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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嗜血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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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嗜血的本性

頭腦熱熱的, 心裏頭洋溢著一股暖意,在酒精的催化下,一點點小歡喜都被放大。

迷蒙間, 沈姝雲忍不住的胡思亂想, 上一次與人靠的那麽近是什麽時候?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爹娘有沒有像阿延這樣將她抱得那麽緊,舍不得松開呢……

前世沒能得到的父母親情, 今生依然是虛妄,她感念王安濟夫婦待她的真心,卻也知道, 那種尊重和愛護, 無法觸及她的內心深處。

不怪他們不夠好, 只因她自己, 不願叫人知道她的脆弱與恐懼。

而這駐防的高墻,只需要一點酒,和一個掙脫不掉的擁抱, 就能輕松瓦解。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心想:是不是他也想自己思念母親一樣,思念著未曾謀面的生母, 想象躺在母親懷裏那種被擁緊的舒心與安全感。

沈姝雲反調整姿勢,枕在他胳膊上,看著他被自己捂住嘴巴後乖巧無措的表情,一雙朦朧的醉眼,心底不由的生出些意趣來。

“阿延,有了如今的成就,該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怎的還像孩子似的與我玩鬧。”

看著他的眼睛在黑夜裏閃閃發光, 宛如蝶羽的睫毛輕輕顫動,她輕輕松開了手。

將要撤回來時,被他攬在半路,握著手背牽回到唇邊。

“我有什麽呢……不過是為聽命於人,沖鋒陷陣、九死一生,都是為他人做嫁衣。”他低下眉眼,話語間吐出的熱氣仍是醇厚的酒香,吹得兩人之間的空氣越來越醉人。

唇瓣落在她指尖,虔誠的吻上。

沈姝雲放大的瞳孔只能看到那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眸,對指尖落下的細微觸碰,還以為是風從窗外吹來的花瓣,帶著夏日的悶熱從她的指尖飄到手背,又滑向袖口裏,蹭的人心癢癢。

她渾身發軟,漸漸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醉倦之中,只挪過臉去,安撫地在他低下來的發間蹭蹭。

“你這麽有本事,一定會得償所願。”

“是啊。”少年擎著她的手,擡起臉來,雙頰緋紅,眼神迷離,宛如白玉的肌膚在清透月光的背襯下,顯出一絲超然脫俗的冷色,令平日裏沾滿血腥的將軍多了幾分平和的純凈。

他嘴角輕勾起來,答非所問,“有阿姐在我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沈姝雲當他是在說醉話,也就趁著酒意,大著膽子還他一句醉話。

“有了你,我也不覺得孤單了。”

在清醒與糊塗的邊界,兩人目光對視,仿佛從彼此心裏生出無數根藤蔓,靠的越緊,絞得越緊,胸腔大開,連心跳都明晃晃的暴露在對方的知覺中。

沈姝雲想,她是真的醉了,竟覺得躺在他身邊甚是愜意,除此之外,再想不起別的。

窗外明月皎皎,屋內二人和衣而眠。

當夜,沈姝雲久違的做了個美夢。

夢裏,她躺在一只野獸的身邊,手臂搭在它毛發間,穿過表層又刺又硬的毛,手掌向下埋進它腹部柔軟的絨毛中,手感舒適又令人安心。

它生得那麽大一只,蜷縮著身體和尾巴,仍比側躺的她要大出兩倍去,它的耳朵趴伏在腦袋上,乖的像只被馴服的狗,可嘴巴裏露出的尖牙又提醒她,這該是只兇猛的狼,只是恰好臥在她身旁休憩。

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她在夢中也困倦難當,緊靠過去摟住它最柔軟的肚子,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那細軟的絨毛中,滿足的睡去。

時隔多日,睡了一個飽足的覺,清晨醒來,眼睛還未睜開便覺得神清氣爽。

她“唔嗯”一聲,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冷白色的胸膛,大敞的交領和不知怎麽被拱得亂糟糟的內衫,自己的側臉就這麽貼在上頭……

不等她吃驚,欲擡手時又發現自己的手,正大喇喇的伸在他衣裳裏,手掌正垂在他尾椎處,眼瞧著都快摸到屁股了。

一股熱血沖上腦袋,臉登時紅了不說,頭裏還隱隱生痛。

定是昨夜酒喝多了,醉的不省人事才作出這些浪*蕩舉動。

她慌張的擡頭,看少年未醒,便小心翼翼的抽出手來,又給他把衣衫合攏,看那在陽光下肌理分明的薄肌,臉上緋紅更深。

努力回想昨夜,零星只記得自己給他抱住後,怎麽掙都掙不脫,便枕得舒服些,一閉眼睛便睡熟了。

荒唐,太荒唐了。

男女同床,若叫人知道,不但她的名聲要壞,連景延也要給人說是無恥之徒。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緩緩從景延的環抱中出來,坐到床沿上,擡腳去夠下頭的繡鞋,視線卻穿過空蕩的房間,看到了門前。

房門大敞,外頭明媚的陽光照進來,照進兩個人影來……

透過窗戶看出去,是景延身邊的兩個副將,守在門外,察覺到窗內透過來的目光,二人不自然的偏過身去,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越是欲蓋彌彰,越顯出二人的心虛來。

沈姝雲踩了繡鞋下床,脫口而出,“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昨晚我們喝醉了。”

外頭二人頭也不敢回一下,恭敬答:“我等什麽都沒看見。”

他們不走也不進來,必是在等景延,沈姝雲站在床邊,坐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像是給二人堵在了屋裏,手足無措,連身後傳來的聲音都沒註意到。

“阿姐,你不用跟他們解釋。”景延從後頭摟了下她的肩,將她從慌亂中拉了出來。

沈姝雲轉臉看去,他頭發淩亂,一手整理敞開的衣襟,摟她時的動作那樣自然,任誰看了都要多想。

“還不都怪你。”她嗔怒一聲,往他腿上踢了一腳。

“是是。”景延笑著應聲,俯身在她耳邊悄聲哄,“都怪我,阿姐別生氣。”。

一邊說著,指背蹭蹭她粘在臉上的鬢發,他摘了發帶重新紮起馬尾,才吩咐外頭人,“你們先去議事堂等我。”

“是。”二人離開。

景延收拾好自己並不急著走,轉去衣櫃前拿了兩身衣裳給她看,“想換哪一身?”

沈姝雲已經趴去窗邊,看到兩人走遠,又不見外頭有其他人,才放心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粗布衣衫,無甚興趣道。

“隨意,反正都差不多。”

她不選,景延便做主選了一身磚紅色的遞來給她換,“這裏只有這些幹凈衣裳,等攻下京城,我給你買最時興的料子做衣裳。”

“少拿這些小恩小惠哄我。”沈姝雲接過衣裳,沒好氣道,“昨晚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你我都不是孩子了,某些事要避嫌才是。”

“阿姐是說哪件事?”

他眼神純真的看她,仿若無知孩童。

沈姝雲怔在原地,只因昨晚的事她記不得了,更沒臉說自己一睜眼就發現貼在他身上這樣的話,迅速啞了火。

她沒話答,景延也不追問,走到近前來,低聲求道:“我今晚睡地上給阿姐賠罪,無論我昨夜做了什麽,還望阿姐不要介懷才好。”

仰頭看他濕漉漉的眼睛,嫣紅未褪的眼角,倒襯得她無理取鬧似的。

“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她連拽帶推,把人趕出門去。

眼見他走遠,快把門窗關了,用重物桌椅抵好,才敢脫下穿了一夜、被酒熏臭的衣裳,換上幹凈的。

如此窘迫的日子,何時才能到頭。

只盼這場仗早日有個結果,她能回京城裏去住新宅子,再不用與景延擠一間房。

*

烈日炎炎,被困在城中的朝臣和百姓已到無水無糧的邊緣,而山中山寨裏,大批傷兵還未好全,就中了暑熱。

圍城消耗的不僅是城中軍民的精力體力,對己方的士兵和糧草也是消耗嚴重。

又過幾天,沈姝雲煮了解暑茶緩解了軍士們的暑熱的疲憊,眼看著士氣漸漸恢覆,軍營中兵馬的調動越發頻繁,她猜想,攻城應該就在這幾日了。

身在山寨將近一個月,她能看到景延帶領的軍隊是何等面貌,雖然為他效忠於忠勤王一事仍舊感到不解,還是選擇相信他,一切只等亂局平定,再做打算。

黃昏時分,走出救濟堂,看著天邊飛過幾只鳥,腳步忍不住追隨它們飛去的方向。

若她也能自由的飛翔,能去更多的地方,就不用被眼下的境況困住。

對戰亂的恐懼,因景延的存在而消失。

可對景延,她近來有點無所適從。

他真的變了,身體變得更像一個男人,統率軍隊時足以震懾千萬人,可獨獨在她面前,他總像只狗兒一樣,不經意的就碰她的手,搭她的肩,時不時還會捏她的腳踝。

前些日子為重逢的喜悅和枯燥疲憊的軍營生活沖昏了頭腦,絲毫不覺得他的舉動有什麽不對。

現在細細想來,總覺得不妥。

晚上等他回房後,跟他好好說一說吧。

心下做好打算,卻聽倉庫裏傳來一聲嚎叫,驚得她差點沒踩穩摔下去。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倉庫,又四下看看,倉庫周圍有幾個士兵走過,他們神色如常,仿佛都沒聽到那裏頭傳來的怪聲。

沈姝雲不解,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側耳再去聽時,又聽到一聲更為清晰的喊叫。

“啊!”

聲音雖細微,她卻辨認出,這是那天她在磚洞裏聽到的嘶啞的聲音,是宇文錚的聲音……

打量四周,士兵們各自忙著手上的事,仿佛真沒聽到聲音,可她卻敏銳地發現,他們不約而同的遠離了倉庫的方向,似乎心裏對那黑暗中隱秘的人,早已知曉,卻選擇漠視。

宇文錚統領朔州軍務多年,這軍營中的人大半是朔州口音,竟無一人理會他嗎?

直覺告訴她,這事兒她不能管。

可內心的好奇,和當初受侯府的輕視讓她又忍不住想看宇文錚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於是趁士兵們都遠離倉庫,她悄悄躲到無人處,等倉庫周圍沒人後,才跑進去,輕車熟路的找到那面墻,和墻上松動的那塊磚。

雖然從外面找不到,但在這個角落,她真真切切的摸到了邊緣松動的那塊磚。

剛要動一下磚塊,就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對話聲。

她悄悄俯身,耳朵貼到磚塊邊緣的縫隙,聲音在耳中變得更清晰起來。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夠狠夠決絕,朔州軍隊交在你手上比裴世昭那個庸才有用多了。”

這聲音粗糙,一聽就是宇文錚。

另一人不答話,只甩出清脆的利劍出鞘聲,劍刃落在人身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割斷血肉的聲響。

“啊!”宇文錚痛呼一聲,仍舊嘴硬,“哪怕你再恨我,如今不也是用著我的班底來給自己爭地位,承認吧,即使你再不願意,也還是做了我的繼承人。”

他越叫越癲狂,“我們是一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在乎人命和尊嚴,你以為鞭打我就能報覆我?這只能證明你跟我是一樣的!”

聲音大卻虛浮無力,沈姝雲只聽著聲音都能想象出他瘦削蒼白的身體。

是誰那麽恨他,下手那麽狠……

她心中隱有猜想,很快,從裏面傳來的聲音證明了他的猜想是對的。

“我並不想報覆你,相反,我該謝你。”

沈姝雲和宇文錚同時怔住了。

“如果不是你不把人當人看,蕭徹不會冒著風險給你下藥,裴香君不會被逼瘋,裴世昭也不會到現在都出不了朔州,你的軍隊更不會這麽快就改旗易幟。”

少年的聲音冷靜清朗,不帶一絲情緒,與之相比,宇文錚的怒吼猶如發瘋。

“是你,你都做了什麽!”

“我只做了一件事。”

“殺了你的兒子。”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墻另一側的沈姝雲已經捂住了嘴巴,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氣氛沈寂片刻,裏面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幾乎要把嗓子都扯出來,聽得她心慌不已。

“是你!竟然是你!你毀了我宇文家的根基,你好狠的心,你這個畜生,我跟你拼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良久,那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枯瘦的身體倒在地上,陰暗的地下密室中,少年冷眼看著他心梗到呼吸困難,在時間的流逝中,親眼目睹男人極度的絕望與憤怒中喪命。

或許宇文錚說的不錯,他們兩個的確是一種人,可不同的是,他追求權力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非受困於權力,為所謂的家族榮耀奉獻一切。

他沒有家,也不需要家。

他唯一想擁有的,只有一樣。

男人的屍體像灘爛肉一樣堆在地上,隨著少年將軍一聲令下,屍體被擡了出去,第二日便“坐”在了隨軍的轎輦中。

攻城之日,定遠侯親臨戰場。一片黑壓壓的景字旗中,突兀的插一張“宇文”字旗,先鋒營幾乎全軍出動,隊伍沈重的踏過寨門。

景延高騎在馬上,出寨門時,看到了正在門外送行的幾人,女子穿一身粗布衣衫站在其中,長發簡單的用木枝挽起發髻,清淺的打扮,卻牢牢抓住他的視線。

看到她,他心裏便有無限的暖意。

調轉馬頭去到她近前,在她面前停馬,俯身去將她的碎發拂到耳後,出口是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溫柔。

“此去生死未知,你會等我回來嗎。”

她垂著頭,像是在掩蓋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輕輕“嗯”了一聲。

景延嘴角勾笑,拍馬離去,前行一段距離後再回頭去看,意外對上沈姝雲望向他的目光,是那種憂心愁悶的神情,如她第一眼見他時那樣。

阿姐在擔心我,他想。

於是,心滿意足的回過頭去,身後再無顧慮,帶著必勝的決心直奔戰場。

在長長的隊伍後,沈姝雲望了他很久,直到整個先鋒營都消失在密林的深處,才心事重重的走回山寨。

直到昨日,她才知道,景延害死宇文曜,氣死宇文錚,甚至聯想到那位出征南州後突然就銷聲匿跡的蕭姓將軍,他的死或許也不是意外。

三年間升任如此位置,她只看到他刀山血海拼殺的不易,卻不知這背後更多的陰謀。

他仍是前世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將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是學會了偽裝。

見過他的陰暗面,又被他溫柔的拂過鬢角,這割裂感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

叛軍攻城,京城守備虛弱,被打了一個猝不及防。

定遠侯戰死沙場,叛軍聲勢大振,一鼓作氣拿下了城門,隨後便勢如破竹,一天之內拿下內城,當晚便擒住幼帝身邊幹政的吳皇後與其兄吳相國,以忠勤王之名清君側,將吳家兄妹正法在皇城門外。

景延帶兵進城的第二日,“叛軍”便被正名為“勤王救駕的義軍”,完全替換下京城內外的防務。

京城原守軍只剩不到半數,被打亂後重新編入景延軍中,不到三日,外戚吳家倒臺,景延入朝受封護國大將軍,文武官員對景延的評價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家今日大開府門。

時隔一個月,官員及其家眷們終於有了交際的機會,紛紛上門來。

清晨方開門,不過一個時辰,府裏前院便站滿了朝中的大小官員。

“聽說那景大將軍是定遠侯親選的接班人,放在身邊培養了很多年,深得侯爺教導,本事大得很呢。”

“我怎麽聽人說,大將軍跟定遠侯是勢不兩立的對頭,為了不讓他出頭,定遠侯可謂煞費苦心,結果還是沒能按住他,被奪了軍權不說,還被圈禁起來了。”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前些天義軍攻城,我兒站在墻頭上,明明白白看到了定遠侯的軍旗和轎輦就在其中,定遠侯親自為大將軍督戰,還因此中箭亡故了,可見二人交情匪淺,絕不是謠傳中的敵對關系。”

“近來景大將軍常往宮裏去,只怕吳相國之後,又要有皇權之下的第二人了。”

“誒,這等話,慎言慎言。”

堂上停著棺槨,院裏院外掛著白綾經幡,靈前的牌位上刻著“沈姝雲”三個字,長久未有人上來敬香,香爐裏的三根香都已燒盡了。

今日是沈家為愛女辦的送靈喪儀,前院大多人連沈覆都不認識,只是借著吊喪的名義聚到一起了解朝中局勢,談一談攻城的殺神、新帝面前的紅人景延,哪會在乎一個無辜死於匪亂的小女子。

前院無人說,後院的婦人們倒一圈一圈的圍在宋氏身邊,好心安慰她。

“好好的閨女,竟然出這樣的意外,夫人也別太傷心,誰知道這京中日後是個什麽情形,她去了反倒是少受罪。”

宋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淒慘。

“這孩子真是心太善了,若不是為了救她妹妹,她也不會被山賊擄去,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叫我跟他爹怎麽活呢。”

有人順著她的話安慰,“興許她就是天上的菩薩,是來你們家渡劫了,歷完了人間,庇護過一家人便回天上去了,想她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爹娘因她難過得寢食難安。”

“是了,妹妹你如此心善,將這孩子當親生似的養,她才要拼死護著你的女兒,是為了報答你的養育之恩啊。”

“多好的姑娘啊,花一般的年紀,就這麽去了,真是可惜。”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個個都是體諒人的大善人,只沈妙珠坐在一旁,淚也擠不出來,幹看著母親流淚,心下煩悶不已。

低聲嘀咕,“不就死了個人嗎,爹娘至於搞這麽大排場,弄得京中人盡皆知,這麽多人都來吊喪,顯得她沈姝雲名聲多大似的。”

就因為沈姝雲死了,自己的婚事也要推遲半年,再者說,到成婚那日,上門來的賓客都不一定有今日的一半多。

無論這些人是為什麽來的,充得都是沈姝雲的臉面,自己可一點都沾不著光。

“小姐何必在意這個,排場再大也是個死人,總歸這家裏的東西,大小姐再也分不著了,反倒是她的東西,都得歸了咱們。”

丫鬟在耳旁輕聲提點,沈妙珠感覺是這麽個理兒,心氣漸漸順了,也學著宋氏的樣子,捏出帕子來哭一哭。

到了起靈的時候,女眷們到前院來,男外客到門外去開路,眼看著棺槨從大門擡出來,剛轉了個彎,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比馬更快到眼前的,是一桿銀槍。

那銀槍從遠處飛來,直插在棺材板縫裏,沒進去半個槍尖,將釘死的棺材擊出一道裂縫來。

眾人大驚,循著銀槍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黑衣黑發的少年勒緊了韁繩,馬蹄在棺木前兩丈遠的地方高高擡起又重重落下,擋住了棺槨的去路。

作為家中男丁,沈覆與兒子沈佑真上前去理論,風風火火,一到馬前就啞了聲。

來鬧事的不是普通人,竟是那文武官員口中大名鼎鼎的景大將軍。

而他身後,女子露出半張臉來,熟悉的面孔更驚得父子二人綠了兩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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