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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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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吵架

“那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餘年帶著哭腔問道,側頭用手背抹了抹眼淚。她都跟阿姐說了,他現在又說些這樣的話。難道他覺得她就是隨便和他玩玩?

烏宵聽到她哭了,趕緊抱著她,把心裏的混沌感覺拋在一邊。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又怕指甲傷到她,又急急忙忙收回了手,低下頭邊親她邊哄道:“我沒別的意思,年年,你別哭好不好?”

餘年偏過頭不理他,自顧自地掉眼淚。

烏宵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只好緊緊摟著人,低著聲音說道:“年年,別生氣好不好?”他埋在她頸窩輕輕地蹭來蹭去,聲音有點悶悶地開口:“我只是怕你到時候會不開心。”說著他還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她的頸側。

餘年被頸邊的涼意刺激地一激靈,氣得伸手去捶身下的魚尾,哽咽著朝他吼道:“我又沒嫌棄過你!”

是他自己一直在這擔心,還胡亂猜測,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弄得委屈,還說話來氣她!

餘年氣得簡直想咬他一口,果然魚還是不會說話的好!

烏宵任她捶著,手還緊緊摟著她,怕她掉下去。這點力道他還不放在眼裏,更何況餘年力道很輕。只是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畫面,他一時間有些怔楞。

他突然憶起之前吵架,餘年一直不來看他。

好像又回到過去的許多年一樣,他一條魚在偌大的水底游動、修煉、進食、睡眠。重覆的日子像是被折疊了,數起來很快,身處其中才知道日子過得慢極了。

他漫無目的地游動,身邊的魚群來來往往,恍惚間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更多的時候,他看著那些未開靈智的魚類,呆呆笨笨地進食、成長、繁衍、死亡,竟覺得自己開了靈智是一件極為不幸的事。

也許他一直都很笨,可他再也不想回到那樣的日子裏。

他張了張嘴,終於找到心中那團情緒的源頭,人類的語言在他的腦海裏飛快劃過,只言片語不斷變換重組,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慢慢浮現——他找到了自己想說的話。

原來不是焦慮能不能變成人,也不是對生活方式的擔憂,而是……

“年年,我想一直陪著你。” 烏宵啞著聲音在她頸側喃喃道。餘年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到自己頸邊,順著肌膚緩緩滑向鎖骨。

一直陪著。

這話叫她很動心。

餘年擡起眼睛,神情認真地望著他。烏宵金色的眼睛裏還泛著水光,忐忑地眨呀眨的,長睫上還掛著淚珠,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明明是很兇的一條魚,說話總把她氣哭,她一生氣他還委屈的要命,但又笨笨的,每次都很好騙。

他是全天下最蠢最討厭的魚……

“那你要說到做到。”餘年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

……

日子過得飛快。上次兩人吵架說開後,感情更上一層樓。

端午過後,餘年別過姐姐,臨別前約好定了個雨天帶烏宵上門。

烏宵直接住進了餘年家裏。

他一條魚,也沒什麽家當,餘年直接把他放進了水缸裏。

不過,在烏宵的強烈要求下,水缸夜裏可以進餘年的臥室。

是夜,餘年在燭光下擦著頭發,烏宵趴在缸沿上幽幽地看著她。

“年年,我想和你一起睡。”

餘年不理他,繼續拿著布巾拭發。這家夥,之前夜裏這樣趴在缸沿上看她睡覺,害得她迷迷糊糊間被嚇一跳,勒令他晚上變回烏魚睡覺,不許再偷偷看她。

“年年~”烏宵伸手控水,直接烘幹了她的頭發。

撒嬌也沒用!

“你想變成魚幹麽?”餘年扔了布巾,不耐煩地開口。

年年關心他!烏宵感覺有戲,從水裏探出了一些,保證道:“不會的。”

“你會弄濕被褥,到時候我會得風寒。”餘年看著他濕漉漉滴著水的長發,再次拒絕。

“我擦幹再上去,年年。”烏宵期待地看著她,伸手撈起一束頭發,轉眼間水汽蒸發,發絲變得松散。

那你身上還有黏液……餘年想起他的魚尾心中腹誹。

算了,都到這份上,再嫌棄他估計又要傷心的。

況且天氣也確實越來越熱了。

“等會兒我過去,不許跳過來。”她沒好氣開口。

烏宵雖然不能走路,但卻能拖著尾巴蹦蹦跳跳地四處移動。餘年第一次看見時,先是無語地看著他蹦來蹦去,探索房前屋後,等他轉了一圈回來,才出聲制止。

“你要是折了尾巴怎麽辦?”到時候變成一條禿尾巴魚?餘年看著他彎著尾巴,蒲扇般的魚尾在地上掃來掃去,粘得全是灰塵。

“沒那麽容易受傷。”烏宵坐在她身邊,把尾巴伸進水盆裏動了動。不小心刮到邊緣,落下幾枚小小的鱗片,他趕緊掃了掃,藏進魚尾下。

“我看見了。”餘年眼睜睜看著他一番動作。

“鱗片本來就會掉。”烏宵心虛地縮了縮尾巴。

餘年默默想起之前他哄她,拔了一枚鱗片下來給她,聽他這話,她現在感覺跟拔了根頭發差不多。

真可怕,她居然一直收藏著這條笨魚的頭發。

她回到屋裏,把那枚鱗片倒出來。

烏宵動了動耳朵。

餘年把手伸進水中,摸出一枚被他壓著的鱗片,兩只手的鱗片對比。

“怎麽了?”烏宵困惑地看著她手上一大一小的鱗片。

“我在試圖找出它們的不同。”餘年的語氣有些不妙。

“當然不一樣。”烏宵語氣有些著急。

“比如說大小?”

“我給你的這片,是我最喜歡的。”烏宵有點兒害羞地開口,魚尾在盆底蹭了蹭。

懂了,他最喜歡的頭發。

餘年神色冷靜地把兩枚鱗片放到椅子上,撈起一把頭發,準備找一根自己最喜歡的頭發當回禮。

“你不喜歡嗎?”烏宵有些疑惑地問道。伴生鱗一般是每條魚身上最好看的一枚鱗片。作為一條比較黑的魚,他很寶貝自己身上這塊白金色的鱗片,於是就選了它作為伴生鱗。

交換伴生鱗是他們求偶儀式中的一部分,但餘年不是鱗族,身上也沒有鱗片,而且他當時為了哄餘年開心,就直接把鱗片給她了。

餘年看著烏宵無意識地用魚尾在水中轉圈。這條魚一遇到搞不明白的事情就會這樣,面上沒什麽表情,尾巴卻茫然的要命。

她伸手把他柔軟的魚尾摁在盆底,魚尾靈活地從她手底溜出來,輕輕覆蓋在她手背上,冰冰涼涼,滑滑的,緞子似的。

看他這樣子,想來應該是他們妖怪的定情信物之類,真是奇怪的習俗。

餘年不再逗他,把鱗片重新收好,想起自己好像還沒送過他什麽東西……

餘年收拾完東西,迎著某條魚期待地目光走到他面前,低頭撈起一條圓滾滾的烏魚,拿一旁的布巾隨意拭了幾下就放下,任烏宵積極地在上面滾來滾去。

“烏宵,你是不是胖了?”她看著攤在布巾上的烏魚,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明明人身時腰腹摸著還是勁瘦的,怎麽變成魚突然圓潤了這麽多?

烏宵沒說話,他側了側身子,用魚腹對著她,感覺這個角度應該顯瘦。

餘年順著他的下巴一路往下摸,伸手扯了扯他一對小小的腹鰭。

感覺她的手指還下滑,烏宵趕緊翻身壓住,圓圓的魚眼慌張地亂瞟,帶著幾分顫音開口:“年年,我們睡吧。”

好吧。餘年縮回手,直接提著布巾把他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自己又脫了外衫,吹熄了燭火。

被子裏,餘年抓住他想撫上自己肚子的手,不滿地抱怨:“你手很冰。”

他還是變魚的時候更好玩。

“哦。”烏宵遺憾地縮回手,只用手臂摟著她往後靠。

餘年被他圈在懷裏,後背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貼到他胸膛上。

感覺有點涼。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待在水中的緣故,烏宵身上總是冰冰涼涼的,要捂好久才能熱。不過現在是夏天,正好合適。

餘年在他懷裏翻了個身,不小心踢到他的魚尾,腳下滑膩的觸感和鱗片的紋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面前這家夥非人的身份。

“真的沒關系嗎?你會不會不舒服?”她還是有些擔心,她也想抱著他睡,可他畢竟是條魚,雖然上半身幾乎與人類無異,但下面還連著那麽長的一條魚尾。

她伸手撫上烏宵側腹鱗片與皮膚的交界,用指腹緩緩摩挲。

兩人靠得極近,在黑暗裏,一切觸覺仿佛都被放大了。烏宵能感覺到剛剛她腳背溫熱的皮膚滑過他尾巴,他伸手攬著她的後背,她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隨後又放松下來,緩緩靠近他的手掌。此時,她在他懷裏說話,唇齒間呼出的氣流輕輕柔柔地拂過他的胸前,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被她撫摸過的側腹,那一大片早已僵硬地沒有知覺了。

烏宵輕輕吸了一口氣,收緊懷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著聲音安撫道:“沒事的,就一晚上,不會有問題,明早我就回去,你別擔心。”

餘年本來就喜歡他的聲音,此時眼前一片漆黑,夜晚又靜,他還壓著嗓音講話,顯得低沈又性感,她覺得耳朵都嗡嗡的,不由得害羞地閉了閉眼睛,胡亂仰頭親了他一下,然後兔子似的縮回他懷裏,面色赤紅地宣布道:“那好吧,現在睡覺。”

她靠著他,以為自己會有些不習慣,可被安心的氣息包圍,她也緩緩進入了夢鄉。

烏宵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一下接著一下,覺得有些新奇可愛。

這是他第一次躺在人類的床上,他在餘年的家裏,見到了許多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之前覺得奇怪的人類行為也都有了解釋。

他學著餘年的樣子閉上眼睛,在身側平緩呼吸聲和熟悉的氣息中放松自己,也慢慢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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