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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梗在她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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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梗在她心頭

應子清會騎馬, 劉之衍棄了慢吞吞的馬車,帶了五個護衛,一行人利落地縱馬而去。

那日應子清獨自騎了緋雲驄, 一路來回, 騎的小心翼翼。跑了一圈下來,她慢慢有了經驗,覺得騎個馬, 不算難事。

今日和劉之衍並駕而行,方知原來他們騎馬,講究的不止是驅馬而行, 還有馬背上的風姿。

君子六藝, 禮樂射禦書數。劉之衍占了音樂, 禦馬騎射, 恐怕數學也難不倒他。不知不覺,她給他安個學霸的外號。

應子清羨慕他們把馬騎的那麽帥,但她這個新人和騎馬高手一起, 能趕上他們的速度,已經不錯,暫時不追求什麽風姿了。

劉之衍看出她眼裏的渴望, 當即教她幾個註意事項。

騎在馬背上的感覺很顛簸,重心不穩。心裏存了害怕,身姿就會畏首畏尾,放不開,風姿怎麽都不會好看。應子清聽從他的指導,用力夾緊馬腹,覺得沒那麽晃了,她慢慢嘗試擡頭挺胸。

拉韁繩的時候, 應子清的下巴高高揚起,漸漸有了那種騎在馬背上,睥睨瀟灑之態。

“做得很好。”劉之衍稱讚。

“是你不吝賜教,教之有方。”應子清看著他,認真道謝。

劉之衍教導她射箭與騎馬,從未有過不耐煩,這份感激之情,她銘記在心。

“是嗎?”劉之衍笑了聲,不太滿意,“只是嘴上謝我?”

應子清嘴唇抿著,白玉般小臉裹在狐裘裏,悶不吭聲。

劉之衍掃了她一眼,淡淡揭開:“說著玩的。”

果然按下不再提。

他這麽說,應子清心裏反而更加在意。

可劉之衍說了揭開,就不再糾纏,也不再看她。

趕路重要,應子清只得註意眼前的路。

然而,這個算不得什麽,可存在感很高的插曲,莫名梗在她心頭。

映月樓和別的酒樓不同,占地面很大,把一塊淺淺的池,用圍墻給圈了進來。長安城的井泉不多,偏偏這裏有一泉活水,因而顯得這方池水格外珍貴。

夏日的夜裏,澄凈水面,映著靜靜一輪月亮,故而得了個映月樓這個名字。

映月樓樓高百尺,矗立於街頭。

朱紅樓宇,窗格雕花刻著細密雲紋,描金畫銀的彩幡從樓宇間翩翩垂下,地面鋪了錦繡瑞紋氈毯。

甫一進門,便聞見陣陣濃香,不太常見的香氣,聽說是從異域來的,沙漠上艷麗碩大的食人花結的果實,磨制而成。原是食人花引誘野獸用的,因而有股靡艷惑人的妖嬈之氣。

映月樓應當是很大的,裏面的人太多,摩肩接踵,顯得擁擠。

天色還亮,樓內的燈燭點得輝煌璀璨,喧鬧如沸,端的是一派花團錦簇奢靡富麗之景。

弦管樂聲鏘鏘,場中富麗堂皇的芙蓉花臺,有一群胡姬在跳舞。

真的是胡姬,高鼻深目,妝容艷麗,舉手投足皆是風情。

胡姬梳著飛仙髻,細腰間系了朵朵銅鈴鐺,每一次舞動,叮鈴鈴地響。她們雪白雙臂纏繞火紅輕紗,樂聲進展到高聲,火紅輕紗被胡姬們,齊齊拋入空中,又如霞雲般搖曳墜下。當真如騰焰飛芒,霞光萬道。

應子清和那些賓客們一般,被吸引得目不轉睛。

劉之衍心裏覺得好笑,陪她多看了一會。

芙蓉花臺那樣熱鬧,胡姬們忽然停一停,樂聲有一瞬的凝滯。

眾位賓客不解其意,紛紛轉向門口。

以謝言昭為首的幾位年輕人,魚貫而入。

幾位少年面容俊秀,舉止間自帶文雅,細看又能察覺到,他們的眉眼不經意流露的高傲。這群少年身姿挺拔,身穿錦袍,腰間佩的不是白玉就是翡翠,一看便知他們矜貴身份。

謝言昭是今天的主人,卻穿了身藏青,衣紋繡了墨竹,很是謙遜。他的面容也是一團和氣,恬然明凈。一雙溫柔眼眸,透著堅定明亮的光澤,與他對視時,會生出一種光明磊落的好感。

應子清默默想到,不愧是劉之衍點評為“光明正大”的人。

劉弘煦也在這群人裏,他看著應子清,唇邊噙著淡淡諷刺。

劉之衍親自到場,謝言昭自是蓬蓽生輝,面容有光。只是太子的身份貴重,謝言昭寒暄過後,畢恭畢敬的,將劉之衍一行人請到雅室安坐。

雅室在二樓,映月樓最好的位置,視野最好。看臺掛了層層疊疊的輕紗,可以從這裏可以看芙蓉花臺舞姬們跳舞,看賓客們喝酒作樂,而不被人察覺,私密性極佳。

謝言昭把劉之衍請到上座,一眾美姬輕紗羅裙,蜂擁而進,端酒放菜,又說又笑。

有一女郎掩唇笑道:“謝郎把誰帶來了?通身尊貴,看著又是這樣的眼生?”

映月樓是長安城聞名的酒樓,這些世家公子小姐,連世子郡主,必定是來過的,她們也都眼熟。

今日,這位坐上座的貴公子,仿佛橫空出世,她們竟是第一次見。

謝言昭自是不敢抖出劉之衍的身份,只說:“爾等以禮相待,休得聒噪,但憑他差遣就是了。”

他言語裏的有警醒,叫美姬們心中惴惴。

其實不必謝言昭多說,看著面容冷冽的劉之衍,她們根本不敢貿然上前調笑。那些侍衛,個個面色如冷鐵,在劉之衍身後一字排開,扶刀而立,比大理寺執法辦案的官差還要可怕。

獨獨應子清一個女客,看著溫柔可親。

外面還有新來的客人,謝言昭要出去招呼,他跟劉之衍告了退,轉身出去。

眾美姬扶了扶艷麗披帛,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最後都圍在應子清周圍,拉著她笑:“好嬌俏的小娘子,皮膚怎生得這麽白,這樣的細膩柔滑,用的哪家的粉?”

都是女子,美姬們素來熱情外放,大膽伸手,在應子清臉上一摸:“呀?沒擦粉?”

另一美姬聽了,不信,在應子清唇間一擦:“口脂也沒有?”

“我只當小娘子妝容素淡,誰知道只淡掃了蛾眉!”

“哪裏像我們,塗脂抹粉,還覺得自己很美!”

“你的羅裙是哪家裁縫做的?遠看普通,細看有一番道理,我怎麽沒有見過?”

“小娘子,喜甜還是嗜酸?來,奴家餵你喝酒!嘗嘗我們這裏的酒如何?”

這些勸酒的美姬,行酒令射覆飛花令,樣樣精通,絕不會讓氣氛冷下來。美姬親親熱熱,又愛鬧騰笑罵,說了好些京中女子流行的紅妝衣裳,外帶各家的小八卦。

她們渾身香氣,身段柔軟,應子清給她們弄得臉紅耳熱,心裏卻覺得輕松開心。

眨眼間,應子清給她們灌了幾杯酒下去,臉頰浮了紅。

劉之衍臉色不好看,把手中的酒杯一放:“你們出去,讓我們自便。”

眾侍衛冷酷的眼神下,美姬們驚得點頭稱是,悄然退場。

“我看你倒適應得挺快。”劉之衍淡淡瞥她。

美酒入喉,膽氣兩邊生,應子清目光炯炯:“出來玩,就是要開心啊!”

劉之衍:“……”

幫忙炒氣氛的人全走了,雅室冷冷清清,劉之衍反而怡然自得。

應子清自己斟酒,喝了幾口:“你不是出來玩,為什麽特意跑一趟?”

劉之衍起身,走到看臺邊,撩起輕紗一角:“有時候,親眼看到的,比聽消息強。”

“你看到什麽?”應子清來到他身邊。

劉之衍看著一樓人群擁擠的某處,不動聲色:“我知道謝凝荷心儀劉弘煦,卻不知道,謝言昭與安景王世子的關系,也這麽好。”

應子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謝言昭站在一桌案前,他帶著笑,與席間的幾位客人說話。

劉弘煦站在謝言昭身後,目光放空,神情有點淡,看著像是百般無聊。

為何覺得無聊,還站在這裏,不自己找樂子去?只因為,劉弘煦要與謝言昭這個主人一同作陪,招待賓客。

唯有關系好的朋友,才會如此。

應子清眨了下眼,心裏浮起說不上來的覆雜情緒,那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安感。

“他們這些人,從小一起到大,結交朋友也沒什麽吧?”應子清說。

可是,卻不見劉之衍有什麽朋友。

看著劉之衍淡然的側臉,應子清心裏那股莫名低落的情緒,又重了幾分。

應子清忽然建議:“劉之衍,難得出來,光在這裏坐著也沒意思,我們下去玩吧?”

“怎麽玩?”劉之衍回頭看她。

應子清的意思,他們在酒樓裏隨便逛逛,或者出去,看看夜市也行。可劉之衍今日參加宴會,通身錦緞華服,人模狗樣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不論走到哪裏都招人眼球。要是被認出身份,對方必定戰戰兢兢,哪裏能玩得舒服。

應子清眉梢一挑:“讓他們給你換身衣服!”

侍衛很快出去回來,給劉之衍找身看似普通,質量又不太普通的圓領袍衫。他頭發上的玉冠,也換成普通的發冠,看著像富家公子哥兒。

“行了!”應子清滿意道,“我們出去吧!”

那些侍衛留在雅室休息,裝作太子本人還呆在這裏的樣子。

應子清與劉之衍一同下了樓,映月樓那方有名的池子積了雪,沒什麽好看的,兩人商量著要不要留在樓裏。

回廊,掛著紗幔的紅柱後,嬌滴滴的女聲動氣道:“那日我聽見安景王酒後說,要給你找一樁婚事,我仿佛聽到他提到‘謝家女’,只是不真切,你為何攔住他不說了?王爺是不是提的我們謝家?”

劉弘煦不耐煩,涼涼道:“你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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