好了。”
他琥珀般的眼瞳映在烏黑的深色皮膚上，像從遠古松樹裂口流出的樹脂，沿著粗糙的樹皮表面緩緩滴落，企圖靜默地去封存一只停在樹下，正在巖石上休息的，一無所知的小飛蟲。
艾斯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那只小蟲子了，不然她怎麽會覺得周圍有某種熾熱的東西緩緩流動，把她包裹著，讓她無法掙紮，也動彈不得。
是感情嗎？占有欲……還混雜著別的東西，好像已經遠遠超出了友情的範疇。
她想自己一定是出現了錯覺，不然怎麽會感覺：剛剛有一瞬間，卡洛斯想吻她。
都怪他太好看了。好看的人，無論做什麽，不管他們是無心還是有意，都容易讓為這份容貌著迷的人誤會。
她一定是誤會了，艾斯特心想。
她低頭，不去看他的表情，用白皙的手指把落在自己鎖骨上的銀色發絲撥弄到一邊，低聲抱怨：“卡洛斯，不要突然靠這麽近，你的頭發弄得我好癢。”
暗精靈聽出她話尾微微的顫音，順從地和她拉開了距離。
他覺得自己不該這麽心急，這樣可能會嚇到她。他應該耐心等待，等她對他再熟悉一點，再了解一點，再喜歡一點的時候……
可是，他又覺得，這也能不完全歸罪於自己，艾斯特也應該為此付一部分責任。誰讓她——對朋友這麽好，又對他這麽縱容……是她把他變成這樣的，她應該為此負責，不是嗎？
最終，改造木屋這件事還是交給了卡洛斯。
因為他一如既往地擅長說服艾斯特，所以當她想要提供些幫助的時候，他用那些冠冕堂皇的體貼言論堵住了她。
“沒關系的，艾斯特，你去做你喜歡的事好嗎？就和之前一樣，我不想，讓自己的到來打擾你太多，這會讓我感覺很愧疚。而且，這本來就是我該處理的事情……”
身軀修長挺拔的黑皮精靈把她抱到屋外的吊床裏，向她承諾：“如果我遇到問題，我會第一個向你求助的，好嗎？艾斯特，你就待在這裏，繼續看你的書。”
“好的。”皮膚白皙的金發少女乖巧地答應了他。
但沒過多久，她又溜進屋裏觀察他的進度，就像是剛把魔獸幼崽接回家的興奮小女孩，時不時就湊到籠子邊，觀察自己的小寵物能不能適應新環境。
卡洛斯對門後再一次冒出的金發腦袋無奈了。
他和艾斯特預想的一樣，不想和她分開住，但屋裏現存的空間實在有限，想和她生活在一起，只好往上加高，在空中搭出一塊平面，做個閣樓。
“我一開始也打算建兩層的，因為這樣就可以通過閣樓的窗戶，爬到屋頂上去，但建房子不像搭積木，雖然一開始倒是很有趣，可我後面越來越累，只想早點完工，快點住進來。”艾斯特找出後一開始建木屋時規劃的圖紙，指給他看。
“而且我覺得，我一個人可能不需要那麽多空間。”不過那時候，房子的框架已經搭好了，她不想再請工匠拆掉重新規劃，所以她的木屋雖然面積不大，但內部空間卻很高。
“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兒？”那她的父母呢？卡洛斯聽過光精靈是很註重家庭血緣的種族，難道他們就這樣放任這個單純的家夥在外面四處游蕩嗎？
“嗯，母親是人類，她去世後不久，父親就病了，”艾斯特努力保持平靜，盡量不讓心裏那個名為悲傷的小球，再一次撞到自己的心房，“沒過多久，父親也去世了。我不想留在那裏，於是就選擇離開了家鄉。”
“艾斯特，”微涼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卡洛斯，我沒有流眼淚。”她提醒道。
“我知道，不過，你現在需要擁抱嗎？”他朝她張開手臂，毫不意外，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身影。
“卡洛斯，我已經很勇敢了。我現在獨自生活的時間，已經超過和父親母親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了。”艾斯特勾著他的脖頸，趴在他胸前，小聲說道，“連母親的樣子我都有點模糊了，她變化得太快了。我還在長高，可她已經在變矮了。”
“我想抓住她，所以給她畫了很多畫，但我那時候水平很差，畫得很醜，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不過，我有一張她年輕時候的畫像，你想看看嗎？是父親畫的，我從沒見過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父親他太貪心了，他讓我把那些畫全都放進他的棺材裏。這樣很不公平，對不對？明明他都可以在冥府女神那兒見到母親了，還要那麽多畫像幹什麽。應該把它們都留給有需要的人。”
“不過，我不像他那麽貪心，所以只給自己偷偷留了一張……”
卡洛斯看到了那張被艾斯特珍藏的畫像。因為時間太久，畫布上的油彩已經幹硬板結，出現了細小的裂痕，但畫家細膩的筆觸，依舊十分清晰。
那看起來像個很普通的清晨，一個穿著淡紫色長裙的金發女人，坐在桌邊神情溫和地註視著桌上的孩子。在她身後的壁爐上擺著一只古典的花瓶，花瓶裏帶著露水的粉色薔薇正在盛開。在她身後的墻上掛著幾幅風景畫，透過半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庭院裏郁郁蔥蔥的花園，柔和的光線把花園裏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他仿佛通過一雙溫柔的眼睛，看到了那個坐在畫面之外的光精靈，神情認真地低著頭，一筆一筆描繪著自己此生最珍愛的事物。
“這上面是我，”艾斯特指著那個站在桌上，滿頭白金色卷發、肚子鼓鼓，綠色眼睛看向身後，完全不在狀態的孩子，說道。
“母親說我長得像父親，父親說我像母親，他們兩個一直都沒定論。” 艾斯特捧著自己的臉，用一種非常滿意的語氣說道：“不過我覺得，這肯定是因為——我和他們兩個都有相像的地方。”
她這會兒看起來很幸福，可卡洛斯看著這樣子的她，心裏卻被一股古怪酸澀的憐愛感情充斥著，酸酸脹脹。
好奇怪，她到底給他喝了什麽魔藥？
…………
晚上的時候，艾斯特準備做點偉大的食物，來歡迎自己的朋友。
天已經完全黑了，群星在夜空中閃爍，森林深處的木屋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噢，我的天，”艾斯特手忙腳亂地找鍋蓋，把不斷飛濺油星的鍋給蓋住。關上蓋子後，鍋裏的沈悶的響聲一瞬間變得更大了。
不行，這樣下去又會燒焦的。她打開蓋子，鼓起勇氣，往鍋裏加了一大勺熱水。高溫的鐵鍋內壁，瞬間蒸騰出白色水汽，她迅速蓋上鍋蓋，把水汽封印在鍋的內部。
今天晚上只能吃水煮培根了。
可惡，為什麽總是不成功。煎制的食物，烹飪起來為什麽這麽難？！
煎的培根、煎的雞蛋、煎的肉排……全部不成功。
難道卡洛斯要天天和她一起吃軟乎乎的煮菜和燉菜？如果是這樣，那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們的牙齒就會完全退化，掉的一顆不剩，然後會變成可怕的、沒有牙齒的林中怪物。
艾斯特心有餘悸地啃了一口堅硬的黑麥面包，鍛煉牙齒，提醒它們不要忘記自己原本的功能。
“艾斯特，看起來你的煎鍋並不如坩堝那樣馴服。”卡洛斯在一旁安靜地觀察了一段時間，忍住笑意評論道。
他有提出要幫忙，但艾斯特的態度很堅定。
現在看來，堅定並不能在短時間內對廚藝水平提升產生幫助。
“是啦，水只會在鍋裏咕嚕咕嚕，可油卻捉摸不定，有時候毫無反應，有時候滋啦滋啦，有時候還會四處飛濺，”她已經試圖馴服煎鍋幾十年了，但很顯然，收效甚微。
“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吃燉菜吧，土豆蘑菇濃湯怎麽樣？或者卷心菜燉豬肉？我有一本很棒的菜譜，按照上面做出來會很好吃。”艾斯特雙手背著身後，遮住失敗的培根，若無其事看著他。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卡洛斯比她高。所以他的視線可以很輕易地越過她的頭頂，看到盤子那些焦黑，或半生不熟的失敗品。
他很體貼地沒有揭穿她，而是對燉菜的提議表現出期待。
艾斯特的燉菜水平，就像她的魔藥水平一樣好，大概燉鍋和坩堝之間，確實又很多共通之處。
只不過，煮燉菜耗費的時間花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等他們吃完晚餐時，夜已經很深了。通常這個時候，艾斯特都已經準備睡覺了，可問題是她現在根本撐得睡不著。
“卡洛斯，你睡了嗎？”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小聲地問道。
卡洛斯也沒睡著，不過不是因為撐得，而是他現在太香了。
他在洗澡時，吸取了上次挑選清潔藥劑時的教訓，十分審慎地選擇了一支透明試劑瓶。很幸運，只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比上次那股濃郁的甜橙味好太多了。
可洗完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花香正變得越來越馥郁，而且更加不妙地是，他還聞出了妮婭珍珠花的味道，這是一種價格昂貴的香水原料，通常用來增加留香持久度。
這意味著，他至少還要這麽香上幾天。
卡洛斯：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現在被這香味薰得睡不著，甚至想爬起來再洗一次澡。
“沒有，怎麽了。”他問道。
“沒什麽，我就是想下床走走，怕把你吵醒了。”
“哦，那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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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特的木屋其實並不大，而且幾乎都被她的東西占滿了。所以她的朋友要住在哪裏，這就成了一個問題。
她是不是有點太沖動了？艾斯特揪著裙角，開始懷疑自己。
雖然卡洛斯的東西根本就一點都不多，但是她至少也要給他找個可以放東西的位置，還要找個晚上睡覺的地方，總不能又讓他和那天晚上一樣，躺在地上過夜。
其實，她上次有嘗試挪動他，雖然搬不起來，但至少要給病人身下墊個毯子之類的。但很可惜，她上次失敗了，所以只能把毯子蓋在他身上，希望他夜裏不要著涼。
艾斯特跑到書桌前，找出一張白紙，拿起羽毛筆，一邊打量眼前房屋的布局，一邊思考該怎麽移動家具的位置。
“艾斯特，怎麽了？”卡洛斯從身後靠過來，捧著她的臉捏了捏，讓她把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我在試圖給你規劃一點私人空間。”艾斯特的唇瓣微微嘟起，像只煩惱的小金魚。
也許，她應該在旁邊再建一座小屋？不不不，這樣卡洛斯肯定會傷心的，他不會想和她做鄰居，而且這還是個大工程，要好幾天才能玩完成。
“艾斯特，我需要的東西並不多。”卡洛斯慢慢俯身，靠近她的臉龐，用一種帶著隱秘克制的眼神凝視她，“你只要給我一張床的位置，就好了。”
他琥珀般的眼瞳映在烏黑的深色皮膚上，像從遠古松樹裂口流出的樹脂，沿著粗糙的樹皮表面緩緩滴落，企圖靜默地去封存一只停在樹下，正在巖石上休息的，一無所知的小飛蟲。
艾斯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那只小蟲子了，不然她怎麽會覺得周圍有某種熾熱的東西緩緩流動，把她包裹著，讓她無法掙紮，也動彈不得。
是感情嗎？占有欲……還混雜著別的東西，好像已經遠遠超出了友情的範疇。
她想自己一定是出現了錯覺，不然怎麽會感覺：剛剛有一瞬間，卡洛斯想吻她。
都怪他太好看了。好看的人，無論做什麽，不管他們是無心還是有意，都容易讓為這份容貌著迷的人誤會。
她一定是誤會了，艾斯特心想。
她低頭，不去看他的表情，用白皙的手指把落在自己鎖骨上的銀色發絲撥弄到一邊，低聲抱怨：“卡洛斯，不要突然靠這麽近，你的頭發弄得我好癢。”
暗精靈聽出她話尾微微的顫音，順從地和她拉開了距離。
他覺得自己不該這麽心急，這樣可能會嚇到她。他應該耐心等待，等她對他再熟悉一點，再了解一點，再喜歡一點的時候……
可是，他又覺得，這也能不完全歸罪於自己，艾斯特也應該為此付一部分責任。誰讓她——對朋友這麽好，又對他這麽縱容……是她把他變成這樣的，她應該為此負責，不是嗎？
最終，改造木屋這件事還是交給了卡洛斯。
因為他一如既往地擅長說服艾斯特，所以當她想要提供些幫助的時候，他用那些冠冕堂皇的體貼言論堵住了她。
“沒關系的，艾斯特，你去做你喜歡的事好嗎？就和之前一樣，我不想，讓自己的到來打擾你太多，這會讓我感覺很愧疚。而且，這本來就是我該處理的事情……”
身軀修長挺拔的黑皮精靈把她抱到屋外的吊床裏，向她承諾：“如果我遇到問題，我會第一個向你求助的，好嗎？艾斯特，你就待在這裏，繼續看你的書。”
“好的。”皮膚白皙的金發少女乖巧地答應了他。
但沒過多久，她又溜進屋裏觀察他的進度，就像是剛把魔獸幼崽接回家的興奮小女孩，時不時就湊到籠子邊，觀察自己的小寵物能不能適應新環境。
卡洛斯對門後再一次冒出的金發腦袋無奈了。
他和艾斯特預想的一樣，不想和她分開住，但屋裏現存的空間實在有限，想和她生活在一起，只好往上加高，在空中搭出一塊平面，做個閣樓。
“我一開始也打算建兩層的，因為這樣就可以通過閣樓的窗戶，爬到屋頂上去，但建房子不像搭積木，雖然一開始倒是很有趣，可我後面越來越累，只想早點完工，快點住進來。”艾斯特找出後一開始建木屋時規劃的圖紙，指給他看。
“而且我覺得，我一個人可能不需要那麽多空間。”不過那時候，房子的框架已經搭好了，她不想再請工匠拆掉重新規劃，所以她的木屋雖然面積不大，但內部空間卻很高。
“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兒？”那她的父母呢？卡洛斯聽過光精靈是很註重家庭血緣的種族，難道他們就這樣放任這個單純的家夥在外面四處游蕩嗎？
“嗯，母親是人類，她去世後不久，父親就病了，”艾斯特努力保持平靜，盡量不讓心裏那個名為悲傷的小球，再一次撞到自己的心房，“沒過多久，父親也去世了。我不想留在那裏，於是就選擇離開了家鄉。”
“艾斯特，”微涼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卡洛斯，我沒有流眼淚。”她提醒道。
“我知道，不過，你現在需要擁抱嗎？”他朝她張開手臂，毫不意外，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身影。
“卡洛斯，我已經很勇敢了。我現在獨自生活的時間，已經超過和父親母親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了。”艾斯特勾著他的脖頸，趴在他胸前，小聲說道，“連母親的樣子我都有點模糊了，她變化得太快了。我還在長高，可她已經在變矮了。”
“我想抓住她，所以給她畫了很多畫，但我那時候水平很差，畫得很醜，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不過，我有一張她年輕時候的畫像，你想看看嗎？是父親畫的，我從沒見過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父親他太貪心了，他讓我把那些畫全都放進他的棺材裏。這樣很不公平，對不對？明明他都可以在冥府女神那兒見到母親了，還要那麽多畫像幹什麽。應該把它們都留給有需要的人。”
“不過，我不像他那麽貪心，所以只給自己偷偷留了一張……”
卡洛斯看到了那張被艾斯特珍藏的畫像。因為時間太久，畫布上的油彩已經幹硬板結，出現了細小的裂痕，但畫家細膩的筆觸，依舊十分清晰。
那看起來像個很普通的清晨，一個穿著淡紫色長裙的金發女人，坐在桌邊神情溫和地註視著桌上的孩子。在她身後的壁爐上擺著一只古典的花瓶，花瓶裏帶著露水的粉色薔薇正在盛開。在她身後的墻上掛著幾幅風景畫，透過半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庭院裏郁郁蔥蔥的花園，柔和的光線把花園裏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他仿佛通過一雙溫柔的眼睛，看到了那個坐在畫面之外的光精靈，神情認真地低著頭，一筆一筆描繪著自己此生最珍愛的事物。
“這上面是我，”艾斯特指著那個站在桌上，滿頭白金色卷發、肚子鼓鼓，綠色眼睛看向身後，完全不在狀態的孩子，說道。
“母親說我長得像父親，父親說我像母親，他們兩個一直都沒定論。” 艾斯特捧著自己的臉，用一種非常滿意的語氣說道：“不過我覺得，這肯定是因為——我和他們兩個都有相像的地方。”
她這會兒看起來很幸福，可卡洛斯看著這樣子的她，心裏卻被一股古怪酸澀的憐愛感情充斥著，酸酸脹脹。
好奇怪，她到底給他喝了什麽魔藥？
…………
晚上的時候，艾斯特準備做點偉大的食物，來歡迎自己的朋友。
天已經完全黑了，群星在夜空中閃爍，森林深處的木屋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噢，我的天，”艾斯特手忙腳亂地找鍋蓋，把不斷飛濺油星的鍋給蓋住。關上蓋子後，鍋裏的沈悶的響聲一瞬間變得更大了。
不行，這樣下去又會燒焦的。她打開蓋子，鼓起勇氣，往鍋裏加了一大勺熱水。高溫的鐵鍋內壁，瞬間蒸騰出白色水汽，她迅速蓋上鍋蓋，把水汽封印在鍋的內部。
今天晚上只能吃水煮培根了。
可惡，為什麽總是不成功。煎制的食物，烹飪起來為什麽這麽難？！
煎的培根、煎的雞蛋、煎的肉排……全部不成功。
難道卡洛斯要天天和她一起吃軟乎乎的煮菜和燉菜？如果是這樣，那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們的牙齒就會完全退化，掉的一顆不剩，然後會變成可怕的、沒有牙齒的林中怪物。
艾斯特心有餘悸地啃了一口堅硬的黑麥面包，鍛煉牙齒，提醒它們不要忘記自己原本的功能。
“艾斯特，看起來你的煎鍋並不如坩堝那樣馴服。”卡洛斯在一旁安靜地觀察了一段時間，忍住笑意評論道。
他有提出要幫忙，但艾斯特的態度很堅定。
現在看來，堅定並不能在短時間內對廚藝水平提升產生幫助。
“是啦，水只會在鍋裏咕嚕咕嚕，可油卻捉摸不定，有時候毫無反應，有時候滋啦滋啦，有時候還會四處飛濺，”她已經試圖馴服煎鍋幾十年了，但很顯然，收效甚微。
“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吃燉菜吧，土豆蘑菇濃湯怎麽樣？或者卷心菜燉豬肉？我有一本很棒的菜譜，按照上面做出來會很好吃。”艾斯特雙手背著身後，遮住失敗的培根，若無其事看著他。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卡洛斯比她高。所以他的視線可以很輕易地越過她的頭頂，看到盤子那些焦黑，或半生不熟的失敗品。
他很體貼地沒有揭穿她，而是對燉菜的提議表現出期待。
艾斯特的燉菜水平，就像她的魔藥水平一樣好，大概燉鍋和坩堝之間，確實又很多共通之處。
只不過，煮燉菜耗費的時間花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等他們吃完晚餐時，夜已經很深了。通常這個時候，艾斯特都已經準備睡覺了，可問題是她現在根本撐得睡不著。
“卡洛斯，你睡了嗎？”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小聲地問道。
卡洛斯也沒睡著，不過不是因為撐得，而是他現在太香了。
他在洗澡時，吸取了上次挑選清潔藥劑時的教訓，十分審慎地選擇了一支透明試劑瓶。很幸運，只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比上次那股濃郁的甜橙味好太多了。
可洗完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花香正變得越來越馥郁，而且更加不妙地是，他還聞出了妮婭珍珠花的味道，這是一種價格昂貴的香水原料，通常用來增加留香持久度。
這意味著，他至少還要這麽香上幾天。
卡洛斯：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現在被這香味薰得睡不著，甚至想爬起來再洗一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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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我就是想下床走走，怕把你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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