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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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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出門前,沈千重不同意阿四跟著。

他給人找了一個姑娘,方及笄的年紀,嫩生生的,望來的眼睛含著水霧和膽怯,偏要仰著腦袋裝出勇氣。

許雲階瞧著人,捧著熱酪茶走到沈千重身邊,道:“這姑娘你要說給阿四?阿四配不上吧?”

沈千重笑著道:“我要擡舉他。”迎著許雲階不解的目光,“我身邊可用不多,等你我成親,殿下可允許他跟著我到軍中一闖?”

自從來到宿域,許雲階覺著這天不是天,地也不是地了,這人一日一個主意 ,剛愎自用。

他舔舔唇角,道:“你無事吧?他從過軍,是其湯士兵。”

沈千重道:“我知道,但他來了宿域,現在宿域與其湯也不打仗。”

“不是。”許雲階看看外面嬌羞不已的阿四,再看看信誓旦旦的沈千重,“他是其湯人,遲早要回其湯的。若他只是在這裏成家,以後便可以將妻子孩子帶回去,可若他在這裏建功立業,以後便回不去了。”

沈千重跟著許雲階看過去,虛虛握住許雲階的雙肩,道:“那他何時回去?他從軍,便說明他有志氣,想要建一番功業,他已經快要三十了,再不好好謀劃便老了。”

許雲階:“……”他尷尬道,“是我自私了,去吧。”

噶丹在北,水落草枯,與宿域本土並不接壤。

那邊也很亂,雖然是宿域的領土,但是各國人都有,做生意,幹什麽的都有。

兩人輕裝出行,走得很快。

沈千重道:“殿下,我們不好帶兵過去。”

兩人出城,一路向北,一日不到,樹木漸漸低矮,夜深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出門在外,沈千重不放心許雲階,兩人同住一屋。越往北走越冷,許雲階環住被子瑟瑟發抖,沈千重關窗,在燒火。

許雲階道:“這裏好冷。”

沈千重道:“殿下,我們要穿過當戈的一個小城,要喬裝一下。”

他握住許雲階的手,來回搓,道:“等一下我出去買兩件厚衣裳,帶毛的。”

兩人出門,沈千重細心,不可能沒事先準備衣裳,但是許雲階不穿。

他不喜歡白色。

沈千重出門買衣裳,許雲階縮在火邊喝肉湯。

大冬天的晚上,熱騰騰的羊肉湯,狹小的屋子,燒紅的火盆,出門未歸的男人。

許雲階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漸漸暖和起來。木柴燒過形成的木炭在盆中炸開,劈裏啪啦作響,他聽著聲音,心中很安寧。

“店家,五個房間,將駱駝給我餵好。”熟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被什麽遮掩似的顯得不清晰,“將貨物卸下來,搬到房間。”

許雲階丟了被子跑到窗邊,掀開毛氈往外一看,眼中露出歡喜,打開門跑到走廊上往下高聲道:“子折?”

宋子折擡頭,拿著馬鞭的手一僵,少頃將領子拉下來,將毛帽子拿下來。

四目相對,許雲階笑意更甚:“子折!”

宋子折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上裹得毛球一樣,活潑的許雲階,手一松,鞭子和水壺掉在地上,一步跨過三個臺階跑到許雲階身邊。

兩人距離不過三步,宋子折停住,許雲階上前一把抱住他,高興道:"子折!子折為何來宿域?"

許雲階退開一步,將人看在眼中,再問一遍:“子折為何會在宿域?”

“殿下,”宋子折從喉嚨裏發出兩個字,沈著的臉色一松,長臂一攬將許雲階緊緊勒在懷中,“殿下。”

他聲音太輕,夜風太烈,許雲階沒聽清,被勒住的雙手拍拍宋子折的肩膀,怨道:“你放開我啊,放開我啊,你勒到我的手了。”

宋子折抱了一會兒,將人放開,轉頭對樓下人道:“都收拾了歇息吧,夜裏當心。”

樓下停著十多匹駱駝,木箱以及布包已經卸下,十來個人站在下面看著宋子折,得了話立即行動起來。

許雲階道:“商隊?外面冷進來說。”

房間用毛氈避風,屋中火燒得旺盛,一點也不冷,宋子折進屋後四處打量。

桌椅水壺,床被衣裳,包裹長劍。

一件不符許雲階身量的大氅堆在床上,下面壓著一塊玉佩,雙魚玉佩。

宋子折將厚衣除去,坐到火盆旁邊,許雲階對面。

“殿下為何在此?”

許雲階眼裏沒了以往的沈寂,露出些歡喜肆意,連聲音都輕盈了,道:“那個將軍有事,我們出來辦事。”

他倒杯水給宋子折,拉開門叫來小二,道:“再來一份肉餅和一碗羊肉湯,給初來的兄弟們也來一份。”

門上冰涼,說完後許雲階挫著手,坐回被窩中對宋子折笑:“子折要去何處?”

宋子折盯著他,不緊,但是沒有移開,溫聲道:“噶丹,每年冬日噶丹都需要大量的糖、糧,我也帶了一些瓷器茶絲綢來。”

“哦,”許雲階不太懂,但是書中說過南北方生意,商人應該從南到北買什麽賣什麽,從北到南買什麽賣什麽,“嫂子呢?”

“深儀在川臨城。”宋子折道,“南方將要亂了,以後我和深儀會到北方長住,可能要遷居。”

許雲階看著他。

宋子折道:“殿下能否起來走一圈?”

“哦。”許雲階起來,展開雙臂轉一圈,“我沒事,沈將軍挺好的。”

“嗯。”宋子折握著茶杯,不著痕跡地松口氣。

許雲階坐回去,拉被子將肩膀蓋好。

小二敲門進來,將肉餅和羊肉湯放在床上後退下去。

羊肉湯上飄著兩根蔥,許雲階將肉餅撕在湯裏,然後遞給宋子折,聲音中不乏將好東西炫耀給身邊人的熱切:“好吃的,你快嘗嘗。”

宋子折楞楞接過碗,許雲階道:“亂?為何生亂?”

宋子折埋頭攪動肉湯,聲音平靜,道:“你走後太後出門摔倒了,薨了。官家無人約束,將朝務盡數交給交給國舅爺。”

“殿下,其湯大旱,官家無道,太平不了多久了。”

許雲階楞住。

宋子折道:“好在殿下如今在宿域。殿下,其湯要完了。”

許雲階張大嘴,宋子折還要再安慰什麽,他道:“也成。”

宋子折:“……”他喝一口湯,看著許雲階,“我以為殿下會舍不得。”

許雲階聳肩道:“滾滾長江,沒有人能阻止。”

“是這樣。”宋子折將東西吃完,凍僵的身子緩和一些,指著沈千重的衣服道,“人呢?”

許雲階道:“去買東西了。”

宋子折站起來,彳亍片刻,低聲道:“殿下,我回房了,便在隔壁。”

許雲階道:“你坐著啊,你坐著。很累嗎?”

“不累。”

“那你坐著啊。”

宋子折坐回去,須臾,道:“殿下,我已經知道你來宿域不是為質,是和親。”

提及親事,兩人都有些尷尬,許雲階忙得四處看。

床上沈千重的衣裳闖入眼簾,他狠狠閉上眼睛,再開口已經恢覆平靜。

“婚期將近。”

宋子折道:“他是將軍,與殿下出門沒有帶護從嗎?”

“他啊,”許雲階聲音懶散,“他這個人頗有心計,我看不透。”

他往前挪動位置,靠近宋子折,輕聲說話,宋子折自然而然低頭,離他更近一些。

“他出門有事,不過此事簡單,一來直接派兵鎮壓,輕易便能解決。二來為了威懾,他帶兵一路浩浩湯湯從快京到那裏。可他並未如此……”

他一頓,笑道:“他覺得他是想帶我出來……”玩。

話未說完,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高壯的男人站在風雪中,赤紅的眼睛裏露出壓抑的瘋狂。

他長得實在過於高大,這樣堵在門邊連風都沒有漏進來。

“殿,下,”沈千重手臂搭著一件黑色的大氅,弓腰進門後一腳踢上門,皮笑肉不笑,“宋家主。”

他的惡意沒有掩飾,屋中二人皆是怔住,許雲階手指松開,被子滑下來。

沈千重閑庭信步般,慢慢走到許雲階身邊蹲下來,將被子拉回去,陰笑道:“冷,殿下披好。”

許雲階:“……”

宋子折不好再待下去,拱手道:“沈將軍。”他站起來告辭,“將軍不相送嗎?”

“送。”

兩人走到門外,宋子折低聲道:“方才殿下與我說起與將軍的婚事,你……”

沈千重打斷他:“你不用拐彎抹角說你們兩個清白,我不會遷怒殿下。”

宋子折看他,低聲道:“你叫他殿下?”

“是,我很愛他。”

將軍的怒火和權勢,此消彼失,此漲彼升。

可是現在宋子折看著沈千重,認為他不會對許雲階發怒,點頭笑道:“好,明日一早我便去噶丹。”

沈千重的假笑僵在臉上,回到屋中,毫無所覺的許雲階果然道:“子折也要去噶丹,我們可以和他們一起走嗎?”

“將軍不是說要喬裝嗎?商隊正好。”他期待地看著沈千重,解釋一句,“將軍,我與他清清白白。”

沈千重抓頭發,將厚衣裳放在許雲階身邊,道:“殿下試試吧。”

噶丹的事情他已經派人處理,此次出行只是為了培養情誼,宋子折一出,兩人還能有什麽情誼可培養。

沈千重倒在床上,瞪著許雲階藏在發絲中的後頸,到底還是忍住了握住的沖動。

許雲階察覺到他的心緒起伏,裹著被子站起來,將厚衣裳看了兩眼。

狼皮,一件制成,瞧起來毛很順滑,應該不便宜。

許雲階將它疊起來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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