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六合一(……步子大了扯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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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六合一(……步子大了扯著蛋……)
從老家回來後, 陳美華就和顧平去了趟民政局。
再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是合法夫妻。
怕搬家會讓國梁燕春不習慣，顧平索性簡單收拾了下搬到了陳美華家，又在隔墻上開了一扇門, 連通兩個院子，來回方便也徹底的讓兩家變成一家。他的體貼讓國梁燕春姐弟倆很感動心裏也悄悄松了一口氣。雖說知道顧叔是什麽樣兒的人，但是搬過去還是會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姐弟倆甚至偷偷商量過他們就還住在家裏不搬，又怕顧平誤會, 怕陳美華為難, 一時間左右為難，現在好了, 顧叔把問題都解決了。
打破一道墻的距離，他們之間的關系稍稍別扭不自在了一陣, 但很快就適應了。
暑假結束，燕春回了學校。
國梁也積極備考, 他成績一直算不上好, 學得很努力也在補課, 但想要上大學還得努力努力。
領雖然已經證了，但目前生意上有很多事騰挪不開, 陳美華和顧平商量了下，最後酒席定在十月。
顧平攬過一切雜事, 陳美華又撲到了公事上。
八月，上午還是大晴天，下午就悶熱起來，沒一會兒陰雲密布, 一場大雨說來就來。
黑壓壓一片, 雨下的好似天塌了一樣。
怕梁大海為了趕工期還在施工, 陳美華看著窗外大雨到底有些不放心的給梁大海去了電話。
梁大海接到電話的時候立馬叫停了為趕工期還在搬運建築木材的施工隊。
“都別搬了，趕緊的找地方躲雨，雨停了再做……”
與此同時。
鄭大偉的工地上卻沒有完全停止施工，挖機還在操作著。
雨水打在地上，土地變得泥濘。
瓢潑大雨讓人視線模糊，誰也沒有註意到土地在飛速下陷。
正在操作的挖機一個傾斜滑了下去。
慘叫聲隨之響起。
雷電劃破天際，被挖的坑坑窪窪的地面下陷出了一個深坑。
“怎麽了怎麽了”
突發事故，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不敢再動，等到震動過去眾人看著深坑以及卡在坑洞裏的挖機慌了起來，大喊著救人。
挖機師傅被救上了的時候滿頭都是血，汗衫都染紅了。
之後人就被送到了醫院。
雨太大深坑裏的情況看不大清，等雨稍稍停了大家才看清楚下邊什麽樣兒。
挖機被眾人合力拉了上來，陰森森的黑洞下是累累白骨。
人骨。
饒是膽子大的老工人見著這樣的一幕也是背後發毛。
“都不許往外傳……”工頭警告一句，小跑著去了辦公室。
昨夜一夥人喝到大半夜，鄭大偉派去工地的監督的工作人員這會兒正在臨時搭建的辦公室內睡得迷迷糊糊還沒醒呢。
工頭著急忙慌的跑進了辦公室。
“出事了……”
他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聽到急促的警笛聲響起。
宿醉醒來頭疼的不行的劉助在聽到警笛聲後猛的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清醒了。
“怎麽回事”
被警笛聲嚇懵的工頭，磕磕巴巴道：“大雨，地面下陷出了一個大坑，挖，挖到死人了骨頭……很多……”
“那你他媽不趕緊封鎖消息，還報公安，腦子進水了你。”劉助黑著臉破口大罵。
“不是我，我沒報警。”
工頭不背這鍋連忙解釋，又道：“剛工地出事故，傷了一個挖機師傅，好在人沒大事，送醫院去了，可能是……”
“我管他死不死。”
劉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你趕緊出去讓人把坑填了，要是消息走漏了，工程款一毛錢也別想結。”
他剛說完就跑進來一工人，氣喘籲籲的朝工頭喊。
“孫老板，外邊來了好多公安把工地圍起來了，那死人坑上還圍了好多老頭，說是什麽考古專家，還要求咱們停工，不讓幹活了，怎麽辦”
“你不是說才發現嗎怎麽會來的這麽快”劉助惡狠狠瞪向他。
“我不知道啊……雨太大，我們也是風雨停了才看清下邊的情況……按理說不可能來得這麽快……”工頭也弄不清楚什麽情況，心裏委屈得不行。
“完了，全完了……”劉助踉蹌一下摔回了躺椅上。
他顫抖著撥通了鄭大偉的電話：“鄭……鄭總……出事了。”
鄭大偉到的時候就被告知他的工地下很可能有古墓群，被要求暫停施工。
他跑遍了關系得到的回答都是讓他抽手及時止損。
辦公室內，鄭大偉陰著一張臉把電話摔了出去。
“怎麽樣”李玫一臉凝重的問詢著。
“一幫狗東西，拿錢的時候一個個都不手軟，現在碰上事了就給老子撇得幹凈。”
鄭大偉憤怒的的扯開領帶，連軸轉的跑了好幾天，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落拓。
那就是搞不定了!
李玫頓了頓，溫聲安慰道：“大偉你別急，咱們在想想辦法。”
說是這麽說，但她也知道出了這種事，這塊地算是廢了。本來就是高價從別人手裏拿的地，要是順利開發還能回錢，但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投了這麽多錢進去，還背上了巨額貸款……看來，計劃要提前了。
“我知道。”鄭大偉眉頭深深皺著。
“工廠那邊我一時顧不上了，你得幫我看著點。”
“好。”李玫起身。
“你別太著急，工廠有我看著不會出亂子的，一會兒我去找梁太太探探底，看能不能找到轉機。”
“去吧。”見她為自己奔波，鄭大偉神色緩和一些的擺擺手道。
之後幾天，鄭大偉在公司處理亂糟糟的一切還要應付那塊地的後續事宜，跟相關人員接洽，整個人是分身乏術，疲累不堪，最後索性吃住都在公司解決，摳出時間也省的來回折騰。
李玫也很忙，忙著和太太們打探消息，忙著工廠的事，也是常不見人影。
出事後第七天。
鄭大偉忙的不見人影。
李玫今天沒去工廠，她給鄭大偉煲了湯做了飯，打包好後一手提著飯盒一手拎著行李袋開車去了辦公樓。
抵達後，李玫直接把車停在路邊，拎著飯盒找到了正在辦公室內忙的不可開交的鄭大偉。
“大偉。”李玫推門走了進去。
“你怎麽過來了工廠那邊還好吧”鄭大偉擡頭看著她，眉頭緊緊皺起。
“你放心，工廠那邊沒出什麽岔子。”李玫安撫到。
鄭大偉揉了揉額頭：“那就好。”
他好像是松了口氣，緊跟著又道：“這邊的事還沒處理好，工廠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你得盯著點。”
“我會的。”
李玫點點頭，提著飯盒走了過去：“我給你帶了飯菜，先吃點吧。”
他忙得沒時間回去後她就開始給他送飯菜過來，送了一兩次後他嫌麻煩又聽她說工廠接了不少訂單就沒讓她送了。前幾天都沒來，今天怎麽過來了鄭大偉看了一眼也沒多想。
“正好也餓了，還是你體貼，知道照顧人……”
李玫笑笑沒說什麽。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還熬了雞湯，你這陣子太忙，肯定沒顧上好好吃飯，可得補補……”她說著，神情溫柔的幫著把飯盒打開，十分的體貼。
鄭大偉點點頭，一邊吃一邊同她說道：“這塊地算是廢了，從銀行貸出來的錢你先撥到之前停了的那個項目賬上，能挽回多少算多少吧。”
事來得太急，他一點防備也沒有，怕銀行凍結資產他就緊急把原準備用來開發的工程款
“好!”
“廠裏還有些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忙去吧。這陣子你也辛苦了，等我這邊處理完我就回去陪陪你。”
李玫目光閃了閃隨即笑著點點頭：“好。”
離開辦公樓後，李玫回過身看了一眼。
“不怪我狠，是你把我看得太輕了，大偉……”
她喃喃一句，驅車離開。
——
又過了幾日。
辦公室內，累死累活總算把公司穩住的鄭大偉癱在老板椅上大喘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臉卻摸到一手紮人的胡子。自己現在這樣大概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吧。
鄭大偉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痛快。
他起身拿上外套，打算回家一趟。
人還沒出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鄭總，我是包強啊……”
電話那頭急切又諂媚的開了口。
鄭大偉眉頭微微皺起：“包強……你有什麽事”
“是這樣……鄭總，我是想問問咱們還繼續開工嗎如果繼續開工的話得先把之前的錢結一下……鄭總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見不著錢底下的都吵著不幹了……”
“正常開工，工程款我前幾天就讓人打到賬上了，肯定不會缺了你們。”
鄭大偉三言兩語將人安撫住，又皺眉問他：“對了，羅明呢以後這種事你跟他溝通解決就好。他負責監督工程進度，會處理好的。”
那邊頓了一下，遲疑道：“這……有好幾天沒看到他了，我這也是找不到他才聯系到您……”
鄭大偉眉頭猛的擰緊，安撫一句就將電話掛斷。
讓李玫把工程款打過去的時候，他打電話找羅明確認過，工程款是到位了的，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羅明……”
鄭大偉惱火的罵了一句撥起羅明電話號碼，連著撥了幾回都沒接通。
“狗東西，死哪兒去了……”
鄭大偉臉色越發難看，他又撥通了李玫家的電話，可惜響了很久也沒人接。鄭大偉臉色難看的撥通工廠辦公室的電話。
這次有人接了。
電話一通，鄭大偉急不可待問道：“李玫呢叫她接電話……”
“鄭總，李總前幾天說身體不舒服，說要在家休息幾天，這兩天她都沒來廠裏。”
也不在，兩個都聯系不上……鄭大偉臉色驟變，他猛的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開車到家的時候，家裏空無一人。
房間裏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收拾一樣。
李玫是個講究生活情調的女人，家裏從來不會亂成這樣，再者保姆也會收拾。但現在兩人都不在，衣櫃空了一半，保險箱門是開著的，化妝桌上的首飾也都不見了。
早該打到賬上的錢沒打過去，家裏又是這幅樣子，鄭大偉就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李玫……真的卷款跑了。
鄭大偉咬牙切齒：“李、玫。”
他雙目通紅，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怒火燒的又或者都有，李玫突如其來的背叛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對他的事業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
李玫卷款跑了，就這麽幹脆利落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幫她打隱瞞的羅偉。到這個時候鄭大偉才知道兩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勾搭在一起，卷了他的錢跑了。鄭大偉怒火沖天，可惜他想盡辦法也找不見人，被卷走的錢也沒能拿回來。他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之前的保姆但卻被告知，李玫已經把她辭退了，至於人去了哪裏她不知道。還沒找到新工作的保姆還求鄭大偉讓她繼續回去給他們當保姆。
自顧不暇的鄭大偉哪兒有功夫搭理她。
他離開的時候臉色十分的難看。
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鄭大偉被養的小老婆耍了的事一陣風似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而陳美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卻是很不厚道的笑了。
“竟然跑了。”她搖搖頭有些唏噓。
“工地的事再加上這打擊，估摸著夠鄭大偉喝一壺了!嘖，步子大了果然容易扯著蛋。所以說嘛，做人不能太貪，這不報應就來了。”
這話可以說是十分的幸災樂禍了。
顧平也沒敗她的好心情，只好笑的搖搖頭。
“也正常，他們兩個都是沒什麽道德底線的人，鄭大偉不給她名分，兩人又沒孩子，會變成這樣……早晚的事。”
“你說得對。”
陳美華十分認同的點點頭，她頓了頓看著他道：“其實……李玫會找上鄭大偉，這之中有我一些緣故。”
“以鄭大偉的為人就算沒有李玫也會有別的女人。會讓你這麽做大概是某些人太過得寸進尺。”
顧平笑了笑：“不過，你能說出來，說明以前的事你是真的放下了。我很高興。”
陳美華楞了楞。
“說都放下……”她說著搖搖頭：“其實算不上。”
“我這人特別小心眼，也是真挺記仇的。像鄭大偉秦麗那些人，就算是跪下求我，我也不會原諒。”
陳美華說的很直白，並不介意在他面前顯露自己不好的一面。
“無所謂。”
顧平渾不在意的笑了笑又道：“他們的死活好壞跟我本來也沒多大關系。人生短短幾十年，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只要不傷天害理、違法犯罪，怎麽好過就怎麽來唄。”
“……謝謝你。”
以他們之間的關系用不著說謝字，但陳美華還是說了。
“聽說李玫走的時候把錢都卷走了還給工廠留下一堆爛賬，之前那塊地……已經大致確定底下的情況，目前對鄭氏地產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地退回去。只不過鄭大偉本來就是高價買的地，之前又投了不少錢進去……我估摸著鄭氏地產大概也支撐不了多久。他手裏屯著的另外那幾塊地倒是還不錯，盯著的人不少，你有什麽打算要拿下嗎”
顧平將話題扯了回來。
陳美華挑眉笑了笑：“要，為什麽不要”
“鄭大偉看見你大概會惱羞成怒，不會輕易把地讓給你。”
“我出的價，他沒得選。”
陳美華嘖了一聲：“鄭大偉這人雖然沒什德行但能力還是有的，他要是連這點都忍不了那就不是他了……”
她看向他玩笑似的說道：“我這麽趁火打劫，你就不覺得我太狠毒”
“相反，你這是厚道了。”
顧平笑說著，語氣又莫名認真，弄得陳美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哈哈笑了笑：“你說的對，我是挺厚道的!再怎麽也沒落井下石，不過在商言商罷了。”
“走吧，陪我吃飯去，餓了。”
“好。”顧平站了起來，十分自然的拿上她的外套和她一起離開辦公室。
——
因為那塊地的事，鄭大偉的地產公司在銀行掛名了，所以在李玫卷款消失工廠亂成一團後他們就聞風而來。地產公司最大的項目被叫停本就損失巨大，最好的結果大概就是把地退了，可他當初本來就是高價從別人手裏拿的地，再加上這段時間投進去的錢，幾乎血本無歸。而本該重新啟動的開發項目因為資金不到位陷入爛尾狀態。公司上下也是人心浮動。另外，工廠還有李玫留下的一堆爛賬，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鄭大偉焦頭爛額。他現在就是想要靠抵押借貸力挽狂瀾都沒銀行願意貸款給他，甚至開始催還之前的貸款。
不得已，鄭大偉只能另想辦法從別處借來一些錢，可惜生意場上只有利益沒有交情，落難的時候不圍上來啃一口都算有良心了，更別說拉一把。
借不出多少錢，走投無路的鄭大偉借起了高利貸，想著等把公司盤活了這點利息也就不算什麽。
可惜，他把錢全填了進去卻還是沒能救回公司。
被追債，被威脅，工人鬧上門問他要錢，鄭大偉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地產行業勢頭正猛，鄭大偉不願意放棄。為了保住地產公司，他咬咬牙把無力顧及的工廠轉賣出去。他原本想著靠著賣工廠的錢盤活地產公司做最後一搏，可哪想到錢剛到手就被放高利貸當利息搶走。
拖了一個月，鄭大偉因為無資金周轉，地產公司徹底黃了。
他想把手上的項目全都轉了出去套現錢，準備重新再來。
可惜有能力接手他那幾塊地皮的看準了他急著出手都把價格壓得很低。
就這點錢把之前的賬填了，到他手上幾乎沒剩。鄭大偉氣的不行只能另外找買主，可他沒想到連找了好幾個都沒談成，要麽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錢，要麽跟他磨價，拖著他。
被討債的人追的心煩氣躁，焦頭爛額的鄭大偉哪兒有功夫跟他們磨。
陳美華原本想過一段再去跟鄭大偉談，卻沒想到鄭大偉先找了過來。
“陳總，鄭氏地產的鄭總要約見您，現在就在前臺。”
陳美華頓了頓，隨即道：“讓他上來吧。”
“你沒去找他，他倒是先找來了。”顧平嘖了一聲。
“大概是扛不住了。”陳美華笑笑。
很快，助理就把帶鄭大偉帶了過來。
陳美華挑了挑眉，頗為陰陽怪氣刺了他一句：“之前聽人說你小老婆卷款跑了我還不信，現在看你這樣，看來是真的了，嘖。”
還沒張口就被嘲諷不說，一旁的顧平還沖他笑了笑，鄭大偉想起自己這趟的目的是忍了又忍到底沒發火，但臉色肉眼可見的臭了起來。
“我今天來是跟你談生意的，你讓這老白臉出去。”鄭大偉黑著臉瞪了顧平一眼。
老白臉
顧平聽著挺有意思的也沒生氣。
他看向陳美華：“要不你們談，我先出去了……”
“行了吧你。”陳美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什麽身份，他什麽身份，要出去也不是你出去。求人也沒個求人的態度，真當誰欠他的。”
毫不客氣的一番話，聽得顧平心裏熨帖的不行，笑瞇瞇的坐在那裏沒挪動一寸。而鄭大偉卻是被擠兌得臉面全無。
“陳美華你別太過分……”
陳美華嗤笑一聲，直接道：“願意談就談，不願意談，請。”
被噎個正著。
鄭大偉倒是想硬氣的走，可惜不能。
他沒再搭理坐那兒笑得十分礙眼的老白臉，直接進入正題。
“我手裏的幾塊地皮，你出個價吧。”
最終陳美華出了一個算不是很好的價格，這個價格也就是地皮在他手上過一道，滿打滿算毛都沒給他多掙幾根。但卻比之前那些人給的厚道不少。
鄭大偉咬咬牙：“成交，不過我要全款，明天簽合約，錢就要到賬，一分也不能拖欠。”
“可以。”陳美華十分爽快的答應了。
事情談妥，鄭大偉松了口氣。
“請吧。”
陳美華不樂意跟他多待一個空間，談好事情後就不客氣趕人。
鄭大偉黑著臉起身，又頗為覆雜的看了她一眼。
“美華，如果當初你也是現在這個模樣，我大概就不會……”
他說著搖搖頭：“不管怎麽樣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老白臉配不上你，你……”
陳美華頗為嘲諷的笑了笑，指著辦公室的門口方向，送了他一個“滾”字。
自認為一片好心卻被落了臉，鄭大偉黑著臉氣哼一聲，走了。
“什麽人這是，盡會惡心人……還當初……他以為他是誰啊。”
陳美華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別氣別氣，他罵我老白臉我不都沒生氣，跟他生氣不值得，不氣了啊!”顧平笑著哄她。
陳美華翻了個白眼：“臊誰呢，就你還老白臉……”
這人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要拼資產，可一點都不比自己差，更別說鄭大偉了。
不過今天能看到鄭大偉那狼狽樣又能從他手裏掙一筆，陳美華想著心情也好了不少。
……
簽約那天鄭大偉的債主，銀行工作人員也在場，鄭大偉到的時候看見那群人和陳美華相談甚歡臉都黑了，知道他們是陳美華請來的更是惱怒不已。但卻只能忍著，簽了轉讓合約後陳美華就讓財務把錢打到了鄭大偉的賬上。面對虎視眈眈的債主以及銀行方面，鄭大偉迫不得已掏錢平了賬，還了貸。
還清後，鄭大偉手裏還沒握熱的的錢就見底了。
把剩下的錢全取了出來後，鄭大偉找了間小旅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著所剩不多的錢，眼睛都熬紅了。
他回想過往種種，憤恨懊悔著。
如果當初陳美華按他設計的那樣一輩子都待在農村。如果當初他沒和秦麗在一起，或者，他沒跟李玫攪和在一起，又或者他答應李玫要個孩子……那也許，他就不會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之中，最讓他憤憤不平的還是陳美華。
如果當初她按他設計的那樣一輩子待在農村，自己也不用跟她鬥，也就不會攤上那塊地。如果她一輩子待在農村，他落魄的時候，她也就沒底氣來嘲諷他。
現在一切難堪的起點都來自於她，鄭大偉越想越悔，憤恨不已。
他恨只恨當初沒多小心一些，讓陳美華抓著把柄著了她的道兒，反被她將一軍。不該讓她訛了他錢，把事業做起來的。
誰能想到呢一個農村婦女，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明明那麽無趣沒見識的人。
明明就是個一天天只會家長裏短念叨個不停地村婦……
鄭大偉憤恨著後悔著，整個人頹得不行。
枯坐了一夜，腦子亂糟糟的鄭大偉看著窗外邊亮了的天。
他不甘心就這麽一敗塗地，他想要東山再起。
而東山再起最基本的就是錢。
這些錢……還不夠。
鄭大偉看了眼袋子眉頭緊皺，他需要更多的錢，只要有足夠的本錢，以他的能力經驗一定能東山再起。他似乎是想通了，帶著異樣的興奮爬了起來，直接去廁所洗了把臉後就提著行李袋離開。這一次的失敗幾乎把他從這座城市中心排擠出去。想要再次站穩要花費的時間跟多，路也更難走。
最終，鄭大偉決定暫時離開，去外地發展。
臨離開前，他把僅剩的資產處理好把自己那輛車賣掉，秦麗的首飾和她開的那輛車他到底是沒動。之後，他又回了趟老家神色如常而給了鄭老太一些錢，飯都沒吃當天又走了。
來去匆匆的弄得鄭家人一頭霧水。
直到秦麗找上門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
“鄭大偉呢他回來沒”秦麗一進門尖聲質問著，還扒開鄭老太把屋裏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大偉媳婦，你這是幹嘛呢……”
鄭老頭皺著眉頭呵斥一句，一旁的鄭老太也是一臉不悅的剜了她一眼。
“鄭大偉……他回來過沒”秦麗白著臉又問了。
這是怎麽了鄭老頭眉頭擰緊：“前兩天回來過一趟，當天就回去了。他是沒回家還是怎的你們倆鬧矛盾了”
“鬧矛盾呵……”
秦麗冷笑一聲，整個人像是被踩了腳的貓一樣。
“是鬧矛盾了，不過不是跟我。你兒子跟他包養的爛貨鬧掰了，那賤人卷錢跑了，你兒子破產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哈，王八蛋，每次出了的事就知道罵我，自己還不是把公司搞砸了，現在還玩消失。”
秦麗又哭又笑的罵著。
鄭家人卻被她的話砸懵了。
“你說什麽破產了”鄭老頭最先反應過來，不敢置信的抓著她問。
秦麗甩開他的手，一臉憤恨的瞪著他們：“你沒聽錯，你們的好兒子玩女人被女人玩了!他現在錢沒了，公司垮了，工廠也賣給別人了。鄭大偉這王八蛋還偷偷的把房子車子都買了，要不是新房主找上門我還不知道……哈……”
“這就是你們生的好兒子……王八蛋……老不死的你快說他到底躲哪裏去了!我要和他離婚，卑鄙無恥的混賬……”
工廠被賣的事她知道，不過還有地產公司在，再加上鄭大偉壓根不讓她插手，只說讓她老實在家照顧好家裏，她也就沒多管，也沒法管。那段日子她過得很是忐忑不安，直到鄭大偉回來跟她說都解決了，他罵了李玫那爛貨一頓還說以後跟她好好過日子。她傻傻的信了，哪知道這王八蛋都是騙她的，他回來不過是想把房子買了跑路。
她從沒想過他會做得這麽絕，偷偷把房子買了就消失不見，竟然一點兒也沒考慮她和兩孩子就這麽跑了。
秦麗歇斯底裏的罵著哭著。
鄭家人卻顧不上她，他們還沒能從破產的噩耗中醒過來。
“怎……怎麽就破產了呢頭先回來不還好好的，哎呦，老天爺，那麽大的家業就沒了……哎呦，這是不讓人活了啊……”
鄭老太哭喊著，看秦麗這個樣子就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兒子真破產了，也就意味著她的好日子要沒了。
難怪了，難怪他那天突然回來還走得那麽急。
原來是要跑路了才回來看看。
也不知道大偉跑哪兒去了，還回不回得來……鄭老太光想想就哭得不能自己，嚎得十分慘烈，為自己要沒了的好日子也為鄭大偉這個兒子擔憂，更重要的是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她兒子這一跑就丟下幾個半大小子，不管吧，那是她孫子。管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是要熬死她這條老命啊。
鄭老太愁得不行，哭得也就更淒慘了。
鄭老頭耷拉著肩，整個人看上去都看了不少。
想到這個破敗的家，想到幾個孫子，鄭老頭強打起精神。
“大偉媳婦，你也別哭了。大偉他……只是一時遇著難了，等他緩過來就會回來的。既然房子賣了，你就帶著兩孩子回來住吧，雖然跟城裏比不了，但也是樓房……”
鄭老頭突然慶幸當初勸著鄭大偉幫著家裏都起了房子。
不然，另外幾個兒子要是惦記上這樓房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秦麗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想拿她免費保姆使呢。
竟敢拿當初哄騙陳美華那套來忽悠她。
秦麗怔楞過後就是怒不可遏，她惡狠狠呸了他們一臉，毫不留戀扭頭走了，只留下臉色難看的鄭老頭以及哭嚎不止的鄭老太。
剛剛的吵鬧聲太大，又是大中午的，一會兒去的功夫
就引來了不少人，大家也聽了個大概。
“真破產了啊”
“那還能有假……你沒聽鄭大偉媳婦說鄭大偉玩女人被女人玩了，說是那女人卷錢跑了，嘖……所以說嘛，管不住□□裏的二兩肉遲早是要遭雷劈的……”
“真是個敗家子……那得多少錢啊。”
“也不能這麽說，要敗也是敗他自己的……老鄭家可沒什麽家業，都是鄭大偉自己打拼出來的……”
“嗐，有什麽區別還不都是把家敗光了。”
“敗家就算了，還丟下老婆孩子不管自己跑了，他可真不是個東西……嘖。”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鄭老太還在那裏嚎，還有人笑嘻嘻的問他大偉是不是真破產了，問他人跑哪兒去了只覺丟臉極了的鄭老頭拽起一旁的鄭老太就往屋裏去，躲開了眾人的閑話。
——
轉眼一個月過去。
找了一個月也沒找到人的秦麗絕望不已。
秦麗沒有存錢的習慣，她以前全心信任鄭大偉，有錢花錢，花沒了想買什麽了伸手問鄭大偉要就是，可以說自從跟了鄭大偉後她就沒為錢犯過愁。哪怕後來因為李玫，他們的關系淡了後他也沒缺她錢花，但也因為李玫的出現讓她有了危機感開始抓錢。不過後來知道鄭大偉得了死精癥又沒打算再要孩子後她就松懈下來，以至於現在手裏壓根沒多少錢。房子沒了，鄭大偉又消失不見，在酒店住了一陣的秦麗為了節省開支只能收拾收拾帶著兩兒子回了娘家。親戚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遠香近臭，沒了鄭大偉做依靠的秦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再加上多年的富太太生活養成了她大手大腳的習慣，一時間壓根改不過來，等到她發覺的時候手裏的錢也花差不多了。
她弟媳對她越發不滿，對老兩口偷偷接濟女兒，照顧外孫的行為更是不滿。在家裏三天兩頭摔東西給臉色，明說住家裏可以要交生活費，還說要是老兩口還偷偷給錢給她的話，以後老了病了她不管。
年紀大了又已經退休的老兩口礙於兒媳婦的潑辣，沒敢說什麽。
秦麗就不是個好脾氣再加上這陣子過得無比的壓抑煩躁就和她吵了起來，還動了手。
最後兩人都掛了彩。
那天過後，兩人的矛盾越發激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家裏就沒個安寧的時候。
秦麗的弟弟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哪知道上了一天班回來就又吵了起來。
“滾，秦麗我告訴你這是我家，你個出嫁女沒資格在這裏充大……”
楊娟憤怒的聲音想起，指著大門讓秦麗滾。
“讓我滾這房子當初我還出了錢的，你憑什麽讓我滾。好笑。”
秦麗雙手環胸嗤笑一聲。
見她那副有恃無恐的張狂樣兒，楊娟就來氣。
“呵，房本寫的我跟你弟的名字，跟你有個屁的關系，少扯些有的沒的。”
一旁左右為難的秦母開了口：“娟啊，話不能這麽說的。當初買這房的時候麗麗是出了錢的……”
“你說出就出啊反正我沒見著。”
楊娟翻了個白眼，不認賬。
“爸，媽。你們以後可是要跟著我們養老的，說話前可得掂量掂量清楚。”
她說著陰陽怪氣的哼了哼。
“這又怎麽了……”
剛回來的秦鵬輝聽著屋裏的吵鬧聲一臉不耐的嘀咕一句。
“看什麽看，一幫不嫌事大的……”秦鵬輝罵了幾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隔絕了左鄰右舍的好奇視線。
“又吵吵什麽你就煩不煩啊一天天的吵……楊娟，那是我姐，你少說幾句讓讓她不就過去了，非得較勁……”
想著鄭大偉這個姐夫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回來，秦鵬輝到底譴責了自己媳婦幾句。
“我較勁”楊娟指著自己氣個半死。
“哼。”
秦麗仿佛鬥勝了一般，得意的哼了聲。
“秦、鵬、輝……”
本來就夠委屈又被秦麗得意的樣子刺激到。楊娟像是忍耐到了極點終於爆發：“既然那麽喜歡跟你姐姐住在一起，你就跟她過去。我不伺候了，我要跟你離婚，這日子我算是受夠了!”
她說罷惡狠狠的瞪了秦麗一眼，嘲諷道：“秦麗啊秦麗，你可真行。以前搶別人男人攪散別人的家庭，現在又想攪散我家，你可真是夠賤的。”
“離，小輝，你馬上跟她離……”秦麗像是被踩了尾巴怒聲咆哮著。
秦鵬輝楞了下隨即有些惱火的甩開她手。
“小輝”秦麗猛的頓住。
“小輝，你姐氣糊塗了，你別放心上……”秦家老兩口見情況有些不對，連忙上前安撫到，試圖想要緩和下劍拔弩張的氣氛，秦母悄悄扯了扯秦麗想讓她先服個軟，也覺得她太不懂事了。本來兩口子的事勸和不勸離，又都是氣頭上的話，軟軟態度就過去了，哪知道她還來勁了，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媽，你幹嘛呢。有什麽好勸的，看她厲害的，還拿離婚威脅人了……”
秦麗一臉不屑又拉著秦鵬輝：“小輝，你聽姐的，你是男人，不能被她拿捏了。不然以後還不得騎你頭上拉屎拉尿。”
“我不離。”
秦鵬輝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撇開她的手，三兩步湊到了楊娟跟前。
“娟兒，你別聽她胡說，我不離。”
秦麗瞪著眼傻站在那裏，一時反應不過來。
“姐，你要住就住下，但是不能什麽也不幹還和我媳婦吵嘴……”秦鵬輝指責一句又拉著楊娟哄了起來。
倒也不是真的想離婚，他臺階給了她也就沒再僵著。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想到累了一天回來就見人坐在沙發上等著她去做飯給她吃，她心裏就氣得不行，楊娟輕哼一聲道：“醜話說前頭，住可以，但我這不伺候光等著吃飯什麽也不幹的大小姐。另外，每個月得交生活費。”
秦麗拉著臉想懟回去被她媽拉住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秦鵬輝連忙點頭，又朝他姐道：“姐，你以後也收收脾氣，別老跟娟兒吵!不然她真趕你出去我可拉不住。”
言下之意，老婆和她這個姐姐之間，他站他老婆一邊。
“小輝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可是你親姐，你討老婆，買房，還有你的工作……那個我沒幫你出錢出力你現在就這麽對我你太沒良心了你……”秦麗氣得整個人都發抖了，指著他又是氣憤又是傷心難過得不行。
她實在沒想到他這麽沒良心。
見她又翻舊賬，秦鵬輝心虛一陣不免也生了些許不耐。
“我又沒說什麽，你天天翻舊賬有意思嗎姐夫當初把我趕出工廠我也沒逼著你跟他離婚啊!娟兒又沒說錯什麽，這確實是她家，房本上確實是我跟她的名字。姐，你清醒點吧。鄭大偉跑了，你沒工作沒房子還要養活兩個孩子，娟兒要是真容不了當初就不會讓你們搬進來。”
說到最後，秦鵬輝也拉了臉。
“總之……你能住就住，真覺得委屈了就搬出去!”
“小輝，你做什麽。”
秦母急切的呵斥一句，又不敢用太重的語氣壓根就沒什麽威懾力。
秦鵬輝別開臉只當沒聽見。
他這都算客氣的了，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份再加上還不確定鄭大偉回不回來，就這鬧騰勁兒他還真不樂意伺候。
“我不搬，我憑什麽搬，這房子我出錢了，我就能住。”
秦麗沒想到她弟真敢趕她，怔楞一會兒放了句話扭頭躲回房間了。
她怕真把人惹急，他真能把她趕出去。
再吵再鬧，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只不過，自那天後，秦麗到底沒在跟楊娟紅臉，哪怕她故意找茬她也忍了。
沒有工作無所事事的秦麗沒過多久就把錢花光了，她開始把自己的珠寶首飾拿去賣，用過的東西，買進來一個價賣出去又是一個價，只不過一個高一個低。坐吃山空，錢總有用光的一天，而此時鄭大偉還是音信全無。秦麗手裏唯一剩下的的就是一輛車，可惜她連油錢都付不起，賣出去又不舍得只能放著落灰。
窮的叮當響的秦麗不得不從渾渾噩噩中醒來。
不工作就沒錢，她弟顯然不會養著她。兩個孩子每天就知道問她要零花錢，秦麗自己都沒錢哪來的的錢給他們。每天都煩的不行。最後，她媽托人幫她找了個工作。可惜秦麗的工作經驗也就早年當了幾年老師，還有之前在工廠裏。一直都是她管人，這突然被人管著還要被人挑毛病，秦麗意識還轉變不過來，哪裏受得了這個委屈，沒上兩天班就和領班大吵了一架被辭退了。
受了大委屈的她回家後跟家裏人傾訴，得來的確是她爸媽的一臉無奈以及弟妹的譏諷。
之後她媽又托人給她找了幾個工作，不是端盤子的服務員就是給人看店賣東西……一個像樣的都沒有。自覺被看輕的秦麗氣得不行和她媽吵了幾句，十分硬氣的說她要回去當老師，不用她管。
吵架順嘴的話，但也是秦麗心裏的真實想法。
她憋著一口氣想重新做回老師，至少老師這份工作還算體面。秦麗很自信，可惜她跟這份工作脫節這麽多年再加上本身的教學水平就不高，又荒廢了這麽多年，沒有哪家學校會錄用她這樣的。就這麽四處碰壁，一再被拒絕後，秦麗像是被一桶桶冷水潑了個透心涼一般，也終於認清現實。
秦麗到家後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有些不敢進去。
她媽下樓倒垃圾，一開門就見她站在那裏，一臉的茫然無措。
她這閨女好日子過太久養廢了已經，秦母清楚的知道靠她自己過不成的。更別說養大兩個孩子。
她嘆了一聲：“怎麽站這兒”
“媽……”
秦麗喊了一聲，鼻子一酸沒忍住紅了眼。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要不……再找一個”秦母試探性問到。
“……”
秦麗楞了楞，隨即苦笑出聲：“不成的，鄭大偉那混蛋跑不見人，我離不了婚。”
“總要試試，只不過你可能要受些委屈。兩個孩子也得送走……”
“不行……”
跟外孫到底隔了一層，秦母硬著心腸又勸：“不是媽狠心，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麽養大他們鄭大偉雖然跑了，但兩個孩子的爺奶還在，他們不能不管。到底是他們的親孫子，不會差待了他們的。媽老了，幫不了你什麽……你以後的路還長，再找一個抓緊還能生，再拖下去就晚了……你好好考慮考慮……”
秦母搖搖頭，提著垃圾桶下樓去了。
不是她狠心，實在是沒辦法了。
麗麗這個樣子，靠她自己只怕要餓死。她看得出來兒子對他姐姐也越來越不滿了，真把最後的情分熬沒，以後只怕姐弟倆要徹底生分了。
真到了那個地步，麗麗往後的日子只怕會更難。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兩孩子真鬧到那種地步。
那天後，秦麗想了很久，最終向現實妥協。
她媽又給了找了份工作，這一次她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收了脾氣好好幹。有份正當工作，人家介紹對象的時候才會多考慮。
這一次，秦麗忍了。她老老實實的上班，被領導訓了也沒吭聲，一天天的班上下來，手熟了也就習慣了，挨罵也就少了。
一個月後秦麗轉正。
趁著她上班的時候秦母帶著兩孩子去了鄭家。
“進去吧，這是你們爺奶家……”
院子外傳來說話聲，鄭老太擡頭就看到秦母帶著兩孩子出現在門口。
“親家母怎麽過來了……”
鄭老太陪著笑迎了上去。
兒子丟下老婆孩子跑了這讓她在秦母面前硬氣不起來。
“你兒子做了什麽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家麗麗沒工作養活自己都難，兩孩子是你兒子的種你們不能不管。”
秦母冷著臉一股腦說完把兩孩子交給她又把行李放下。
“東西我給你放這兒了。”
秦母把話丟下就要走。
“哎，親家，你這是做什麽……哎你別走啊……”
“外婆，外婆……”
聽著兩孩子的哭喊聲，秦母硬著心腸扯開他們，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老太追了一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還是沒能把人拉回來，氣得破口大罵。
可惜她罵得再難聽也沒用，人已經坐車走了。
她看著還在喊著要外婆的兩個孩子，臭著臉罵道：“哭什麽，人不要你們了沒懂啊你媽不要你們了。”
“你胡說，你媽才不要你……”
秦麗大兒子氣憤的踢了她一腳，追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跑走。
鄭老太哎呦一聲又急忙追了過去，逮著人就給後心窩來了幾巴掌，然後一手拽著一個把人拽了回去。
鄭老頭從集上回來就看到家裏多了兩個孩子。
“大偉媳婦回來了”他看著一旁拉著臉的鄭老太問了一句。
“回個屁。”鄭老太沒好氣到。
“秦麗那個女人狠呢，說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就讓她媽把兩孩子丟回來說是讓我們養，我連她面都沒見。”
她罵罵咧咧幾句後又苦巴巴的皺起了臉。
“這往後的日子還讓不讓人活了……一把老骨頭了還要養這麽多個娃兒……真是想要我老命啊。國富幾個崽子都夠我累的，哪兒還有力氣多照顧兩個。老頭子，這兩孩子……你說該怎麽辦啊”
鄭老太看著哭累了已經鬧騰不起來的兩孩子愁的不行。
“還能怎麽辦，都是大偉的種。”
鄭老頭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先把兩孩子住的房間收拾出來……”
鄭老頭瞥了眼地上的兩包行李就知道她肯定還什麽都沒幹。
他都發話了，鄭老太這才憤憤的提著兩包衣服進屋裏去了。
“爺爺，我要回家找我媽……”秦麗的大兒子開了口。
一旁的小孩兒沒忍住憋著嘴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鄭老頭敲了敲煙鍋子又抽了幾口這才緩緩開口：“城裏的房子沒了，你們爸爸……去外地做買賣了……你們媽要出去工作了照顧不了你們兄弟倆。以後，你們就跟這兒住著，他們得空了會來看你們的。”
他耐著性子說著，可小孩子哪裏懂那麽多，又都是自小被秦麗寵大的，一聽以後都住這兒了當即哭鬧起來：“我不要，我就要媽。媽，媽!”
“聽話。”鄭老頭煩的不行，板著臉呵斥一句。
家裏冷不丁的多了兩張口，還都是能鬧騰的。
沒幾天，鄭家老兩口就被折騰的不行了。
“老頭子，這樣下去不行啊……以前兩個都挺鬧人了，現在又多了兩個折騰人的，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實在挨不起了。而且要養大這幾個，吃的用的那樣都是錢，還要上學，我那有錢啊大偉前陣子拿回來的錢可沒多少了，以後可怎麽辦大的小的都要費錢……”
“……”鄭老頭也是一臉疲態。
前兩天兩小崽子一聲不吭的偷跑去找他們媽，害他到處找人，腿差點沒跑折了。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不過這時候秦麗工作剛剛轉正。她心裏再不舍得但還是在秦母的勸說下把兩孩子又送回了鄭家。
自那回後兩小崽子倒是老實了不少。
小孩多了鬧騰也就多。
這幾天照顧下來，鄭老頭他們是覺都沒個好覺，身體著實有些吃不消了。
“再怎麽說也都是大偉的種……”鄭老頭沈聲一句。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憑他這一把老骨頭照顧不了這麽多張嘴。
“眼下大偉跑了，大偉媳婦就不是個能吃苦的，指望她養孩子沒戲……這兩孩子到底是大偉兒子咱們親孫子，只能我們管了……倒是國富幾個的媽……”
“你提她做什麽。”
一聽她提陳美華，鄭老太就拉長了一張老臉。
“你嚎什麽難不成你養得活這麽多張嘴”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鄭老頭沒好氣吼道。
鄭老太頓時又愁成了苦瓜臉。
“那你說該怎麽辦”
“帶上國棟他們幾個去找陳美華。都是她生的，她得管……”
鄭老太一聽又不樂意了：“瘋了啊你……咱們好容易養這麽大了白白給她送去啊我不答應。”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鄭老頭瞪了她一眼，繼續道：“這些年，陳美華那女人就沒管過國棟他們，國富、燕秋對她媽什麽態度你不知道啊你放心，她肯定籠絡不了幾個孩子的。再說了，她不是另找了一個嗎我估計她應該也不會把孩子接過去。她可是孩子親媽，不出力總得出錢吧到時候咱們多要點，看在錢的份上，老大老大媳婦也會幫把手，咱們也就不用那麽累了。”
“你是說花陳美華的錢養咱們家孩子”鄭老太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一臉興奮的問到。
“沒錯。”
鄭老頭笑著點了點頭。
“那感情好，走，咱們現在就去……她要是敢不拿錢，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她還有什麽臉裝好人。”
兩人說幹就幹當天就要去找陳美華，可他們不知道陳美華住哪裏，最後拉著兩孩子去了陳家村。
“進去要喊人，嘴甜一點，記住了……”陳大舅家門口鄭老太抓著兩孩子告誡著。
“行了，進去吧。”
鄭老頭皺眉打斷她的嘮叨。
院門沒關，鄭老頭老太太直接往裏走!
“他大舅，在家沒”
老太太躺在搖椅上瞇覺，手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動著。
聽著動靜就醒了神，瞅見來的是鄭老太他們眉眼直接拉了下來。
“親家母……”鄭老太順嘴喊了一句，原本是想套套近乎，哪知道直接惹惱了老太太。
“呸，誰跟你親家母，少滿嘴噴糞，你不嫌臟我還嫌臭呢。”老太太呸了她一臉。
“你……”鄭老太那能受這氣當即就要發作，不過被鄭老頭攔下了。
他瞪了她一眼，又陪著笑朝老太太道：“不管怎麽著你也是國富他們的外婆……快，還不喊人，這是你們親外婆。”
鄭老頭說著推了推兩孩子讓他們喊人。
國富眼珠一轉滴溜溜轉著，一點也不生疏的喊了一聲“外婆”。
燕秋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人。
老太太輕哼了聲算是應了，燕秋的白眼她也見著了不過沒放心上。就是對他們的到來有些詫異，她看向鄭老頭兩老貨，也不知道他們又在冒什麽壞水。
“他外婆……我家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們這趟來是找你家陳美華商量幾個孩子的事的。麻煩你給把人叫回來。”
鄭老頭姿態放的很低。
實在是這陣子照顧這幾個孩子，鬧騰得他沒力氣硬了。
看她沒動他又道：“咱們大人怎麽鬧矛盾，國棟國富他們總是無辜的。不管怎麽說他們也都是陳美華生的，這些年你家陳美華沒來見過他們，不怪幾個孩子跟她生疏。但她生了他們就得負責，就是告到公安局，這也是站得住理的。”
“還告公安局。國梁、燕春也有他鄭大偉一半，這些年怎麽不見你們去看看光會說人，也不看看自家什麽樣兒……”
老太太一點不客氣的撅了回去。
她說是這麽說，但在這件事上她確實不太讚同陳美華對另外幾個孩子這麽不聞不問，漠不關心的態度。另外，兩個村子隔著沒多遠鄭大偉破產跑了的事她自然也聽說了。她是煩鄭家人，但三孩子確實也是她家美華生的。
“我跟你說不著，你趕緊把陳美華喊回來，管生不管養，沒她這樣當人媽的。”鄭老太再憋不住火，惡狠狠的譴責著。
“你這話還是留給你兒子鄭大偉吧。聽說耍女人被女人耍了。還丟下老婆孩子卷錢跑了，什麽東西。”老太太笑呵呵的把話還給她，又給懟了一臉。
被戳到痛腳鄭老太氣指著她：“你你你……我跟你拼了。”
她說著就要跟老太太撕，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鄭老頭扯了回來。
鄭老頭陰著臉看向陳母：“你就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外孫過不下去”
“倒打一耙我家還真比不過你家。”老太太沒好臉色的哼了聲，拐進屋給陳美華去了電話。
老太太怕耽誤她工作不常給她打電話，冷不丁的接到她的電話，陳美華有些詫異：“媽，怎麽了”
“美華……”
老太太簡單的把剛剛的事跟她說了下：“……你看，這事要怎麽處理”
陳美華沒吭聲，老太太遲疑著開口勸道：“美華，你別怪媽多嘴。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
“媽。”
陳美華打斷她的話。
“這事你別管，你讓他們先回去，我忙完這陣子就回去一趟。”
“好。”
老太太放下電話轉身出了屋子。
“怎麽樣她怎麽說”見她出來鄭老頭急問。
“你們先回去。等我家美華忙完這陣就回。”
意思是願意管了鄭老頭松了口氣。
鄭老太卻是氣憤得不行：“她還拿上架子了她，還忙完這陣，你讓她趕緊回來……哎，哎你個老頭你拉我幹什麽……”
“那等她回來再談，就是得快點……不然國棟那邊的大學怕是讀不下去了。”
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話鄭老頭就硬拽著吵鬧的鄭老太走了，燕秋跟後邊也走了，鄭國富沒走，他往老太太那邊蹭了蹭。
“外婆，我餓……”
老太太看他那可憐樣兒，心一下就軟了。
給他煮了面又切了半只燒雞。
自從鄭大偉跑了後，鄭家的夥食直線下降，鄭老太比以前更摳搜，以前還能見肉，這陣子基本都沒見葷菜上桌。
“好吃……”鄭國富抓著雞腿見啃起來，沒一會兒就吃得一嘴的油。
老太太看著更是心疼不已，以為鄭老太苛待他們，怕他噎著輕拍著他後背說到：“哎呦，可慢點吃，吃太快容易噎著。”
鄭國富吃的一嘴油哪裏管她，一盤燒雞很快就都剩骨頭了。
“真是造孽啊，看給餓的。”
老太太又氣又惱的搖搖頭心裏把鄭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鄭國富打小就精，委屈巴巴的跟老太太賣了會兒可憐就把人哄得心疼得不行，他回去的時候老太太還讓他要是在鄭家吃不飽就帶著妹妹上她這兒來吃，還給了他十塊錢。白得了十塊錢的鄭國富整個人都熱淚盈眶了。
打這一刻起，鄭國富決定了，他以後要多來這兒。
一出手就是十塊錢，他外婆可比他奶大方多了。
另一邊。
腦子裏堆著事的陳美華努力集中精神處理工作，可惜還是失敗了。
她丟開筆，揉了揉發疼的的額頭，有些犯愁。
陳美華知道自己打心底不願意再接受那幾個白眼狼吸她的血，但人是她生的，鄭大偉跑了，不管是站在法理還是人情上她都有責任和義務供養他們到成年。
可想到上一世發生的事她心裏還是膈應。
陳美華的臉色有些難看。
——
傍晚的時候，陳大舅兩口子從養豬場回來就見老太太愁著一張臉時不時望著門口像是在等他們。
“媽，你怎麽了誰惹你了”
陳大舅把膠鞋脫了就朝老太太走了過去。
“唉!”老太太嘆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鄭大偉他爹媽帶著兩孩子過來了。”
“他們來幹嘛黃鼠狼拜年指定沒好心。”陳大嫂一臉嫌棄說著。
“是沒什麽好心，但也在情理。”
老太太說著搖搖頭。
“他們是來商量國富兄妹幾個的事來的。”
“呵，這老鄭家還挺會打算，往日的時候咱去看孩子的時候跟防賊似的，這會兒有事了就想起我們了啊”陳大嫂有些氣憤，氣鄭家人不要臉也替自家不平。
“誰說不是……可國富他們到底是美華生的。以前就不說了，但現在鄭大偉跑了，他那幾個兄弟肯定不會管，他爹媽又七老八十了，聽說他家城裏那兩個所以現在也跟家裏住，唉……我給美華打電話了，她讓我別管，說忙完就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老太太想起鄭國富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禁又心疼起來：“你們不知道，國富兄妹在鄭家不好過啊，那老扣貨光給人吃菜葉子，這哪兒行呢都還是長個的孩子……不行，我得再給美華去個電話。”
她說著又要往屋裏跑被陳大舅喊住了。
“既然打過了就別打過去煩美華了，你也知道美華對國棟幾個……你別再把美華惹煩了。”
想起陳美華對國棟幾個孩子的態度，老太太楞了會兒，有些不高興的瞪他一眼：“怎麽她還能連我這個媽都不要了啊”
“那美華肯定不敢。”知道他的話讓老太太不高興了陳大舅連忙補救。
“主要是得有個時間給美華緩和一下。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帶兩孩子了，你忘了咱美華跟顧平領證了都，這麽大的事不得和他商量商量。”
老太太冷靜下來：“這倒是……”
老太太頓時又發了愁，怕這事影響了剛成事的兩口子的關系。
“也不知道小顧願不願意讓美華把孩子接過去一起過。”
陳大舅陳大嫂相互看了一眼，他們覺得吧。
可能不樂意把人接過去的人應該不是新妹婿而是美華自己。
至於原因……到現在他們也還沒能弄明白。
按理說都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就算他們當初沒跟她走也不應該這麽區別對待，她也不是這種涼薄的性子，畢竟她對家裏人都不差，就算再不待見王莉，她也讓她在自己的商場做生意，只不過是王莉後來不懂得珍惜，自己壞了事。可國棟他們幾個孩子當年還小能做什麽讓她原諒不了的事
“我先去燒菜，媽你也別愁，美華既然答應了，她過兩天肯定回來。”
陳大嫂安慰一句，洗洗手進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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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家回來後, 陳美華就和顧平去了趟民政局。
再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是合法夫妻。
怕搬家會讓國梁燕春不習慣，顧平索性簡單收拾了下搬到了陳美華家，又在隔墻上開了一扇門, 連通兩個院子，來回方便也徹底的讓兩家變成一家。他的體貼讓國梁燕春姐弟倆很感動心裏也悄悄松了一口氣。雖說知道顧叔是什麽樣兒的人，但是搬過去還是會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姐弟倆甚至偷偷商量過他們就還住在家裏不搬，又怕顧平誤會, 怕陳美華為難, 一時間左右為難，現在好了, 顧叔把問題都解決了。
打破一道墻的距離，他們之間的關系稍稍別扭不自在了一陣, 但很快就適應了。
暑假結束，燕春回了學校。
國梁也積極備考, 他成績一直算不上好, 學得很努力也在補課, 但想要上大學還得努力努力。
領雖然已經證了，但目前生意上有很多事騰挪不開, 陳美華和顧平商量了下，最後酒席定在十月。
顧平攬過一切雜事, 陳美華又撲到了公事上。
八月，上午還是大晴天，下午就悶熱起來，沒一會兒陰雲密布, 一場大雨說來就來。
黑壓壓一片, 雨下的好似天塌了一樣。
怕梁大海為了趕工期還在施工, 陳美華看著窗外大雨到底有些不放心的給梁大海去了電話。
梁大海接到電話的時候立馬叫停了為趕工期還在搬運建築木材的施工隊。
“都別搬了，趕緊的找地方躲雨，雨停了再做……”
與此同時。
鄭大偉的工地上卻沒有完全停止施工，挖機還在操作著。
雨水打在地上，土地變得泥濘。
瓢潑大雨讓人視線模糊，誰也沒有註意到土地在飛速下陷。
正在操作的挖機一個傾斜滑了下去。
慘叫聲隨之響起。
雷電劃破天際，被挖的坑坑窪窪的地面下陷出了一個深坑。
“怎麽了怎麽了”
突發事故，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不敢再動，等到震動過去眾人看著深坑以及卡在坑洞裏的挖機慌了起來，大喊著救人。
挖機師傅被救上了的時候滿頭都是血，汗衫都染紅了。
之後人就被送到了醫院。
雨太大深坑裏的情況看不大清，等雨稍稍停了大家才看清楚下邊什麽樣兒。
挖機被眾人合力拉了上來，陰森森的黑洞下是累累白骨。
人骨。
饒是膽子大的老工人見著這樣的一幕也是背後發毛。
“都不許往外傳……”工頭警告一句，小跑著去了辦公室。
昨夜一夥人喝到大半夜，鄭大偉派去工地的監督的工作人員這會兒正在臨時搭建的辦公室內睡得迷迷糊糊還沒醒呢。
工頭著急忙慌的跑進了辦公室。
“出事了……”
他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聽到急促的警笛聲響起。
宿醉醒來頭疼的不行的劉助在聽到警笛聲後猛的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清醒了。
“怎麽回事”
被警笛聲嚇懵的工頭，磕磕巴巴道：“大雨，地面下陷出了一個大坑，挖，挖到死人了骨頭……很多……”
“那你他媽不趕緊封鎖消息，還報公安，腦子進水了你。”劉助黑著臉破口大罵。
“不是我，我沒報警。”
工頭不背這鍋連忙解釋，又道：“剛工地出事故，傷了一個挖機師傅，好在人沒大事，送醫院去了，可能是……”
“我管他死不死。”
劉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你趕緊出去讓人把坑填了，要是消息走漏了，工程款一毛錢也別想結。”
他剛說完就跑進來一工人，氣喘籲籲的朝工頭喊。
“孫老板，外邊來了好多公安把工地圍起來了，那死人坑上還圍了好多老頭，說是什麽考古專家，還要求咱們停工，不讓幹活了，怎麽辦”
“你不是說才發現嗎怎麽會來的這麽快”劉助惡狠狠瞪向他。
“我不知道啊……雨太大，我們也是風雨停了才看清下邊的情況……按理說不可能來得這麽快……”工頭也弄不清楚什麽情況，心裏委屈得不行。
“完了，全完了……”劉助踉蹌一下摔回了躺椅上。
他顫抖著撥通了鄭大偉的電話：“鄭……鄭總……出事了。”
鄭大偉到的時候就被告知他的工地下很可能有古墓群，被要求暫停施工。
他跑遍了關系得到的回答都是讓他抽手及時止損。
辦公室內，鄭大偉陰著一張臉把電話摔了出去。
“怎麽樣”李玫一臉凝重的問詢著。
“一幫狗東西，拿錢的時候一個個都不手軟，現在碰上事了就給老子撇得幹凈。”
鄭大偉憤怒的的扯開領帶，連軸轉的跑了好幾天，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落拓。
那就是搞不定了!
李玫頓了頓，溫聲安慰道：“大偉你別急，咱們在想想辦法。”
說是這麽說，但她也知道出了這種事，這塊地算是廢了。本來就是高價從別人手裏拿的地，要是順利開發還能回錢，但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投了這麽多錢進去，還背上了巨額貸款……看來，計劃要提前了。
“我知道。”鄭大偉眉頭深深皺著。
“工廠那邊我一時顧不上了，你得幫我看著點。”
“好。”李玫起身。
“你別太著急，工廠有我看著不會出亂子的，一會兒我去找梁太太探探底，看能不能找到轉機。”
“去吧。”見她為自己奔波，鄭大偉神色緩和一些的擺擺手道。
之後幾天，鄭大偉在公司處理亂糟糟的一切還要應付那塊地的後續事宜，跟相關人員接洽，整個人是分身乏術，疲累不堪，最後索性吃住都在公司解決，摳出時間也省的來回折騰。
李玫也很忙，忙著和太太們打探消息，忙著工廠的事，也是常不見人影。
出事後第七天。
鄭大偉忙的不見人影。
李玫今天沒去工廠，她給鄭大偉煲了湯做了飯，打包好後一手提著飯盒一手拎著行李袋開車去了辦公樓。
抵達後，李玫直接把車停在路邊，拎著飯盒找到了正在辦公室內忙的不可開交的鄭大偉。
“大偉。”李玫推門走了進去。
“你怎麽過來了工廠那邊還好吧”鄭大偉擡頭看著她，眉頭緊緊皺起。
“你放心，工廠那邊沒出什麽岔子。”李玫安撫到。
鄭大偉揉了揉額頭：“那就好。”
他好像是松了口氣，緊跟著又道：“這邊的事還沒處理好，工廠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你得盯著點。”
“我會的。”
李玫點點頭，提著飯盒走了過去：“我給你帶了飯菜，先吃點吧。”
他忙得沒時間回去後她就開始給他送飯菜過來，送了一兩次後他嫌麻煩又聽她說工廠接了不少訂單就沒讓她送了。前幾天都沒來，今天怎麽過來了鄭大偉看了一眼也沒多想。
“正好也餓了，還是你體貼，知道照顧人……”
李玫笑笑沒說什麽。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還熬了雞湯，你這陣子太忙，肯定沒顧上好好吃飯，可得補補……”她說著，神情溫柔的幫著把飯盒打開，十分的體貼。
鄭大偉點點頭，一邊吃一邊同她說道：“這塊地算是廢了，從銀行貸出來的錢你先撥到之前停了的那個項目賬上，能挽回多少算多少吧。”
事來得太急，他一點防備也沒有，怕銀行凍結資產他就緊急把原準備用來開發的工程款
“好!”
“廠裏還有些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忙去吧。這陣子你也辛苦了，等我這邊處理完我就回去陪陪你。”
李玫目光閃了閃隨即笑著點點頭：“好。”
離開辦公樓後，李玫回過身看了一眼。
“不怪我狠，是你把我看得太輕了，大偉……”
她喃喃一句，驅車離開。
——
又過了幾日。
辦公室內，累死累活總算把公司穩住的鄭大偉癱在老板椅上大喘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臉卻摸到一手紮人的胡子。自己現在這樣大概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吧。
鄭大偉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痛快。
他起身拿上外套，打算回家一趟。
人還沒出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鄭總，我是包強啊……”
電話那頭急切又諂媚的開了口。
鄭大偉眉頭微微皺起：“包強……你有什麽事”
“是這樣……鄭總，我是想問問咱們還繼續開工嗎如果繼續開工的話得先把之前的錢結一下……鄭總真是對不住了……實在是見不著錢底下的都吵著不幹了……”
“正常開工，工程款我前幾天就讓人打到賬上了，肯定不會缺了你們。”
鄭大偉三言兩語將人安撫住，又皺眉問他：“對了，羅明呢以後這種事你跟他溝通解決就好。他負責監督工程進度，會處理好的。”
那邊頓了一下，遲疑道：“這……有好幾天沒看到他了，我這也是找不到他才聯系到您……”
鄭大偉眉頭猛的擰緊，安撫一句就將電話掛斷。
讓李玫把工程款打過去的時候，他打電話找羅明確認過，工程款是到位了的，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羅明……”
鄭大偉惱火的罵了一句撥起羅明電話號碼，連著撥了幾回都沒接通。
“狗東西，死哪兒去了……”
鄭大偉臉色越發難看，他又撥通了李玫家的電話，可惜響了很久也沒人接。鄭大偉臉色難看的撥通工廠辦公室的電話。
這次有人接了。
電話一通，鄭大偉急不可待問道：“李玫呢叫她接電話……”
“鄭總，李總前幾天說身體不舒服，說要在家休息幾天，這兩天她都沒來廠裏。”
也不在，兩個都聯系不上……鄭大偉臉色驟變，他猛的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開車到家的時候，家裏空無一人。
房間裏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收拾一樣。
李玫是個講究生活情調的女人，家裏從來不會亂成這樣，再者保姆也會收拾。但現在兩人都不在，衣櫃空了一半，保險箱門是開著的，化妝桌上的首飾也都不見了。
早該打到賬上的錢沒打過去，家裏又是這幅樣子，鄭大偉就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李玫……真的卷款跑了。
鄭大偉咬牙切齒：“李、玫。”
他雙目通紅，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怒火燒的又或者都有，李玫突如其來的背叛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對他的事業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
李玫卷款跑了，就這麽幹脆利落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幫她打隱瞞的羅偉。到這個時候鄭大偉才知道兩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勾搭在一起，卷了他的錢跑了。鄭大偉怒火沖天，可惜他想盡辦法也找不見人，被卷走的錢也沒能拿回來。他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之前的保姆但卻被告知，李玫已經把她辭退了，至於人去了哪裏她不知道。還沒找到新工作的保姆還求鄭大偉讓她繼續回去給他們當保姆。
自顧不暇的鄭大偉哪兒有功夫搭理她。
他離開的時候臉色十分的難看。
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鄭大偉被養的小老婆耍了的事一陣風似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而陳美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卻是很不厚道的笑了。
“竟然跑了。”她搖搖頭有些唏噓。
“工地的事再加上這打擊，估摸著夠鄭大偉喝一壺了!嘖，步子大了果然容易扯著蛋。所以說嘛，做人不能太貪，這不報應就來了。”
這話可以說是十分的幸災樂禍了。
顧平也沒敗她的好心情，只好笑的搖搖頭。
“也正常，他們兩個都是沒什麽道德底線的人，鄭大偉不給她名分，兩人又沒孩子，會變成這樣……早晚的事。”
“你說得對。”
陳美華十分認同的點點頭，她頓了頓看著他道：“其實……李玫會找上鄭大偉，這之中有我一些緣故。”
“以鄭大偉的為人就算沒有李玫也會有別的女人。會讓你這麽做大概是某些人太過得寸進尺。”
顧平笑了笑：“不過，你能說出來，說明以前的事你是真的放下了。我很高興。”
陳美華楞了楞。
“說都放下……”她說著搖搖頭：“其實算不上。”
“我這人特別小心眼，也是真挺記仇的。像鄭大偉秦麗那些人，就算是跪下求我，我也不會原諒。”
陳美華說的很直白，並不介意在他面前顯露自己不好的一面。
“無所謂。”
顧平渾不在意的笑了笑又道：“他們的死活好壞跟我本來也沒多大關系。人生短短幾十年，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只要不傷天害理、違法犯罪，怎麽好過就怎麽來唄。”
“……謝謝你。”
以他們之間的關系用不著說謝字，但陳美華還是說了。
“聽說李玫走的時候把錢都卷走了還給工廠留下一堆爛賬，之前那塊地……已經大致確定底下的情況，目前對鄭氏地產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地退回去。只不過鄭大偉本來就是高價買的地，之前又投了不少錢進去……我估摸著鄭氏地產大概也支撐不了多久。他手裏屯著的另外那幾塊地倒是還不錯，盯著的人不少，你有什麽打算要拿下嗎”
顧平將話題扯了回來。
陳美華挑眉笑了笑：“要，為什麽不要”
“鄭大偉看見你大概會惱羞成怒，不會輕易把地讓給你。”
“我出的價，他沒得選。”
陳美華嘖了一聲：“鄭大偉這人雖然沒什德行但能力還是有的，他要是連這點都忍不了那就不是他了……”
她看向他玩笑似的說道：“我這麽趁火打劫，你就不覺得我太狠毒”
“相反，你這是厚道了。”
顧平笑說著，語氣又莫名認真，弄得陳美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哈哈笑了笑：“你說的對，我是挺厚道的!再怎麽也沒落井下石，不過在商言商罷了。”
“走吧，陪我吃飯去，餓了。”
“好。”顧平站了起來，十分自然的拿上她的外套和她一起離開辦公室。
——
因為那塊地的事，鄭大偉的地產公司在銀行掛名了，所以在李玫卷款消失工廠亂成一團後他們就聞風而來。地產公司最大的項目被叫停本就損失巨大，最好的結果大概就是把地退了，可他當初本來就是高價從別人手裏拿的地，再加上這段時間投進去的錢，幾乎血本無歸。而本該重新啟動的開發項目因為資金不到位陷入爛尾狀態。公司上下也是人心浮動。另外，工廠還有李玫留下的一堆爛賬，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鄭大偉焦頭爛額。他現在就是想要靠抵押借貸力挽狂瀾都沒銀行願意貸款給他，甚至開始催還之前的貸款。
不得已，鄭大偉只能另想辦法從別處借來一些錢，可惜生意場上只有利益沒有交情，落難的時候不圍上來啃一口都算有良心了，更別說拉一把。
借不出多少錢，走投無路的鄭大偉借起了高利貸，想著等把公司盤活了這點利息也就不算什麽。
可惜，他把錢全填了進去卻還是沒能救回公司。
被追債，被威脅，工人鬧上門問他要錢，鄭大偉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地產行業勢頭正猛，鄭大偉不願意放棄。為了保住地產公司，他咬咬牙把無力顧及的工廠轉賣出去。他原本想著靠著賣工廠的錢盤活地產公司做最後一搏，可哪想到錢剛到手就被放高利貸當利息搶走。
拖了一個月，鄭大偉因為無資金周轉，地產公司徹底黃了。
他想把手上的項目全都轉了出去套現錢，準備重新再來。
可惜有能力接手他那幾塊地皮的看準了他急著出手都把價格壓得很低。
就這點錢把之前的賬填了，到他手上幾乎沒剩。鄭大偉氣的不行只能另外找買主，可他沒想到連找了好幾個都沒談成，要麽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錢，要麽跟他磨價，拖著他。
被討債的人追的心煩氣躁，焦頭爛額的鄭大偉哪兒有功夫跟他們磨。
陳美華原本想過一段再去跟鄭大偉談，卻沒想到鄭大偉先找了過來。
“陳總，鄭氏地產的鄭總要約見您，現在就在前臺。”
陳美華頓了頓，隨即道：“讓他上來吧。”
“你沒去找他，他倒是先找來了。”顧平嘖了一聲。
“大概是扛不住了。”陳美華笑笑。
很快，助理就把帶鄭大偉帶了過來。
陳美華挑了挑眉，頗為陰陽怪氣刺了他一句：“之前聽人說你小老婆卷款跑了我還不信，現在看你這樣，看來是真的了，嘖。”
還沒張口就被嘲諷不說，一旁的顧平還沖他笑了笑，鄭大偉想起自己這趟的目的是忍了又忍到底沒發火，但臉色肉眼可見的臭了起來。
“我今天來是跟你談生意的，你讓這老白臉出去。”鄭大偉黑著臉瞪了顧平一眼。
老白臉
顧平聽著挺有意思的也沒生氣。
他看向陳美華：“要不你們談，我先出去了……”
“行了吧你。”陳美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什麽身份，他什麽身份，要出去也不是你出去。求人也沒個求人的態度，真當誰欠他的。”
毫不客氣的一番話，聽得顧平心裏熨帖的不行，笑瞇瞇的坐在那裏沒挪動一寸。而鄭大偉卻是被擠兌得臉面全無。
“陳美華你別太過分……”
陳美華嗤笑一聲，直接道：“願意談就談，不願意談，請。”
被噎個正著。
鄭大偉倒是想硬氣的走，可惜不能。
他沒再搭理坐那兒笑得十分礙眼的老白臉，直接進入正題。
“我手裏的幾塊地皮，你出個價吧。”
最終陳美華出了一個算不是很好的價格，這個價格也就是地皮在他手上過一道，滿打滿算毛都沒給他多掙幾根。但卻比之前那些人給的厚道不少。
鄭大偉咬咬牙：“成交，不過我要全款，明天簽合約，錢就要到賬，一分也不能拖欠。”
“可以。”陳美華十分爽快的答應了。
事情談妥，鄭大偉松了口氣。
“請吧。”
陳美華不樂意跟他多待一個空間，談好事情後就不客氣趕人。
鄭大偉黑著臉起身，又頗為覆雜的看了她一眼。
“美華，如果當初你也是現在這個模樣，我大概就不會……”
他說著搖搖頭：“不管怎麽樣我還是要勸你一句，這老白臉配不上你，你……”
陳美華頗為嘲諷的笑了笑，指著辦公室的門口方向，送了他一個“滾”字。
自認為一片好心卻被落了臉，鄭大偉黑著臉氣哼一聲，走了。
“什麽人這是，盡會惡心人……還當初……他以為他是誰啊。”
陳美華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別氣別氣，他罵我老白臉我不都沒生氣，跟他生氣不值得，不氣了啊!”顧平笑著哄她。
陳美華翻了個白眼：“臊誰呢，就你還老白臉……”
這人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要拼資產，可一點都不比自己差，更別說鄭大偉了。
不過今天能看到鄭大偉那狼狽樣又能從他手裏掙一筆，陳美華想著心情也好了不少。
……
簽約那天鄭大偉的債主，銀行工作人員也在場，鄭大偉到的時候看見那群人和陳美華相談甚歡臉都黑了，知道他們是陳美華請來的更是惱怒不已。但卻只能忍著，簽了轉讓合約後陳美華就讓財務把錢打到了鄭大偉的賬上。面對虎視眈眈的債主以及銀行方面，鄭大偉迫不得已掏錢平了賬，還了貸。
還清後，鄭大偉手裏還沒握熱的的錢就見底了。
把剩下的錢全取了出來後，鄭大偉找了間小旅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著所剩不多的錢，眼睛都熬紅了。
他回想過往種種，憤恨懊悔著。
如果當初陳美華按他設計的那樣一輩子都待在農村。如果當初他沒和秦麗在一起，或者，他沒跟李玫攪和在一起，又或者他答應李玫要個孩子……那也許，他就不會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之中，最讓他憤憤不平的還是陳美華。
如果當初她按他設計的那樣一輩子待在農村，自己也不用跟她鬥，也就不會攤上那塊地。如果她一輩子待在農村，他落魄的時候，她也就沒底氣來嘲諷他。
現在一切難堪的起點都來自於她，鄭大偉越想越悔，憤恨不已。
他恨只恨當初沒多小心一些，讓陳美華抓著把柄著了她的道兒，反被她將一軍。不該讓她訛了他錢，把事業做起來的。
誰能想到呢一個農村婦女，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明明那麽無趣沒見識的人。
明明就是個一天天只會家長裏短念叨個不停地村婦……
鄭大偉憤恨著後悔著，整個人頹得不行。
枯坐了一夜，腦子亂糟糟的鄭大偉看著窗外邊亮了的天。
他不甘心就這麽一敗塗地，他想要東山再起。
而東山再起最基本的就是錢。
這些錢……還不夠。
鄭大偉看了眼袋子眉頭緊皺，他需要更多的錢，只要有足夠的本錢，以他的能力經驗一定能東山再起。他似乎是想通了，帶著異樣的興奮爬了起來，直接去廁所洗了把臉後就提著行李袋離開。這一次的失敗幾乎把他從這座城市中心排擠出去。想要再次站穩要花費的時間跟多，路也更難走。
最終，鄭大偉決定暫時離開，去外地發展。
臨離開前，他把僅剩的資產處理好把自己那輛車賣掉，秦麗的首飾和她開的那輛車他到底是沒動。之後，他又回了趟老家神色如常而給了鄭老太一些錢，飯都沒吃當天又走了。
來去匆匆的弄得鄭家人一頭霧水。
直到秦麗找上門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
“鄭大偉呢他回來沒”秦麗一進門尖聲質問著，還扒開鄭老太把屋裏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大偉媳婦，你這是幹嘛呢……”
鄭老頭皺著眉頭呵斥一句，一旁的鄭老太也是一臉不悅的剜了她一眼。
“鄭大偉……他回來過沒”秦麗白著臉又問了。
這是怎麽了鄭老頭眉頭擰緊：“前兩天回來過一趟，當天就回去了。他是沒回家還是怎的你們倆鬧矛盾了”
“鬧矛盾呵……”
秦麗冷笑一聲，整個人像是被踩了腳的貓一樣。
“是鬧矛盾了，不過不是跟我。你兒子跟他包養的爛貨鬧掰了，那賤人卷錢跑了，你兒子破產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哈，王八蛋，每次出了的事就知道罵我，自己還不是把公司搞砸了，現在還玩消失。”
秦麗又哭又笑的罵著。
鄭家人卻被她的話砸懵了。
“你說什麽破產了”鄭老頭最先反應過來，不敢置信的抓著她問。
秦麗甩開他的手，一臉憤恨的瞪著他們：“你沒聽錯，你們的好兒子玩女人被女人玩了!他現在錢沒了，公司垮了，工廠也賣給別人了。鄭大偉這王八蛋還偷偷的把房子車子都買了，要不是新房主找上門我還不知道……哈……”
“這就是你們生的好兒子……王八蛋……老不死的你快說他到底躲哪裏去了!我要和他離婚，卑鄙無恥的混賬……”
工廠被賣的事她知道，不過還有地產公司在，再加上鄭大偉壓根不讓她插手，只說讓她老實在家照顧好家裏，她也就沒多管，也沒法管。那段日子她過得很是忐忑不安，直到鄭大偉回來跟她說都解決了，他罵了李玫那爛貨一頓還說以後跟她好好過日子。她傻傻的信了，哪知道這王八蛋都是騙她的，他回來不過是想把房子買了跑路。
她從沒想過他會做得這麽絕，偷偷把房子買了就消失不見，竟然一點兒也沒考慮她和兩孩子就這麽跑了。
秦麗歇斯底裏的罵著哭著。
鄭家人卻顧不上她，他們還沒能從破產的噩耗中醒過來。
“怎……怎麽就破產了呢頭先回來不還好好的，哎呦，老天爺，那麽大的家業就沒了……哎呦，這是不讓人活了啊……”
鄭老太哭喊著，看秦麗這個樣子就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兒子真破產了，也就意味著她的好日子要沒了。
難怪了，難怪他那天突然回來還走得那麽急。
原來是要跑路了才回來看看。
也不知道大偉跑哪兒去了，還回不回得來……鄭老太光想想就哭得不能自己，嚎得十分慘烈，為自己要沒了的好日子也為鄭大偉這個兒子擔憂，更重要的是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她兒子這一跑就丟下幾個半大小子，不管吧，那是她孫子。管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是要熬死她這條老命啊。
鄭老太愁得不行，哭得也就更淒慘了。
鄭老頭耷拉著肩，整個人看上去都看了不少。
想到這個破敗的家，想到幾個孫子，鄭老頭強打起精神。
“大偉媳婦，你也別哭了。大偉他……只是一時遇著難了，等他緩過來就會回來的。既然房子賣了，你就帶著兩孩子回來住吧，雖然跟城裏比不了，但也是樓房……”
鄭老頭突然慶幸當初勸著鄭大偉幫著家裏都起了房子。
不然，另外幾個兒子要是惦記上這樓房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秦麗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想拿她免費保姆使呢。
竟敢拿當初哄騙陳美華那套來忽悠她。
秦麗怔楞過後就是怒不可遏，她惡狠狠呸了他們一臉，毫不留戀扭頭走了，只留下臉色難看的鄭老頭以及哭嚎不止的鄭老太。
剛剛的吵鬧聲太大，又是大中午的，一會兒去的功夫
就引來了不少人，大家也聽了個大概。
“真破產了啊”
“那還能有假……你沒聽鄭大偉媳婦說鄭大偉玩女人被女人玩了，說是那女人卷錢跑了，嘖……所以說嘛，管不住□□裏的二兩肉遲早是要遭雷劈的……”
“真是個敗家子……那得多少錢啊。”
“也不能這麽說，要敗也是敗他自己的……老鄭家可沒什麽家業，都是鄭大偉自己打拼出來的……”
“嗐，有什麽區別還不都是把家敗光了。”
“敗家就算了，還丟下老婆孩子不管自己跑了，他可真不是個東西……嘖。”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鄭老太還在那裏嚎，還有人笑嘻嘻的問他大偉是不是真破產了，問他人跑哪兒去了只覺丟臉極了的鄭老頭拽起一旁的鄭老太就往屋裏去，躲開了眾人的閑話。
——
轉眼一個月過去。
找了一個月也沒找到人的秦麗絕望不已。
秦麗沒有存錢的習慣，她以前全心信任鄭大偉，有錢花錢，花沒了想買什麽了伸手問鄭大偉要就是，可以說自從跟了鄭大偉後她就沒為錢犯過愁。哪怕後來因為李玫，他們的關系淡了後他也沒缺她錢花，但也因為李玫的出現讓她有了危機感開始抓錢。不過後來知道鄭大偉得了死精癥又沒打算再要孩子後她就松懈下來，以至於現在手裏壓根沒多少錢。房子沒了，鄭大偉又消失不見，在酒店住了一陣的秦麗為了節省開支只能收拾收拾帶著兩兒子回了娘家。親戚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遠香近臭，沒了鄭大偉做依靠的秦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再加上多年的富太太生活養成了她大手大腳的習慣，一時間壓根改不過來，等到她發覺的時候手裏的錢也花差不多了。
她弟媳對她越發不滿，對老兩口偷偷接濟女兒，照顧外孫的行為更是不滿。在家裏三天兩頭摔東西給臉色，明說住家裏可以要交生活費，還說要是老兩口還偷偷給錢給她的話，以後老了病了她不管。
年紀大了又已經退休的老兩口礙於兒媳婦的潑辣，沒敢說什麽。
秦麗就不是個好脾氣再加上這陣子過得無比的壓抑煩躁就和她吵了起來，還動了手。
最後兩人都掛了彩。
那天過後，兩人的矛盾越發激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家裏就沒個安寧的時候。
秦麗的弟弟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哪知道上了一天班回來就又吵了起來。
“滾，秦麗我告訴你這是我家，你個出嫁女沒資格在這裏充大……”
楊娟憤怒的聲音想起，指著大門讓秦麗滾。
“讓我滾這房子當初我還出了錢的，你憑什麽讓我滾。好笑。”
秦麗雙手環胸嗤笑一聲。
見她那副有恃無恐的張狂樣兒，楊娟就來氣。
“呵，房本寫的我跟你弟的名字，跟你有個屁的關系，少扯些有的沒的。”
一旁左右為難的秦母開了口：“娟啊，話不能這麽說的。當初買這房的時候麗麗是出了錢的……”
“你說出就出啊反正我沒見著。”
楊娟翻了個白眼，不認賬。
“爸，媽。你們以後可是要跟著我們養老的，說話前可得掂量掂量清楚。”
她說著陰陽怪氣的哼了哼。
“這又怎麽了……”
剛回來的秦鵬輝聽著屋裏的吵鬧聲一臉不耐的嘀咕一句。
“看什麽看，一幫不嫌事大的……”秦鵬輝罵了幾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隔絕了左鄰右舍的好奇視線。
“又吵吵什麽你就煩不煩啊一天天的吵……楊娟，那是我姐，你少說幾句讓讓她不就過去了，非得較勁……”
想著鄭大偉這個姐夫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回來，秦鵬輝到底譴責了自己媳婦幾句。
“我較勁”楊娟指著自己氣個半死。
“哼。”
秦麗仿佛鬥勝了一般，得意的哼了聲。
“秦、鵬、輝……”
本來就夠委屈又被秦麗得意的樣子刺激到。楊娟像是忍耐到了極點終於爆發：“既然那麽喜歡跟你姐姐住在一起，你就跟她過去。我不伺候了，我要跟你離婚，這日子我算是受夠了!”
她說罷惡狠狠的瞪了秦麗一眼，嘲諷道：“秦麗啊秦麗，你可真行。以前搶別人男人攪散別人的家庭，現在又想攪散我家，你可真是夠賤的。”
“離，小輝，你馬上跟她離……”秦麗像是被踩了尾巴怒聲咆哮著。
秦鵬輝楞了下隨即有些惱火的甩開她手。
“小輝”秦麗猛的頓住。
“小輝，你姐氣糊塗了，你別放心上……”秦家老兩口見情況有些不對，連忙上前安撫到，試圖想要緩和下劍拔弩張的氣氛，秦母悄悄扯了扯秦麗想讓她先服個軟，也覺得她太不懂事了。本來兩口子的事勸和不勸離，又都是氣頭上的話，軟軟態度就過去了，哪知道她還來勁了，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媽，你幹嘛呢。有什麽好勸的，看她厲害的，還拿離婚威脅人了……”
秦麗一臉不屑又拉著秦鵬輝：“小輝，你聽姐的，你是男人，不能被她拿捏了。不然以後還不得騎你頭上拉屎拉尿。”
“我不離。”
秦鵬輝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撇開她的手，三兩步湊到了楊娟跟前。
“娟兒，你別聽她胡說，我不離。”
秦麗瞪著眼傻站在那裏，一時反應不過來。
“姐，你要住就住下，但是不能什麽也不幹還和我媳婦吵嘴……”秦鵬輝指責一句又拉著楊娟哄了起來。
倒也不是真的想離婚，他臺階給了她也就沒再僵著。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想到累了一天回來就見人坐在沙發上等著她去做飯給她吃，她心裏就氣得不行，楊娟輕哼一聲道：“醜話說前頭，住可以，但我這不伺候光等著吃飯什麽也不幹的大小姐。另外，每個月得交生活費。”
秦麗拉著臉想懟回去被她媽拉住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秦鵬輝連忙點頭，又朝他姐道：“姐，你以後也收收脾氣，別老跟娟兒吵!不然她真趕你出去我可拉不住。”
言下之意，老婆和她這個姐姐之間，他站他老婆一邊。
“小輝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可是你親姐，你討老婆，買房，還有你的工作……那個我沒幫你出錢出力你現在就這麽對我你太沒良心了你……”秦麗氣得整個人都發抖了，指著他又是氣憤又是傷心難過得不行。
她實在沒想到他這麽沒良心。
見她又翻舊賬，秦鵬輝心虛一陣不免也生了些許不耐。
“我又沒說什麽，你天天翻舊賬有意思嗎姐夫當初把我趕出工廠我也沒逼著你跟他離婚啊!娟兒又沒說錯什麽，這確實是她家，房本上確實是我跟她的名字。姐，你清醒點吧。鄭大偉跑了，你沒工作沒房子還要養活兩個孩子，娟兒要是真容不了當初就不會讓你們搬進來。”
說到最後，秦鵬輝也拉了臉。
“總之……你能住就住，真覺得委屈了就搬出去!”
“小輝，你做什麽。”
秦母急切的呵斥一句，又不敢用太重的語氣壓根就沒什麽威懾力。
秦鵬輝別開臉只當沒聽見。
他這都算客氣的了，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份再加上還不確定鄭大偉回不回來，就這鬧騰勁兒他還真不樂意伺候。
“我不搬，我憑什麽搬，這房子我出錢了，我就能住。”
秦麗沒想到她弟真敢趕她，怔楞一會兒放了句話扭頭躲回房間了。
她怕真把人惹急，他真能把她趕出去。
再吵再鬧，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只不過，自那天後，秦麗到底沒在跟楊娟紅臉，哪怕她故意找茬她也忍了。
沒有工作無所事事的秦麗沒過多久就把錢花光了，她開始把自己的珠寶首飾拿去賣，用過的東西，買進來一個價賣出去又是一個價，只不過一個高一個低。坐吃山空，錢總有用光的一天，而此時鄭大偉還是音信全無。秦麗手裏唯一剩下的的就是一輛車，可惜她連油錢都付不起，賣出去又不舍得只能放著落灰。
窮的叮當響的秦麗不得不從渾渾噩噩中醒來。
不工作就沒錢，她弟顯然不會養著她。兩個孩子每天就知道問她要零花錢，秦麗自己都沒錢哪來的的錢給他們。每天都煩的不行。最後，她媽托人幫她找了個工作。可惜秦麗的工作經驗也就早年當了幾年老師，還有之前在工廠裏。一直都是她管人，這突然被人管著還要被人挑毛病，秦麗意識還轉變不過來，哪裏受得了這個委屈，沒上兩天班就和領班大吵了一架被辭退了。
受了大委屈的她回家後跟家裏人傾訴，得來的確是她爸媽的一臉無奈以及弟妹的譏諷。
之後她媽又托人給她找了幾個工作，不是端盤子的服務員就是給人看店賣東西……一個像樣的都沒有。自覺被看輕的秦麗氣得不行和她媽吵了幾句，十分硬氣的說她要回去當老師，不用她管。
吵架順嘴的話，但也是秦麗心裏的真實想法。
她憋著一口氣想重新做回老師，至少老師這份工作還算體面。秦麗很自信，可惜她跟這份工作脫節這麽多年再加上本身的教學水平就不高，又荒廢了這麽多年，沒有哪家學校會錄用她這樣的。就這麽四處碰壁，一再被拒絕後，秦麗像是被一桶桶冷水潑了個透心涼一般，也終於認清現實。
秦麗到家後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有些不敢進去。
她媽下樓倒垃圾，一開門就見她站在那裏，一臉的茫然無措。
她這閨女好日子過太久養廢了已經，秦母清楚的知道靠她自己過不成的。更別說養大兩個孩子。
她嘆了一聲：“怎麽站這兒”
“媽……”
秦麗喊了一聲，鼻子一酸沒忍住紅了眼。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要不……再找一個”秦母試探性問到。
“……”
秦麗楞了楞，隨即苦笑出聲：“不成的，鄭大偉那混蛋跑不見人，我離不了婚。”
“總要試試，只不過你可能要受些委屈。兩個孩子也得送走……”
“不行……”
跟外孫到底隔了一層，秦母硬著心腸又勸：“不是媽狠心，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麽養大他們鄭大偉雖然跑了，但兩個孩子的爺奶還在，他們不能不管。到底是他們的親孫子，不會差待了他們的。媽老了，幫不了你什麽……你以後的路還長，再找一個抓緊還能生，再拖下去就晚了……你好好考慮考慮……”
秦母搖搖頭，提著垃圾桶下樓去了。
不是她狠心，實在是沒辦法了。
麗麗這個樣子，靠她自己只怕要餓死。她看得出來兒子對他姐姐也越來越不滿了，真把最後的情分熬沒，以後只怕姐弟倆要徹底生分了。
真到了那個地步，麗麗往後的日子只怕會更難。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兩孩子真鬧到那種地步。
那天後，秦麗想了很久，最終向現實妥協。
她媽又給了找了份工作，這一次她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收了脾氣好好幹。有份正當工作，人家介紹對象的時候才會多考慮。
這一次，秦麗忍了。她老老實實的上班，被領導訓了也沒吭聲，一天天的班上下來，手熟了也就習慣了，挨罵也就少了。
一個月後秦麗轉正。
趁著她上班的時候秦母帶著兩孩子去了鄭家。
“進去吧，這是你們爺奶家……”
院子外傳來說話聲，鄭老太擡頭就看到秦母帶著兩孩子出現在門口。
“親家母怎麽過來了……”
鄭老太陪著笑迎了上去。
兒子丟下老婆孩子跑了這讓她在秦母面前硬氣不起來。
“你兒子做了什麽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家麗麗沒工作養活自己都難，兩孩子是你兒子的種你們不能不管。”
秦母冷著臉一股腦說完把兩孩子交給她又把行李放下。
“東西我給你放這兒了。”
秦母把話丟下就要走。
“哎，親家，你這是做什麽……哎你別走啊……”
“外婆，外婆……”
聽著兩孩子的哭喊聲，秦母硬著心腸扯開他們，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老太追了一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還是沒能把人拉回來，氣得破口大罵。
可惜她罵得再難聽也沒用，人已經坐車走了。
她看著還在喊著要外婆的兩個孩子，臭著臉罵道：“哭什麽，人不要你們了沒懂啊你媽不要你們了。”
“你胡說，你媽才不要你……”
秦麗大兒子氣憤的踢了她一腳，追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跑走。
鄭老太哎呦一聲又急忙追了過去，逮著人就給後心窩來了幾巴掌，然後一手拽著一個把人拽了回去。
鄭老頭從集上回來就看到家裏多了兩個孩子。
“大偉媳婦回來了”他看著一旁拉著臉的鄭老太問了一句。
“回個屁。”鄭老太沒好氣到。
“秦麗那個女人狠呢，說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就讓她媽把兩孩子丟回來說是讓我們養，我連她面都沒見。”
她罵罵咧咧幾句後又苦巴巴的皺起了臉。
“這往後的日子還讓不讓人活了……一把老骨頭了還要養這麽多個娃兒……真是想要我老命啊。國富幾個崽子都夠我累的，哪兒還有力氣多照顧兩個。老頭子，這兩孩子……你說該怎麽辦啊”
鄭老太看著哭累了已經鬧騰不起來的兩孩子愁的不行。
“還能怎麽辦，都是大偉的種。”
鄭老頭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先把兩孩子住的房間收拾出來……”
鄭老頭瞥了眼地上的兩包行李就知道她肯定還什麽都沒幹。
他都發話了，鄭老太這才憤憤的提著兩包衣服進屋裏去了。
“爺爺，我要回家找我媽……”秦麗的大兒子開了口。
一旁的小孩兒沒忍住憋著嘴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鄭老頭敲了敲煙鍋子又抽了幾口這才緩緩開口：“城裏的房子沒了，你們爸爸……去外地做買賣了……你們媽要出去工作了照顧不了你們兄弟倆。以後，你們就跟這兒住著，他們得空了會來看你們的。”
他耐著性子說著，可小孩子哪裏懂那麽多，又都是自小被秦麗寵大的，一聽以後都住這兒了當即哭鬧起來：“我不要，我就要媽。媽，媽!”
“聽話。”鄭老頭煩的不行，板著臉呵斥一句。
家裏冷不丁的多了兩張口，還都是能鬧騰的。
沒幾天，鄭家老兩口就被折騰的不行了。
“老頭子，這樣下去不行啊……以前兩個都挺鬧人了，現在又多了兩個折騰人的，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實在挨不起了。而且要養大這幾個，吃的用的那樣都是錢，還要上學，我那有錢啊大偉前陣子拿回來的錢可沒多少了，以後可怎麽辦大的小的都要費錢……”
“……”鄭老頭也是一臉疲態。
前兩天兩小崽子一聲不吭的偷跑去找他們媽，害他到處找人，腿差點沒跑折了。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不過這時候秦麗工作剛剛轉正。她心裏再不舍得但還是在秦母的勸說下把兩孩子又送回了鄭家。
自那回後兩小崽子倒是老實了不少。
小孩多了鬧騰也就多。
這幾天照顧下來，鄭老頭他們是覺都沒個好覺，身體著實有些吃不消了。
“再怎麽說也都是大偉的種……”鄭老頭沈聲一句。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憑他這一把老骨頭照顧不了這麽多張嘴。
“眼下大偉跑了，大偉媳婦就不是個能吃苦的，指望她養孩子沒戲……這兩孩子到底是大偉兒子咱們親孫子，只能我們管了……倒是國富幾個的媽……”
“你提她做什麽。”
一聽她提陳美華，鄭老太就拉長了一張老臉。
“你嚎什麽難不成你養得活這麽多張嘴”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鄭老頭沒好氣吼道。
鄭老太頓時又愁成了苦瓜臉。
“那你說該怎麽辦”
“帶上國棟他們幾個去找陳美華。都是她生的，她得管……”
鄭老太一聽又不樂意了：“瘋了啊你……咱們好容易養這麽大了白白給她送去啊我不答應。”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鄭老頭瞪了她一眼，繼續道：“這些年，陳美華那女人就沒管過國棟他們，國富、燕秋對她媽什麽態度你不知道啊你放心，她肯定籠絡不了幾個孩子的。再說了，她不是另找了一個嗎我估計她應該也不會把孩子接過去。她可是孩子親媽，不出力總得出錢吧到時候咱們多要點，看在錢的份上，老大老大媳婦也會幫把手，咱們也就不用那麽累了。”
“你是說花陳美華的錢養咱們家孩子”鄭老太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一臉興奮的問到。
“沒錯。”
鄭老頭笑著點了點頭。
“那感情好，走，咱們現在就去……她要是敢不拿錢，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她還有什麽臉裝好人。”
兩人說幹就幹當天就要去找陳美華，可他們不知道陳美華住哪裏，最後拉著兩孩子去了陳家村。
“進去要喊人，嘴甜一點，記住了……”陳大舅家門口鄭老太抓著兩孩子告誡著。
“行了，進去吧。”
鄭老頭皺眉打斷她的嘮叨。
院門沒關，鄭老頭老太太直接往裏走!
“他大舅，在家沒”
老太太躺在搖椅上瞇覺，手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動著。
聽著動靜就醒了神，瞅見來的是鄭老太他們眉眼直接拉了下來。
“親家母……”鄭老太順嘴喊了一句，原本是想套套近乎，哪知道直接惹惱了老太太。
“呸，誰跟你親家母，少滿嘴噴糞，你不嫌臟我還嫌臭呢。”老太太呸了她一臉。
“你……”鄭老太那能受這氣當即就要發作，不過被鄭老頭攔下了。
他瞪了她一眼，又陪著笑朝老太太道：“不管怎麽著你也是國富他們的外婆……快，還不喊人，這是你們親外婆。”
鄭老頭說著推了推兩孩子讓他們喊人。
國富眼珠一轉滴溜溜轉著，一點也不生疏的喊了一聲“外婆”。
燕秋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人。
老太太輕哼了聲算是應了，燕秋的白眼她也見著了不過沒放心上。就是對他們的到來有些詫異，她看向鄭老頭兩老貨，也不知道他們又在冒什麽壞水。
“他外婆……我家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們這趟來是找你家陳美華商量幾個孩子的事的。麻煩你給把人叫回來。”
鄭老頭姿態放的很低。
實在是這陣子照顧這幾個孩子，鬧騰得他沒力氣硬了。
看她沒動他又道：“咱們大人怎麽鬧矛盾，國棟國富他們總是無辜的。不管怎麽說他們也都是陳美華生的，這些年你家陳美華沒來見過他們，不怪幾個孩子跟她生疏。但她生了他們就得負責，就是告到公安局，這也是站得住理的。”
“還告公安局。國梁、燕春也有他鄭大偉一半，這些年怎麽不見你們去看看光會說人，也不看看自家什麽樣兒……”
老太太一點不客氣的撅了回去。
她說是這麽說，但在這件事上她確實不太讚同陳美華對另外幾個孩子這麽不聞不問，漠不關心的態度。另外，兩個村子隔著沒多遠鄭大偉破產跑了的事她自然也聽說了。她是煩鄭家人，但三孩子確實也是她家美華生的。
“我跟你說不著，你趕緊把陳美華喊回來，管生不管養，沒她這樣當人媽的。”鄭老太再憋不住火，惡狠狠的譴責著。
“你這話還是留給你兒子鄭大偉吧。聽說耍女人被女人耍了。還丟下老婆孩子卷錢跑了，什麽東西。”老太太笑呵呵的把話還給她，又給懟了一臉。
被戳到痛腳鄭老太氣指著她：“你你你……我跟你拼了。”
她說著就要跟老太太撕，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鄭老頭扯了回來。
鄭老頭陰著臉看向陳母：“你就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外孫過不下去”
“倒打一耙我家還真比不過你家。”老太太沒好臉色的哼了聲，拐進屋給陳美華去了電話。
老太太怕耽誤她工作不常給她打電話，冷不丁的接到她的電話，陳美華有些詫異：“媽，怎麽了”
“美華……”
老太太簡單的把剛剛的事跟她說了下：“……你看，這事要怎麽處理”
陳美華沒吭聲，老太太遲疑著開口勸道：“美華，你別怪媽多嘴。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
“媽。”
陳美華打斷她的話。
“這事你別管，你讓他們先回去，我忙完這陣子就回去一趟。”
“好。”
老太太放下電話轉身出了屋子。
“怎麽樣她怎麽說”見她出來鄭老頭急問。
“你們先回去。等我家美華忙完這陣就回。”
意思是願意管了鄭老頭松了口氣。
鄭老太卻是氣憤得不行：“她還拿上架子了她，還忙完這陣，你讓她趕緊回來……哎，哎你個老頭你拉我幹什麽……”
“那等她回來再談，就是得快點……不然國棟那邊的大學怕是讀不下去了。”
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話鄭老頭就硬拽著吵鬧的鄭老太走了，燕秋跟後邊也走了，鄭國富沒走，他往老太太那邊蹭了蹭。
“外婆，我餓……”
老太太看他那可憐樣兒，心一下就軟了。
給他煮了面又切了半只燒雞。
自從鄭大偉跑了後，鄭家的夥食直線下降，鄭老太比以前更摳搜，以前還能見肉，這陣子基本都沒見葷菜上桌。
“好吃……”鄭國富抓著雞腿見啃起來，沒一會兒就吃得一嘴的油。
老太太看著更是心疼不已，以為鄭老太苛待他們，怕他噎著輕拍著他後背說到：“哎呦，可慢點吃，吃太快容易噎著。”
鄭國富吃的一嘴油哪裏管她，一盤燒雞很快就都剩骨頭了。
“真是造孽啊，看給餓的。”
老太太又氣又惱的搖搖頭心裏把鄭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鄭國富打小就精，委屈巴巴的跟老太太賣了會兒可憐就把人哄得心疼得不行，他回去的時候老太太還讓他要是在鄭家吃不飽就帶著妹妹上她這兒來吃，還給了他十塊錢。白得了十塊錢的鄭國富整個人都熱淚盈眶了。
打這一刻起，鄭國富決定了，他以後要多來這兒。
一出手就是十塊錢，他外婆可比他奶大方多了。
另一邊。
腦子裏堆著事的陳美華努力集中精神處理工作，可惜還是失敗了。
她丟開筆，揉了揉發疼的的額頭，有些犯愁。
陳美華知道自己打心底不願意再接受那幾個白眼狼吸她的血，但人是她生的，鄭大偉跑了，不管是站在法理還是人情上她都有責任和義務供養他們到成年。
可想到上一世發生的事她心裏還是膈應。
陳美華的臉色有些難看。
——
傍晚的時候，陳大舅兩口子從養豬場回來就見老太太愁著一張臉時不時望著門口像是在等他們。
“媽，你怎麽了誰惹你了”
陳大舅把膠鞋脫了就朝老太太走了過去。
“唉!”老太太嘆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鄭大偉他爹媽帶著兩孩子過來了。”
“他們來幹嘛黃鼠狼拜年指定沒好心。”陳大嫂一臉嫌棄說著。
“是沒什麽好心，但也在情理。”
老太太說著搖搖頭。
“他們是來商量國富兄妹幾個的事來的。”
“呵，這老鄭家還挺會打算，往日的時候咱去看孩子的時候跟防賊似的，這會兒有事了就想起我們了啊”陳大嫂有些氣憤，氣鄭家人不要臉也替自家不平。
“誰說不是……可國富他們到底是美華生的。以前就不說了，但現在鄭大偉跑了，他那幾個兄弟肯定不會管，他爹媽又七老八十了，聽說他家城裏那兩個所以現在也跟家裏住，唉……我給美華打電話了，她讓我別管，說忙完就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老太太想起鄭國富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禁又心疼起來：“你們不知道，國富兄妹在鄭家不好過啊，那老扣貨光給人吃菜葉子，這哪兒行呢都還是長個的孩子……不行，我得再給美華去個電話。”
她說著又要往屋裏跑被陳大舅喊住了。
“既然打過了就別打過去煩美華了，你也知道美華對國棟幾個……你別再把美華惹煩了。”
想起陳美華對國棟幾個孩子的態度，老太太楞了會兒，有些不高興的瞪他一眼：“怎麽她還能連我這個媽都不要了啊”
“那美華肯定不敢。”知道他的話讓老太太不高興了陳大舅連忙補救。
“主要是得有個時間給美華緩和一下。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帶兩孩子了，你忘了咱美華跟顧平領證了都，這麽大的事不得和他商量商量。”
老太太冷靜下來：“這倒是……”
老太太頓時又發了愁，怕這事影響了剛成事的兩口子的關系。
“也不知道小顧願不願意讓美華把孩子接過去一起過。”
陳大舅陳大嫂相互看了一眼，他們覺得吧。
可能不樂意把人接過去的人應該不是新妹婿而是美華自己。
至於原因……到現在他們也還沒能弄明白。
按理說都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就算他們當初沒跟她走也不應該這麽區別對待，她也不是這種涼薄的性子，畢竟她對家裏人都不差，就算再不待見王莉，她也讓她在自己的商場做生意，只不過是王莉後來不懂得珍惜，自己壞了事。可國棟他們幾個孩子當年還小能做什麽讓她原諒不了的事
“我先去燒菜，媽你也別愁，美華既然答應了，她過兩天肯定回來。”
陳大嫂安慰一句，洗洗手進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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