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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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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張楉行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始終擋在淩黛身前,阻止兄長任何有可能的手段,立場分明,不給對方留一點緩和的餘地。

張楉行的兄長得到新的身體正在適應,躍躍欲試著想要第一時間和弟弟分享這個好消息,忍著魂魄和身體因生疏而產生的澀疼感,本以為會得到兄弟興奮地歡呼,卻沒成想面對一張戒備的臉。

那張臉他有多熟悉呢,熟悉到和魂魄別無二致,是了,對面的身體,才應該是他的。

“你為了外人要和我兵戈相見?”男人聲音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很快恢覆平靜,面無表情看著張楉行,聲音冷淡。

兄長平日最是寵溺自己,兩人住在同一個身體中,他早已經習慣了面對兄長時的百無禁.忌。

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他沒辦法欺騙隱瞞,一定意義上的另一個自己。

越是親近的人,刀子捅在身上的時候越疼,即使持刀的本人根本沒有這個意思,他只是一個天生的“好人”。

張楉行不覺得自己有錯,犯錯的該是兄長才對,對上他毫無波瀾的眼睛,閃爍一瞬間,很快又恢覆如常,挺直腰背,支棱起來。

男人怔怔看了他片刻,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漫不經心拍著巴掌,嘴角勾起一抹諷刺地笑,“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性子良善,心懷天下。”

“哥,我不是……”

“不是什麽,裏外不分是你,善良可笑也是你,你看我像不像你腳下的墊腳石,舍出去所有都討不了好。”

“沒有,哥你別生氣。”男人突然起來的變化,和往日大相徑庭,令張楉行手足無措,急的滿頭汗水,顧不得擋在淩黛身前,上前就要拽哥哥的袖子。

說來好笑,明明他們相依為命這麽多年,卻還是平生第一次見面,尤其是張楉行,他用的身體本來就不屬於自己,自然看不到兄長的存在,不同於兄長,全程都知道他經歷的所有事情。

淩黛不耐煩他倆在自己眼皮下掰扯沒有用的事情,板著臉語氣不耐,“嘿,你倆差不多行了,我還在這兒呢,咱們是不是應該先把甲哥的身體給我還回來?”

既然你倆這麽離不開彼此,就在一個身體裏豈不是更好。

然而男人已經把身體給了張楉行,就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

也不知道他叫什麽,用著夏侯甲的身體,魂魄逐漸和身體契合起來,反正也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誰,已經搶了身體,再用著夏侯甲的名字,好像也很不錯的樣子。

“還回去?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要還給誰呢。黛黛,你是不是做夢還沒醒吶?”

男人立馬代入夏侯甲的身份,得意又無恥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夏侯甲當初死皮賴臉非要淩黛掏錢,給他買特別貴的道袍時候的神韻。

成功看到淩黛捏碎王座手柄,轉頭看向張楉行,語氣輕佻又玩味,“大侄子,我和你淩黛師姑一個輩分,你該叫我什麽?”

最後的最後,男人本該是張楉行身體的臉,終於重新融入虛無中,沒有絲毫抵抗地融入到夏侯甲桀驁不馴的面龐裏。

看向張楉行的眼神中,再不覆寵溺,平和的像是看鄰居家不懂事冒犯到自己的小孩子,卻又因為不太熟悉,只能扯出一個略帶生疏的笑,有禮貌,但不夠親近。

張楉行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他不明白兄長為什麽突然之間和自己拉開所有距離,明明之前一切都還很好,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兄弟。

他流淚上前,想要拽住兄長的衣袖,旁邊淩黛氣過頭也反應過來,盯著男人目色冰冷,鬼手和且慢一左一右在頭頂盤旋,身後陰兵鬼王早已回來蓄勢待發,只等著主子一聲令下,就會立馬撲上前將他撕碎。

此時,好不容易把竹秋保護好,氣喘籲籲姍姍而來的王覆天,看到這一幕差點沒厥過去,懷疑的視線來回在張楉行和男人之間巡視,正準備說什麽呢,目光在半空中和淩黛對視上。

他腦子轉得極快,突然想起大婚之前,夏侯甲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作為讓竹秋解脫的交易,他要自己幫忙護著淩黛。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的到來,所以之前才會說出那樣的交易。

他又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呢,萬安莊有刀滅歸,刀滅歸有神廟,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神廟旁邊的山洞裏有鬼頭金,這樣隱晦的消息,就連張奉都不知道。

他一步步引導淩黛到來,又突如其來的死亡,這其中的一切,暗中好像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主導一切。

王覆天很想問淩黛一句,進山之前,他們四個人曾經短暫地分開過一段時間,淩黛率先離開,過了一會之後夏侯甲又找借口離開。

四個人,三個不同的時間,他倆在這段時間之內又做了什麽呢。

夏侯甲的本命叫什麽,他又為什麽死。

能讓一個旱魃自願赴死,所圖一定甚大,而且以他最後一次出現的恢弘場面看來,王覆天敢肯定,局面一定大到自己控制不住的地步。

而被網網住的淩黛,她又是否能夠掙脫人為的束縛。

最終,他選擇咽下一切疑惑,只進行和夏侯甲之前交易的部分,幹脆利落站在淩黛身後表明立場。

“小師叔……”張楉行看到王覆天過來,眼神頓時一亮,好像驟然被親兄弟發難,終於在狂風暴雨中找到長輩的雛鳥,眼巴巴撲棱起破破爛爛的翅膀,想要告訴長輩他受了多大的驚嚇,又有多委屈。

王覆天在淩黛狐疑的眼神下,嚇得一個激靈連連擺手,“誒,現在咱們立場不同,你先別叫人。”

張楉行一臉無措,好像之前做出傷人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樣。

王覆天一瞬間懷疑師兄教育徒弟的方式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勁。

是,你心地善良沒錯,悲天憫人沒錯,就連善惡分明也沒錯。

可人活著,不能總是分黑即白吧。

人性本身就很覆雜,好人不一定永遠做好事,壞人也不一定永遠做惡。

善惡本身就是個偽命題,人活著,因為陣營的不同,而對善惡的區別而有所區分。

張楉行這叫什麽?叫白眼狼、喪良心、是過河拆掉的橋、是吃完飯摔在地上的碗、是多年感情沖擊下,第一時間善惡分明冷漠的眼。

他正義,卻也令人心寒。

張楉行對面的男人,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長,一體雙魂,他現在用的身體,本來是他兄長的。

對方放棄身體,放棄名字,放棄張楉行這個人存在過的一切,一股腦全部讓給弟弟。

就算王覆天脫離開門派立場,站在第三方當看客,都說不出男人對張楉行哪裏不好。

他倒好,自己當聖父,轉頭把刀捅到兄長心口,怪不得人家心涼呢,給他他也涼。

眼瞅著張楉行一臉可憐巴巴,一副世界觀被打碎的破碎的表情,王覆天的天平上飛速把他和老婆衡量了一下,果斷選擇老婆的安危最重要。

餘光看到淩黛的鬼手來回上下翻飛,已經很不耐煩的樣子,冷著臉打斷,“淩黛,你信我,我和你是一夥的,如果需要的話,咱們把夏侯甲的身體搶回來。”

其實他能夠感知到,從男人剛出現的時候,夏侯甲的身體中,最後一點關於他的氣息已經消失不見。

就算搶回來,那具身體,也不過是一具即將腐敗的屍體罷了。

但如果淩黛需要,他不介意同門拔刀相向。

他看了一眼淩黛,見她面部表情,並無不可,又和冷笑的男人對視一眼,舔了一下嘴唇。

暗道抱歉:大侄子,師叔我也是沒辦法,再說了,龍虎山天師府只有一個張楉行,既然你放棄了身體,那咱倆之間,說白了,也沒啥關系。

淩黛一瞬間懂了,這是要和自己投誠?愛情的威力這麽大嗎?

她表示不信。

王覆天呵呵,愛情確實有,但我這麽狗腿,是因為你這顆棋子來頭大,死一個夏侯甲動靜都這麽大,誰知道後面的路還會死幾個,他可不想剛和老婆團聚,老婆還沒實體,就被迫給她的“事業”添磚加瓦。

張楉行不明白小師叔為什麽會對淩黛如此耐心,但不妨礙他本身不讚同兄長搶奪夏侯甲的身體,以為小師叔和自己一樣,選擇性忽略他之前的態度,同樣滿是認真看向淩黛,無聲向她表明立場。

淩黛不在乎他們之間的官司,大部分時候,眼神都落在甲哥的身體上,強忍著內心惶恐,即使她早已經感知不到甲哥的存在,竟是魂飛魄散。

她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和男人談判,“我理解你想要有身體的心情,我可以給你找別的,符合你條件的身體。只要你把甲哥的身體還回來,一切都好商量。”

男人笑了,“你別告訴我還沒有感覺到,這具身體的主人現在是我,他已經不在了。”

最後三個字,聲音虛無,帶著氣聲。

眉頭輕佻,又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在用最後的耐心,在顧及淩黛的感受。

是啊,在場的都不是普通人,自然能夠感知到,夏侯甲早已經不在了。

他走得那麽突然,連告別都沒有,讓人找都找不到一點他最後可能留下的東西。

最終,淩嫵和單甜拽著一個中年男人回來,泗公那張長年浸淫富貴,威勢外露的臉上,找不到甲哥一絲一毫的神情。

淩黛閉眼深吸一口氣,眼尾緩緩流下兩行清淚,再度睜開之後,滿是狠辣,“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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