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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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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沈千重連月來心中苦悶,進了封京方覺順了一口氣。

將其湯人趕到了一起,他收刀,對旁邊人道:“你們殿下呢?”

“去見其湯帝了。”

沈千重微不可見地蹙眉,手指摩挲刀柄,轉頭快步朝主殿走去。

殿內,李簡依舊坐在皇位上,許雲階垂眼瞧著被他抓住的手,眼中晦澀。

許雲階問:“那你找太醫,讓他暗示我,我活不過三十歲,爹爹,那時你也當我是你的兒子嗎?”

他沒容許李簡回話,繼續道:“我在川臨城交了一個朋友,你聽信別人的話,賜我枯榮之毒,派兵看守郡王府門,那時你當我是你的兒子嗎?”

李簡激動地道:“不是我!那日我冷靜下來,便想著關你兩日就放你走,是高杏兒宣太醫。是她!”

李簡站起來,琢磨半天,摸著許雲階的臉道:“你是個重恩義的人,斷不會因這些莫須有的事情與為父離心……”

他本是一個頂風流的人,品口茶也能寫就詩出來,此時說出這些話,連自己也是不信的,漸漸住了口,要去掐許雲階脖子。

許雲階離他近,他的手也正放在許雲階臉上,動作快得很,卻沒想到,他才碰到許雲階的脖子,就被一腳踹開了。

他垂垂老矣,這一腳受下來,半條命險些沒了,沒爬起來,眼前發黑地癱在地上,直到有人將他扶起,順著他的胸口。

睜開眼,他眼前卻是許雲階。

許雲階餵他口茶,道:“沒事吧,方才用了些力,兒子的腿也疼。來人,扶他到龍椅上。”

李簡又坐到了皇位上,許雲階在被他掃落的物品裏面尋找著什麽,翻出筆墨紙硯,磨起墨來。

他正磨著,外面走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李簡一見來人,霎時沒了耐心,破口大罵。

沈千重瞧一眼許雲階,壓下殺意,把李簡按回去,不耐道:“老實點。”

許雲階寫好了一道黃綾,放到李簡面前,道:“爹爹,落款蓋章吧。”

李簡很老了,老得要瞇眼去看,看完卻怪笑起來。

那是一道禪位詔書,居然是給許雲階自己的。

“我以為你是多恨我,原來也不過是為了這把椅子。”李簡道,“你帶著宿域的兵打到這裏,憑什麽會認為這位置是你的?”

許雲階還沒說話,沈千重卻先是用力按住李簡的肩膀,沈聲道:“這位置就是他的,他要名正言順,你就得寫。”

李簡還想著這二人會生出異心,沒想到這將軍蠢成這樣。他頓時如坐針氈,覺得自己好笑極了,當初就該殺了這逆子。

他再要和許雲階回憶往昔,沒想到許雲階已經從案下找出玉璽,按著他的手蓋了下去。

再去看許雲階,他拿著那道黃綾認認真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卻不如何欣喜,倒是淡漠得很。

這態度比起讓李簡蓋章簽字時,但是判若兩人。

許雲階掃一眼沈千重,扯出一個笑,道:“你別多想,我……”

沈千重道:“我沒想,這江山,本就該是你的。”

許雲階怔住,臉色十分的茫然。

他看向李簡,緩和了語氣,道:“今時今日,我已經不需要什麽真相了。”

李簡預料到許雲階接下來要做什麽,很是擔心太子的安危,尖聲吼道:“澤兒,澤兒,爹是愛你的,即便你心中有怨,但也要看在這些年的情意上。我養育了你,你放下大錯我也只是讓你去川臨城思過,就是那些有損身體的藥,我也為你解了。”

他望著許雲階,眼中含淚,慈父般的模樣,道:“太醫是高杏兒吩咐的,那些藥也是她攛掇的,若不是她,你我父子二人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還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待在東宮,太傅們都說你你孤僻,只有爹爹……”李簡不停的說著過去的事情。

許雲階聽著,微微笑起來,一一將這些事情反駁了。

“我待在東宮,是我怕人;我不喜歡那位太傅,是他常在你耳邊說我壞話,他是高家人……”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擺出來,半點陰影沒有,直白得沒有半點隱藏,李簡臉色煞白,癱坐在地。

許雲階道:“高杏兒死了,她的兒子沒死,我會殺了他。”

許雲階闊步走出殿,不多時再回來,身後跟著幾個宿域軍士,他們手裏架著一個瘦弱的男子。

男子見了李簡,拼了命地掙紮大喊,道:“爹,爹!他們要什麽就給他們!孩兒不想死啊!爹,孩兒身子不好的!娘已經沒了!爹,救救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卻是許雲階一劍捅進了他的腹部。

李簡聲音嘶啞,發了瘋地朝許雲階撲去,被沈千重按住,雙手反扣著。

“你不得……”詛咒聲斷在一記冷器入肉的聲音裏。

李簡不可思議地望著腹部的劍,再擡頭,卻是越過身前的許雲階去看李俞。

李俞滿口鮮血地倒在殿門,地上流了一灘血。

這是他的老來子,在娘胎裏就弱,好不容易生下來,也只是一小團,哭起來貓叫似的。

他抱著他,從未有過的心滿意足,想著,這是他兒子,他生的兒子,不是從別人那裏搶過來的東西。他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他和貴妃說,只要太子犯錯,就廢太子另立,可惜朝臣古板,太子犯了多少錯都死諫保太子。

他們都說太子無錯、這不是大錯、知過能改、定是有人挑唆、太子將來必是明君啊。

總之,不能廢。

他魔怔了,暗示貴妃一個不孝不悌的人,不論如何,都是不配為太子的。

記憶停止,李簡從皇位上滑下來,倒在了血泊當中。

許雲階把劍丟在地上,碰撞聲讓他清醒了不少,他去看沈千重,不意外地在沈千重的眼睛中看到了恐懼。

許雲階踢了李簡一腳,不洩氣地又踢一腳,他甚至想找根鞭子來抽,其實該是活著的時候抽才解恨,可惜沈千重應該不會讓他這麽做。

果然,他還沒踢兩腳呢,沈千重一把將他推到了案邊,抱住他,不讓他再動。

許雲階也不掙紮,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一支金釵,戴在沈千重的頭盔上,他在沈千重的胸膛上不停地畫圈,然後一指戳了上去。

那一刻,沈千重懷疑許雲階是想把那只金釵刺進他的胸膛。

……

春節剛過,宋子折約沈千重酒樓一敘,沈千重該和許雲階知會一聲的,但鬼使神差的,他沒有。

他提前到達酒樓,坐在二樓等人,心中莫名不安。

宋子折姍姍來遲,滿飲一杯,開口道:“此次南下,希望將軍一路好運。”

沈千重道:“我的運氣一向很好。不知宋家主找我何事?不妨直說。”

宋子折道:“此次需小心殿下,若能破封京城,更需小心。”

沈千重一楞,不明白宋子折的意思,他不明白就問了出來,宋子折卻不解釋,只是重覆道:“多關註他,也小心他。”

這小心不是照料之意,而是防範。

沈千重的思緒回到當下,他望著許雲階,許雲階也望著他。

“殿下。”沈千重握住許雲階的手,不讓他戳自己,低聲道,“我錯了。”

外頭有人進來,瞧見二人的情形,又要退出去,許雲階叫住他們,道:“將軍,何事?”

張若頓住,拱手道:“回殿下、將軍,這其湯臣子還是皇室……要如何處理?”

沈千重沒說話,許雲階瞧他一眼,也沒說話,沈千重道:“將人趕到太和殿外,就問其湯和宿域,他們願意扶持誰?”

張若領命,沈千重卻又叫住他。

許雲階手裏的黃綾被沈千重拿了去,他望過去,沈千重道:“你們沈家人還是要殿下自己處理才好。”

許雲階望著那卷黃綾,猜到什麽,不解地問:“沈千重,你就如此放心我嗎?若我是個昏君,若我一時想不開要殺你,若我以後變了心……你就不想自己……”

“殿下。”沈千重收回邁出的腳,異常真誠道,“你要許我皇後之位。”

許雲階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他只是看著面前甲胄上還沾著血的將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吾妻快去,為我打江山。”

“是!”

沈千重去了。

許雲階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拽住李簡的胳膊,把人拖到李俞身上。

他圍著這對父子走了一圈,對軍士道:“拖到貴妃宮,燒了,就說先帝駕崩,太子一時心切,也死了。”

宋子折回到封京,有些怔,他站在城門口,呆呆地望著天空。

沈千重站在城門口陰陽怪氣,道:“宋家主這是不想進來嗎?這天都黑了,本將軍還得陪你看星星呢?官家可能都等急了。”

高深儀掀開車簾,喊道:“夫君?”

宋子折收回視線,望著她,道:“我以為,我再也回不來了,就算回來也是以罪臣之子的身份。”

沈千重一怔,偏過頭,不再多說什麽。

許雲階繼續感慨道:“當初他救了我,現在他又為宋家洗去了冤屈,昭告天下,還我宋家清白。”

“我……”他上車,拉住高深儀的手,向來沈穩的男子情緒外漏,千言萬語卻只是叫了一句,“深儀。”

沈千重卻想起來從前,從前,許雲階也救了他。

泥菩薩過江救了人,人得報恩啊。

許雲階又登基了。

沈千重如願以償當了皇後,可以和許雲階一起出現在史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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