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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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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強吻

前腳進了客房, 後腳伺候在外的下人就關上了門,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屋裏沒有旁人, 沈姝雲終於擡起臉來, 瞪著身前不知所謂的少年,猛的擡手拍在他胸膛上,低聲發起脾氣來。

“你帶我走不就一句話的事, 何必要走到這兒來,做戲做上癮了?”

景延給她錘的悶笑一聲,二話不說, 將人丟到了床上, 踏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候在門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紛紛低頭偷笑。

沈姝雲的怒火還沒升起來,迎面鋪來他的外袍,將她裸*露在外的肌膚蓋了起來, 他本人也被包裹在了少年的體溫中,一時說不出話來。

少年屈膝壓在榻上,在她的驚呼聲中, 傾身壓了下來。

“你做什麽?”沈姝雲感到些熟悉又緊張的氛圍,不由得擡起雙臂護在身前,羞怯道,“我穿這身衣裳是不得已而為之,你笑歸笑,可不許告訴別人。”

他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像是將她圈在了眼底,以身作囚, 始終不肯道明緣由。

半晌,他俯下身來在她耳邊輕輕吐息,“阿姐會叫嗎?”

“什麽?”沈姝雲摸不著頭腦,突然就被腰上摸來的手掌嚇了一跳,低聲喘了出來,又癢又別扭的感覺,叫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

丁點聲響傳到屋外去,喜得伺候在旁的下人都快掩不住笑意,匆匆去後堂稟報。

劉尚書聽了下人所說,知道二人在屋裏鬧出來的動靜,滿意的笑了起來。

“什麽戰無不勝、油鹽不進的殺神,還不是拜倒在了石榴裙下。”

這種年輕氣盛的人,最好擺布了。

正高興,外頭匆匆走來一嬤嬤,見了劉尚書也不行禮,熟稔的同他交換信息,“那景延府裏的姑娘不見了,我派人找遍了整個府邸,都沒找到她。”

“什麽?”劉尚書只隱約知道太後要幫他拿捏景延,卻不知她以劉府的名義請了人來,人還在他府中消失不見了。

劉尚書是太後親弟,自然要幫太後挽尊,加派人手在府中各處尋找,盤問各處守門的人。

沒找到沈姑娘,卻找到一個躲在床底睡懶覺的舞姬,還在她房裏翻出來了一身衣裳,正是沈姝雲今天穿的那身。

劉尚書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被景延抱走的舞姬,心中暗道不好,叫上老嬤嬤和府中的護院去客房外堵人。

原本這邊規訓好沈姝雲,那邊以美色拉攏景延,他景大將軍自然而然就會倒向太後,心甘情願的為皇帝拋頭顱灑熱血。

誰成想兩人撞到了一塊兒去。有沈姝雲吹枕邊風,要拿捏景延怕是難了。

來到客房外,裏頭早已沒了聲響。

下人上去敲門,問候的話還未說出口,門便從裏面打開,少年牽著人從裏頭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下頭烏泱泱的一群人。

沈姝雲穿上了景延的外衣,紮緊腰帶,著裝雖不端正,好歹沒再露出不該露的地方。

少年另一只手扶在腰後的劍柄上,眼神輕蔑的睥睨臺階下的所有人。

“劉尚書這是什麽意思?”

“今日之事是一場誤會,老夫向將軍賠罪,還請將軍、姑娘切勿介懷。”

聽罷,景延看向沈姝雲,將人牽到身側,在她耳邊問:“阿姐,你怎麽說?”

沈姝雲沒什麽可說的,閉口不言。

景延輕笑,看向下方眾人,目光落在劉尚書身上,“我與阿姐都累了,不如諸位給我讓個道,讓我們先回府歇息?”

他臉上是淡淡的笑,眼底卻是深沈的死寂。

身在官場多年,劉尚書閱人無數,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想要讓景延折服的最好機會便是在此時,若放跑了他,縱虎容易抓虎難,自己恐怕就是下一個吳相國。

劉尚書顧左右而言他,“這沈姑娘是沈覆之女,雖父女之間出了些嫌隙,終究是骨肉親情,將軍無名無份的將人帶進府中,又如今日這般輕薄戲弄,老夫可得規勸一句,此乃無德無禮之行,將軍還是早日放沈姑娘回家為好。”

景延開始覺得事情有趣起來,松開牽在沈姝雲手上的手,反去摟她的腰,將人摟緊了,挑釁一般看著下頭人。

“我要是不放她呢?劉尚書是要給我羅織罪名,讓你那些文官彈劾我,還是讓你的門客去房間傳我的謠言?”

劉尚書眉頭一皺:他怎麽知道……

入京這些日子,景延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沒閑著,把持了京中軍務後,更是把吳皇後和太後、吳相國與劉尚書的明爭暗鬥,摸得一清二楚。

旁人只知吳相國專權,吳皇後幹政,卻不知這太後的野心也不小,劉尚書人雖低調,背地裏操控人心的手段使得也利落。

可惜景延不吃這套。

“我是刀尖上滾出來的武夫,沒心思同你們鬥法,只一句話,你若想要朝堂安穩,便辭官遠離京城,我保你性命無虞,如若不然……我想,聖上應該也不希望出現第二個吳相國。”

陰謀詭計終究是偏門,真刀真槍面前,誰同你講道理。

聽完這駭人的言論,劉尚書啞然失語。

在少年的武力威脅下,一瞬間想到自己若辭官離京……不,他們劉家在京城苦苦經營數十年,好不容易才爬到這個位置,再往前一步就是權力的頂峰,這種時候要他放棄,跟殺了他有什麽區別。

景延要除掉他,不也是把他當成可以談判的對手嗎,否則直接以清君側之名,像滅吳家一樣,早就滅了他劉家了。

他仍有談判的底牌。

“將軍好不容易走到這個位置,難道舍得放棄?其實我們何必鬧得你死我活,不如你我共同輔佐聖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不美哉?”

景延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站在他身邊的沈姝雲即便看不見他的臉,也能輕易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連她都知道,聖上無能,說什麽共同輔佐,不過是彼此退一步,可景延一個入朝的新貴,如何能與樹大根深的劉家抗衡,對方提出的退步,不過是張開了一張更大的網,等景延掉進去再一點一點蠶食掉他的權力,吃掉人,連骨頭都不吐出來。

“我沒有與人分享的習慣,劉尚書既然不願意體面離去,只能我來幫你了。”景延松開沈姝雲,將人推進屋裏,關上了房門。

“你要幹什麽!”

隨著少年抽出雙劍,走下臺階,劉尚書的表情逐漸慌張起來。

沈姝雲人在屋裏,聽到第一聲慘叫後,迅速落上了門栓,看著外頭潑灑到房門上的鮮血,她驚恐的後退。

逃跑聲、求救聲、叫罵聲不絕於耳,良久她聽到劉尚書的聲音虛弱的咒罵一聲,“你不得好死”,隨即,房門外歸於沈寂。

房門上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少年平靜的聲音響在外頭。

“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柔軟,像在外玩累的孩子牽著姐姐的手撒嬌,沈姝雲聽在耳中,心中百感交集。

她做好了準備,打開房門看出去,是滿眼的血紅和橫七豎八的屍體,所有的護院和男丁都被殺了,其中零星有幾個沒能逃掉的侍女,躺在地上,依舊保持著驚恐的死不瞑目的表情。

沈姝雲淺淺瞥了一眼少年身後的景象,內心升起一股惡寒:政權鬥爭本就不幹凈,誅人九族都是常事,何況這些沾親帶故的奴仆。

她吐了口氣,視線回轉到景延身上,看他一身黑衣顯不出血色,臉頰上被濺了幾個血點,並到一只手上的雙劍沒來得及擦,劍刃還在往下滴血。

她感到精神恍惚,任景延牽住她的手,穿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走出庭院,穿過下人躲藏的花園,直到走出劉宅。

坐在馬車上,她許久不曾開口。

景延察覺她的異樣,擦幹凈臉和劍刃,湊近到她身邊來,細心地為她理好衣領。

“被嚇到了?”他低聲問。

沈姝雲搖搖頭,此刻她內心並沒有恐懼,而是逐漸清晰的看清自己的現狀。

本以為離開沈府自立門戶,有了銀子和醫術便可以瀟灑自由的過活,誰曾想,與景延的重逢給她帶來權力庇護與陪伴的同時,也把她帶入了她意圖遠離的紛爭。

凡事有得必有失,選擇不論對錯,只看自己想要什麽。

她在心中問自己:真的要陪景延去爭鬥,走一條不知成敗的血腥之路嗎。

敗了,一無所有。成了,得到的也不過是金錢與權力,可她沒有那麽貪心,對自己當下擁有的一切已經足夠滿足。

她微微張口,想問他“能不能不跟他們爭”,終究沒能問出口——即入京城,就是上了賭桌,進一步榮華富貴,退一步叛軍敗寇。

旗下兩萬多人馬,背負著這麽多人的性命和期盼,從他進入京城,走入朝堂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下不了場了。

曾經,他孑然一身,為了活命在鬥場上打敗了十幾個強於自身百倍的人。

而現在,她卻不相信他會贏。

是對戰爭殘酷的厭惡,對權貴相爭、無止境貪婪的不屑,更是對他的不解——

“阿延,你是為了什麽,要與他們爭?”她擡起眼來問他,神情中流露出隱隱憂慮。

景延坐進過來,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一無所有的窘迫和無力,知道無所依靠的痛,我想得到所有最好的一切,掃平所有的威脅,才能照顧好阿姐。”

這樣,你才會選擇我,留在我身邊。

他眼神熾熱,按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急不可耐的要扣緊她的五指,仿佛努力抓到些什麽,才能填滿內心擴張的不安。

“阿姐,你怪我殺了他們嗎?”

沈姝雲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掌心,註視著他顫動光芒的眼眸,“朝局不定,家國不安,是君主臣子的錯,這是他們只顧享樂、不顧百姓的報應,你雖行為不妥,卻算不上做錯。”

世間萬物並非黑白二分,比起這些盤踞在京城的蛀蟲,景延的手段再狠,也是以暴制暴,惡有惡報。

她不怪他,只是難以作出抉擇。

與他生死與共,還是盡早劃清界限。

景延不知她心中的糾結,只聽她不怪自己,便徹底安了心,挪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子舒展開來依偎在她身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在他看不到的視角,沈姝雲轉臉看向馬車外,晃動的窗簾外是繁華如常的京城街市,看著人來人往,塵世煙火,她的頭腦冷靜下來,握著少年的手沒再收緊,也沒有因為他的依賴,給予更多的反饋。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

幾天後,劉府三十二口被屠,劉尚書死於非命的事受大理寺審理,景延被傳召去大理寺,頂著文官們的參奏,終究沒背上罪名。

他是獨自入劉府,未帶一兵一卒,又有劉府侍女的口供,稱劉尚書以美人籠絡景延不成惱羞成怒,召集護院威脅在先,景延不得已殺人在後,有理有據。

案件審理呈到皇帝手中。

小皇帝哪懂這其中的門道,反倒是太後知道了景延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生怕他再發瘋,連皇帝都丟了性命。為保眼下的權位,只能大事化小,借皇帝之名給景延判了個行為失當,叫他在府中閉門思過七日。

懲罰下來,朝中文武官員都知道了風向,連太後母族的劉家都拿捏不住景延,哪裏還有人敢跟他作對。

因此,景延雖禁閉在家,府裏收到的拜帖和禮物卻只增不減,儼然將景府燒成了熱竈。

清晨醒來,沈姝雲還未睜開眼睛就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果然摸到一顆毛茸茸的頭。

低頭看去,自己被壓了半邊身子,少年反倒睡的香甜。

她拉了拉被壓住的內裙,從床上坐起來,沒有叫醒景延,獨自下床去屏風後換衣裳。

待到穿好外衣,床邊才適時的響起少年慵懶的聲音,“阿姐起得這樣早,今日是有什麽事嗎?”

不知他何時醒來,更不知他看了多久。

沈姝雲輕撫胸口讓自己沈住氣,答他,“昨日沈府送了請帖來,沈覆罪名坐實,即將被流放南越,宋氏邀我回府一坐。”

“你已不是沈家人,何必去呢。”

“我娘的牌位還在那兒,沈覆走了,想來沈家的門楣也撐不了多久,我不希望我娘無人供奉,想去將她的牌位請回來。”

她話中隱有傷感,垂頭嘆氣時,輕微的腳步聲從屏風那邊走來,帶著清冽寒氣的擁抱從身後將她抱了個滿懷。

“我陪你去。”

少年依戀的將臉埋在她發間,只著中衣的身體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腹,毫無顧忌的隔著青色紗衣貼在她後背。

“不必。”沈姝雲感到一股緊張的酥麻從脊背蔓延開,給他抱住肩臂,說話都慌張起來。

她再傻也能感覺到,這般無界限的接觸早已超出了尋常姐弟的範疇。

先前幾天還教導他不許如此,可他總是不聽話,陽奉陰違,半夜摸進她房間,爬到她床上不說,還一有機會就貼到她身上來……

好像一具幹枯的屍體裏重新長出了人格,先是老年的沈穩入定,再是成年的冷漠心狠,最後才是孩童的深深眷戀。

他該是病了。

可她不知道要如何治他,只能拿出姐姐的寬容和大夫的仁慈之心,托住他柔軟熱烈又不太正常的情感,暫時維持家中的和睦。

感受到他在聽到拒絕後收緊的手臂,沈姝雲忙擡手搭上他的肩,好聲哄他,“如今劉府的事好歹平息,你就老實待在家裏,省得給人抓到話柄,若是擔心我,叫兩個人陪我去就是了。”

她既開了口,景延哪有拒絕的道理,便指了守衛在府中的親兵,叫那個護衛過她的校尉帶兩個人同去護她。

出得府來,沈姝雲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景延在家裏整日黏著她,她出門的機會都少了,雖然馬車後跟了三個尾巴,好歹是出來了。

來到沈府,有校尉帶人幫忙開道,無人敢攔她的腳步。

從前的沈家雖是外強中幹,好歹能維持面上的體面,如今家中唯一的頂梁柱倒了,又沒正途來錢貼補家用,府裏的下人少了大半,由於人手不足,院裏落葉落灰,顯出破敗之景。

走進後堂,宋氏擺了一桌子飯等她,從前不屑於認她這個姐姐的沈佑真和沈妙珠兄妹也在桌上。

見她來了,宋氏換了笑臉,沈佑真上前來請他,沈妙珠則站起來為她搬凳子,只是這兄妹兩個作假的功力不如宋氏,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沈姝雲今日來的目的只有母親的牌位,並無閑心同他們吃飯。

“家中還有賬要歸攏,若無要緊事,我便去祠堂請走母親的牌位了。”

她轉身要走,宋氏急不可耐的站起來,“姝雲啊,你也姓沈,哪怕不念父女之情,好歹也別撒手不管,真叫沈府敗了,你能得著什麽好呢?”

“從前,沈府的興盛與我無關,現在,沈府的敗落也與我無關。”她語氣平淡,回頭看向三人,“你們若擔心生計,我倒能替你們出主意。”

三人眼睛一亮,兄妹兩個拉不下面子,只能是年長的宋氏賠笑詢問。

“早聽說你有做生意的頭腦,賺了數不清的錢,如今連大宅子都買了。如果你能拉我們一把,我們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我一定把你當親女兒疼。”

沈姝雲冷笑,表情覆歸平靜。

“佑真識字,可去私塾謀條生路,月錢雖不多,好歹能專心學業,日後還能科考。妙珠做的一手好女工,可繡些時興的錦畫售賣,至於宋夫人您,年紀雖長,好歹手腳健全,近來京中香料價貴,我記得您的父親外放邊陲為官,若能打通關竅運送香料進京,必是一門好生意。”

她說完建議後,三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沈妙珠向來自詡大家閨秀,樣樣比著貴女來,聽她要自己做繡工,頓時委屈的流淚。

“大姐姐好心狠,你松一松手指給些銀兩就足以養活我們,卻要叫我們去做那等下賤的生計,是自己一個淪落到市井不夠,還要拉上我們一家子都丟臉嗎。”

宋氏象征性的攔了下女兒,畢竟有求於人,還是要舔著臉問,“這做生意是有風險的,香料是值錢,可這進貨送貨涉及到的人事錢,多的數都數不清,我一個內宅婦人哪裏能做得好……”

她話鋒一轉,“不如你開個香料店,我入一半的股如何?”

沈姝雲的確有開香料店的打算,可俗話說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氏連一點風險都不肯擔,就想入股分一半的紅利,哪有這麽好的事。

“那就不必了,我不缺這點銀子。”她轉身離去,走向祠堂。

身後三人追上來,被護衛的親兵阻攔在她身後兩丈遠的位置,嘴裏不停念叨從商不易,內宅婦人的難處,官家小姐的金貴和學問該用來奉國而非屈身小小私塾。

各有各的難,哪怕餓死,也不肯舍下面子去謀生——比起自己費力賺錢,更想從她身上扒點好處下來。

沈姝雲不傻,她連對親生父親都不抱任何期待,對這三人更不會有多餘的感情。

剛才的建議已經是她最後的良心,往後他們一家是死是活,都與她無關。

*

景府,上身赤*裸的少年練了一整套槍法,又耍了兩套劍法,熱出一身薄汗,眼看日落西陲,沈姝雲卻遲遲沒有回來。

起初他安慰自己,阿姐外頭的鋪子多,難得外出一趟,興許離了沈府又去了鋪子裏會掌櫃去了,他不該這麽患得患失,嚇壞自己,也會嚇壞她。

他開始做些事轉移註意力。

將她櫃裏所有的衣裳都抱出來,重新熨燙疊好再放回去。

叫人出去買首飾,將她的妝奩填滿。

細細撣去書架上的灰塵,連著屋裏屋外都打掃一通,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

景延從翠竹堂走出來,枕著一張陰郁的臉吩咐下人,“去沈府,不,去王家找姑娘回來。”

說完,下人還未動,他又擡手制止,“不必你們去了,我自己走一趟。”

在夜色的遮掩下,他輕易就翻出墻去,輕車熟路找到王家宅門外,果然看到了他派給她的三人,此刻正守在王家墻外。

他從屋頂躍下,鬼魅一樣出現在三人面前,冷聲問:“姑娘呢?”

校尉站直了答:“姑娘在裏面。”

“馬車和侍女呢?”

“姑娘說秋池久未回家,賞了她恩典,叫車夫帶她回家探親去了。”

景延憤怒的攥緊拳頭,咬牙繼續問:“知道她住在這兒不歸家,為什麽不回去稟報我。”

三人皆楞了。

姑娘在親戚家過夜一晚不是很正常嗎,平日裏將軍對姑娘言聽計從,姐弟情深,難道還會計較這點小事?

“屬下知罪。”三人跪下。

景延將三人趕回景府去領罰,自己躍上墻頭,看到屋裏透出來的暖光將院子照亮,屋裏幾個人影圍坐在桌邊說說笑笑,那銀鈴般的歡笑聲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為什麽不回家?他買給她的宅子難道不比這個小宅子寬敞,她明明很喜歡家裏的宅子,為什麽還要來這兒。

他用盡全力換來現在的一切,好不容易才留她在身邊。可這些人只是傻呵呵的過日子,沈姝雲就喜歡待在他們身邊。

是他還不夠好?是他哪裏做錯了?

一定是劉府的事,或許更早,她一定是討厭他了,才會隱藏不滿,借著外出的由頭,不聲不響的遠離他。

景延內心翻湧情緒,又難過,又生氣,又委屈,四指摳進掌心摳的生疼,只看她倒映在窗上的影,那樣放松的姿態,那樣開心……

為什麽,為什麽不選他。

為什麽不要他。

為什麽寧願跟一個窮書生湊合,寧願與這群毫無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在一處,也不要他。

一院之隔,屋裏是家人團聚的歡笑喧鬧,獨立在墻頭的身影孤寂淒淒,濕紅的眼眶裏流出的悲傷,默默融進了無言的黑夜中。

今夜高興,沈姝雲少喝了幾口酒,聽絮娘念叨家裏的繁瑣事,喜春分享店裏新出的點心,王安濟又結識了哪裏的生意人,聽說了幾家要轉讓的鋪面。

溫馨熱鬧的氛圍裏,她短暫的忘卻那些沈重的血腥和傷感——這裏才是她該在的地方。

至於景延,明日回去哄哄他就是了。

她想,突然人間蒸發,對景延的打擊應該不會小,就這樣一天一天的拉開距離,彼此都是精明的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自己該學會面對他的委屈和眼淚,不能事事都隨他,縱容他,慣得他越發膽大妄為。

口中咽下熱酒,心裏想了很多。

總覺得再不離開景延,除了要被卷進權力爭鬥中的危險外,或還有著某種熟悉的情感即將崩壞的慌亂。

已過亥時,大寶在絮娘懷裏睡去,喜春也打著哈欠回了房,沈姝雲本想拉著王安濟再說一會兒話,可見他的目光追著妻兒進屋,也就不再叫人遷就自己,叫他去休息了。

帶著淺淺醉意,她回到臥房躺下。

這間臥房只有翠竹堂主屋的一半大小,屋裏的家具是最便宜的柳木,擺設簡單,卻散發這一股讓她安心的自然清香。

她讓自己不要再想景延,朦朧入夢,在一片虛無的夢境中,突然感到唇上吻來一絲熱意。

睡得本就不沈,猛然感到唇上的觸碰,她本能的掏出藏在枕頭下的匕首朝身前捅去,匕首沒有紮空,她握著柄,真實的感受到了利刃切開皮肉的驚悚感。

睜開眼睛,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將少年的身影照的一清二楚。

他坐在床沿上,神情冷寂的看著她,左手握住她的匕首,任憑鮮血從掌心留下,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面無表情。

沈姝雲大驚,匆忙從床上坐起,看他凝重的眼神,又把視線定在他受傷的手上。

“你這是做什麽?”她壓低聲音。

伸手要掰開他緊握在匕首上的手,卻被他閃開,隨意甩手,那匕首從掌心甩出去,直楞楞地插進床前的桌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噔”。

她的心也隨之一震,又慌亂又生氣,擡手捂住半張臉,“阿延,我在阿兄家吃了點酒,有些醉才沒回家,我想在這兒睡一晚,你不必特意來看我,若無事,就先回去吧。”

“你想跟我說的話,就只有這些?”

看他冷漠的眼睛,沈姝雲心下一緊,“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傷你。”

“這疤,一輩子都去不掉了。”景延攥緊受傷的掌心,報覆一般讓鮮血流在床榻上,染紅那整潔的被面,作惡似的在這間容不下他的房間裏,留下他的痕跡,要她只要呆在這裏,就會想到他的傷,他的血。

沈姝雲看著他近乎自*殘的行為,氣憤的咬緊了牙,去拉他的手,“你在做什麽?大晚上的跑到這裏來發什麽瘋?”

“我也不知道。”他冷笑著喃喃自語。

“我以為你在成婚之前,至少全心全意的哄一哄我,沒想到,你的心裏除了徐鶴年就是這一家人,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呢?”

徐鶴年?他知道徐鶴年?

沈姝雲確認自己從未跟他說過,想來想去只有那個校尉——他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

她更氣了,可看著他猩紅的眼睛,濕潤的眼角,血流不止的傷口,竟說不出半點責備的話。

“你是我的一段……機緣巧合。”

她壓著嗓音說出的話,帶著令人絕望的薄情。景延幾乎在聽到她做下定論的一瞬間,濕紅了眼眶,沈悶的喘息兩聲,顫出委屈的吐息。

他咽下苦澀,眼神陰狠起來,雙手抓住她的手腕向後按去,沈姝雲猝不及防就被按回到床榻上,本想掙紮,雙腿卻被壓住。

剛要求救,視野中少年幾乎崩潰的絕美面孔驀然放大,唇瓣吻下來,舌尖在口中亂攪,堵住了她的呼吸,也奪走了她此刻全部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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