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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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淩黛沒滋沒味吃了一頓只有鹹味的烤兔子,肉吃了,皮毛沒有丟,誰知道什麽時候有用呢。

她現在一貧如洗,唯一能算得上傍身的東西,就是一根魚叉,和一柄斧頭。

至於其他竹筒麻繩啥的,屬於副產品,有用,但沒有那兩個那麽重要到能占據正宮的位置。

誰能想到呢,有一天斧頭和魚叉還能作為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只要能叉魚,能過濾海水,就是幸福。

淩黛想起從前,猛地發現,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認真欣賞過沿途的風景。

那些刻薄的話、隱晦地打壓、和無數的淚水,出現的場景在此回想起來,都是在鋼筋鐵骨裏進行。

盡管不應該這樣單調,卻只能記住這些。

時間越長,記憶越容易隨著心情被篡改。

那那些美好呢?

淩黛必須要承認,有的。

也許她天生就是一個敏.感的孩子,所以對於別人的任何細微表情和話,天性就愛揣摩。

又遇上一個同樣脆弱,卻喜歡把自己包裝成女強人的母親。

兩人內核相似,外形卻天差地別。

雖然說有一部分壓抑的原因,但她自己選擇不走出來,也占據很大的成分。

淩黛臨睡前默默思考自己和母親雙方之間的隔閡,越想情緒越激動,可真到了臨界點吧,吧唧被一盆冷水將怒火熄滅。

這時候,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她倆沒緣分,性格不合。

如果是一個乖巧的小女孩,家長說什麽就是什麽,也許可以相處得很好。

畢竟淩湘君女士真不是一個刻薄的人,無非是性子強勢一些,總想要掌控孩子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家長其實真不少。

放別人身上,也許孩子就妥協了,無論是逆來順受不反抗,還是甘願順著家長定下的軌跡往前發展,其實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給吃給喝,還給關愛,在絕大多數的家庭中,屬於很不錯的那種。

但誰讓淩黛就是這麽一個性子呢。

她上輩子好像是只鳥,又是條魚,反正不應該是個人。

骨子裏就帶著對自由的熱愛,即使被強力彈壓,每次沖突之後嘴上說得再好聽,心裏都始終沒有退縮過。

淩湘君性子強勢,淩黛內心堅定。

兩個很像的人,同樣鋒芒畢露,不適合在一起生活。

一個想要控制,另一個想要掙脫,根本無解。

淩黛閉眼沈沈睡去,想著天亮之後喝魚湯,然後去挖寶藏。

這一刻,她突然不恨,也釋然了。

我們就走到這一步吧,餘生,祝淩湘君女士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生活美滿。

淩黛有史以來睡了第一個安穩覺,夢裏沒有爭吵、沒有面紅耳赤,更加沒有註視著那群走向人海,揮手拜拜好友的背影。

這一刻即使天各一方,她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自由。

淩黛想要努力一次。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誰能救贖,她也不是想要救自己。

曾經無數次反覆跌進泥潭,如今看來,不過是坐在滿是淤泥的河邊不想回家。

既然自己註定要漂泊一生,那大家就山水不相逢,江湖再見。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短暫的,金色破開黑雲,將天際渡成黑金色,下一刻金光大震,朝陽緩緩從東邊升起,給新的一天帶來好運。

同樣,也破開淩黛心底的陰霾。

被朝陽喚醒,嘴角微微翹起,腰間用力將身體側著躺在草地上,胳膊支起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花海搖曳。

“早上好啊。”

一晚上的時間,火堆早已經熄滅,過濾出滿滿一盆淡水,淩黛小口小口呷著,一股甘甜順著喉管落入腹中。

什麽是幸福呢,口渴的人有水喝、饑餓的時候有烤魚、渴望自由的人,終於得到靈魂的釋放。

就是這麽簡單,如果沒有,那麽就努力讓自己擁有。

只要能力可以配得上野心,人生就值得各種可能。

淩黛沒舍得用淡水漱口,離開之前把火堆重新點燃,魚頭剁下來煲湯、旁邊是提取淡水的簡陋裝置,然後去海邊認真地洗了一個澡。

今天之後,就要開始新生活了,她全程都很開心,一點都沒有因為條件簡陋而憂心。

自從想通之後,度過的每分每秒都像是賺來的。

無論結果怎麽樣,最起碼這一刻,她是發自肺腑的快樂。

洗漱完回來,魚湯也差不多好了,魚肉放進去稍微涮一下就可以吃。

喝完一頓美美的魚湯,淩黛拎著斧頭往山洞走去。

吃飽喝足就是有幹勁,斧頭掄得冒火星子,挖著挖著汗都冒出來,突然聽見“鏘”的一聲。

淩黛不解,金屬相撞,啥情況。

腰有點困,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斧頭放在一旁,雙手扒拉土。

然後扒拉出來一個鋤頭?還有一封信。

這就是禮物?

淩黛一臉懵逼把鋤頭拿出來,然後打開下面的信。

【哈哈哈哈,小友一定很疑惑吧,這只是一個小玩笑罷了,謝謝你這個玩笑完成它的使命。

對於你找到第二封信,我很開心,也恭喜你,勇敢地邁出第一步。

你瞧,人生不就是這樣麽,即使當下荒誕,也許下一秒就能博你一笑呢,沒有什麽事情過不去,人生很長,你未來的路,一定會比現在更加輝煌。

好啦,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鋤頭挖土的話,應該比斧頭更加方便,那麽現在,去山洞的右邊,去找你的禮物,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的。】

“噗嗤”淩黛沒忍住笑出聲,那位前輩真是個妙人,拎著手裏的信,好像對面真的坐著一位睿智的老者,就這麽包容地看著自己。

“謝謝”認真把第二封信收好,拎著新的工具去洞口右側揮灑汗水。

其實那位前輩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她想要後來者好好活著,但人有時候不肯放過自己的,恰恰就是她本人。

鉆進死胡同,除了自己想明白,旁人沒有任何辦法。

第一封信只是一個引子,她只有活下去的渴望,才會去挖第二封信出來。

就像淩黛,她把信從山洞裏拿出來,不還是看沒看一眼,照樣去跳海麽。

所有的鼓勵,都抵不過本人最後奮力一搏,那才是人最根本的生機。

無論是浮木還是稻草,只要勇敢伸出手,就可以掙脫出來,就算不是現在,也會在不遠的未來。

只有生出勇氣,才能夠一往無前,鵬程萬裏。

鋤頭確實比斧頭更適合刨地,淩黛花費了一半的時間,就已經挖出一個坑,不知道裏面究竟是什麽,生怕損壞了下一件戰利品,幹脆繼續用手刨。

原本還以為是另一件工具,她還猜坑裏的會是鏟子還是鐮刀,把家夥事兒集齊,就能開荒。

結果是一條項鏈?

項鏈上裹滿泥土,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款式,只是吊墜很大的樣子,把包裹在外面的泥土扒拉開,露出裏面黑漆漆的一個石頭,比糖果都大。

淩黛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把項鏈放在一旁,拿起下面的布包,打開裏面的第三封信。

沒想到布包裏面竟然有兩個,其中一個用麻繩包裹著,感覺很神秘的樣子。

【這條黑鉆石項鏈,算是你我相識的禮物。至於另一份被麻繩包裹的信,算是我的請求,我希望可以在你離開的那一天帶上它,把它送給一個人。如果答應的話,地址在山洞背面的地下。不答應也沒有關系,繼續埋進土裏就好,項鏈你拿著,我繼續等下一個小朋友。】

信的主人用詞十分友善,沒有一點勉強後來者的意思,一字一句都很為她著想。

如果她情感逼迫,或者道德綁架,說不定淩黛還會叛逆一次。

可人家連要求都沒有,只是請求,就算你不幫也沒事兒,放回去就行,項鏈也能帶著。

黑鉆石……

這麽大的手筆,淩黛感覺自己還是見識太少,根本分不清楚真假,但很漂亮就是了。

她很猶豫,盡管已經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準備開始新的生活,但還沒有想好這麽快就離開,去回到人類的社會中去。

久違的愧疚占據心口,就想吃從前每一次叛逆的時候,憤怒之後總會想起淩湘君女士的好,懷疑是不是自己不懂事。

在孤島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淩黛靠坐在洞口發呆,從清晨坐到日頭掛在頭頂,最後嘆了口氣,默默地拿樹枝在地面寫下三個城市的名字:大理、長沙、重慶。

然後拎起鋤頭往山洞後面跑去,如果地址上是她剛剛寫下的地名其中一個,那麽就想辦法離開。

如果不是,就把項鏈和信放回去,讓她等待之後的有緣人。

淩黛還沒有完全找回自己的靈魂,人在不安的情況下,很難作出選擇。

因為她感覺不到安全,不能確定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確。

如果這次選擇錯誤,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進行下一場旅行。

重新回歸人類的社會,對於現在的淩黛來說,不亞於走鋼絲。

她的精神十分脆弱,也許某一個選擇,就會得到不好的結果。

既然自己做不出選擇,那就只好問天買卦。

所有的疑惑,天自然會給出答案。

淩黛一連挖三個坑,早晨喝的那點魚湯早就消化完了,一邊掄鋤頭,一邊發愁今天中午的飯。

叉魚可是個技術活,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吃上飯呢。

原來人倒黴到一定程度,真的會物極必反,氣運旺盛。

前腳剛發愁午飯怎麽辦,後腳坑挖開露出裏面的東西,淩黛開心的一整個原地蹦蹦跳跳。

竟然是一張漁網!

沒想到前輩竟然留了一手,這難道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嗎?

這一刻淩黛臉上臊得慌,她還沒想明白呢,只是蔔卦看一下地址,誰能想到竟然還有禮物!

激動得整個人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按理說她應該拎著漁網去海邊撒網,但她沒動。

把漁網抱在懷裏,蹲在坑邊上,眉頭皺巴巴,小表情十分發愁。

究竟看還是不看啊。

如果地址不一樣,就證明老天不讓去。

總不能把漁網拿走,然後不辦事吧。

淩黛糾結半天,把漁網重新塞回坑裏,轉頭回去根據地,握著魚叉去海邊再奮鬥一次,說不定自己運氣好,能叉到魚。

進可攻退可守,給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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