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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沖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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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沖他笑了笑

茶室, 灼灼紅梅斜斜逸出,暗香浮動。

有一青衫少年,跪坐其間。

少年用素色方巾束著襆頭, 面龐白皙, 長得異常俊美,眉眼間帶著一團少年氣。

他長了一雙小狗似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下垂, 天生自帶一股情緒,像含著嗔怒,又像是求取憐惜的可憐相。一雙眼眸, 瞳色極淺, 像泡久了的茶, 泛著溫潤素淡的琥珀色。

少年在這茶室, 呆了已有些時間,桌案上放的茶盞,茶水已見底。

他好奇地看著旁邊的骨瓷碟, 盛的單籠金乳酥,做得像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門口,屏息斂神的侍從, 如同木塑,對裏面的人仿佛一無所覺。

少年左右看看,想了許久,終於兩指捏起金乳酥,放進嘴裏。

突然有說話聲,從門口傳進來。

兩三步間,安景王與謀士姜澤語一同進門。

少年嚇了一跳,來不及吞咽, 酥酪卡進嗓子眼,猛地咳嗽起來。

安景王視線觸及地上的糕點碎屑,以及少年狼狽的模樣,面露不快。

早聽說此人出身不好,上不得臺面,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他從未見過哪家貴公子上王府作客,饞那一口糕點吃。

姜澤語清了清嗓子,幫忙打圓場:“是竇家的小子,竇知微吧?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時辰前。”竇知微好不容易找到聲音。

姜澤語頓了頓,暗暗想到,這小子真不會說話,難道他在暗示他等的太久?

竇知微連忙抖掉身上的糕點殘渣,站起身,安景王行禮。

安景王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我與你家長輩是舊相識,我也把你看作子侄一般,不必客氣。”

竇知微點了點頭,在原來的位置盤膝坐下。

來王府之前,竇知微跟著竇靖的正妻孫水蓮,一齊謁見竇皇後。只因為他是外客,皇後也沒有召見他的意思,最後沒見到皇後的金面。

這一趟本是竇靖的意思,他希望這個兒子到竇皇後面前逛逛,露個面,算是見過這個人了。

中書舍人的任命在即,竇家上下,除了幾個日理萬機的竇大人,其他人看不出使力的樣子,有些袖手旁觀的意思。

偏偏那幾位竇大人忙得腳不沾地,竇靖帶著竇知微厚著臉皮上門,但幾次都沒見到人,便出了這個主意。

結果竇知微仍然沒見到竇皇後。

不過臨走時,竇皇後卻安排了一個人出來,讓這個人帶著竇知微上安景王王府。

那個人儼然是松雲雅集上,與安景王私下會談的神秘人,柴高玄柴公公。

柴高玄話不多,一路上對竇知微客客氣氣,可惜也沒過多透露什麽。若是無人引見,竇知微進不了王府大門,也見不了安景王本人。

柴高玄將竇知微帶進安景王王府,對他說了一句“若有困難,可與王爺相商”,便自行告退了。

忙活了一上午,竇知微餓得不行,忍不住饞那口糕點。

誰知道被安景王與他的謀士,抓了個正著。

侍女端來氤氳的茶水,放在幾人桌案前,又撤去先前空掉的茶盞。

新茶的香氣,清雅極了。竇知微還是第一次喝過這麽好的茶,他抿了抿嘴唇,究竟沒再去碰那茶盞。

安景王沈吟不語,打量眼前的竇家小子。

他見過謝言昭,那是何等光芒耀眼的世家公子,竇知微和他一比,塵埃一樣灰頭土臉。雖說竇知微長得眉清目秀,可那雙圓滾滾的小狗眼,在他一個成年男人的眼裏,就是稚氣未脫之相。

竇皇後為什麽特意著柴高玄領著竇知微,內裏的意思,安景王明白。

吏部銓選,是一個有操作性的選拔標準,除了考核人品家世,道德品德以外,重要公卿貴族或是德高望重的人寫的薦舉書,也是一個增加入選的可能。

既然安景王願意與竇家合作,竇皇後希望,安景王給他們家的小子,寫這樣一封薦舉書,幫竇知微拿到中書舍人的位置。

安景王見過了竇知微,心裏就不大情願了,要知道薦舉書的末尾,要落下他的大名。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得到他的保舉,至少要被他看得上。

安景王不大看得上竇知微,他覺得不合適。

寫這封薦舉書,是賣人情給竇家,但他隨時都能找到機會回報竇家,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於是安景王微微笑著,顧左右而言他,隨口問道:“不知道賢侄到我這裏,來做什麽的?”

竇知微何等絕頂聰明的人物,他知道竇皇後是什麽意思,也清楚,安景王這麽一開口,是不想幫他寫薦舉書。

可能經常被竇家人看不起,竇知微失望得多了,也就習慣了。相比起來,安景王是外人,又是堂堂王爺,人家不願意搭把手幫他,沒什麽稀奇。

竇知微微微垂著雙眸:“晚輩承蒙皇後娘娘囑咐,特來拜見王爺。晚輩初涉世事,諸多規矩不懂,還望王爺不吝賜教,多多提點。”

安景王意外地挑了眉,心想,這小子是有股聰明勁兒,能看出他的意思,所以也不提什麽薦舉書。

這麽一來一去,薦舉書無人再提。

安景王不用麻煩,心情不錯,撫掌道:“好說好說,若是賢侄將來遇到什麽疑問,直接來我即可。我叫王府的兵丁記下你的名字,不必通報,直接進來。”

安景王又招招手,叫來侍女:“賢侄喜歡吃的那幾味糕點,去打包裝好,叫他拿上。”

侍女微笑答應,很快送來幾包油紙精心包好的糕點:“都是些精巧玩意兒,公子拿著吃著玩吧。”

竇知微有些驚訝,他確實難見好東西。他親娘死的早,養在竇靖小妾的名下,那小妾對他並不在意,因此他小時候沒人照顧沒人管,經常餓得發昏,有貪吃的小毛病。

接過侍女送來糕點,竇知微抱在懷裏,擡起眼,對安景王說:“王爺這裏的茶葉好香,連茶室也是雕欄玉砌,雍容典雅。想必皇宮比這裏,也要差一些。”

安景王喜歡別人誇獎他,尤其是誇他品味好,他笑道:“閑暇之時的小愛好,不值得什麽。”

可是竇知微又說:“長安城是全天下最富足的城市,城中的百姓衣豐食足。可這外面的大雪,下了有十多天,路邊有了凍死骨。可王爺這裏溫暖宜人,可見燒的炭火不僅上等,而且富實。”

安景王聽得這番話不對,笑容淡去:“賢侄,你想說什麽?”

竇知微點了點頭:“王爺身份尊崇無比,日常所用之物,無一不是上等品。據晚輩所知,王爺的花銷,皆是由玉川郡這塊豐饒的封地供奉的。王爺吃穿用度如此豪奢,比皇宮還高一等,錢帛從哪裏來?況且今年的大雪,幾乎成了災,玉川郡也凍傷無數,王爺仍不避富,不覺得惹人猜疑嗎?”

姜澤語立刻呵斥:“豎子大膽!竟敢妄議王爺!”

安景王漸漸聽得認真,伸手阻止姜澤語,面露嚴肅:“等他說完,賢侄,你這是什麽意思?”

竇知微垂首道:“若是王爺信得過晚輩,不如派能幹的屬下,去一趟玉川郡。我猜,或有不喜歡王爺的人,在附近收集王爺的消息,擬成奏折,告王爺的禦狀,也說不定。”

安景王若有所思:“多謝賢侄的一番提醒。”

“晚輩多謝王爺的糕點。”竇知微抱著糕點,起身告退。

走到門口,竇知微忽爾站停腳步,轉過身來:“長安城中近日有一件婚事鬧得沸沸揚揚,人們都說,謝家女與太子好事將近。可是依我所看,這事成不了,要能成,他們早就訂下了。不如王爺在這個時候,讓世子向謝家女求親。說不定,日後謝家能助王爺一臂之力。”

竇知微擲下這條建議,躬身告辭。

姜澤語與安景王在茶室,思慮許久。

“聽說,竇知微素有‘神機妙算’的名聲,我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頗有道理。”安景王問,“你怎麽看?”

姜澤語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這個謀士豈能承認,這些話,他都沒想到。

僅僅只見了一面,這乳臭未幹的臭小子,主意看法,會比自己更高明?

姜澤語皺眉:“王爺,你沒聽他提到謝家女的事?我看,他是怕謝言昭搶了他的中書舍人的位置,想讓王爺幫他,讓謝家人吃癟。”

“這倒是一層。”安景王點頭。

姜澤語想了想,又道:“而且我也聽說,世子並不喜歡謝家女。世子是何等金貴的人物,婚姻大事豈是兒戲?沒道理因為一個小子的話,亂點鴛鴦譜,弄得世子的後院雞飛狗跳。眼下不是給世子選世子妃的時候,不如等到來日,王爺或是世子,看中哪一家貴女,再說也不遲。”

安景王也不太相信,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能有多麽獨到精妙的見解?

姜澤語在他手下做了十多年的謀士,最了解安景王王府的情況,安景王自然更重視姜澤語的看法。

安景王略微一思索:“世子妃的事,可以按下不提。但他說玉川郡的事,你著人跑一趟。”

姜澤語心中不快,口中仍然稱是。

不過,姜澤語轉頭便忘了,遲了快五天,才想起來,匆匆命人去玉川郡探查。

竇知微抱著糕點,低頭走路,一個沒註意,在王府門口,與頭戴笠帽,淺綠襦裙的女子撞上。

那女子“哎”了聲,擡起草笠遮住的臉,看了過來。

少女臉蛋小巧,眼眸清亮澄澈,看人時帶著一股又涼又清明的意味。明明神色透著疏離,卻又讓人忍不住生出逆反心理,想要靠近她。

只是,這少女舉止間,有貴女的氣質。

竇家的千金們,個個趾高氣揚,得理不饒人。她們眼神和陰陽怪氣的話,小刀一樣,總要割他一下。竇知微被竇家千金折騰次數多了,一見這種貴女,心中怵得不行。

竇知微眼睫垂下,連忙道歉:“抱歉。”

應子清也好奇,這少年鬼頭鬼腦的抱著東西,路都舍不得看了,那手裏到底是什麽金貴東西。

聽到他禮貌的道歉,應子清又看見他那雙小狗眼,盡管主人沒這個意思,可無形間,好像流露出有可憐的、討饒求情模樣,她心裏不由生出幾分好感。

應子清沖他溫和笑笑:“沒事。”

看著她又柔又漂亮的笑眼,竇知微楞住。

還從來沒有一個千金,願意對他微笑。

竇知微心中著慌,眼神閃爍著移開,忍不住再次道歉:“抱歉。”

話還沒說完,一溜煙跑遠了。

留下滿頭霧水的應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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