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工作的意義

關燈
第七章  工作的意義

兩人扭過頭,誰也不看誰。

周奈臉朝沙發靠背生氣。

哼,她斥巨資買的沙發,當時一個人辛辛苦苦裝了一下午,自從被這家夥來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躺過了。

她今晚要在沙發上睡覺!

利貝緹很淡定地坐在地毯上繼續玩手機,它就不信她能一直不起來。

明天可是工作日。

果然,沒過多久,周奈抱著毯子從沙發上坐起來了。

沒洗漱、沒換睡衣,她睡不著。

她看著地上混亂的一團生物,猶豫不知該如何下腳。

就在這時,一條黑蛇從蛇群裏順利解套,小心地滑向右邊的蟾蜍堆。

周奈緊張地盯著這一幕,暫時忘記兩人還在吵架這件事,“利貝緹,你的寵物蛇好像想吃你的寵物蟾蜍。”

它難道不打算幹點什麽阻止嗎?

魔鬼放下手機,剔透的藍眼睛正興味十足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怎麽辦?她不喜歡蛇,也不喜歡蟾蜍。

為什麽要在她的客廳上演動物世界啊!!!

周奈幾乎要崩潰了。

更讓她崩潰的還在後面……

黑蛇撲出去的一瞬間卡住了,因為蛇群裏的另外一條紅蛇正在啃著它的尾巴。蟾蜍受驚跳了起來,驚起蟾蜍一片。

捕食失敗的黑蛇在地上癲狂地扭動,帶著紅蛇也離開了蛇群。

蟾蜍堆受到兩條蛇的刺激,開始在客廳亂飛。她甚至看到有的蟾蜍伸出長長的舌頭試圖捕食天花板上的蟲子們。

蟲群也四處散開了。

呱咕、嗡嗡、嘶嘶聲在她的客廳混成一團。

毀滅吧,世界。

她看著自己眼前滑過的蟾蜍大白肚皮,再一次蒙上了毛毯,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利貝緹愉快地搖了搖尾巴。它看夠了熱鬧,終於揮揮手,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

周奈蒙著毯子,沒有看見蟲子、蟾蜍和蛇全都在瞬間化作灰燼,飄散空中,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落到地上卻了無痕跡。

她只感覺耳邊終於清凈了。

她小心地掀開一點毛毯,露出眼睛,警惕地觀察外面的世界。

很好,看起來很安全。

熟悉的大花蛾子離開燈罩,又朝她飛了過來。

“嗷!”她飛快地蒙住毯子。

利貝緹在旁邊笑得更大聲了,黑白花紋的飛蛾在頭頂,圍著它的羊角轉圈。

“你太過分了!”周奈的聲音透過毯子悶悶地傳出來。

利貝緹覺得自己應該適可而止,它伸手揮散戀戀不舍的夜蛾。

“好了,這回保證沒有了。”

周奈探出頭,確認它把大花蛾子也送走了。她終於扔掉毯子,跳下沙發,在鞋櫃邊找到自己的拖鞋,去洗漱。

唔,好像更生氣了?黑色發絲間的羊耳抖了抖。

周奈正埋頭刷牙,一擡頭,被鏡子裏突然出現的羊臉嚇了一跳。

“你幹嘛?”又嚇人,它還有完沒完了。

“我就隨便看看。”

神經,別人刷牙有什麽好看的。

周奈知道它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她現在根本不想搭理它。

於是她繼續刷牙、洗臉,進行日常面部保養。

利貝緹看著她塗完一個罐子,又打開一個罐子……櫃子裏還有許多瓶瓶罐罐。

“周奈……”它覺得自己再不說點什麽,她也許就在這裏塗到天亮了。

“.……請說。”周奈把額頭上的面霜抹勻,不情不願地回應道。

“我認為你應該對我保持適當的重視。”魔鬼委婉地開口。

“請問你難道做了什麽值得重視的事情嗎?”周奈努力控制自己陰陽怪氣的程度。

“唔……沒有嗎?”魔鬼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吧,那你需要我做什麽?”如果能改變現狀的話,它很樂意去做。

“沒有,你什麽都別做就最好了。”周奈蓋好蓋子,把面霜放回櫃子裏,準備回房間。客廳一團亂糟糟她已經不想管了,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她沒有心情去在意這些事,裝作看不見已經是她為了保持平靜心情作出的很大努力了。

“好吧,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和我和好?”利貝緹跟在她身後來到廚房,現在冰箱裏全是它不太愛吃的東西,她以前可不會這樣。

“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明明只是普通的室友關系。

周奈端起水杯,朝自己的臥室走去。她現在只想回房間睡覺,等明天早上起床,然後去上班,而不是大晚上和某只討厭的魔法生物談心。

跟在她身後的家夥還在嘀嘀咕咕。

“我認為在被宣判之前,我有權知道罪名。”

好吧,既然這是它自己問的。周奈放下水杯。

“首先,你說話很不友好。”無緣無故嘲諷她。

周奈本來想說它“講話難聽”,但她到底是個內心柔軟的家夥。雖然有時候會有點陰陽怪氣,但從來不會用直白的語言去戳別人的心。

“嗯。”它承認,這是部分事實。

周奈盯著自己的拖鞋。一旦開了口,接下來的話就很好說出口了。

“總是亂啃我的花,”她辛辛苦苦種的!

好吧,這也是事實。

“我道歉。”魔鬼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瞳。

“頭發掉在地上也不撿,”掉可多了,她說了也不聽。

“唔,這個沒有吧。”它覺得自己發質可好了,怎麽可能掉毛。

“什麽沒有?”周奈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擡起頭瞪了他一眼。

“現在地上就有。”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可沒有這麽長的卷發。

為了方便打理,周奈的頭發只留到了鎖骨下面一些的位置。

利貝緹低頭一看,發現確實有點眼熟,它早上好像是在這裏梳頭了來著。

地面上迅速燃起藍色的火焰,火焰掠過地板上一團黑色的發絲,瞬間燃燒得一幹二凈。

空氣中傳來蛋白質燃燒的焦味。

純羊毛。

周奈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知識點。

服了,什麽破腦子。

她被自己的大腦逗笑了,眨了眨眼睛,一直忍著的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勤勤懇懇地藍色火焰還在工作,直到把黑色的小小灰燼也吞噬殆盡,才最終緩緩熄滅。

地面恢覆了一塵不染、光潔如新的樣子。

“明明這麽方便……”都不要它自己動手,還要她說。

利貝緹一言不發,沈浸在掉毛的傷感之中。

“還有嗎?”良久,它繼續問道。

“客廳,”被它和它的一群寵物搞得一團糟。

周奈被它拉著來到客廳,看著在它的操縱下,眼前散落一地的東西在空中自動行駛,飛快地恢覆原狀。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不對,這就是魔法。

“還要消毒、、、” 不然她接受不了。

她要用酒精消毒。

能夠吞噬靈魂、融化高階惡魔的冰藍色火焰再次出現,任勞任怨地包圍了整個空間。

好吧,高溫消毒。

“以後,”周奈停頓了一下,試圖掙脫它的手掌,“不準指使黑白大飛蛾攻擊我。”

“那是夜蛾。”利貝緹糾正道,隨著它的話語,熟悉的大撲棱蛾子又出現在它彎月般的羊角上。

體型巨大的夜蛾轉動毛絨絨的頭部,用前足認真梳理了兩側帶著細細觸須的胖乎乎眉毛,黑黑的眼睛盯著她。

看起來有一、點、點、禮貌。

但是——

“夜蛾也不可以。”

不可以再落到她身上!

“好吧,”利貝緹終於放開她的手腕。

“不受歡迎的小家夥。”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小寵物。

夜蛾扇動翅膀,在空氣中慢慢隱去了身形。

兩人就這樣暫時和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奈幾乎每天都要加班。

巧合的是,三次中總有兩次遇上之前那個年輕的司機。

簡直巧合的有些過頭了。

熟悉的古董車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晚上好,周小姐。”車窗緩緩下落,司機和她打招呼,說話時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你好,”周奈猶豫一秒,還是拉開了車門,她在後座放好包和月餅禮盒,開口寒暄,“這幾天總是碰到你。”

“是啊,晚上睡不著,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司機拉開副駕駛的抽屜,熟練地拆開一包濃縮果汁,轉頭示意她看外面,“這裏下班晚,打車的人多。”

周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車窗外。

高樓林立,遠處的幾座大廈變幻著霓虹的彩燈,許多樓層仍然亮著冷冷的白光,千篇一律的辦公室光源從一個個排列整齊的長方形小格子裏透出來,像是建築物上還在運作的細胞。

暗下去的窗戶反而成了少數,像是壞死的部分。

已經九點多了,還有這麽多人還在工作。

人真的需要工作這麽久嗎?

她透過窗戶,仿佛看到了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正伏案打字、電話溝通的身影。

消耗這麽多人的健康、青春、生命,生產出來的會是什麽呢?

她每天在做的事,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

這些問題,穿過腦海中層層堆積的文件紙張和活動策劃,忽然走到她的面前。

這天晚上,周奈做了一個夢。

一個斷斷續續的夢。

她夢見學生時代的自己,因為數學考不及格,縮成一團,蹲在床邊壓抑地哭泣。

為什麽別人能做到,她就是不行呢?

大家都說這次的試卷很容易,怎麽她還考這麽低?

這樣下去該怎麽辦?

你的人生完蛋了。

人生完蛋了。

我的人生……

她站在傳送帶的一頭,另一邊是巨大的機器,正不停吐出一沓又一沓紙張,上面密密麻麻黑色的宋體、黑體字,全是工作任務和待辦事項,聊天框像雲一樣,在天上飛來飛去,內容一片模糊,清晰的只有信息末尾的“??”和鮮紅的“!”。

聊天框在空中橫沖直撞,機器吐文件的速度越來越快,傳送帶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她也跟著越來越著急,心跳的越來越快,在胸腔裏發出咚、咚、咚的撞擊聲。

想要全都完成,最後卻什麽都沒有做好。

“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對你……期望……,經過……,但是,現在……你的狀態……”

“你自己好好調整一下吧。”

調整、調整、

調整什麽?

她要調整,

什麽?

視角像是掛在天花板上,她看著一個一個人走上傳送帶,男的、女的、年輕的、年長的、沈默的、不安的、穿著黑色西裝皮鞋的、穿著藍色襯衫西褲的、粉色襯衫、白色絲質襯衫,卡其色風衣……模糊的頭部、像水墨一樣暈染的發絲,黑色的、咖色的。

一個接著一個,規規矩矩地任由傳送帶把他們運輸到一個銀色的、雪白閃亮的旋轉烤爐裏面。

她看著一個接一個的人進去,一動也不動的盯著爐子另一頭。

從這裏會出來什麽呢?

機器沈默地吞噬著它的食材,一動也不動,沒有發出咀嚼的聲音。

簡直安靜的可怕。

連一聲轟鳴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