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夏天、毛毛蟲、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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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夏天、毛毛蟲、巨蛇
在溪水邊的葦草裏，原本生活著幾只鷺鳥，羽毛不染纖塵，身姿優雅，時不時低頭捕魚。它們靜靜的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幅水墨畫，可惜後來大概是受不了狐貍時不時的騷擾，鷺鳥們舉家搬走了。
它們留下樹枝搭成的窩藏在葦草裏，十分細致美麗。於冬淌著水去看過好幾次，實在是嘆服它們精巧的工藝。
幾場雨過後，山林更綠了。頭頂的天空逐漸被新生的綠葉覆蓋，顯得越發擁擠。
於冬已經看過好幾次草木精怪搬家，它們仿佛把移動當成是一種樂趣，整天抖著葉子在山林裏跑來跑去，嘻嘻哈哈的笑聲傳的很遠。
相比之下，樹木妖怪還是更沈穩些，它們很少活動，常常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一棵真正的樹那樣。它們習慣保持緘默，除了偶爾開口拜托路過的鳥妖幫忙除蟲。
山洞邊的花草已經長得很茂盛，開出了粉的、白的、黃的花朵，有些藤蔓甚至垂落下來，掛在洞門口，成了一條條綠色的珠簾。四周逐漸被綠意包圍，狐貍的洞穴變得更加隱蔽了。
夏天在隆隆作響的雷雨聲中到來了。
受了雨水的滋養，山裏的草木變得越發高大茂密，有些已經漸漸沒過了膝蓋。在這富有生機活力的夏日山林裏，有許多動物都在忙著覓食、生長，草叢裏時常窸窸窣窣，偶爾能看到一些黑色或棕色的皮毛一閃而過。
於冬很怕有什麽東西突然從草裏竄出來，平日裏都盡量挑草淺一些的地方走，而且只去固定的幾個地方，不再像之前一樣和狐貍四處走動。
她走過許多次的地方，已經慢慢成了一條小路，路旁偶爾會開著一些藍色的燈籠花，花苞鼓起，仿佛開花時會發出“啵”的一聲。
這種花摘下來之後可以在水中放很久，她原來在家裏的時候，偶爾會摘一些野花野草，帶回去裝點屋子。陳舊的屋子，有了鮮亮的顏色裝點，會顯得有生機許多。
有一次，於夏爬上櫃子玩，不小心打翻了陶罐，罐子砰的一聲落到地上，他被嚇得哇哇大哭。
沒照顧好弟弟還亂放東西，於冬被娘親罵了一頓。大姐在外面院子裏哄於夏，於冬在一旁默默清理地上的碎陶片、野花和水。
這分明就不是她的錯，她心想。
現在她生活的地方有很多花，無需刻意去采摘，只要一出門就能看到。
天氣漸漸熱起來，山上的蛇蟲也漸漸多了起來。
狐貍很怕毛毛蟲，於冬在春天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們這地方有一道時令野菜，名字很文雅，稱作無事忙，只在每年三四月上市幾日，實際上就是春日裏掛在枝頭的楊樹花。
那天她在山間采集食材，無意間發現一棵楊樹，樹梢上長長的毛絨花穗隨風飄動，正是食用佳期。她就找了一根長木棍打落了一些，準備混點肉餡烙餅子。
狐貍正好搖著尾巴跑來找她，一分神，一失手，一串花穗好巧不巧砸在了它毛絨絨的頭頂……
於冬眼睜睜看著狐貍瞬間石化僵硬，緊張地壓平了耳朵，瘋狂後退旋轉甩毛，一臉驚恐地看著落了滿地的毛絨花穗。
見事情不對，她趕緊跑去抱起它安撫，狐貍在她懷裏瑟瑟發抖，委屈的小聲嗚咽。
“好了好了，沒事了。”她一邊哄著一邊慢慢給它順毛。
於冬一開始以為它是害怕楊樹花，後來才發現它是在害怕那些色彩斑斕、身上長著詭異毒刺的毛毛蟲。
炎熱的夏日來臨，最近山裏的毒蟲越來越多。於冬參照醫書上驅五毒的藥方，配了兩個香囊。
“裏面都是一樣的，你選哪個都行。”兩個散發著藥香的青色香囊，並排擺在桌上，任人挑選。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上面繡的圖案。
兩只狐貍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左邊那只端莊蹲坐，看上去十分聰明可靠，而右邊的狐貍正圈成一團呼呼大睡，憨態可掬。
於冬對這兩個香囊都很滿意，沒有人在背後催促，也不用面對評判，她的成品反而自然流暢了許多。
狐貍猶猶豫豫，伸出爪子搭在左邊，想了想，又換成了右邊。它要把更威風的狐貍留給她！
有了驅蟲香囊護體，狐貍逐漸放飛自我，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探路，又開始肆無忌憚四處出門玩耍。
烈日如火，日頭一日比一日毒辣，白天的山林變得越發安靜，只有擾人的蟬鳴永不停歇，一浪高過一浪。山裏的生靈都調整了作息，變得晝伏夜出。
與白天的幽靜相反，傍晚之後的樹林變得格外熱鬧。
黃昏時分，落日西沈，夕陽的餘暉籠罩大地，在朦朧的金色光暈中，一切都顯得溫柔寧靜。
於冬提著收獲滿滿的籃子站起身，環顧四周，準備和狐貍一起回去。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枝葉間的沙沙聲，還有隱藏在草葉中此起彼伏的蟲鳴。
遠處的灌叢忽然傳來樹枝斷裂的哢嚓聲，接著又是一片草葉倒伏的動靜。
於冬還以為是狐貍又在嚇她。自從狐貍發現她害怕草叢裏藏著東西之後，就經常壓低身體躲在裏面，然後突然嗖的一下鉆到她面前，試圖嚇她一跳。
遠處的草木摧折的聲響仍在繼續，而且感覺越來越近了，聽起來像某個巨大的生物正貼著地面緩緩爬行。
於冬的心跳加快了，著急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狐貍剛剛跑到哪裏去了。
“狐貍？”
“喵嗷！喵嗷！”草叢裏豎起一條毛絨絨的尾巴，狐貍探出頭來，急匆匆地朝她跑過來，轉眼間變大了身形。
它低下頭，安撫地舔了舔於冬的臉頰，對著遠處的草叢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沈吼聲。
草叢間的動靜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傳來蛇類的嘶嘶聲。
狐貍叼著於冬後退了幾步，一條巨大的黑蛇從草叢間緩緩滑出，與其他蛇類不同的是，它額上還長了兩排大大小小的尖角。
巨蛇金色的豎瞳充滿威嚴與神性，龐大的蛇軀上均勻排布著閃耀的黑色鱗片，它靜靜註視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吐著信子繼續向前滑去。
過了很久很久，眼前城墻般的蛇軀才緩緩變矮，最終消失不見。
巨蛇的金色眼眸一直在於冬腦海裏揮之不去，她當晚就做起了夢。夢裏她感覺自己變的格外渺小，仿佛成了天地間的一只螻蟻，周圍高大的草木直直地伸向天空，前方巨大的金色豎瞳充滿了壓迫感，它正毫無感情地凝視著她。
她充滿困惑地看著巨蛇，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陷入這樣一個夢境。
“你還不走嗎？”於冬在心裏問道。直覺告訴她，巨蛇還有什麽事情在前方等著它去完成。
巨蛇緩緩眨了下眼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再睜眼時，於冬感覺巨蛇的目光中瞬時間填滿了寬容與關愛，就像是一位和藹的長輩正看著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
“須知前路吾已為汝走過——”
溫暖的金色光芒將她包圍，一個沈穩而包容的聲音在心裏她這樣說道。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像一個念頭直接通過一顆心傳給了另一顆心，無需通過言語或口耳傳遞。
說完這句話，巨蛇金色的眼睛又重新閉上了，世界陷入一片空茫的黑暗。她的意識在一片虛無中向下墜落、墜落。
半途中被誰推了一下，墜向地面的恐懼讓她瞬間清醒，一下子掙脫黑暗，睜開了眼睛。
洞外傳來連綿不絕的蛙聲，夾雜著細細的蟲鳴，於冬對著漆黑一片的山洞頂部發呆。狐貍毛絨絨的尾巴蓋在她的肚子上，她睡前蓋著的薄毯，已不知道被蹭到哪裏去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就算是山裏也不例外，她之前下山買了竹席和竹枕，夜裏睡覺涼快多了。狐貍也很喜歡，常常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的。
此時也不例外，它的四肢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姿態，一只爪子懸空，一只腳緊挨著她腰側，尾巴搭在她肚子上，竟然還能睡得很香。於冬默默挪開它的爪子和尾巴，摸索著毯子給自己蓋好，繼續對著洞頂發呆。
旁邊狐貍不知做了什麽夢，四肢開始抽動，仿佛在奔跑。
不會是夢見追野雞了吧。狐貍很愛吃禽類，山洞周圍的雉鳥們都被它霍霍了個遍。鳥兒一少，這片地的蟲子就多了，蟲子可比鳥叫煩人的多。
在她三令五申之下，理虧的狐貍只好去遠處捕獵。
睡夢中的狐貍還在奔跑，於冬被這六親不認的壞狐貍踢了好幾腳，開始默默回憶它今晚上床前到底有沒有擦腳。
很快，樂極生悲的狐貍重心不穩，一骨碌從床上滾了下去，發出咚的一聲。
聽起來就很疼。
“喵~嗷~”委屈巴巴的叫聲從地上傳來。
“活該，哈哈。”於冬趴在床沿看著它，毫不客氣地出聲嘲笑。
狐貍茫然無辜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剛剛踢我了，而且還踢了好幾下，”她伸手在狐貍面前晃一晃。
“嗷嗚？”狐貍水潤的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是真的，你看這裏還有你的爪印。”於冬伸出手臂，拉起袖子給它看，雖然夜裏看不太清楚，但隱隱約約有細微的痛意傳來，不過估計一會兒就消了。
好像真的是它。
黑暗中，狐貍看著邊緣清晰的紅色爪印，發出無措的咕嚕聲。
它轉身跑到角落的石頭堆裏，開始翻找起來。
在黑暗中，只能勉強看清狐貍毛絨絨的輪廓，聽到石頭相互撞擊的聲音。那堆石頭像是被註入了什麽能量，忽然閃爍著亮了起來，在黑暗中各自散發著彩色的、瑩瑩的柔光，接著又慢慢熄滅。
狐貍叼著一塊石頭蹲在她面前，試圖把石頭塞到她手裏。
紫色的石頭流光溢彩，上面的花紋仿佛有生命一般開始肆意流動，漸漸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小小的光點在空中飛舞，慢慢幻化成一只只紫色靈蝶，在空中蹁躚。
“喵~嗷~”狐貍眼巴巴地湊到她面前，圓溜溜的棕色眼睛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
“罰你今晚被我抱著睡。”於冬把石頭放在枕邊，一把撈起狐貍滾進毯子裏。
狐貍湊上前舔了舔她的下巴，有了這塊石頭，應該就不會再做奇奇怪怪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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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水邊的葦草裏，原本生活著幾只鷺鳥，羽毛不染纖塵，身姿優雅，時不時低頭捕魚。它們靜靜的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幅水墨畫，可惜後來大概是受不了狐貍時不時的騷擾，鷺鳥們舉家搬走了。
它們留下樹枝搭成的窩藏在葦草裏，十分細致美麗。於冬淌著水去看過好幾次，實在是嘆服它們精巧的工藝。
幾場雨過後，山林更綠了。頭頂的天空逐漸被新生的綠葉覆蓋，顯得越發擁擠。
於冬已經看過好幾次草木精怪搬家，它們仿佛把移動當成是一種樂趣，整天抖著葉子在山林裏跑來跑去，嘻嘻哈哈的笑聲傳的很遠。
相比之下，樹木妖怪還是更沈穩些，它們很少活動，常常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一棵真正的樹那樣。它們習慣保持緘默，除了偶爾開口拜托路過的鳥妖幫忙除蟲。
山洞邊的花草已經長得很茂盛，開出了粉的、白的、黃的花朵，有些藤蔓甚至垂落下來，掛在洞門口，成了一條條綠色的珠簾。四周逐漸被綠意包圍，狐貍的洞穴變得更加隱蔽了。
夏天在隆隆作響的雷雨聲中到來了。
受了雨水的滋養，山裏的草木變得越發高大茂密，有些已經漸漸沒過了膝蓋。在這富有生機活力的夏日山林裏，有許多動物都在忙著覓食、生長，草叢裏時常窸窸窣窣，偶爾能看到一些黑色或棕色的皮毛一閃而過。
於冬很怕有什麽東西突然從草裏竄出來，平日裏都盡量挑草淺一些的地方走，而且只去固定的幾個地方，不再像之前一樣和狐貍四處走動。
她走過許多次的地方，已經慢慢成了一條小路，路旁偶爾會開著一些藍色的燈籠花，花苞鼓起，仿佛開花時會發出“啵”的一聲。
這種花摘下來之後可以在水中放很久，她原來在家裏的時候，偶爾會摘一些野花野草，帶回去裝點屋子。陳舊的屋子，有了鮮亮的顏色裝點，會顯得有生機許多。
有一次，於夏爬上櫃子玩，不小心打翻了陶罐，罐子砰的一聲落到地上，他被嚇得哇哇大哭。
沒照顧好弟弟還亂放東西，於冬被娘親罵了一頓。大姐在外面院子裏哄於夏，於冬在一旁默默清理地上的碎陶片、野花和水。
這分明就不是她的錯，她心想。
現在她生活的地方有很多花，無需刻意去采摘，只要一出門就能看到。
天氣漸漸熱起來，山上的蛇蟲也漸漸多了起來。
狐貍很怕毛毛蟲，於冬在春天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們這地方有一道時令野菜，名字很文雅，稱作無事忙，只在每年三四月上市幾日，實際上就是春日裏掛在枝頭的楊樹花。
那天她在山間采集食材，無意間發現一棵楊樹，樹梢上長長的毛絨花穗隨風飄動，正是食用佳期。她就找了一根長木棍打落了一些，準備混點肉餡烙餅子。
狐貍正好搖著尾巴跑來找她，一分神，一失手，一串花穗好巧不巧砸在了它毛絨絨的頭頂……
於冬眼睜睜看著狐貍瞬間石化僵硬，緊張地壓平了耳朵，瘋狂後退旋轉甩毛，一臉驚恐地看著落了滿地的毛絨花穗。
見事情不對，她趕緊跑去抱起它安撫，狐貍在她懷裏瑟瑟發抖，委屈的小聲嗚咽。
“好了好了，沒事了。”她一邊哄著一邊慢慢給它順毛。
於冬一開始以為它是害怕楊樹花，後來才發現它是在害怕那些色彩斑斕、身上長著詭異毒刺的毛毛蟲。
炎熱的夏日來臨，最近山裏的毒蟲越來越多。於冬參照醫書上驅五毒的藥方，配了兩個香囊。
“裏面都是一樣的，你選哪個都行。”兩個散發著藥香的青色香囊，並排擺在桌上，任人挑選。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上面繡的圖案。
兩只狐貍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左邊那只端莊蹲坐，看上去十分聰明可靠，而右邊的狐貍正圈成一團呼呼大睡，憨態可掬。
於冬對這兩個香囊都很滿意，沒有人在背後催促，也不用面對評判，她的成品反而自然流暢了許多。
狐貍猶猶豫豫，伸出爪子搭在左邊，想了想，又換成了右邊。它要把更威風的狐貍留給她！
有了驅蟲香囊護體，狐貍逐漸放飛自我，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探路，又開始肆無忌憚四處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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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白天的幽靜相反，傍晚之後的樹林變得格外熱鬧。
黃昏時分，落日西沈，夕陽的餘暉籠罩大地，在朦朧的金色光暈中，一切都顯得溫柔寧靜。
於冬提著收獲滿滿的籃子站起身，環顧四周，準備和狐貍一起回去。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枝葉間的沙沙聲，還有隱藏在草葉中此起彼伏的蟲鳴。
遠處的灌叢忽然傳來樹枝斷裂的哢嚓聲，接著又是一片草葉倒伏的動靜。
於冬還以為是狐貍又在嚇她。自從狐貍發現她害怕草叢裏藏著東西之後，就經常壓低身體躲在裏面，然後突然嗖的一下鉆到她面前，試圖嚇她一跳。
遠處的草木摧折的聲響仍在繼續，而且感覺越來越近了，聽起來像某個巨大的生物正貼著地面緩緩爬行。
於冬的心跳加快了，著急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狐貍剛剛跑到哪裏去了。
“狐貍？”
“喵嗷！喵嗷！”草叢裏豎起一條毛絨絨的尾巴，狐貍探出頭來，急匆匆地朝她跑過來，轉眼間變大了身形。
它低下頭，安撫地舔了舔於冬的臉頰，對著遠處的草叢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沈吼聲。
草叢間的動靜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傳來蛇類的嘶嘶聲。
狐貍叼著於冬後退了幾步，一條巨大的黑蛇從草叢間緩緩滑出，與其他蛇類不同的是，它額上還長了兩排大大小小的尖角。
巨蛇金色的豎瞳充滿威嚴與神性，龐大的蛇軀上均勻排布著閃耀的黑色鱗片，它靜靜註視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吐著信子繼續向前滑去。
過了很久很久，眼前城墻般的蛇軀才緩緩變矮，最終消失不見。
巨蛇的金色眼眸一直在於冬腦海裏揮之不去，她當晚就做起了夢。夢裏她感覺自己變的格外渺小，仿佛成了天地間的一只螻蟻，周圍高大的草木直直地伸向天空，前方巨大的金色豎瞳充滿了壓迫感，它正毫無感情地凝視著她。
她充滿困惑地看著巨蛇，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陷入這樣一個夢境。
“你還不走嗎？”於冬在心裏問道。直覺告訴她，巨蛇還有什麽事情在前方等著它去完成。
巨蛇緩緩眨了下眼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再睜眼時，於冬感覺巨蛇的目光中瞬時間填滿了寬容與關愛，就像是一位和藹的長輩正看著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
“須知前路吾已為汝走過——”
溫暖的金色光芒將她包圍，一個沈穩而包容的聲音在心裏她這樣說道。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像一個念頭直接通過一顆心傳給了另一顆心，無需通過言語或口耳傳遞。
說完這句話，巨蛇金色的眼睛又重新閉上了，世界陷入一片空茫的黑暗。她的意識在一片虛無中向下墜落、墜落。
半途中被誰推了一下，墜向地面的恐懼讓她瞬間清醒，一下子掙脫黑暗，睜開了眼睛。
洞外傳來連綿不絕的蛙聲，夾雜著細細的蟲鳴，於冬對著漆黑一片的山洞頂部發呆。狐貍毛絨絨的尾巴蓋在她的肚子上，她睡前蓋著的薄毯，已不知道被蹭到哪裏去了。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就算是山裏也不例外，她之前下山買了竹席和竹枕，夜裏睡覺涼快多了。狐貍也很喜歡，常常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的。
此時也不例外，它的四肢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姿態，一只爪子懸空，一只腳緊挨著她腰側，尾巴搭在她肚子上，竟然還能睡得很香。於冬默默挪開它的爪子和尾巴，摸索著毯子給自己蓋好，繼續對著洞頂發呆。
旁邊狐貍不知做了什麽夢，四肢開始抽動，仿佛在奔跑。
不會是夢見追野雞了吧。狐貍很愛吃禽類，山洞周圍的雉鳥們都被它霍霍了個遍。鳥兒一少，這片地的蟲子就多了，蟲子可比鳥叫煩人的多。
在她三令五申之下，理虧的狐貍只好去遠處捕獵。
睡夢中的狐貍還在奔跑，於冬被這六親不認的壞狐貍踢了好幾腳，開始默默回憶它今晚上床前到底有沒有擦腳。
很快，樂極生悲的狐貍重心不穩，一骨碌從床上滾了下去，發出咚的一聲。
聽起來就很疼。
“喵~嗷~”委屈巴巴的叫聲從地上傳來。
“活該，哈哈。”於冬趴在床沿看著它，毫不客氣地出聲嘲笑。
狐貍茫然無辜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剛剛踢我了，而且還踢了好幾下，”她伸手在狐貍面前晃一晃。
“嗷嗚？”狐貍水潤的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是真的，你看這裏還有你的爪印。”於冬伸出手臂，拉起袖子給它看，雖然夜裏看不太清楚，但隱隱約約有細微的痛意傳來，不過估計一會兒就消了。
好像真的是它。
黑暗中，狐貍看著邊緣清晰的紅色爪印，發出無措的咕嚕聲。
它轉身跑到角落的石頭堆裏，開始翻找起來。
在黑暗中，只能勉強看清狐貍毛絨絨的輪廓，聽到石頭相互撞擊的聲音。那堆石頭像是被註入了什麽能量，忽然閃爍著亮了起來，在黑暗中各自散發著彩色的、瑩瑩的柔光，接著又慢慢熄滅。
狐貍叼著一塊石頭蹲在她面前，試圖把石頭塞到她手裏。
紫色的石頭流光溢彩，上面的花紋仿佛有生命一般開始肆意流動，漸漸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小小的光點在空中飛舞，慢慢幻化成一只只紫色靈蝶，在空中蹁躚。
“喵~嗷~”狐貍眼巴巴地湊到她面前，圓溜溜的棕色眼睛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
“罰你今晚被我抱著睡。”於冬把石頭放在枕邊，一把撈起狐貍滾進毯子裏。
狐貍湊上前舔了舔她的下巴，有了這塊石頭，應該就不會再做奇奇怪怪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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