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觸覺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0章 觸覺
後來經過幾天的觀察與試探, 白雲放下了心頭的擔憂——小反派沒有被她玩瘋。
“如此甚好，後面的安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白雲陷入深思，面無表情, 再配上黯淡無光的雙眸,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尊死板的雕像。
系統咂舌：“宿主，後面居然還有安排呀？”
“當然了，仔細算一下，五感中我這才失去三感。”
系統揣測，踴躍發言：“那本系統猜下一個失去的是聽覺！”
白雲輕笑：“猜錯了, 下一個是觸覺。聽覺可是重頭戲，不會這麽快端上來。”
幾步之外，寧慕山雙手撐著臉頰, 望著白雲發呆，眼神木楞楞的，毫無精氣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
白雲什麽都看不見, 於是便問系統：“寧慕山現在在做什麽？”
系統：“三號反派也在發呆，看著情緒挺低落的。”
白雲吐槽：“從昨晚上開始到現在，他應該沒有哪一刻情緒不低落吧？”
“不過……”她想了想，說了個冷笑話, “我發呆是在等死，他發呆是在等什麽？等安榭三人回來, 一起站在院子裏對著月亮流眼淚嗎？”
昨晚寧慕山回房之後，就給師會靈三人發去了傳音紙鶴。
白雲特意打開幻世鏡看了，如今師會靈三人正是沖破築基壁壘的關鍵時刻, 不可能分出心神去查看傳音紙鶴。她還特意估算了一番，等他們三人突破至金丹期, 至少還需要十天半個月。到那時，反派們租借的閉關洞府也到期了，不論有沒有看到傳信，也都會回來。
“可惜了。”白雲嘆惋。
系統好奇問道：“什麽可惜了？”
“可惜只有寧慕山一人在這裏，不然還能順帶多折磨幾個人。”白雲毫無心理負擔地說道，“好了，新的好戲快開場了。”
系統語氣中充滿了幹壞事的興奮：“宿主，需要本系統做什麽嗎？”
白雲：“我聽見茶壺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是在我左手邊對吧？”
系統態度積極：“是的宿主！茶爐在您兩點鐘的方向，手擡高一尺左右，就能剛好夠到茶壺提手，不被燙到手了。”
聽到如此精確的提示，白雲很滿意：“很好，多謝。”
她伸出左手，往旁邊聲音來源處一點點摸索過去。
系統發出緊張的尖叫：“錯了！宿主方向錯了！是兩點鐘方向！手擡高手快擡高！要被燙著了！”
然而白雲並沒有更改摸索的方向，她對系統的尖叫聲充耳不聞，片刻後，終於將手完美地落在了茶壺壺身上，並且毫無所知地、緩慢地摸索茶壺的提手。
系統驚呆了，說話結結巴巴：“宿主、宿主，您的手沒有被燙傷嗎？”
可是它分明看見，宿主的手已經在快速泛紅了，再下一步就該起水泡了。
白雲無辜反問：“什麽燙傷？我分明沒有一點知覺呀。”
系統楞住，後知後覺。
在它還沒發覺的時候，宿主居然已經開始 演了。
白雲繼續在壺身細細地摸索，試圖用手心手背感知，半晌後終於摸到了茶壺把手，但這時候她的手已經被燙得通紅，水泡迅速泛起，有些更嚴重的地方甚至泛起死白的顏色。
系統不忍心再看，總覺得自己的電子虛幻手也開始泛疼。
當白雲左手提著茶壺，右手端著茶杯，試圖給自己倒茶時，潺潺的水聲響起，終於將發呆的寧慕山喚回了神。
轉頭的第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方桌上，熱氣騰騰的茶水四處彌漫，白雲毫無所覺，仍舊端著茶杯試圖往裏倒茶，她提著茶壺的手並不穩，在左右晃動，那滾燙的茶水自茶壺嘴裏流出，時而在她的手背上沖刷而過，時而又直直打在方桌上，四濺的茶水將碟盤裏的糕點打濕得一塌糊塗。
寧慕山心中一緊，豁然起身，沖過去奪過白雲手中的茶壺，一把扔得遠遠的，然後拉過白雲的雙手，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滿目瘡痍，雙手被燙得厲害，尤其是左手，膚色蠟白，居然沒有一塊地方是好肉。
這就是他對師尊的照料！
對自己的怨懟一瞬間沖上大腦，他雙眼瞪得溜圓，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心底迅速蔓延，他像是喘不過氣一般，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抽氣聲，整個人都在顫抖。
白雲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能感到寧慕山的雙手在發抖，能聽見他快要背過氣的呼吸聲。
不會被她氣死吧？
“系統，快幫我看看寧慕山怎麽了？”
很快，系統震驚又慌亂的聲音響起。
“宿主，快叫歐陽醫師出來！三號反派已經喘不上氣了！”
“什麽？！”
白雲的震驚不比系統的少，她折磨人的本事看來上漲不少啊。
“歐陽！快出來救人！”她沖屋子裏喊道。
歐陽急急忙忙地從屋子裏跑出來，近了後，一眼就瞧見了白雲那雙慘不忍睹的手。
“嘶——”
歐陽醫師驚訝極了，手上沒防備一用力，將胡須扯下了一根，痛得他齜牙咧嘴，緩了緩，他掏出一瓶藥粉，向白雲說道：“道友別著急，手上的傷雖然嚴重，但沒有性命之憂。我這裏有療傷聖藥，就是有些疼，你且忍上一小會兒。”
白雲拂開歐陽遞上來的玉瓶，沖他指了指身旁的寧慕山。
“不是救我，是救他。”
“哦？哦。”歐陽楞了下，一面抓起寧慕山的手腕把脈，一面端詳他的面色，思忖片刻後，緩緩說道，“這是怒火攻心之兆，服下一枚凝神丹即可，不是什麽大事。”
說著，他給寧慕山餵下一枚凝神丹。
這下寧慕山倒是能喘上氣了，但也哭得更傷心了，眼中布滿紅色血絲，看上去十分駭人，喉嚨因為哽塞得厲害，也說不出什麽話，只能聽見幾聲無意義的音節。
白雲嘆氣，沖歐陽醫師說道：“還是讓他睡一覺吧。”
歐陽醫師頷首，給寧慕山下了嗜睡訣，接著將陷入昏睡的寧慕山扶住。
“道友，我去將他送回屋子。”
“嗯，去吧。”白雲習慣性地揚了揚手。
歐陽的目光在白雲手上停頓，神情有些覆雜。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討好地笑著道：“道友，我這裏還有一枚中階回春丹，包您服下之後，手上的傷勢立馬痊愈。只是，我這主仆契約……”
誰知白雲根本不感興趣，又沖歐陽揚了揚手，催促道：“快些送寧慕山回屋，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先前不是已經說過了，等我過世之後，主仆契約自然也就解除了。”
歐陽聞言，神情變得更加覆雜，苦笑著將寧慕山帶走了。
最終，這場好戲因為寧慕山承受不住打擊，被迫半途落幕。
對於手上的傷，白雲沒怎麽放在心上，只讓歐陽簡單地包紮了一番。
歐陽勸說：“若是不用靈藥，這傷恐怕需要半年才會痊愈，並且會留下不少疤痕，道友可考慮清楚了？”
“這事你不用擔憂，畢竟，你猜半年後我在哪裏？”白雲在歐陽楞怔的神情中，點了下頭，“嗯，在墓地裏，所以靈藥就不需要了。”
歐陽呆住，歐陽震驚，歐陽對看破生死的白雲心悅誠服。
#
夜深，寧慕山驀然從睡夢中驚醒。
月亮被烏雲遮蔽，濃稠的黑夜裏透不出一點月光，屋子裏黑漆漆的，周遭安靜極了，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白日裏發生的一切。
滾燙的茶水、被沖刷的手、蠟白的皮膚，還有毫無所覺的他。
寧慕山自責極了，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腦子裏也泛起尖銳的疼痛，痛得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萬籟俱靜的黑夜裏，響起壓抑的抽泣聲。
“師尊……”
他愧對大師兄的囑托。
忽然，寧慕山的身體僵住，想起安榭的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師尊加速惡化的身體，師門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師兄他們閉關的緣由，還有他們沒有傳來的回信……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拖下去，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他們見不到師尊的最後一面。
他不能讓他們見不到師尊的最後一面。
黑暗中，寧慕山的目光逐漸堅定。
白雲在夜裏睡得很沈，沒能聽見寧慕山在夜裏的哭聲，也沒有發現寧慕山在深夜離開了住處。
深夜的安河城十分安靜，巡邏的隊伍似是也被黑暗吞噬，見不著一點動靜。不過，現在的寧慕山對這些並不關心，他現在一心只想找到大師兄幾人，將師尊病情危急的消息親口告訴他們。
別修煉了，快回家看看師尊吧。
寧慕山越想越悲戚，本就紅腫的眼睛裏又蓄滿了淚水，他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醜時三刻，寧慕山站在了靈修堂半掩的門外，裏面只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芒，他沒有過多猶豫，推門而進。
今晚負責守店的是兩位年輕的夥計，身材魁梧有力，臉上滿是橫肉，有一位臉上甚至有一條長長的刀疤，遠遠看著就心裏犯怵。
兩人原本昏昏欲睡，瞧見寧慕山進門，雙雙瞪圓了眼睛。
“小鬼，你來錯地方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刀疤臉冷聲警告。
寧慕山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遞給兩人幾塊下品靈石，禮貌道：“麻煩兩位大哥通融一下，我想見見天階甲乙丙三間修煉洞府裏的人，他們是我的大師兄二師姐和小師妹。”
刀疤臉毫不客氣地將靈石收入手中，隨手給旁邊的人扔去兩塊，玩味地說道：“天階修煉洞府裏面的，可是我們靈修堂最尊貴的客人，豈是你說想見就能見的？若是惹惱了裏面的客人，我們兩人可吃不了兜著走。”
寧慕山有了不祥的預感，焦急解釋：“我們是一個師門，我又怎麽會惹惱他們，若是現在我見不著他們，等他們出來，黃菜花都涼了！那才是真的惹惱他們！”
刀疤臉充耳不聞，沖寧慕山不耐煩地揚手：“小鬼，趕緊出去，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寧慕山站著不動：“我要見師兄！”
刀疤臉身旁的壯漢上下打量了一眼寧慕山，勸道：“你若是受了委屈，應該去找師尊庇佑，而不是來這裏胡鬧。再說了，進天階修煉洞府修煉的修士，都是花了大價錢的，一刻千金，豈能你說想見就能見著。”
見這兩人這樣說，寧慕山心知兩人是欺負自己年紀小，自己今日恐怕是見不到師兄了，心裏難受得厲害，當場坐在地上爆哭。
刀疤臉和壯漢面面相覷，實在忍受不了寧慕山的嚎啕大哭，想了想，拖延道：“小鬼，這件事幹系慎重，我們倆做不了決定。不若這樣，你白日裏再來，屆時有主事在此，你向他說說，定能允許你去與你的師兄師妹們見上一面。”
寧慕山抽噎著：“此話當真？”
見寧慕山哭聲停下，刀疤臉連連點頭：“當真，絕對當真，我們倆要一直在這裏當值的，豈會騙你一個小鬼。”
兩人信誓旦旦，寧慕山暫且也就信了，擦了擦臉起身。
“那我等天明了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後來經過幾天的觀察與試探, 白雲放下了心頭的擔憂——小反派沒有被她玩瘋。
“如此甚好，後面的安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白雲陷入深思，面無表情, 再配上黯淡無光的雙眸,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尊死板的雕像。
系統咂舌：“宿主，後面居然還有安排呀？”
“當然了，仔細算一下，五感中我這才失去三感。”
系統揣測，踴躍發言：“那本系統猜下一個失去的是聽覺！”
白雲輕笑：“猜錯了, 下一個是觸覺。聽覺可是重頭戲，不會這麽快端上來。”
幾步之外，寧慕山雙手撐著臉頰, 望著白雲發呆，眼神木楞楞的，毫無精氣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
白雲什麽都看不見, 於是便問系統：“寧慕山現在在做什麽？”
系統：“三號反派也在發呆，看著情緒挺低落的。”
白雲吐槽：“從昨晚上開始到現在，他應該沒有哪一刻情緒不低落吧？”
“不過……”她想了想，說了個冷笑話, “我發呆是在等死，他發呆是在等什麽？等安榭三人回來, 一起站在院子裏對著月亮流眼淚嗎？”
昨晚寧慕山回房之後，就給師會靈三人發去了傳音紙鶴。
白雲特意打開幻世鏡看了，如今師會靈三人正是沖破築基壁壘的關鍵時刻, 不可能分出心神去查看傳音紙鶴。她還特意估算了一番，等他們三人突破至金丹期, 至少還需要十天半個月。到那時，反派們租借的閉關洞府也到期了，不論有沒有看到傳信，也都會回來。
“可惜了。”白雲嘆惋。
系統好奇問道：“什麽可惜了？”
“可惜只有寧慕山一人在這裏，不然還能順帶多折磨幾個人。”白雲毫無心理負擔地說道，“好了，新的好戲快開場了。”
系統語氣中充滿了幹壞事的興奮：“宿主，需要本系統做什麽嗎？”
白雲：“我聽見茶壺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是在我左手邊對吧？”
系統態度積極：“是的宿主！茶爐在您兩點鐘的方向，手擡高一尺左右，就能剛好夠到茶壺提手，不被燙到手了。”
聽到如此精確的提示，白雲很滿意：“很好，多謝。”
她伸出左手，往旁邊聲音來源處一點點摸索過去。
系統發出緊張的尖叫：“錯了！宿主方向錯了！是兩點鐘方向！手擡高手快擡高！要被燙著了！”
然而白雲並沒有更改摸索的方向，她對系統的尖叫聲充耳不聞，片刻後，終於將手完美地落在了茶壺壺身上，並且毫無所知地、緩慢地摸索茶壺的提手。
系統驚呆了，說話結結巴巴：“宿主、宿主，您的手沒有被燙傷嗎？”
可是它分明看見，宿主的手已經在快速泛紅了，再下一步就該起水泡了。
白雲無辜反問：“什麽燙傷？我分明沒有一點知覺呀。”
系統楞住，後知後覺。
在它還沒發覺的時候，宿主居然已經開始 演了。
白雲繼續在壺身細細地摸索，試圖用手心手背感知，半晌後終於摸到了茶壺把手，但這時候她的手已經被燙得通紅，水泡迅速泛起，有些更嚴重的地方甚至泛起死白的顏色。
系統不忍心再看，總覺得自己的電子虛幻手也開始泛疼。
當白雲左手提著茶壺，右手端著茶杯，試圖給自己倒茶時，潺潺的水聲響起，終於將發呆的寧慕山喚回了神。
轉頭的第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方桌上，熱氣騰騰的茶水四處彌漫，白雲毫無所覺，仍舊端著茶杯試圖往裏倒茶，她提著茶壺的手並不穩，在左右晃動，那滾燙的茶水自茶壺嘴裏流出，時而在她的手背上沖刷而過，時而又直直打在方桌上，四濺的茶水將碟盤裏的糕點打濕得一塌糊塗。
寧慕山心中一緊，豁然起身，沖過去奪過白雲手中的茶壺，一把扔得遠遠的，然後拉過白雲的雙手，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滿目瘡痍，雙手被燙得厲害，尤其是左手，膚色蠟白，居然沒有一塊地方是好肉。
這就是他對師尊的照料！
對自己的怨懟一瞬間沖上大腦，他雙眼瞪得溜圓，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心底迅速蔓延，他像是喘不過氣一般，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抽氣聲，整個人都在顫抖。
白雲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能感到寧慕山的雙手在發抖，能聽見他快要背過氣的呼吸聲。
不會被她氣死吧？
“系統，快幫我看看寧慕山怎麽了？”
很快，系統震驚又慌亂的聲音響起。
“宿主，快叫歐陽醫師出來！三號反派已經喘不上氣了！”
“什麽？！”
白雲的震驚不比系統的少，她折磨人的本事看來上漲不少啊。
“歐陽！快出來救人！”她沖屋子裏喊道。
歐陽急急忙忙地從屋子裏跑出來，近了後，一眼就瞧見了白雲那雙慘不忍睹的手。
“嘶——”
歐陽醫師驚訝極了，手上沒防備一用力，將胡須扯下了一根，痛得他齜牙咧嘴，緩了緩，他掏出一瓶藥粉，向白雲說道：“道友別著急，手上的傷雖然嚴重，但沒有性命之憂。我這裏有療傷聖藥，就是有些疼，你且忍上一小會兒。”
白雲拂開歐陽遞上來的玉瓶，沖他指了指身旁的寧慕山。
“不是救我，是救他。”
“哦？哦。”歐陽楞了下，一面抓起寧慕山的手腕把脈，一面端詳他的面色，思忖片刻後，緩緩說道，“這是怒火攻心之兆，服下一枚凝神丹即可，不是什麽大事。”
說著，他給寧慕山餵下一枚凝神丹。
這下寧慕山倒是能喘上氣了，但也哭得更傷心了，眼中布滿紅色血絲，看上去十分駭人，喉嚨因為哽塞得厲害，也說不出什麽話，只能聽見幾聲無意義的音節。
白雲嘆氣，沖歐陽醫師說道：“還是讓他睡一覺吧。”
歐陽醫師頷首，給寧慕山下了嗜睡訣，接著將陷入昏睡的寧慕山扶住。
“道友，我去將他送回屋子。”
“嗯，去吧。”白雲習慣性地揚了揚手。
歐陽的目光在白雲手上停頓，神情有些覆雜。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討好地笑著道：“道友，我這裏還有一枚中階回春丹，包您服下之後，手上的傷勢立馬痊愈。只是，我這主仆契約……”
誰知白雲根本不感興趣，又沖歐陽揚了揚手，催促道：“快些送寧慕山回屋，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先前不是已經說過了，等我過世之後，主仆契約自然也就解除了。”
歐陽聞言，神情變得更加覆雜，苦笑著將寧慕山帶走了。
最終，這場好戲因為寧慕山承受不住打擊，被迫半途落幕。
對於手上的傷，白雲沒怎麽放在心上，只讓歐陽簡單地包紮了一番。
歐陽勸說：“若是不用靈藥，這傷恐怕需要半年才會痊愈，並且會留下不少疤痕，道友可考慮清楚了？”
“這事你不用擔憂，畢竟，你猜半年後我在哪裏？”白雲在歐陽楞怔的神情中，點了下頭，“嗯，在墓地裏，所以靈藥就不需要了。”
歐陽呆住，歐陽震驚，歐陽對看破生死的白雲心悅誠服。
#
夜深，寧慕山驀然從睡夢中驚醒。
月亮被烏雲遮蔽，濃稠的黑夜裏透不出一點月光，屋子裏黑漆漆的，周遭安靜極了，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白日裏發生的一切。
滾燙的茶水、被沖刷的手、蠟白的皮膚，還有毫無所覺的他。
寧慕山自責極了，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腦子裏也泛起尖銳的疼痛，痛得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萬籟俱靜的黑夜裏，響起壓抑的抽泣聲。
“師尊……”
他愧對大師兄的囑托。
忽然，寧慕山的身體僵住，想起安榭的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師尊加速惡化的身體，師門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師兄他們閉關的緣由，還有他們沒有傳來的回信……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拖下去，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他們見不到師尊的最後一面。
他不能讓他們見不到師尊的最後一面。
黑暗中，寧慕山的目光逐漸堅定。
白雲在夜裏睡得很沈，沒能聽見寧慕山在夜裏的哭聲，也沒有發現寧慕山在深夜離開了住處。
深夜的安河城十分安靜，巡邏的隊伍似是也被黑暗吞噬，見不著一點動靜。不過，現在的寧慕山對這些並不關心，他現在一心只想找到大師兄幾人，將師尊病情危急的消息親口告訴他們。
別修煉了，快回家看看師尊吧。
寧慕山越想越悲戚，本就紅腫的眼睛裏又蓄滿了淚水，他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醜時三刻，寧慕山站在了靈修堂半掩的門外，裏面只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芒，他沒有過多猶豫，推門而進。
今晚負責守店的是兩位年輕的夥計，身材魁梧有力，臉上滿是橫肉，有一位臉上甚至有一條長長的刀疤，遠遠看著就心裏犯怵。
兩人原本昏昏欲睡，瞧見寧慕山進門，雙雙瞪圓了眼睛。
“小鬼，你來錯地方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刀疤臉冷聲警告。
寧慕山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遞給兩人幾塊下品靈石，禮貌道：“麻煩兩位大哥通融一下，我想見見天階甲乙丙三間修煉洞府裏的人，他們是我的大師兄二師姐和小師妹。”
刀疤臉毫不客氣地將靈石收入手中，隨手給旁邊的人扔去兩塊，玩味地說道：“天階修煉洞府裏面的，可是我們靈修堂最尊貴的客人，豈是你說想見就能見的？若是惹惱了裏面的客人，我們兩人可吃不了兜著走。”
寧慕山有了不祥的預感，焦急解釋：“我們是一個師門，我又怎麽會惹惱他們，若是現在我見不著他們，等他們出來，黃菜花都涼了！那才是真的惹惱他們！”
刀疤臉充耳不聞，沖寧慕山不耐煩地揚手：“小鬼，趕緊出去，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寧慕山站著不動：“我要見師兄！”
刀疤臉身旁的壯漢上下打量了一眼寧慕山，勸道：“你若是受了委屈，應該去找師尊庇佑，而不是來這裏胡鬧。再說了，進天階修煉洞府修煉的修士，都是花了大價錢的，一刻千金，豈能你說想見就能見著。”
見這兩人這樣說，寧慕山心知兩人是欺負自己年紀小，自己今日恐怕是見不到師兄了，心裏難受得厲害，當場坐在地上爆哭。
刀疤臉和壯漢面面相覷，實在忍受不了寧慕山的嚎啕大哭，想了想，拖延道：“小鬼，這件事幹系慎重，我們倆做不了決定。不若這樣，你白日裏再來，屆時有主事在此，你向他說說，定能允許你去與你的師兄師妹們見上一面。”
寧慕山抽噎著：“此話當真？”
見寧慕山哭聲停下，刀疤臉連連點頭：“當真，絕對當真，我們倆要一直在這裏當值的，豈會騙你一個小鬼。”
兩人信誓旦旦，寧慕山暫且也就信了，擦了擦臉起身。
“那我等天明了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