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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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千百年來,人類的欲望從來都是溝壑難填,有了健康求金錢,搶了金錢奉權利,權力之巔猶不滿,長生比天是常態。

人類學不會滿足,也不會讓自己滿足。

有權有勢之人最是放不下長生的欲望,這也是為什麽惡屍為什麽能夠在人間所有陣法都如此輕易設下的原因。

惡屍先是誘惑了陰差陽錯之下成了不死人的向詩餘,再接著利用向詩餘的手,一步步在人間多處設下陣法,吸收人間怨氣,與地府鬼氣互相制衡博弈,即使最後自己暴露出來,但人鬼兩界已是元氣大傷,到了那個時候,誰也沒有辦法能夠將準聖的三屍之一摁下去。

“乖乖,這就是聖人的威壓嘛。”原諒大家眼拙,畢竟面對轉輪王還如此不客氣的主,除了聖人,他們貧瘠的想象力實在是想象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神祇。

屠坤眉頭緊蹙,視線大半落在淩黛身上,轉輪王看起來好像在最初對方出現之初震驚過後,很快就接受了現實,雖然依舊面色淡然,多年侍奉還是能夠看出她那一瞬間的恍然大悟。

這裏面應該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現在周人閑雜人等太多,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二五仔的存在,索性閉口不言,隨時準備支援自家神明,雖然沒什麽用就是了。

別看現場情況好像很緊急的樣子,頭頂直升機轟隆隆,幽冥道開了一個又一個,全國但凡有點關系的玄門人員都拖家帶口,風塵仆仆,帶著全套家夥式兒趕了過來。

來之前以為能帶小輩長長見識,好家夥,來了之後才發現現場的大佬那叫一個武僧如雲,老道如雨,不說全國鼎鼎有名的幾個道士,就連那些只在傳說中存在的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大佬也終於出山,平時禿驢們仗著信徒比道教多,從來都是洋洋得意,現在僅有十幾個沒被欲望汙染的抱團站在一起,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唯二的高僧還是出自百年大佬中,也懶得搭理那群肥嘟嘟動一下肉都晃悠的同門們。

今天的情況所有人都有預感,來之前還以為需要自己祭陣,畢竟每隔百年都會出現一點幺蛾子,為了讓天地繼續運轉下去,他們這些受天地靈氣眷戀的氣運兒自然需要奉獻。

遍布全國的骨祀之陣,以棄嬰塔怨氣為養料,貪欲和戾恨為引,向詩餘是為了求長生,那麽他呢?

眾人紛紛看向淩黛對面的年輕男人,他是誰,又是為了什麽。

雖然在這麽玄學的時候談科學有些搞笑,但卻是事實:世間能量是守恒的,一個人長生,自然需要千千萬萬的人去死。

整個星球上最富有靈氣的地方,被人布下大陣百年,難道就沒有人發覺嗎?

自然不是的,不說,是因為破不了。

百年來不斷有人為此付出生命在努力,但都沒有什麽用,直到三十年前,那天夜裏骨祀微微震顫,察覺到動靜的大能們那一刻不約而同出手掩蓋了那一絲異樣。

眾人聯手,自然沒給自己留後路,活了這麽多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全力以赴下來,誰也沒有辦法從那麽多同行手下蔔算出那一絲可撼動天地異樣的來處。

從前淩黛不懂,甚至怨天尤人,如今恍然隔世,終於明白,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這麽多人在默默付出。

從前是她太過高高在上了。

今日異動,大能察覺到多年前聯手蒙蔽的天機重見天日,骨祀又迎來大震蕩,自然知道時間到了,留下遺言紛紛趕來,誰知道竟然會遇到兩個旗鼓相當的人。

轉輪王,三十年前地府與人間徹底切斷聯系,他們猜到出了問題,想要進地府卻不得其法,誰能想到轉輪王竟然會孤註一擲從輪回道投胎到人間呢。

只怕想著前來送死的人都想錯了,如今哪裏需要全力以赴,明明是勢均力敵。

到了最後決戰時刻,危機卻也是機遇,能夠輪到他們動手的人,只剩下一些酒囊飯袋之輩,剩下的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活得久,卻依舊拜托不了凡人之軀的凡人有資格幹涉的。

誠然,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抵抗不了長生的誘惑,很多人在放縱欲望之後被引誘,想要永世存活沒錯,但是一旦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刻,只怕沒人會喜歡孑然一身不死不滅,那不是祝福,而是詛咒。

“我記得你,當年堂堂轉輪王猶如喪家之犬墮入六道輪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第一站去的是畜生道。”

男子高懸半空,垂眸俯視,即使淩黛已經把他逼到這個份上,幾乎沒有任何底牌,他依舊不緊不慢,眼神戲謔好似在逗弄炸毛的小貓。

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最是熬人,從男人剛一開口,空氣中威亞彌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緩緩從上方朝眾人頭頂壓去,年紀小的連抵抗的功夫都沒有,嘭的一聲跪了下去。

大家還要臉,腦子轉的也快,跪下的瞬間換了一個姿勢,無論從哪一個方向的人都穩穩當當面朝轉輪王的方向跪下去,面容虔誠。

淩黛抽搐著嘴角……

雖然恢覆神格,但身體還是人的,面對這麽多人跪拜,她又不是皇上,真不好這口,稻子熟了幾千次,人民萬歲還是頭一次,等她回了地府也得搞改革,人間是人民的人間,地府也該與時俱進,是眾鬼的地府。

轉輪王本王大手一揮,忽然憑空出現一陣風,威亞自空中散去,一陣花香飄過,跪著的人已經挺直腰桿站起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默默對抗,額角是汗,已經快要堅持不住的大佬們悄悄擦了一把汗,暗暗松了一口氣,重新站直,如果腳步沒有緩緩朝著淩黛的方向挪了幾步的話,還真以為他們沒事兒呢。

“天下蒼生,萬物有靈,人道如何,畜生道又如何,就算是我,在你眼裏,恐怕也沒有什麽區別吧。”淩黛手指一勾,擋回去惡屍無聊之下掐著一個小女孩的脖子升空,反手把對方送回長輩身旁,沈下臉來:“別給臉不要臉,要打趕緊打,欺負孩子算什麽本事。”

“哈哈哈,瞧瞧我發現了什麽,轉輪王竟然護著一個人類,難不成人間呆久了,你真把自己當人了?”惡屍先是一楞,緊接著就被淩黛的做法驚得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之後便是震天爆笑,笑的眼淚花都流出來,滿臉不可思議,仿佛一個人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一只狗,突然趴在地上和狗做了朋友。

隨著惡屍話音落下,烈風陣陣,眾人站在其中衣擺狂舞,兩人之間無形中殺意彌漫,在這裹挾著蔑視的殺氣中,淩黛面不改色穩穩站在眾人身前,擋住對面鋪天蓋地的準聖威壓。

“天道之下,你我又如何不是螻蟻蜉蝣。”

別說什麽神祇九天這種話,也就是凡人無知以為與天同壽是什麽好事。

人類之上有修士、修士之上有神祇、神祇頭上有天道,須不知天道之上還有大道,在不知道的混沌中,誰知道大道之上還有什麽。

你看不起萬物生靈,須知在聖人眼中,三屍也不算什麽。

“是啊,除了聖人,誰又不是螻蟻蜉蝣呢。”惡屍沒有反駁,很快想起什麽話鋒一轉,難得變得尖銳起來,“昔年巫妖大戰,後土為巫族尋找後路建立六道輪回,使得天道圓滿,此後天地徹底完整,同時也堵死了成聖的路。”

見淩黛冷笑想要說什麽,惡屍就知道這種天之驕子聽不進去任何別人的話,語氣越發惡劣直接繼續:“可世間一啄一飲都有定數,就連地府都有自己的所謂規則,你們高高在上根本看不到其他生靈的存在,日本人,韓國人,周圍那麽多小國的靈魂,你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們無力掙紮消散在天道因果下,這何嘗不是一種惡。”

惡屍振聾發聵的話,一時震得大家忘了言語。

別誤會,振聾發聵在這個語境下著實算不上什麽好的詞匯。

這世上無論何時都少不了這種舉世皆濁我獨清的主,他們擅長另辟蹊蹺,就愛走沒人走的路,還偏偏美名其曰給自己開一個聖父光環,刺的人眼睛生疼。

淩黛從前就嘴利,當即目瞪口呆:“我看你是真的餓了。”什麽臟的臭的都要給她們地府扒拉,難不成地府是什麽垃圾回收站不成?

開什麽玩笑,地府按照天道規則應運而生,為的就是當年因為巫妖二族而無辜枉死的女媧後人,人間經過萬年演變,曾經的洪荒人類也已經變成了華夏,華夏周邊的小國人類?那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群惡念直接投生的偽人罷了,靈魂根本算不得人類。

惡屍理所當然控訴著地府一件又一件冷漠的“罪責”,作為自家神明最忠實的信徒,屠坤趕在夏侯甲之前就要當噴子,被淩黛眼疾手快一個袖子扇了回去,無視她委屈巴巴的臉,眼底滿是了然看向對面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人。

從前淩黛一直以來都以為惡屍是為了自己,自己成聖,與天同壽,也是一種欲望。

但是當現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候,她終於察覺到了對方的違和,那句早就隨風飄散到不知道哪去的“善惡有變”終於重新回來。

眾所周知,聖人證道成聖需要斬善、惡、自我,這三屍。

善屍代表人性中的過度善良和道德執念,修行路上可能會因為迂腐或者盲目慈悲而阻礙修行。

而惡屍則是代表人性中的暴虐和邪惡等欲望,如果不是修的修羅道,首先需要斬掉惡屍。

從前只是知道地府闖入一個準聖的三屍之一,段看對方的手段只以為是冥河老祖的惡屍,但現在想想及其可笑,冥河老祖可是創造阿修羅族的猛人。

阿修羅族這玩意兒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和地府同出一源,和人間道、天人道被稱作六道輪回的三善道。

他老人家的道場幽冥血海就在地府旁邊,緊鄰十殿閻羅六道輪回。

自盤古大神以力證道消散於天地間,緊接著鴻運老祖合道成,之後的聖人斬三屍、開教立派、泥土造人功德成聖,這條路雖然穩妥,又限制諸多,但總比前面兩者安全的多。

如果不是地府出問題,大家都不知道這其中竟然還有魔族和冥河老祖的事兒。

善屍說的也沒錯,當年後土娘娘為巫族孤註一擲,以元神設立地府,補全天道最後一絲空缺,成為巫族唯一的聖人,也徹底堵死了後來者的路。

在天道沒有出現新的空缺之前,所有準聖一直都是準聖。

但那些是準聖該考慮的事情,比如十殿閻羅,比如冥河老祖。

但是現在她聽到什麽,準聖的三屍之一為此憤憤不平,並且想要顛覆天地規則。

淩黛沈默良久,問了一句:“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冥河老祖的想法?”冥河老祖現在估計正和羅睺聯手抵抗合道呢,她可不相信那兩個無法無天的大魔王會甘心沒了自由。

現在天道虛弱,三屍又搞了這麽多事,不得不讓她懷疑是不是冥河老祖出了什麽問題。

別看大家好像被控制在天道之下只能按照規則行事,但這玩意兒就和君臣父子一樣的道理,端的是此消彼長,互相試探,你強我就茍一茍,你弱我就蹦一蹦,總能在最大範圍之內給自己最好的待遇,十分的靈活多變。

但誰知道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讓一直還算能維持住高人姿態的善屍給破防了。

“我是我,和冥河有什麽關系?”

謔,不止淩黛,她身後所有人都一臉大八卦的睜大雙眼,其中活了上千年的那幾個還有點懷疑。

三屍是不會超脫本人的,通俗點說,他對應的是人的三種欲望,斬斷三屍,超脫自我。

但如果說的難聽點呢,就像是洗澡,洗了臉、洗了上半身和下半身,把臟的排出去,讓自己達到更幹凈,更好的目的。

但是現在他說什麽,他和冥河沒關系?

大哥,你是冥河身上的皴誒,你和我說你和他沒關系,這是要幹什麽,拋棄主人成為新的人?

這一切就說的通了,對方為什麽會在冥河老祖回不來的當口搞事情。

沒有人願意成為別人的附屬,即使是神也不行。

淩黛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接受,這不是他搞得世界天翻地覆的理由,無數妖魔生靈也不是為他一個人成聖而付出性命的踏腳石。

“你如果能舍得一身剮,像我大姐後土當初那樣,我還能看得起你。”成聖這樣與天同壽的大好事兒,要想成功,誰都得付出代價。

所謂的善屍嘴上大義凜然說著天下蒼生本該一視同仁,幹的卻是全讓別人犧牲的事兒。

這麽理直氣壯,有本事你祭拜天道說去唄,還不是不敢。

齷齪、虛偽、下賤!

到了這一步,本來就撕破臉,惡屍被淩黛淬了毒的小嘴罵罵咧咧的滿臉通紅,絕對不是害羞,氣的。

以前怎麽沒發現轉輪王嘴這麽欠呢。

“廢什麽話,勝者為王敗者寇,今天註定是你死我活,手底下見真章吧。”起勢便是準聖威壓,起勢迫人,一個照面就讓現場除了他和淩黛之外的所有都跪了下去。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如果說開始時轉輪王的出現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令大家心頭大定的話,現在的一切就是荒謬。

怎麽能有這種人,一個被斬的三屍之一竟然能夠達到如此的成就。

原本篤定的眾人也不再篤定,有幾個已經一臉絕望,後悔為什麽要帶孩子來湊熱鬧,尤其是在聽到轉輪王接下來的話之後。

而淩黛終於從對方血紅色的魔氣中恍然大悟,“你竟然吞噬了惡屍?”

她走的從來都是功德的路子,以前只以為斬三屍是借外力手段斬斷執念成聖,話說的比剛才再糙點,就相當於放了一個屁。

不同的是,凡人的屁就是一團氣,而準聖的則能修煉,算是一個分身。

但是現在看看他到底做了什麽好事,竟然吞噬了惡屍,而且有足以吞噬本體——冥河老祖的資本。

淩黛當人的時候有好朋友罩著,做神的時候也有哥哥姐姐保護,一路走來堪稱順風順水,一路走來分外順利。

誰知道緊要關頭,竟然會面對這麽一個棘手的存在。

“我很不喜歡你的眼神。”善屍面色發沈,雙臂張開,掌心朝下,用力一握。

無數白森森的骷髏手披著血腥外衣從地下鉆出來,朝著周圍人的腳踝抓去。

泥土的鹹腥直往鼻子裏鉆取,讓人恐懼之下都避免不了隱隱作嘔。

骷髏血手很輕易就能捏斷人的骨頭,大家都被準聖威壓跪在地上起不來,一些水平不濟的小年輕連反抗都不能,很快被骷髏血手掐住脖子,用力一擰,當場慘死在眾人面前。

血花濺在空中,很快屍體皮肉剝離,新的骷髏血手又新添成員。

這樣突如其來的虐殺,讓眾人楞在當場。

這位自從來了之後就沒說幾句話,竟是一言不合就動手,他也配叫善屍?

唯有幾個百年大佬堪堪能維持住體面,艱難站起身,面對骷髏血手只能說在奮力抵抗。

“你真是找死不看日子。”淩黛緩緩直起身,嘴角大大揚起,眉眼彎彎淬滿冰冷化作殺戮的劍,直指善屍而去:“幽冥血海本就在本座的轉輪殿旁邊,既然冥河老祖不在,那麽本座就收下這份厚禮了。”

而後一揮手,掌風直接將頭頂上匯聚而來的巨大骷髏血手泯泯滅幹凈,藍天白雲重新出現在眼前,眾人也終於能夠直起身,喘一口氣。

“以為拿我一滴精血就能在生死簿上做文章,你真是天真的很吶。”淩黛不再有任何顧忌,他直接吞了惡屍,就算遠在天道那的冥河因此出了什麽事,自己也沾不上任何因果。

善屍率先出手,利用生死簿壓制淩黛一瞬,以為她還和之前一樣打嘴炮,正好整以暇等著新一輪的貓捉老鼠。

誰知道淩黛徹底被他惹怒,背後緩緩出現一個身著黑金蟒袍,頭戴九龍冕旒,珠串擋在一雙黑色的眼睛前若隱若現,依舊不能看出是淩黛臉的虛影。

紫紅色的陰陽雙魚太極在腳下浮現,周身泛著金黑色的銘文在半空中環繞,這一刻,整片大地仿佛都要被她拖入地府中。

“煌煌威靈,尊吾敕令,泯滅。”剛才還陽光明媚,眨眼間頭頂又漆黑一片,只有一尊巨大的法相出現在淩黛背後,與她一般無二的臉上,滿是對萬物蒼生的慈悲,同時又波瀾不驚的淡然,仿佛沒有什麽能夠入她法眼。

隨著法相出現,地府大門在百年之後有一次在人間出現,無數鬼怪從門口出來,圍在她身邊,鬼鴉遮天蔽日,僅有幾個鬼帝級別的鬼鴉化作人形肩膀上擡著不知道什麽而來,自幽冥霧氣中浮出輪廓,走進了才看清楚那竟是一座帝王鑾駕。

整座車輿以九層冥鐵為古,刀槍不入的冥鐵表面刻著九道陌生的銘文,每道凹痕裏都流淌著黑紅色的巖漿,宛若墜入黃泉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彼岸花。

車轅處盤踞著無數夜叉修羅青面獠牙,口中銜著墨玉轉輪,一見轉輪王便恭敬跪拜,口稱主上。

鑾駕頂部的玄色華蓋以千年鮫綃織就,垂落的瓔珞皆是陰山寒玉雕琢的彼岸花,花芯嵌著引魂燈魄,幽藍光芒將車輦周身籠罩在薄紗般的冥輝中。

車輪轉動時碾出層層黑砂,每一次轉輪,人間飄蕩的游魂便被車輪扯著往冥界大門而來。

空氣中無數黑影快速略過,耳邊依稀能聽到哀怨祈求,細看竟是萬千輪回者的執念凝成碎晶,自車輪出現,很快又消散在輪中。

車輪每碾過一寸,便有模糊的眾生相在輻條間明滅閃爍,生死不滅。

兩側扶欄纏著鎖魂玄鐵鏈,鏈節綴滿天道賜下轉輪王的符咒,隨行時叮咚如泉,凜凜作響。

當鑾駕碾過人間大地,車底暗藏的九幽隕星金板便迸發赤焰,將本來正常的溫度下降了不止一點,白晝轉夜,漫天星空都蒸騰成紫霧遮雲蓋眼,霧中隱約浮動著無數判詞,往游魂身上飄去。

端的是一副轉輪王執掌生死流轉的無上威儀。

“這是!法天象地!轉輪王歸位!”屠坤不愧是狂熱信徒,這麽要緊的關頭,地府裏面的鬼都出來,她還能因為這個激動起來,拽著族人噗通一聲,對著淩黛的方向就是祭拜,別的那叫一個不管不顧。

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把香和貢品,當場搞起了祭拜,挺像邪教的。

周圍人臉上都是一言難盡。

夏侯甲和高長恭都沒忍住嘴角抽搐。

“屬下恭迎轉輪王歸位。”隨著眾鬼將單膝跪地,轉輪王也坐在鑾駕上,垂眸看向善屍。

“一切都結束了。”轉輪王右手憑空出現一柄方天畫戟,氣勢如虹劃破夜空,驚的游魂震蕩,瞬間將人間帶入一片死氣中。

轉輪王掌管生死輪回,以死而生,天道福澤,莫過於此。

遠遠望著浩然冷氣穿破雲霄,蘊藏著天地規則中的殺氣凜然又滿是慈悲,眾生只聽到轉輪王滿是悲憫說道。

“今日本座賜你免受輪回之苦。”

一句話滿場嘩然,善屍當即猙獰一臉,隱約間仿佛能看到惡屍在他體內不甘嘶吼。

面對轉輪王如此威壓逼迫,不躲不避,直接血手一攔,撞了上去。

兩相鬼氣交錯,快速抵消,又飛速後退。

“這就是準聖的力量。”百歲大能在她們兩個面前也只能叫一聲小孩子。

“不,這是神明和凡人的區別。”另一個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更老的女子,看向打鬥中央突然搖頭。

“不一樣,轉輪王是擁有天道神格的神明,和善屍那種半吊子不一樣。”屠坤狂熱信仰份子,為人一向癲狂,就算在平時碰到這些大能都不害怕,更別說現在自己神明在前面打架,當即興致勃勃插話,活像一個現在迷障裏的狂熱粉絲,那叫一個不管不顧,只知道埋頭往前莽。

方天畫戟沖天而起,八丈有餘,轉輪王被擋了一擊,也不生氣,背後法相漫不經心捏著方天畫戟在指尖轉動,本體直接一個鬼手,沖著善屍眉心沖去。

骷髏血色上前一擋,二者消散。

隨著冥界大門敞開,周圍陰森森一片都是鬼氣,骷髏血手的多少取決與現場地下的屍骨,鬼手卻不需要,只要有鬼氣的地方,就是她的天下。

鬼手一個接一個接往前,周圍的風如烈馬一般昂揚高歌,不過幾息便逼得人喘不過氣,善屍後退一步,胸口挨了一巴掌,擡起袖子擦拭嘴角血跡。

善屍一時不察吃了虧,眼神陰鶩下來,冷冷看向轉輪王:“賊豎子爾敢!”

冥河老祖成準聖的時候,她們巫族還在和妖族打架,對於這種不知輕重,整日不幹正事的小輩,他早就看對方不爽了。

陰冷的眼神停在轉輪王的靠在鑾駕上,歪七扭八的身體上,無知小輩,簡直枉為神祇。

她什麽都有了,偏偏什麽都不在乎,就是這種討人厭的姿態,曾經無數次在洪荒見過。

只要她去死,其餘幾殿閻羅還在十八層出不來,那就是他改天換日,讓地府易主的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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