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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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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月兒明圓,花草茂盛。

有的人生來就得上蒼眷顧,李驚天不可置信地看著宮道上用一支箭擋住飛箭的沈千重,狠狠咬牙。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這人就是這樣!他若平庸一些,他還能放他一條生路,可偏偏這人最不尋常。

從軍十年,為將四載,二十四歲的年紀便將大大小小的軍功包攬,多麽可怕的一個人啊!

他跑著,向城門樓奔去,嘴裏驚叫,“放箭!放箭!快把城門關了!關了!”

沈千重沒有見過這位帝王如此失態的模樣,懊惱地想,他原來如此忌憚自己。

不過也對,他不也忌憚著他嗎?而且不交出兵權的將軍,沒有一個帝王能夠容忍。

他呸出一口血,高聲問:“陛下,我若是交出兵權,你會放過我嗎?”

李驚天威嚴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一把奪了身邊將士的弓,拿箭,搭弓,拉弦,箭頭對準了沈千重頭顱。

他反問:“那你說,若是到四海升平時,你會反嗎?”

如雨落的箭停止,沈千重得以喘息片刻,立刻道:“不會!斷然不會!”

譏諷的表情變成微笑,李驚天道:“可朕要殺了你!”

箭離開弓弦,劃開空間帶起風聲,在燥熱的夏季,帶著君王要殺臣子的決心,距離沈千重越來越近。李驚天的箭術不低,可是沈千重身經百戰。

他扭動肩膀躲開冰冷的鐵器,反手從墻上將箭拔出,一旋身狠力擲了出去。他此舉實在叫人猝不及防,城墻上的兵瞪著眼,已經忘了動作,李驚天也是駭得急忙後退。

沈將軍有一身蠻力,可舉千斤鼎,這雖然是誇大了的說法,但沒有人會懷疑將軍的力氣,畢竟那是滅了搖方和其湯的狼將。

眼看著箭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李驚天心臟狂跳,這會兒已經無暇他顧,仰倒在地上,手腕在急慌之中被城墻擦破了皮。

心音如鼓,胸腔躁亂,他撐地而起,只見埋伏好的士兵都松了精神,弓箭手們有的趴著往下看,有的瞪著碩大的眼睛仿佛在說自己沒睡著。

如此無用!心口如被塞了一刀,李驚天奪來一塊盾牌,在沈千重逃出宮門前,如一個蒼老無用的老狗般趴在城墻上吼叫。

“攔住他!給朕攔住他!能活捉沈護者,受上賞!能殺死沈護者,受中賞!能攔住沈護者,受下賞!都別讓沈護出宮門!封侯拜相,朕都答應你們!快!快!”

他一腳踹開身邊護衛,丟了盾牌,再次搭弓拉弦,腳步匆忙地追隨沈千重越跑越急的身影,“快,殺了他!殺了他!”

夜半正是睡覺的時候,除了有心清醒著的人,宮內宮外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場臣子必死無疑的殺戮。

除了風聲和李驚天的嘶吼,沈千重耳邊聽不見任何聲音,他抄了幾支箭在手,身子前傾,不要命地往前跑。

引狼入局的人手法生疏,竟真的叫他逃離了包圍圈。用一支箭刺破皮肉帶出鮮紅的血液,沈千重眼中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他將前來阻攔的士兵丟開,繼續往前開辟生路。

這些士兵有的是假意攔他,有的卻是真攔他,在軍中混跡多年,他心中五味雜陳。

“殺了他啊!都給朕殺了他!”一向矜持的皇帝現在差不多已經瘋了,他有多恨沈千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世上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沈千重非死不可的真正原因。

引狼入室,真的是引狼入室,如果他早知道沈千重的母親並非他的親姑姑,就算是手下真的無人可用,就算搖方再難覆滅,他也不會將沈千重收入麾下。

這些年他提心吊膽,以軍事將沈千重困在前線,不敢讓他和宿域王室有親密接觸。肅清其湯餘孽的這些日子,沈千重在封京橫沖直撞,他真怕他忽然發現不對,將劍鋒調轉,將自己辛辛苦苦奪來的天下再奪走。

幸好沈千重這個蠢貨什麽都不知道,不對,這天下除了他,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李驚天心中大恨,恨意燒得眼睛都紅了。夜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夢中沈千重知道真相來找他索命的畫面一一從腦中浮現,滔天的恨意從天靈蓋灌下來,他人反倒清醒不少。

他輕描淡寫地扭動脖子放松筋骨,下一刻卻將弓弦拉到極致,弦被松開再回彈,下面的沈千重卻好似後背也長了眼睛,反應也算敏捷。

沈千重已經殺到宮門口,把攔路的士兵踹在一遍,接著力道就一個翻身躍到宮道另一旁。殺意十足的冷矢與他擦腰而過,刮走了一片布料,隨即“叮”一聲釘在地上石板縫隙之間,“當”一聲箭尾在劇顫。

他沒有多做停留,貼著墻壁鉆入城墻之下,進入弓箭手的盲區。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好幾個人,痛苦得呻|吟著,在地上爬來爬去,拖出長長的血痕。

他沈著臉,和門前僅有的幾人對峙。他也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肩膀不知何時中了一箭,血正在往外噴湧,順著黑色的衣裳不要命地往下流,跟下雨似的。

“將將軍……”

沈千重看向發話的小兵。

小兵兩股打顫,非常緊張地道:“要不,要不你先止血,我們,我們不麻煩你。”

說罷他撿起地上亂躺的箭,先將撲向沈千重的同僚一箭紮心,再一箭紮自己的大腿,痛嚎之後,是接二連三的痛嚎。

沈千重隨手在屍體上扯下幾塊布,將身上噴血的窟窿堵住,在李驚天等人趕下來時出了門,直奔端王府而去。

人不僅沒殺成,連抓都沒抓住,李驚天又恢覆到瘋魔的狀態,這位國主仁君做久了,暴露真面目後顯得異常猙獰,竟然瘋了般胡亂砍死了兩個人,對一直沈默寡言的禁軍統領道:“追!追!不能讓他活著出封京!不能讓他活著!”

對方讓幾隊人追了出去,然後回以沈默地跪下。

李驚天氣得面紅耳赤,一把拽住他的前襟:“沈昭!你們沈家是不想活了嗎?是朕保下的你!要不是朕,你那個堂弟早已經將你砍死了!”

沈昭纖瘦的身形一晃,低聲道:“陛下臨時起意,臣也思慮不周……不過這一切都是臣的過錯,這就去將沈千重捉了,將功補過。”

李驚天神經質地低吼,“去,快去!不能讓他活著出封京!”

“是。”新貴臣子低著頭,優雅地起身,有禮地後退,出門後招來屬下,“去西門通知王雋,叫他隨時準備接應。”

月色溶溶,花命盡。

端王府在城東,沈千重一路跌跌撞撞趕到門前,進門時隱約聽見打梆子的聲音。

府中安靜得不同尋常,可今日他似是被鬼敲了一下額頭,接二連三的出錯,竟然半點也沒有察覺。

他極快得跑到許雲階的小院,裏面卻沒有人,焦急掀被子查看。窗戶被風吹得呀呀響著,一道慘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隨機一張笑意盈盈的臉出現在記憶中。

李驚天要殺他,李圓溪將他引去皇宮,那麽之後呢,他去了皇宮,李圓溪會怎麽對待府中的人。

立刻,沈千重頭皮乍起寒意,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壓低聲音道:“四豐?殿下?”

他沒有再多言,下意識就想去找李圓溪,跨出門卻掃見樹影下有一攤血,掩映的樹木間躺著一個滿臉是血的小丫頭,她的紅色裙擺在明亮的月光之下變成暗紅色。

……

匕首是把好匕首,可惜許雲階沒什麽力氣下床去找沈千重,他費力地坐起來,累得頭暈眼花,靠在床頭大喘息,一道尖銳地叫聲將他逐漸抽離的意識強行拉回來。

“去帶殿下!”四豐短促的聲音由遠及近,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尖叫聲,很敏銳地,他從中聽見了利器入肉的聲音。

他想起沈千重,也想起李驚天,更多的是兔死狗烹、功高震主,功臣自古多難以善終,沒想到沈千重的結局也不怎麽樣。

手腕脫了力氣,匕首掉在地上,亮堂堂的月光被人擋住,許雲階擡頭,一個神似沈千重的男子從外面進來。

那人調笑著,下流地勾住他的下巴,“瘦成這樣,表叔是怎麽下手的?嘖,真醜。”

許雲階呼吸急劇,胸膛起伏如湍急的水面。

李圓溪依舊笑著,翻手扼住許雲階的脖頸將人拽下床,拖到外面。

“拉到外面殺,臟了地以後誰敢住?真是的。”他拖著不掙紮的人往外走,心想,表叔活著才是好的,到時候他將這個人拖到地牢,當著表叔的面淩辱一番,當是最爽的事情。

他想得出神,沒留意一片紅色的影子從暗處竄過來,要飛蛾撲火地撞他,幸好身邊護衛都是武力高強的人,還沒見怎麽出招,紅影子就被甩了出去。

嘖,不自量力。

他看向許雲階,許雲階低垂著眼眸,像是死了,他試過鼻息,察覺微弱的氣流流過手指才放心。

這時,一個護衛從外面匆忙地進來,“殿下,陛下沒能殺了……那個罪臣,他正向這邊趕來。”

聽此,李圓溪遽然擡頭,眼中的興奮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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