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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新婚夫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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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新婚夫妻一般

“那等齷齪事, 你想都別想。”沈姝雲沒好氣的後撤半步,連擡起給他擦汗的手都抽了回去,一張小臉失了顏色, 可見有多排斥。

景延見好就收, 換回老實乖巧的模樣,“只是句玩笑話,阿姐不喜歡, 我便不提了。”

沈姝雲走回晾曬架前,繼續曬她新制的香片,景延跟過來陪她一起弄, 有條不紊的忙碌, 逐漸重合的動作, 仿佛重回三年前的白水莊小院。

“我們還要在朔州待多久?”沈姝雲瞥一眼默默在身邊幫忙的少年。

“我剛與忠勤王交接完兵權, 朔州已定,今早剛剛派出探查軍情的先鋒營,要得知南州與平昌王的消息, 還要再等三五日。”

少年平靜的說著,沈姝雲耳朵裏卻是嗡鳴陣陣:他與忠勤王交接兵權?

“你現在手下有多少將士?”

“加上從京城帶來的一萬兵馬,現下朔州境內的兵馬任我調動, 其中直接聽令於我、最精銳的兵馬,也就五萬。”

就是說,加上駐守在京城的兩萬人,景延手下共有八萬大軍,這其中還有一萬是能以一敵百的重騎兵。

“這麽多人,你如何養得起他們?”

兵馬在旁人眼裏是寶貝,但沈姝雲經商多年,最知養可用之人要花多少錢糧, 一旦失去供養,這八萬大軍便有嘩變的可能。

十萬兩銀子砸進軍隊裏,也只是杯水車薪。眼下各州都深陷流寇匪兵侵擾,朝廷收上來的賦稅不過十之一二,哪有那麽多錢供養兵馬。

聞言,少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先前的確養不起,所以才要打進京城,殺幾個權臣充一充錢袋。”

在沈姝雲驚嘆的眼神中,他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故作誇張道:“阿姐是不知道,那些貪官巨富家裏是多有錢,單一個劉家就抄出了八十萬兩白銀,更別說他家的房子田宅……阿姐猜猜,劉家名下有多少畝良田?”

“兩千畝?”沈姝雲被勾起了好奇心。

景延豎起一根手指,“整整一萬畝,良田遍布京郊、青州交州各地,每年只收田租都有五萬兩白銀。”

“這也只是小頭,他門下數不清的學生,年年給他供奉謝師禮,太後以皇家名義給予的賞賜,以及劉家子弟入世後插手販鹽販鐵,錢財源源不斷的進入劉家,這些才是他敢跟我撕破臉面的底氣。”

鮮少聽他說朝廷鬥爭的內情,沈姝雲聽完不由得垂下眼眸,心想自己還是把人想的太好了。

難怪景延打擊政敵如此手狠,好聲好氣的叫他們吐出民脂民膏來,他們必不願意,畢竟當時景延攻打京城,京城守軍在城內苦撐幾日,糧草都要見底了,也沒見這些大家世族吐出一點實在的利益來。

她突然有點理解他的做法了。

“那你接管朔州兵權,忠勤王竟也肯?”

“他自然不肯,可誰會聽他的呢,軍隊的糧草軍餉都是我供著,良將也是我提拔的人,他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王爺,一無家底,二無人才,三沒頭腦,拿什麽跟我鬥。”

說到這裏,少年得意的勾起嘴角,儼然一個打了勝仗的常勝將軍。

饒是沈姝雲,也要稱讚他的聰明頭腦和縝密籌劃,看他眼中不帶雜質的笑,本該去翻香片的手轉了方向,落在他肩上,肯定的拍了拍。

景延一怔,在她面前低下頭。

沈姝雲自然知道他的用意,毫不吝嗇地伸手摸了上去,揉揉他的發頂。

不知覺中,他在她心裏不再是一意孤行的莽夫,而是有勇有謀的少年將軍——如果是景延的話,說不定真能平定了這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

院子裏洋溢著溫暖親密的氛圍。

隔著花園,在偏院外,王府下人極力嘗試進偏院去探聽消息,可總是前腳一進去,後腳就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軍士給抓住,以不得打擾靖安王的清靜為由趕了出來。

幾度嘗試未果,下人愁眉苦臉的回稟給裴世昭,過了這許多天,裴世昭的火氣更盛,長了一嘴的燎泡不說,頭發都熬掉了不少。

“可惡,可惡!”他氣的捶拳跺腳。

當初他垂涎定遠侯手中的兵權,派人滲透進他軍中,想要提拔自己人出來掌管軍隊,誰成想,最後冒頭拔尖兒的是他景延。

原想那小子身份低賤,又無靠山,自己做他背後的依仗,他得了功名利祿,也不過是家奴出身,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不想這才幾年,定遠侯先是重病,後死在了戰場上,景延又是封大將軍,又是封異姓王,如今實權在手,比他忠勤王府的權柄大的多,到今日,生生就踩到他頭上去了。

人就住在偏院裏,他卻連半點消息都探聽不到,氣的他一股邪火不知往哪兒撒。

下人見他氣急,小心開口道:“王爺若想給靖安王一個教訓,正面使力怕是不行了,何不試試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

“王爺可知道,靖安王入府時,帶了位夫人進來。”

“什麽夫人?”裴世昭心煩意亂,他一門心思都在兵馬身上,想策反景延的心腹,撬墻角,哪會關心後宅瑣事。

“王妃見過那姑娘,就是三年前給王妃和定遠侯夫人治過病的那位女醫。”

“女醫?”裴世昭似乎有了印象,語氣不屑,“不過是個隨軍的女眷,又沒過禮,連個正兒八經的名分都沒有,可見只是用來洩*欲的玩意兒罷了。”

“可小人聽府裏的侍女說,靖安王待那位夫人極好,每日無論忙到多晚,都必定會從軍營回來陪她,同她有說有笑的。靖安王遠征南州都要帶著她,可見對她極為看重。”

聞言,裴世昭的眼角動了動,嘶了一聲,“你的意思是,那女醫是他心尖兒上的人?”

“極有可能。”下人轉了轉眼球,鬼機靈道,“哪怕不是心尖尖上的人,靖安王年輕氣盛,能有多少見識,對第一個女人,總是有別樣的感情在的。”

“有感情……”裴世昭忍不住哼出聲。

平日裏見那少年都是一張冷臉,殺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種人要是有感情,可就是致命的弱點了。

他憤怒的臉上終於浮出喜色。

*

重回朔州城,走在繁華的長街上,左右店面如舊,也有幾家換了門匾,正是晌午陽光最好的時候,街上人潮湧動,落下一地的人影重重。

馬車路過槐蔭街,從車窗看出去,平安藥鋪還在,隔壁仍舊開著個胭脂鋪,生意比不得絮娘經營的好,但地段不錯,又打著配置藥妝的名頭,仍有不少客人上門。

時過境遷,沈姝雲放下窗簾,不再去看,心中隱有嘆息。

前世只求擁有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家,卻事與願違,今生倒是不懼風雨、處處是家,卻連年輾轉各地,不知何時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她是惆悵的小女子,倚在身邊的少年閉眼休憩,倒不見他流露半點故地重游的感傷。

今日已是住進王府偏院的第五天,百花園已被她逛了個遍,芳琴家裏有事,她一早就放了人回去,恰碰上景延精神飽滿地邀她出門逛逛,實在無聊,便答應了。

她轉臉看他枕在自己肩上的臉,沿著那深邃的眼窩向下,視線掠過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落在頸間突出的喉結上。

近來,他的聲音越來越粗,夜間在她身邊耳語都有種撩人的磁性,聽得她耳根發軟,半句不敢回他。

好像不久之前還是個纖細柔軟的小少年,怎麽眨眼之間,長這麽大了呢。

個子也高,身體生的也健壯,總能輕而易舉將她抱住,自己連點還手之力都沒有——他時時刻刻都在用不容被拒絕的親昵,表達對她的依賴和愛慕,如潮水般洶湧熱烈。

如果不是在亂世,如果沒有承擔那麽多責任,或許,她真的會……

想到這裏,她面頰浮上紅暈。

隨之搖搖頭,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那種不切實際的事。

動作被景延覺察到,他睜開眼,近距離看著她粉色的面頰,感受到她下意識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內心升騰起強烈的滿足感。

到了街上,景延扶她下馬車。

二人穿著尋常的服飾,打扮素凈不起眼,邊走邊逛,馬車和打扮成家丁的軍士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二人身後,慢慢的走。

能出來感受煙火氣,沈姝雲感到自在許多,不管景延跟不跟得上,看到新鮮玩意,就提著裙子先跑過去。

難得見她如此有精神,景延不厭其煩的跟著她,追著她翩翩的裙擺,餘光瞥見前頭一家鋪子,靈光一動,快步上去握住她的手,帶她走過去。

突然被拉著走,沈姝雲滿是不解,直到邁進店裏,看到數不清的精美首飾,她眼睛一亮。

景延註意到她的表情,開心的笑了。

二人一進門,櫃臺裏的老板就親自上來接待,打量了一眼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熱情開口:“郎君帶夫人來買首飾呀,走近來細看看,我家用的料子都是朔州城裏最好的,樣式也多。”

沈姝雲的註意力都在那套羊脂玉的鐲子耳墜佩瓔珞上,緩步走了過去。

景延跟上來,跟老板要了那鐲子來,為她戴上,細膩的羊脂玉溫潤生暖,襯得她膚色雪白,指尖泛起淡淡的粉,煞是好看。

“夫人戴這個好看。”他笑著稱讚,一雙眼睛從手腕看到指節,像是用目光將她的手細細摸了一遍。

近距離說話,沈姝雲聽得清楚,曲起胳膊肘去戳他,示意他註意措辭。

少年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夫人害羞的樣子,更美了。”

又是那令人心臟震顫的聲音,用著暧昧不清的稱呼,沈姝雲憋住一口氣,臉頰頓時湧上熱意,羞赧著偏過臉去。

郎情妾意,看得店老板嘴角上揚,“您二位是剛成婚吧。”

“不是。”沈姝雲即刻反駁,往旁邊挪了一步,與景延拉開些距離。

店老板瞄了一眼她紅撲撲的臉,笑著打趣:“瞧你們如此甜蜜,像新婚似的。”

“成婚有些日子了。”景延毫不見外的在人面前摟住她的肩,側身擋住店老板好奇的視線,體貼答,“我家夫人面皮薄,怕羞。”

話音剛落,沈姝雲的耳廓登時紅了一圈,耳垂更是紅的要滴血。

要不是手上戴著店裏的鐲子,又是當著外人面,她非得給他兩巴掌,再狠狠踩他一腳,叫他知道說胡話的下場。

二人之間天雷勾地火的氣氛看在旁人眼裏跟蜜裏調油似的,饒是店老板這樣多識廣的人,也忍不住紅臉。

“哈哈哈,您二位慢慢看,有什麽要問的就叫我,我這兒先不打擾了。”

等人退回櫃臺裏,沈姝雲才悄悄擰在他手背上,“你又跟人家胡說八道什麽。”

“不說謊,難道跟他們說實話?”景延拿起耳墜在她耳垂上比劃,又抓起女兒家的玉手,擎到面前貼貼蹭蹭,當著面與她低語。

“告訴他們,說我堂堂靖安王,對自己的阿姐心懷不軌,意圖霸占……我倒有臉說,只怕說完這話,明日整個朔州城都知道了這事,我丟顏面事小,往後阿姐被擾的羞於出門事大啊。”

他故意放低聲音,哄人的話語耐心又故意逗趣,聽得沈姝雲生不出氣來,心底反倒甜滋滋的,差點笑出來。

伸出手指點在他額頭,“又貧嘴。”

她轉過身去看其他的首飾,景延陰魂不散的跟在她身後,在耳朵後頭嘀咕:“那個徐鶴年就那麽好?”

“嗯。”

“好到我都比不上他?”

“你們是不一樣的人,不能混為一談。”沈姝雲表情平淡自然,視線專註在手上試戴的鐲子上,隨意答,“你志向遠大,往後封王入閣,會越走越高。可我受不住高處的寒,只想守著薄產過自己的小日子。”

早就想定的事,輕易就說出了口。本想叫他知難而退,腰後卻摟來一雙手臂,結實的托住她的後背。

“如果我放棄這一切,跟你走呢。”少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異常。

仿佛不是因沖動脫口而出的情話,而是在內心思考了許久,終於等到機會說出口的承諾。

沈姝雲幾乎忘記了呼吸,心臟砰砰直跳,快要分不清這情緒是緊張還是……心動。

她努力保持鎮定,垂下眼睫,“你要真這樣做了,才真是比不上他。”

聞言,景延閃著光芒的眼睛暗淡下來。

“阿姐,你對我太苛刻了。”

“或許吧。”沈姝雲狠心咬牙,“但是你有志向和本領,該有自己的建樹,怎能為我拋下這一切,再者說,有八萬多人指著你溫飽、改變命運,你真的舍得棄他們不顧?”

她一件一件取下手上的鐲子,洶湧的情緒因為理智冷了下來,“你要真叫他們自生自滅,叫這亂世更亂,我就不是氣你,而是恨你了。”

“我知道了。”身後的少年輕聲嘆息。

沈姝雲知道自己話說重了,轉言安慰他,“你也別傷心,感情只是一時的……”

“你喜歡我。”

一句帶著笑意的肯定從他口中滿懷幸福的說出來,打斷了她全部的思緒,連下一句要說什麽都給忘了。

旁邊店老板和小二小心翼翼的裝好三套首飾,滿臉堆笑的送去等候在門外的馬車裏。

神游天外的沈姝雲被扶上馬車,聽少年語調歡快的在她耳邊念叨,振振有詞。

“阿姐心裏念著我,為我著想,替我考慮,比起徐鶴年,你更喜歡我。”

“隨你怎麽說。”沈姝雲徹底放棄了說通他的念頭。

而景延坐在她身邊,說到滿心歡喜處,低下頭來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沒被拒絕,更加大膽的摟住她柔軟的身體,在狹窄的馬車,與她交換了一個深吻。

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逃離,也沒必要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自由,可她還是留在了他身邊,答應下他無理的要求。

她理智清醒的細數著兩人無法在一起的理由,卻沒有一條是“我討厭你”。

這難道不是喜歡?不是愛嗎?

話語會騙人,身體卻不會,景延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上驗證這份感情的濃度,把人按在車廂上吻到窒息,看著她潮*紅失神的面容,自己的心也跟著膨脹雀躍。

胸腔頂著胸腔共鳴,兩顆跳動的心近在咫尺,仿佛在這一刻,他們共同墜入了愛河。

我愛你。

他想說出口,馬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外頭傳來軍士的稟報聲。

“王爺,有人攔在門前。”

興致被人打斷,一身熱氣堵在喉嚨裏,景延攥緊拳頭,轉過臉的瞬間,眸中生出寒光。

他擡手撩開門簾,看到前方即將到達的王府側門處等待的人影,冷漠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眼中隱隱生出殺意。

不遠處的門前,身著布衣的書生背對著墻面等待,聽到馬車駛來的聲音,他轉頭看過來,視線穿過撩開的門簾,一眼就望見了坐在馬車裏的青色裙邊。

“沈姑娘!”他焦急地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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