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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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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淩黛從不受控制走到石棺開始,再到睜著眼睛,看到和甲哥一樣的景象:

道路兩旁跟隨在石棺旁,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很多很多人,肩膀上扛著巨大粗壯的木頭樁子,上面吊著累累白骨,各種動物白骨,還帶著血肉,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就這麽一直在山洞裏走啊走啊,走過無數蜿蜒曲折,期間偶爾頭頂有陽光灑落,又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她終於聽到耳邊傳來風聲,身體全程不能動作,雙眼也因為很久沒有眨眼,而幹澀不已,本以為會對上刺目的太陽,卻在看到天邊掛著一輪隱隱白月時楞了一下。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出發時還是清晨,眨眼一天再次即將結束。

淩黛並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只能被動的接受一切,直到石棺被放置在一個巨大的坑裏,眼睜睜看著四面八方衣袖揮舞,黃土飛揚。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假如有一天,躺在床上,四面八方的錢將自己掩埋,會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誰料一語成讖,黃土似金,和幻想中的場景,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無非,石棺代替床,黃土代替黃金,殊途同歸,只為將她掩埋於此,陷入沈睡。

盡管,盡管淩黛不畏懼死亡,盡管她曾經試圖、親手,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在這一刻,絕對不包括如此被動,且狼狽的死亡方式。

土坑外的人很多,多到這麽大的坑,沒有耗費多少時間,已經被他們埋的差不多了。

多道眨眼的時間,思緒還沒有流轉幾瞬,身上已經被蓋上一層薄被。

淩黛恍惚間感覺高山向她擁抱,沈悶的撲在胸口,不允許自己拒絕。

耳邊大雨傾盆落下,鹹腥氣叫囂著鉆入口鼻,就連瞳孔也被蒙上一層金黃。

高山碎成一塊塊巨石,雨水零落成泥,給她本就脆弱的身體最後一擊。

淩黛悶哼一聲,來不及欣喜終於能動了,金色的雨滴重重砸在胸口、頭部、四肢百骸,輕柔的碾碎每一個骨頭,就像曾經無數次,碾壓過無數次被帶到這裏的人那樣。

淩黛想要把身體蜷縮起來,想要推開身上的巨石,想要伸手告訴他們自己沒有死,迎接著周圍一雙雙冷漠的眼睛,終於明白,一切都是徒勞。

衣衫沾滿泥土,四肢已經被完全固定住,七竅逐漸被淹沒。

呼吸逐漸變得艱難起來。

喉嚨裏想要發出痛苦的呻.吟,臉部肌肉隨著胸腔內空氣被擠壓,已經變得恐怖猙獰,她可以肯定,現在是自己有生以來最醜的時刻。

她只能躺在石棺中,即將被暴雨淹沒的石棺中,任由身體被旁人的欣喜沖刷,伴隨著他們的喜悅,等待祭祀最後一刻。

直到最後一捧土落下,淩黛的七竅已經完全被堵住,她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靜,靜靜地躺在石棺中,黃土加身。

石棺變成玉盤、黃土眨眼間黃袍加身,恢覆金子本來的面目。

而被二者包裹交織的淩黛,則猶如一塊絕世珍寶,湧動著鮮血和勃勃生機,被鎖住所有鮮活,恭敬地呈上案臺。

像一個物件,人命如草芥。

淩黛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短暫的肆意瀟灑,不將人命放在眼裏,究竟是多麽的可笑。

淩黛以為自己會死,會變成游魂、更甚者孤魂野鬼。

為什麽不是厲鬼呢,她心底沒有執念,自然無法永遠留在人間。

或許,只剩下遺憾吧,遺憾終究沒能完成答應的事情。

滿眼黃,漫天黃沙,滿目倉皇。

淩黛猛地坐起來,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突然察覺到不對,擡手看到瑩白纖細的手指,突然楞住。

低頭看身上的衣著,黑色的寬袍大袖,衣領極低,下擺寬松。

屋內燈光昏黃,行走間還能看到衣擺上一朵朵金線繡成的大麗花肆意慵懶。

淩黛匆匆在屋裏轉了一個圈,準確地找到銅鏡撲了過去,和鏡子裏倉皇的眼睛對上,頓時楞在原地。

鏡子裏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回望,即使秀美的臉上全是慌張,依舊掩蓋不住風情萬種。

她緩緩擡手撫摸臉頰,朱唇微啟,卻始終沒有說出哪怕一個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響動,猶如破爛的鼓風機,不再去掰著手指數,究竟度過第幾個春秋。

除了掙紮之外,全是徒勞。

被強行困在一具並不知道來歷的身體中,淩黛渾身發冷,卻什麽都做不到。

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四周,金樓玉閣,富麗堂皇,倒是真的應了臨死之前的想象,玉盤金器,祭臺下降。

房間外吟唱聲不絕於耳,不用出門,她都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副怎樣的祭祀場景。

淩黛一個人漫無目的地站在銅鏡旁,雙手叉腰,嫵媚的臉上根本控制不住表情,好在眼皮還算聽話,順著心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是一幅怎樣的表情,嘴角揚著笑,鼻子噴氣,眼睛卻在翻白眼。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分裂出兩個不同的人格,一個是這具身體本身的欲.望,另一個是被束縛在其中的自己。

雙方互相拉扯,抵死掙紮,淩黛想著到底是對方的身體,從一開始察覺到她的存在之後,就想要逃離這具腐朽到散發著黴味兒的身體,把所有權還給身體的主人。

誰料自己沒有放任對抗之後,對方竟然不是把自己擠出去,而是自己要找準機會逃離。

眾所周知,好的東西不用催,人們自然有眼睛能夠看到。

這世間但凡需要安利、催促、甚至是脅迫的東西,向來沒憋什麽好屁。

比如逼婚、比如催生、再比如現在,一個主人放棄她原本擁有的房子,自動讓給外來者。

淩黛對此頗有心得,對方剛一動,她緊隨其後,嗖的一下跟在對方那個看不清楚面容的靈魂後面,比她更快的要往身體外鉆去。

要跑出去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看不清五官的臉上,卻能明顯的咂摸出松了一口氣的意味。

對方這麽著急甩脫包袱,一看這具身體就是攤上事兒了,肯定有大麻煩。

半路開香檳要不得,淩黛被魂魄拽住的時候,滿臉頹喪,恨不得仰天長嘯個三天三夜。

“你放開我,這是你的身體,我不能奪人所好。”淩黛脖子上搭來一只胳膊,一時沒能從終於可以說話的欣喜中反應過來,一邊推魂魄,一邊眼神到處亂竄,腦子轉的飛快,思考從哪裏能夠快速逃出去。

魂魄楞了一下,卻沒說話,淩黛扭頭的間隙,沒看到對方恍惚一瞬,好像在詫異怎麽會是她,緊接著又理直氣壯起來。

盡管不能說話,手上力氣一點沒有松懈,死死拽著淩黛的衣領,使出吃奶的勁把她往回拖,看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今天不給這具身體找個替死鬼,肯定沒完。

這具身體到底是她的,原主人對陣淩黛這個外來者,有著天然的優勢,不管她怎麽掙紮,到頭來還是一場空,跑出去多遠,被強行拽回來的時候,就有多沮喪。

“大姐,咱們講講道理好吧,你的身體,我走不是理所當然嗎?”一擡頭,對上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毫無生機的空白面板,真是把木訥和油鹽不進展現得淋漓盡致,淩黛莫名在她空白的臉上看出來些許“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的意味。

說了半天,肩膀上的胳膊就是挪動一下,她又氣又急,聽到外面吟唱的聲音高亢起來,頓時慌了,不會再來一遍活埋吧,不要啊。

“大姐,闖進你的身體裏,是我不對,我道歉。可咱倆這麽僵持著也不是回事兒,要不你先回去,我飄在旁邊幫你出主意?你別怕,反正咱們重活一遍,肯定比對面有優勢。”

淩黛苦口婆心勸慰對方趕緊回去,雖然她一頭霧水,還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但看周圍的裝飾,和自己閉眼之前發生的一切,不能猜測,她被拉進千年之前的啟朝幻境中。

她和女人所在的身體,應該是千年之前造成王朝衰落的因素之一。

現在看來,女人明顯不想再經歷一遍,死活不撒手,要抓淩黛當替死鬼。

淩黛這個氣啊,從來沒見過這種人,走錯門幹脆不讓走了,莫非上輩子拍花子投胎,這輩子肌肉記憶沒有完全忘記?

她不理解這種鴕鳥性子,曾經痛苦怎麽了,好歹真切的活過一回,再重來一次怕什麽,反正多出來就是賺的。

她也就是沒有這個機會,不然回到小時候,第一時間跑去孤兒院,徹底脫離有毒的家庭,管她淩湘君還是向詩餘,都吃屎去吧。

魂魄看出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怎麽做的,沒有五官的臉上,竟然冷笑出來,嘴巴的位置張開一條縫隙,上下開合:“既然你不當回事兒,那就替我活一回。”

淩黛被推進身體之前最後一眼,看到那張冷漠無機質的臉上,兩側腮幫抽搐,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既然沒死,那就出發吧,不要耽誤祭祀的時辰。”淩黛剛睜開眼,就聽到身旁傳來男人冷漠的聲音,不能說話,但對方好歹給自己開放一部分動用表情的權利,扭頭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說話的男人黑色長袍拖地,一板一眼說著提前預設好的話,直到被木訥的新娘瞪了一眼,頓時熱淚盈眶,上前兩步抓住淩黛的手,一改之前冷漠,殷切囑咐。

“華歲我兒,今日出嫁,父親願你平安順遂,再無憂慮。這樁婚事你不必內疚,啟王和你本就是從小的婚約,是你妹妹竹秋,生性不知廉恥,嫉妒你的好姻緣,這才設計奪去,兩人暗結珠胎。如今可好,天神被惹怒,降下神罰,已經大旱一年,顆粒無收,還不是要眼巴巴的以王後之位求娶你。可惜你妹妹竹秋已經生了一個王姬,名喚奵囜,到底占了你未來大王姬或是大王子的名分。”

這具身體的父親身體裏有別的靈魂,不是別人,正是夏侯甲。

出嫁的時間已經到了,屋子裏到處都是人,他只能快速地把自己知道的線索交代給淩黛,完全沒看到周圍呆若木雞的臉,之前敷衍的表情一變,個個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紛紛上前祝賀淩黛這個身體,華歲和啟王天作之合,天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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