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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冰冷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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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冰冷的念頭

應子清站起身,一聲呼救就在唇邊,可是她停住了。

一個極可怕極冰冷的念頭,懸在她的心頭。

“如果劉之衍死了呢?”應子清的心,咚咚狂跳,跳得她手指發麻。

如果劉之衍在此時死去,接下來不需要她做什麽,她的任務會變得簡單。

慶帝還在,他會從劉氏家族挑選新的繼承人。其他的親王蠢蠢欲動,可能會引起混亂,但這種混亂很短暫,局面會很快穩定下來。

就像歷史上發生過的,那麽多次奪位之戰。

混亂會引起人們對安穩的渴望,於是新皇眾望所歸,平穩地繼任大統。

王朝毀滅之說,自然迎刃而解。

至於劉之衍,會成為年紀輕輕就卒去的少年太子。史料會簡短地勾勒一下他糟糕的生平,瘋太子,口訥,暴戾,弒殺乳母,因折磨宮人引起的巫蠱案。慶帝承受著喪子之痛,也許會責令史官,抹去一些痕跡,給他的獨子,留下一個好的評價。

劉之衍長得很好看,有一頭漂亮的黑長發,射箭很棒,精通樂理,還會譜寫曲調。他脾氣是差了些,但鞭笞宮人是沒有的。總的來說,劉之衍其實很善良,很有孝心……可是,這些種種,統統不被人記住,也無人在意。

就連應子清本人,也只關心她能不能回去,沒怎麽放在心上。

劉之衍安靜地趴在桌案上,烏黑長睫在毫無血色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

他像睡著了那樣,無聲無息。

但應子清可以看到,他心口的起伏程度,越來越弱。

他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明明劉之衍能擺脫香包的輔助,對著眾人,流利地侃侃而談。他正在努力扭轉自己的形象,向眾人展示他從未被人註意過的能力,要知道他是天才啊……難道,他要像夜空裏的煙花一樣,倏然而逝嗎?

應子清的手指,禁不住發抖。

正感覺惶恐無助時,記憶裏劉之衍,把冰涼的手放在她腦袋上,無聲地安慰她。

“來人……”聲音已經不受主人的控制,自主地從唇邊逸出。

然而,音量還很小,小到只有應子清能聽見,她在呼救。

“來人!”應子清沈了口氣,這次用上腹部的力量,竭力高聲道,“快來救人啊!!!”

少女的呼叫聲,慢慢引起騷動。

宴會上,不少人註意到應子清的聲音,滿臉奇怪地望過來。

事關太子,現場不少人站起身。

薛正源一行朝廷重臣,彼此交頭接耳,紛紛詢問怎麽一回事。

呼救時最怕的是,每個人都聽見了,但都不在意,當作耳旁風。

好不容易抓住這幫朝廷重臣的註意力,應子清急忙對著這些人,用力喊道:“救命!太子殿下昏倒了——”

她早就判斷出,劉之衍中了毒,但她不敢當著這麽多人點出來,只能委婉道出。

那群朝廷重臣哪個不是人精?即使沒聽出應子清玄外之音,也知道太子殿下驟然昏迷,事情非同小可。

宴會上,嘩然不止。

可是陛下在此,他們怎麽敢越俎代庖,使喚這些宮人作出應對?

不過,重臣有重臣的辦法,有機靈的,快步跑去通知不遠處的皇親國戚。

那些公侯王爺紛紛放下筷子,皺緊眉頭,朝太子這邊看來。

趙王爺正與趙王妃慢悠悠飲酒,一聽,趙王當即覺得不對,立刻揮手叫來太監。

兩人腿腳利落,迅速穿過高朋滿座的大殿,登上臺階,趙王來到慶帝的身邊,附耳告知。

“什麽?!”慶帝滿臉震驚,扶著座椅,倏然站身,“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我衍兒怎麽了?”

慶帝猛地朝劉之衍所在的席位看過去,劉之衍果然一動不動,趴在案桌上,賜給他的龍金杯從桌案滾落在地。

劉之衍身旁的宮女太監,都不敢靠近,只能圍著太子殿下幹著急。

望著那只打翻的龍金杯,慶帝心裏閃過不詳的預感,剛剛還歡喜的心情,遽然驚恐。

慶帝本是久病之人,哪裏經得起這麽大情緒起伏。他本欲呼太醫來救治太子,還未開口,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顫巍巍地向後栽倒。

宮女太監手忙腳亂,連忙把慶帝扶住,沒讓他倒下去。

鳳鳥鳳冠,曲頸高昂,閃耀著熠熠金光。鳳鳥的眼中,點綴如鴿血般殷紅的寶石,無須借助燈火,鳳鳥耀眼灼目,振翅欲飛。

竇皇後眼眸似盈盈秋水,鼻梁高挺,朱口輕抿。

她本就長得端雅大氣,多年皇後生活,又滋養出雍容華貴的氣場。漂亮是漂亮,但她身上那股睥睨萬物的倨傲之態,壓倒了其他的氣質。

看著眼前諸多亂象,竇皇後挽起寬寬的長袖,端起金鳳杯,細細飲了口。喝得差不多,竇皇後慢條斯理,整理下龍鳳呈祥的明黃鳳袍,款款起身。

蓮步輕移,竇皇後儀態端莊,站在離慶帝兩三步的距離停下,從容不迫地發問:“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慶帝此時哪裏還能回答。

伺候慶帝最長時間的申山申公公,慌忙回話道:“皇後娘娘,陛下暈厥了!”

“還不止!”申山抖著手指,遙遙指向一個地方,“太子殿下那邊,也出事了!”

申山躬下身子,忍淚含悲,朗聲道:“還請皇後娘娘主持大局!”

皇帝太子,一個兩個都倒下,傅太後因為年紀大精神短,不愛待客,席宴擺在另一邊,不好驚動。

這個時候還有權力主持大局的,唯有中宮皇後。

竇皇後細長的遠黛眉,輕輕一蹙,她側過頭,冷然道:“烏嬤嬤在哪?”

“奴婢在。”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烏嬤嬤,上前一步,屈膝躬身。

“去吧,把太醫院的院判太醫們叫來。”竇皇後看著烏嬤嬤,沈吟道,“這些天守在陛下身邊的沈院使,林院使們,十分辛苦,好不容易得了空,讓他們繼續休息。竇院使,此次是不是跟來了?”

烏嬤嬤擡起眼,回答道:“是,為了備著各宮的需要,竇院使跟來了。”

驪宮作為溫泉別宮,事事不比長安城周全,許多東西要從長安城帶過來,連人也是如此。

“那就好,我侄子雖然年紀輕,醫術向來高明,讓他趕緊過來,給陛下瞧瞧病。”竇皇後輕輕點頭。

“是,奴婢馬上去!”烏嬤嬤轉身就走。

沈林兩位太醫院院使,是最清楚慶帝病情的人,慶帝一直由這二位院使療治。乍然換醫生,叫一個從來沒接觸過慶帝病情的人來看,未免有耽誤病情的可能。

而且,皇後娘娘是不是把太子殿下給忘了……

申山欲言又止,可是皇後威儀赫赫,他哪裏敢出聲詢問,只能在心底盼望著,竇太醫迅速趕來,著手處理眼下的亂象。

有皇後娘娘運籌帷幄,騷動混亂的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宴席顯然再不能繼續開下去,薛正源身為宰相,在這緊要時刻不願意離開,跟著太醫們,前往慶帝居住的暖玉瓊臺。

應子清的心情,跟上了發條的鬧鐘一樣,每一秒都在發緊。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自作主張,上前施救。

然而,望著劉之衍白得幾乎透明的唇色,應子清恨不得把這些酒囊飯袋,統統趕走,自己上去來一套中毒搶救措施。

指甲幾乎在掌心刻出血印。

應子清在腦中,過了無數遍搶救步驟,她忍不住就要動手了!

兩個年輕太醫緊趕慢趕,將將來到劉之衍這裏。

眾人趕緊讓開一條路,讓兩位太醫救治。

這兩名太醫,一個查看了下劉之衍的氣色,一個給劉之衍把了把脈象。

那個的腦袋左搖右擺,晃了半天,小聲說,自己好像沒把對脈,能不能讓對方來看看。另一個說,自己沒看出太子臉色有什麽異樣,須得回去查查。

兩人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所做的每一步,與庸醫無甚區別,叫應子清窩火不已。

醫生出來救人,還要回去查書?!

等這兩個庸醫查完醫書,人早拖死了。

應子清看了眼高臺之上,母儀天下的皇後昂然而立的身影,心裏多少有了數。她想了想,她必須介入,要不然,太子的病情,一定會被耽誤。

心神一定,應子清排開眾人,跨步上前:“我是東宮應司直,你是何人?”

其中一個面白如玉,猶如書生,他好氣性兒地看了眼應子清,彬彬有禮道:“應司直?下官是孟醫士,接竇院使的命令,前來給太子殿下看病。”

醫士,官職比應子清還低。

就好像沒經過臨床實踐的實習醫生,被上司點出來,給太子看病。

孟醫士怎麽敢隨便下醫囑?

就算看出太子殿下是中毒,他只能回去稟報竇太醫,讓對方拿主意。

一來一去,皆是拖延。

中毒不比其他,雖然不至於即刻斃命,可時間拖得越久,進入心脈的毒素越多。就算救回來了,誰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麽致命後遺癥?

竇皇後、竇院使,任誰都不能說他們竇家人,不做實事,就是不上心而已。

應子清心裏湧起一陣悲憤,她忍了忍心中的火氣:“你們能不能先把太子殿下送回沐雲居?先把太子殿下送回住所,再說其他。”

孟醫士和另一個醫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幾個人輕手輕腳將劉之衍扶起,讓一名小太監背著,急急趕回沐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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