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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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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淩黛再次醒來的時候,日頭正盛,眼睛被陽光耀眼刺的留下兩滴淚,被李俠抱在懷裏,依稀能夠聽到身後有人在追趕,一陣風吹過,還是能夠聞到些許細微的血腥味。

不知道到了何處,滿目的青山連綿不絕,層巒疊嶂,高聳入雲,讓人一見就心生恐懼,遲遲不敢邁出前進的腳步。

劉猛又一次哀嚎的扔出去一個鬼氣炸彈,眼尾到耳朵後面,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貫穿而過,跌跌撞撞往前跑,一時不察撞在了李俠的後背,兩人同時踉蹌兩步,才堪堪站好。

劉猛剛要張嘴埋怨他為什麽停下,李俠已經提前呵斥起來,“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穩住,咱倆現在只有穩住才能活到最後。”

說著說著,不免心酸起來,日子真的沒法過了,還不如從前當臭流氓的時候呢。

那個時候盡管沒什麽錢,還要經常被人看不起來,說嘴兩句,但起碼生命不受威脅,每天喝點小酒,隔三差五吃點烤肉,生活也美滋滋。

總好過如今這樣,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無數個大佬弄死自己,就連死了,都一定能夠逃脫。

畢竟周圍都是一群和鬼怪為伍的

自從佟老板徹底死亡之後,他們哥倆為了活命,無奈之下,硬是咬著牙抱起祖宗往外跑。

本以為當初在地府見到那群出不來的陰兵就是極限,反正出不來,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裏去。

誰知道他們兩個到底低估了癲狂的同類,這個世界上,被欲望支配的人,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好家夥,烏央烏央的一大群人,涇渭分明好幾撥,就等在鬼市入口,就算他倆沒什麽文化,也知道守株待兔是個什麽意思。

“早知道當時就待在鬼市大門口算了,總比現在就像那個什麽……喪家之犬好的多。”劉猛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氣,還不忘和李俠抱怨。

兄弟倆對視一眼,支起耳朵聽了一會,確認身後的一時半會追不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都從對方眼底看到自己的狼狽。

“夯貨!”李俠突然噗嗤一笑,擡手打了劉猛後腦勺一巴掌。

別看現在逃跑狼狽,但前面沒人,再怎麽樣,也算有個盼頭。

如果待在鬼市門口,一時半會卻是沒人可以奈何,但是之後呢,就算困,也能把他們圍困死。

李俠想起了當時在鬼市門外,和佟老板最後告別時候的場景,那群滿身是傷,即將魂飛魄散,卻始終不敢退去的陰兵,眼裏滿是仇恨地看著他們。

離開之後,被恐懼侵占的大腦再度清明起來,他們哪裏是仇恨,那根本就是恐懼,鬼市後面,一定有比魂飛魄散更令人恐懼的事情,所以才沒有一個人後退,就算死,也只能死在鬼市和人間交界的地方。

“李哥說的是,好在咱們跑了,不然餓極了,能吃人。”劉猛笑的摸了摸頭發,兄弟倆在一起很多年,他沒腦子,但是會看眼色,幾乎李俠橫過來一眼,立馬就能明白什麽意思。

嘿嘿討好一笑,給李俠遞過去一瓶水,看著空蕩蕩的袋子,再度哀嘆起來。

“李哥,佟老板給的陰氣炸彈徹底用完了,水也只剩下最後一瓶。”肚子適時咕嚕咕嚕響起,劉猛小心接過李俠遞過來的半瓶水,小口小口喝了兩下,又萬分珍惜的放回逃命都沒落下的袋子裏。

“你說鬼死了,為啥不能剩下點屍體呢,好歹也算一份口糧。”劉猛憤憤不平接過李俠給的草塞進嘴裏,別說為什麽說這麽兇殘的話,餓極了別說人,就算親爹也照啃不誤。

從昨天晚上跑到現在,太陽掛在頭頂,樹梢都擋不住沖天熱浪,林間的泥土腥味混合著汗臭味,實在不算好聞。

劉猛膀大腰圓,那叫一個能吃能睡,更別提自從跟著李俠,和佟老板一起“做生意”之後,更是被富貴生活腐蝕的沒有一點進取心,標準的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只剩下能“拉個皮條”,勉勉強強做個陰陽掮客。

長久的逃亡,肚子裏最後一口昨晚的油水也被消耗殆盡,劉猛捂著抽搐的胃口,一個勁的舔幹澀起皮的嘴唇,咽口水。

說著眼神轉向一旁的淩黛,眼神泛著綠光,純粹看食物的表情。

見此情景,李俠暗道不好,挪了挪擋在淩黛身前,低聲警告:“你別忘了,佟老板臨死之前,已經把咱倆得魂絲給了母老虎,她不能死,要不然咱倆也活不成。”以至於劉猛看見淩黛動了一下,因為李哥的動作,以為自己看錯了。

“草,真是死了也不讓人痛快。”劉猛反手用力捶樹幹,枝丫搖曳瑟瑟發抖。

這次李俠倒是沒有說什麽阻止的話,顯然他也認同劉猛的說法,一路上抱著淩黛逃跑,早就用盡所有力氣。

象征性地擋了擋,靠在樹幹上兩眼無神,“跑著一路累死我了,要不是為了魂絲,我早帶你跑了。”愛他媽誰誰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他們兄弟倆,向來是能富貴,不能共患難。

這還是頭一次,被迫綁上船,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小命被人捏在手裏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最起碼從前在佟老板那裏,她從來沒有拿魂絲威脅過。

也是當初他倆不懂事,懵懂地交出去,等懂了之後,佟老板又一直都是好人的樣子,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這回事。

如果不是這次突然變臉,等時間長了,說不定真的會忘記。

劉猛不懷好意笑了一下:“美人在懷,李哥你就沒有?……嘿嘿嘿,激動一下?”

別看淩黛是個母老虎,睡著的時候,那是真漂亮啊,一種介於慵懶和霸氣之間的一種美,眉眼線條柔和,但眼神,輕蔑又不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仿佛路過的不是和她一樣的人,而是螻蟻,就是那麽的高高在上,又他媽的帶著一絲對生命的慈悲。

劉猛沒文化,形容不出來,但是就這麽離譜。

一個冷漠的人,眼裏對生命有慈悲。

可不可笑。

這麽高升的話他確實說不出來,還是李哥說的,劉猛不懂,並且大受震撼。

美人是美人,但他不喜歡,只以為李哥喜歡這款,看他的眼神布滿猥瑣。

李俠當即呸了他一口:“別說這麽惡心人的話,不利於和諧。死丫頭死沈死沈的,看上去挺瘦,媽的,渾身都是肌肉,壓秤。美人在懷?她就是個母老虎,漂亮的皮子有屁用,死了都是骨頭架子。”

“你說的對,死了都是骨頭架子,那麽現在能不能和我說說,地瞳女是怎麽死的?”李俠話音剛落,身後一熱,背上趴了一個人,脖子一熱又一涼,兩只胳膊和一把匕首已經待在可以立馬斃命的位置上,隨時整裝待發。

“你你……”淩黛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嚇的劉猛竄天猴一樣跳起來,習慣性往後退一步,緊接著又在李哥翻了一個白眼下悻悻走回來,嘴裏還不忘給剛才下意識的行為找補,“我告訴你,最好把李哥放開,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張牙舞爪,色厲內茬。

淩黛眉眼古井無波,即使是這樣一個熱辣纏綿的姿勢,楞是在她身上絲毫看不出一點暧昧,滿滿地全是殺氣,壓抑的殺氣,一種猝不及防得知好友死亡,悲痛到極致,完全不能接受,以至於沖天而起的殺氣。

像一個蓋不住蓋子的井蓋,被怒火沖破,又很快落地,嘭的一聲,應和著憤怒,給這份怒火之上,蓋上一層不見天日的石棺,直至醞釀、爆炸、席卷所有。

怎麽就死了呢,明明之前一切都還好,馬上就能逃出去,就連地瞳女的臉色,也比之前好一些,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怎麽會沒了呢。

人死了是鬼,鬼死了是什麽呢。

是聻,是希,是徹底失去神志的一抹游魂,漫無目的的在天地間游蕩,不知道在哪一個百年,會徹底淪為天地間的養料,就連消散,都那麽多的無足輕重,沒有人知道。

可地瞳女怎麽會呢,她明明已經是鬼王了,就算是班畫身邊修為最不濟的一個,生命也早已經超脫常規,只要不出意外,就可以永遠地活著。

是了,只要不出意外,現在明顯出了意外,這個意外的源頭,還是自己。

淩黛知道自己的悲痛發洩不出來,身後還有人在追,走到這裏,身邊的兩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必須極力忍耐,才能不會憑著一腔悲憤,轉頭回去找身後的追兵算賬。

李俠眼神示意劉猛淡定,眼皮下垂聲音淡淡,“您早就知道答案,又何苦再問一遍。”

不得不說,經歷最能教人成長。

喚作從前,李俠不敢相信這麽冷靜的人竟然是自己這樣一個小流氓,但事實就是如此,富貴,一定程度上真的可以讓人成長。

佟老板說的沒錯,富貴險中求,既然逃不了,那就往前沖。

“淩老板,佟老板臨去之前,把您交給我們哥倆,交代了以後我們哥倆就跟著您,但憑您吩咐。”

語氣恭敬,眼神冷冷橫了劉猛一眼,讓他少出幺蛾子,聽自己的話。

劉猛見狀,也趕緊縮著脖子低下頭,那叫一個乖覺,如果不是眼神不服氣,還以為以前被淩黛一頓好打,是錯覺呢。

“哦?但憑我吩咐?你們有什麽能讓我看得上眼的地方嗎?”淩黛收起刀,盤腿坐在樹下,輕蔑的上下掃視李俠和劉猛。

李俠始終淡定,劉猛卻受不了這個委屈,李俠趕在淩黛拉下臉之前給了她一巴掌,低聲警告,“想早點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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