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去封京的計劃暫緩,許雲階又被勒令養病。

自那日爭吵後,陳必勝就不再出現,換成了一個小女孩侍奉他,而沈千重渾身充滿了焦躁不安,為了不出現在他面前,每日在他醒前睡後來看一次。

新來的小丫頭叫憐玉,剛滿六歲,剛買來的,規矩不多,喜歡抱著茶壺跟在他身邊。

他叫,她就會沖過來,揚起小臉問:“殿下渴嗎?”

他坐在亭子裏捂住難受的心口,喘了幾口氣,接過憐玉的茶,順手掐一把她的小臉。

憐玉眨眨眼,雙手擡擡自己臉蛋上新長出來的肉,可憐地道:“殿下,我長胖了。”

他是喜歡小孩子的,弱冠時也曾求過親,那是通判高家的小女兒,十六歲的如花年紀,隔著簾子拜見過他,可惜後來他一病不起,高家就拒了這門婚事。

若是當初這門婚事成了,那二人的孩子應該有十多歲了。

不是不惆悵的,也不是不想另說媒的,可那次之後他有些怕了,怕自己醒不過來,怕自己辜負了人家,留下孤兒寡母怎麽生活呢?

他再賞給憐玉幾塊糕點,在天黑之前進了書房。

戰爭的這兩年恰逢旱災,餓死了不少人。最嚴重的是去歲末、今年初,天災戰禍使百姓流離失所,有不少流民逃亡到川臨城。

他們沒有家也沒有耕地,不事勞作,每天在街乞討,還有不少青壯年設路障勒索,老人在鄉民門口耍賴。

等入冬後宿域兵攻占青州,搶掠其湯的大糧倉,那時他們有錢也沒有地方買糧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郡王府改一日三餐為一日兩餐,再後來變成一日一餐。

川臨城存糧有限,加之又沒有封京的消息,沒過多久知府就下令驅趕流氓,關閉城門。

整整三個月,城外都是哭號聲。

他聽人說過,官家派人來時,那些流民已經所剩無幾,他們易子相食,堆骨成山,活著的人獲救後也瘋了。

他坐在床上,滿臉怔然。宋子折設過粥棚,也為反抗驅趕閉城之事奔走,然而無濟於事。

“難。”他呢喃一句,見憐玉盯著很高枝頭的一束枯葉,便采擷來給她,“拿來做什麽?”

“這片葉子好看,我想送給殿下。”憐玉把葉子還給他,笑著跑開了。

他莞爾一笑,偏頭卻看見淹沒在枯樹後面的一片紫金衣角。頓了頓,他將笑意斂,心平氣和走過去,道:“將軍找我有事?”

沈千重意外,可能是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過了幾許,幹笑道:“明日……明日是我的生辰。”

“那祝將軍千秋萬歲。”他道,“多行好事。”

這不冷不熱的姿態顯然不為沈千重所喜,沈千重欺近他,擡起他的下巴,哼聲道:“怎麽,我壞事做多了,你是在詛咒我早死嗎?”

他眨眨眼,忍著心底厭惡,敷衍,“怎會。若無將軍,雲階如今的日子怕是難熬,是將軍護我周全。”

說完,他先楞了,想起石無生說的封京慘狀,相較於其他前朝皇室,他的確是過得好太多。擡眼,他覆雜地看著沈千重。

在得知攻打川臨城的是沈千重時,他抱了必死的心態,沒想到還能好好活到現在。

沈千重對他,完全不像傳說中的兇殘模樣,雖說脾氣是真的不好。

他和沈千重一前一後走著,眼睛無意看到沈千重衣擺上的血跡,鮮艷的褐紅色澤讓他想起那日陳必勝胸前中的一箭。

“陳必勝還好嗎?”

沈千重轉身,不善地瞪他,又往前走:“他是跟我時間最長的人,你以後……許雲階,你知不知道你的處境?”

他道:“怎會不知,方才也說過了,是將軍護我周全。”

沈千重不爽地道:“你可真是生了一張巧嘴,能說會道。”

說著,沈千重反身捧住他的臉,狠狠堵住他的嘴,重重咬在舌尖上,被他推開才滿不在乎地笑笑,“不止能說會道,還滋味了得。”

沈千重環住他腰,將他雙手鉗制在腰後:“你可不知道李驚天手底下都是些什麽人,連年天災,誰也吃不飽,外頭轉一圈,個個面黃肌瘦根本入不了眼。你長得倒是好,玉堆成的一樣,比前太子還細皮嫩肉。”

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的面龐隱隱發白。

沈千重哈哈大笑,讚道:“現在這樣子才好!”

用過晚膳,兩人又談了會兒詩書,這還是二人第一次說這麽多話。

許雲階多年困居府中,閑著只能看書,只是沒想到沈千重涉獵如此廣泛,雖說多閱兵書,但只要他提及一二語言,沈千重都能說上幾句,對作者生平也能評下一語。

“我還就喜歡這和尚了,破戒能如何?老子怎麽快活怎麽來!”

他也不知道話題怎麽扯到的這破戒的佛家弟子上,放下經書揉揉眉心,輕聲道:“他佛緣極高,娶妻實為君王所迫。他也未曾就此沈寂消彌,反倒譯出了佛經百卷。”

“那你倒是推崇他。”沈千重湊過來,托起他點點又晃晃的頭,低聲道,“困了?”

他擡眼,疲憊地點頭:“將軍,快亥時了。”

沈千重道:“我今夜不想走了。”

窗外下著雨,拍打在門窗上,屋檐匯聚水流,傾斜於青石板路。許雲階看著眼底欲色濃重的沈千重,內心掙紮,上一次的記憶實在不上美好,被撕開的疼意讓他記憶猶新。

沈千重拇指揉上他的眉:“這樣看著我,要對我說什麽?還記著那次呢?那次是我不好,我氣糊塗了,是我的錯,這次慢慢來,我疼你好不好?”

施暴者居然還信誓旦旦說要疼人?他暗自譏笑,明面上服軟道:“可我不想與陌生人做那樣親密的事。”

“我們如何算是陌生人?一月以前你就見過我了!”沈千重煩躁地道。

他道:“只是認識罷了,算不得熟悉。可……若是將軍真的想要,我也是可以的。”

“當真?!”沈千重抄起他,大步流星趕回寢房,三言兩語將嚇呆了的憐玉趕走,便急不可耐地去脫他的衣裳。

他無所適從。

沈千重卻又火急火燎地跑走了,他被冷著,以為沈千重這是算了的意思,抖著手指拉上衣服,沈千重卻竄進來,手裏拿了一只玉盒。

他手指挑開來看,輕聲道:“胭脂?”

沈千重笑得不懷好意,按著他肩膀推向自己,去啄脖頸上薄薄一層玉琢似的皮肉。

朦朦朧朧的,許雲階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只知道地上淌著一層水,膩著他的腳,還熱熱的。漸漸的,頭頂枯枝長了花,香甜的花蜜滴落在他的身上,蜜落進水裏,熱了,融了,化了。

“殿下還好嗎?”沈千重問。

顛鸞倒鳳,原來也就這回事兒罷,不值一提,只是有些累人了,快些結束吧。他沒有回答,等被催問地狠了,便敷衍地點點頭。

“真的?”

許雲階抓著枕頭,不想理他。

沈千重便疾風驟雨地疼他,窮兇極惡地吻他。

……

他睜開眼,定定看著沈千重,嘴在發抖。他從小沒吃過什麽貧窮的困難,是錦衣玉食嬌生慣養長到這麽大的,端正自持,整潔幹凈,現在卻要化了,濕透了,變臟了一樣,耳朵裏發麻。

“啊!!”他大喊大叫,去抓沈千重的衣服,撕咬踢打,沈千重沒防備他的變化,被他推下床,嚇得擡手護住他,“沈千重,你這個混蛋!”

沈千重被罵得摸不著頭腦,爬上床,也沒有反駁,拉著他的手一起抓住床柱。

雨停了,山谷醞釀雲霧,沒多久,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一直沒斷過。

沈千重扒拉許雲階臉上的發絲,望了他許久。

小劇場:(可以當做番外看)

自從跟著沈無去流浪,許雲階是吃不飽,穿不暖,走路腳破皮,夜裏住破廟。

好不容易遇到個好心人,卻是在包子裏下了藥,想拐他們兩個去買。

從前他吃的比較好,也比沈無大大,把人扛起就跑,七歲的小孩,小蘿蔔那麽大,輕飄飄的。

沈無憋著氣,掛在殿下肩膀上,傷心地捏著小拳頭,把臉氣成包子了。

——蒼天可鑒,他把小殿下帶出來,是不想留他的川臨城受苦,沒想他跟著自己受苦啊!

沈無是重生重糊塗了,一睜眼習慣性地就去找殿下,把人忽悠走。

十二歲的小殿下,嫩生生的,茉莉花一樣純潔,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跟著他跑了。

真是造孽。

許雲階埋著頭跑,翻了兩座山,累得砸在水邊不動了,沈無心虛地給他撩水。

“你說,籲,忽,籲,籲,你說,”許雲階圓溜溜的眼睛紅紅的——累的,直不楞登盯著沈無,“你說帶我闖蕩,籲,江湖,江湖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事到如今,沈無也沒想把許雲階送回去,忽悠得得心應手。

許雲階也不知道信沒信,把頭埋進水裏,左右一晃,還沒洗涼快,就被某人拔出來夾在咯吱窩裏,帶著往深山老林去。

視線晃晃悠悠,他揉揉眼睛,滿目綠衣無人煙,哪裏來的江湖。

他不吭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