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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哪怕是假的,我也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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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哪怕是假的,我也很歡喜……

宮柱高聳,門窗緊閉,陰霾彌漫,白日也顯得昏沈。

角落幾盞宮燈亮著,煦暖融融,然而燭火的光亮,驅散不了宮廷無窮無盡的昏暗。

劉之衍俊美的臉上,深沈晦暗的陰影,交織其間。

過了極其漫長的時間,更漏不知響了幾次。

細微燭光,在影梟銀質面具上流轉:“殿下?”

劉之衍唇角微微揚起,可烏漆黑墨般的瞳孔,沒有絲毫笑意:“我原以為……”

影梟把頭低得更低,作出恭順聆聽的姿態。

劉之衍語氣藏著淡淡的失落:“我原以為她和別人不一樣。”

影梟面具之下的目光,閃過一絲殺氣:“應女史不與我等齊心,反而投靠安景王,實乃忘恩負義之輩。殿下想如何處置應女史?但請吩咐。”

想到那日,他偶然抱在懷裏的暖意。

要把這樣的人撕碎嗎?

沈默片刻,劉之衍搖搖頭:“子清在乎我,哪怕我患有心疾,哪怕人人都說我瘋行無狀……唯有她,曾對我說,她會陪在我身邊。你懂我的意思嗎?不要傷害她。”

影梟想了想:“她是醫者,她對殿下的關心,或許只是順手而為。”

“影梟,”劉之衍的指節,緩而慢地輕敲桌沿,“哪怕子清給我的一切,全是假的。但也只有她,讓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在乎。”

劉之衍微微擡起眼,仰視上方,高聳寂寥的大殿。

因為他的異狀,許多人都躲避他,偷偷厭惡他,連他的娘親看見他,也忍不住流露惱火和恨鐵不成鋼的黯然。

小時候,他常常一個人呆在碧梧宮的大殿之中,不知道多少次,把目光投向這華麗但空洞的宮廷,覺得自己和這深宮一樣無聊。

劉之衍的目光如同無波古井。

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在那深邃之處,有波光潺潺。

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劉之衍嘆口氣,聲音似藏著萬年風雪,透著深深的孤獨:“哪怕是假的,我也……很歡喜。”

影梟眉頭緊蹙,但他不敢反駁太子的命令,只得沈聲答應:“是,太子殿下。”

-

“應女史,你比我大,我叫你子清姐姐好啦。”謝凝荷親親熱熱挽著應子清的胳膊。

少女的個頭不高,人又長得可愛,應子清差點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她笑起來,客氣道:“奴婢不敢。”

“哎呀,有什麽敢不敢的。”謝凝荷忽然笑起來,臉頰紅紅的,“說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被太子哥哥擡進寢殿,當我們的太子嫂嫂啦!”

“?”應子清想,用不著擡,她已經住進太子的寢殿了。

天天在暖閣裏值夜班。

見應子清沒什麽反應,謝凝荷擡起胳膊,嬌羞地撞她一下:“你說是不是呀!”

這一撞,差點把應子清撞進池塘裏。

“大家是不是誤解了什麽?”應子清揉揉胳膊,心驚膽戰地帶著謝凝荷,繞離這方池塘,“我身體不舒服,是太子殿下帶著我離開,照料有加,我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太子的恩德,奴婢定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應子清目光灼灼,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光明磊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壯士在剖白心跡。

唯獨,沒有小女兒柔腸百轉的心思。

“原來是這樣嗎……”謝凝荷不禁看向碧梧宮,心裏很是為太子哥哥的感情之路感到擔憂。

“本來也沒什麽啊。”應子清無奈道,“你們想太多了。”

庭院之中,投壺的游戲,快到尾聲了。

十幾輪過去,誰的技術好,誰的技術差,已經分出個上下。

再玩,也只是技術厲害的,越投越多,笨的,怎麽都投不進去。

“不玩了不玩了。”劉馳騫顯然是笨的那個,他面前的壺瓶堅韌不拔地佇立其中,瓶中一支羽箭也沒有,全掉在瓶身的四周。

而薛沛南,深谙此道,他不滿足空手投壺,走得極遠,用箭弓射之。

這是更符合古禮,也是最考驗人的玩法。

薛沛南的壺瓶,有三個孔洞,每個孔洞裏落著幾枚羽箭。

但也有掉落在地上的。

薛沛南每一次射箭投壺,姿勢宛如標準的教科書,引得周圍的人看個不停。

“子清姐姐,”謝凝荷搖著她的胳膊,“你也來玩吧?”

“我不會。”應子清搖頭。

謝凝荷道:“我其實也不會,但我都敢玩,誰能笨得過劉馳騫啊!輸了也沒什麽,就當練練手了!”

“哎,你這是什麽意思?”劉馳騫不願意了,擡袖擦擦腦門上的汗珠,辯解說,“我這是狀態不佳。”

“行行行,你每次狀態都不佳。”謝凝荷揮揮手,懶得跟他爭執。

“你懂什麽,我認真起來,薛家那小子根本比不過!”劉馳騫恨恨找回面子。

“哦,”謝凝荷毫不客氣,“薛沛南射箭投壺,你站得那麽近,也沒投中。你怎麽比他厲害啊?輸得比人家厲害嗎?”

應子清想拉一拉謝凝荷的袖子,讓她別說了。

打人不打臉,劉馳騫說大話,其實是給可憐兮兮的自己,挽個尊。你這樣說,豈不是把人家的臺階踹了,他不得炸了嗎!

劉馳騫果然炸了,把袖子一擼:“我非得露兩手給你看看!”

“你!”劉馳騫指著應子清說,“你來和我比試!”

應子清:“……”

贏一個完全不會的新手,難道有成就感嗎?

薛沛南手持羽箭與弓,走了過來。

估計聽見劉馳騫剛才放的話,年輕人好勝之心大起,薛沛南慢條斯理道:“這樣好了,而這位女官,由我來教。我們射箭投壺,你還是老樣子,徒手投壺。她輸了,算我輸給你。”

“好,就這樣辦,我第一個支持!”謝凝荷笑起來,只差拍手稱快了。

劉馳騫想了想,懷疑地看著應子清:“你真的不會嗎?”

“不會。”應子清老實回答,但她也不想參加比賽啊!

“子清姐姐,玩一場嘛。”謝凝荷看出應子清的不情願,“好不容易有次機會,我們也不是能天天玩的。”

應子清看著庭中古拙精雅的禮壺,想了想,也有些躍躍欲試。

畢竟,射箭投壺是極為久遠又風雅之事,它摒棄了射箭的殺戮之氣,轉而以一種精巧而不失犀利的技藝展現,頗有君子之風。

“來來來!”應子清興致盎然,跟著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常年不見陽光的雪白手臂。

薛沛南望著應子清露出來的肌膚,又去瞧她秀美的眉眼,微微發了怔。

“怎麽傻了!”謝凝荷推了薛沛南一下,“不是教子清姐姐弓箭嗎?”

“她……”薛沛南猶豫著問,“這個宮女叫什麽?”

“應子清。”謝凝荷解釋道,“什麽宮女,人家是女史官,是救太後的功勞換來的。”

“那,”薛沛南對著應子清,忽然有些拘謹,不自覺柔聲細語,“應女史,我們開始吧?”

“好啊,”應子清左右看看,舉起空空的雙手問,“怎麽開始?我沒弓箭,我去拿一個?”

“用我的即可。”薛沛南把弓箭遞給應子清。

上等紫杉木做的弓,微沈,質感細膩,不失堅韌。

應子清握住弓的中心,象征禮儀的長弓,在她面前,曲起一道極為優美的弧度。

應子清心裏,小小地心花怒放了下。

光是拿在手上,她不禁生出一種箭矢離弦,百步穿楊,天下盡在掌握的爽感!

“嗯嗯,我感覺到一股氣場了!”應子清高興道。“什麽氣場?”薛沛南思索片刻,自行替她解釋,“若是排除雜念,達到身心與弓的合一,自當有一種無我之境。”

“你還未開始學,便先悟道,許是有天賦在。”薛沛南認真道。

“……啊?可能吧。”應子清只不過隨口用一句二次元的詞,竟引來他一番引經據典。

看來,這位薛宰相之子文韜武略,幹什麽都不錯啊。

應子清拿穩弓箭,不知下一步:“然後呢?我該怎麽做。”

“調整身姿,找到一種你最自在也最有力量的狀態。”薛沛南抿了抿嘴角,走近幾步,略微青澀道,“我教你。”

說著,薛沛南就要上前,觸碰應子清的肩膀與腰身。

“子清。”

薛沛南差點以為,這聲冷淡又親昵稱呼,出自自己的口。

眾人轉頭一瞧,劉之衍神色淡然,朝這邊走來。

他一身玄黑常服,寬袖長裙,腰間金玉環佩作響,卻有一只極為紮眼的粗棉香包混入其中。

劉之衍視線從薛沛南身上一掃而過。

只是一眼,薛沛南硬生生僵在原地。

薛沛南心思不算敏感,卻也不笨,他從太子殿下那沈郁的眼神裏,看到一閃而過的戾氣。

“我來教你吧。”劉之衍語氣淡淡。

“哇,”謝凝荷捧著手,“太子哥哥的射藝,可要比薛沛南高得多,子清姐姐,你贏定了!”

“哦,好啊。”應子清答應。

忽然之間,“青鎖香風”的清苦香味,在應子清的鼻息間縈繞。

不用回頭,她便能清晰而強烈地感覺到,劉之衍的存在。

一如古書中的正人君子,劉之衍站在應子清身後,謹慎地與應子清保持極細微距離。

劉之衍身量極高,他只得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輕聲教導:“手先拿穩。”

淡淡然的嗓音,平靜陳述。

然而,男子的聲音像有顆粒質感般,在應子清的耳朵裏磨了下,她只覺得耳朵酥了。

應子清自問不是聲控,聽了也有些腿軟。

似是察覺應子清的變化,劉之衍嚴肅道:“別緊張。”

“……哦,好的。”應子清清了清嗓子,人也專註起來。

劉之衍用指腹點一下應子清的手背:“這裏,握緊了嗎?”

劉之衍的動作,一觸即離。

可是留下的觸覺,卻很有存在感。

“嗯。”應子清強迫自己專心。

劉之衍繼續用指腹,輕輕碰了下應子清的肩膀:“背要打直。”

應子清跟著調整了下,回答:“好。”

正當應子清以為,接下來準備瞄準之時,劉之衍的指腹,突然從她後腰滑下去:“這裏太軟,腰腹力量不夠。”

……

仿若有一陣令人酥麻的電流,速度極其兇猛迅速地,淌過她的全身。

應子清的臉,當即紅透。

她差點手軟把弓箭掉在地上。

怎麽學個射箭,這麽的……

她不想學了!

應子清氣勁一松,剛才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姿勢,破了功。

劉之衍面色仍是端正,眉頭微蹙,微微斥責:“子清,須得凝心靜氣,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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