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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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雪夜微明,落雪無聲。

許雲階捏了一排雪人放在窗上,但是夜裏要關窗,雪人便沒有地方放了。

喝完藥,憐玉兜著雪人回去,沈千重坐在窗下沈沈看著許雲階。

許雲階一碗藥喝了半個時辰,一口當成十口喝,喝得滿嘴苦味,但是藥總有喝完的時候,他放下碗,雪白的十指絞住袖子。

床笫夫妻,一次與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是有區別的。

一次酣暢淋漓,兩次回味無窮,三次情意綿綿,情到深處會產生愛意。

若是粗暴些還好,這樣容易生出恨意。但是沈千重太溫柔,與坊間一夜能數女的傳言一點也不符合。與他在枕畔,捧著他,將他當成一片雲,好像很深情的模樣。

許雲階昨夜在迷亂間,恍然覺得後頸濕漉漉的,可是回頭,沈千重捧住了他的臉,手上有汗,緊緊抱住他。

很熱,這份熱意像是從昨夜傳到了現在,許雲階心跳漸快,手又開始發抖。

沈千重站起來,兩大步走過來捂住他的手:“既然都睡過了,我們以後便住在一起。”

許雲階站起來抽回手,後退一步。

沈千重毫不退讓,緊追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壓在墻上:“躲什麽?住在一起若誰再下毒,我也能盡早發現。”

說到此事,他眼中暗沈,像是要殺人,有人不要命,居然在他眼皮底下給殿下下毒。

許雲階忽然有個大膽的決定,有些事情可能是見色起意,但男人很容易愛上枕邊人,尤其是心懷好感的。

也有可能,沈千重的見色起意便是一見鐘情。

許雲階想,鐘情倒未必,但是沈千重一定喜歡他。

“你喜歡我?”他仰頭,看著這個百戰百勝的將軍。

這人在朝堂上有固定的位置,朝臣中,他距離宿域皇帝的位置最近。他是皇帝的表弟,有外力,自身能力也很強悍,未到及冠,一戰成名。

好像,自從這人可以出現在史書上開始,便一直都是光輝燦爛的存在。

現在,他可以將這個男人抹成黑色的,不過同樣的,他也可以用這個黑點換取端王府的未來。

“將軍喜歡我?”

沈千重睜大眼睛,裏面亮亮的,可能是燭火的作用。不過許雲階將其理解為,現在兩人可以在床上滾一圈,所以這個重欲的男人在開心。

“喜歡嗎?”

“我喜歡。”沈千重一頓,“殿下腰細腿長,聲音也好聽。”

“除了這身子還有聲音。”許雲階緊張,嗓子發幹,“將軍還有喜歡的嗎?”

沈千重眼睛很亮,但是不說話,他抱起許雲階放在桌上,倒一杯清水遞到唇邊。

“殿下喝了這麽多苦藥,漱漱口吧。”他擠進許雲階□□,環住他的腰。

清水被捧在兩人中間,碗口傾斜。

沈千重低頭含住一口。

“我,我自己喝!”許雲階兩口將水喝幹凈,尷尬地笑笑,捧住碗側身放在桌上,想逃離沈千重。

沈千重不放過他,目光野狼似的,發著綠光。

許雲階敗下陣來:“睡,睡覺,我們睡覺吧。”

“不問了?”

“不問了。”

“好。”沈千重走到床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殿下不坐過來?昨夜若是你我的洞房花燭,那麽現在新婚燕爾,你儂我儂,不是應該相依相傍,坐在一起說說話?”

逼問不成,反被逼迫,許雲階握拳。

沈千重讀書不多,一連幾個詞蹦出來嗓子緊張到發幹,生怕許雲階指出來哪處錯誤,笑話他。

不過許雲階沒工夫笑話他,磨磨蹭蹭走過去坐到床沿,等沈千重擡手脫下他的外袍便爬到床裏躺好。

沈千重跟過來,拉住他的手輕力緩拍:“你想要什麽便與四豐說,他辦不到便與我說。我們兩個在一起,有了肌膚之親。”

說到肌膚之前,沈千重臉色一紅,但是他膚色深,瞧不清楚,而且屋中太暗:“我便當你是我的夫人,你要什麽都會給你。”

許雲階看著他黑糊糊的輪廓,想著這個男人往常每睡一個人,便會溫情脈脈說一遍將天下最好的寶物捧到面前來討好,便覺得身子臟臟的。

他喜潔,不喜與人觸碰,這人與這麽多人有過肌膚之親,昨夜兩人汗津津的,惡心。

許雲階偏頭看向床裏,少頃坐起來靠進沈千重的懷中,拉著那人的手揉了揉,似乎是在把玩和欣賞。

這是一個武將的手,出生入死,為國為民,覆滅他國,沾染了很多人的血,也沾染了他的親族的血。

許雲階仰頭親親沈千重繃緊的喉結:“若我的要求過分,你不生氣?”

“不生氣,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辦法。”沈千重滿眼愛意,語氣寵溺,“說吧,除了端王府人的性命殿下還要什麽?”

“我想知道官家,官家與太子的消息。”他翻身摟住沈千重的脖子,聲音低柔誘惑,“你就告訴我好不好?四豐與陳必勝不與我說。”

沈千重笑意消失,冷聲道:“死了。”

許雲階貼緊沈千重的身子僵住,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摟抱住那顆醞釀風浪的腦袋,坐在沈千重腰上低下頭,吻在他的額頭。

“死了便死了吧。”聲音勉強的帶著笑容,“他不死,宿域帝不會心安。”

“你要他活,我也是辦不到的。”沈千重扣住他的雙腕按在身後,弓腰壓著他倒在床上。

頭倒在床尾沒有枕頭,沈千重用手墊在許雲階腦後:“殿下,今夜,今夜可以嗎?”

“我說不可以,將軍會放過我嗎?”

“不會。”

半夜雲雨,一夜未眠。

許雲階背對沈千重躺在床裏,呼吸平靜,蜷縮成團,腹部的手即使在主人深眠中也有些力道的抱著他。

床內無光,熱意漸消,許雲階睡不著,腦子裏亂糟糟的,曾經的過往亂七八糟地閃過。

天亮時,他身後的沈千重躡手躡腳爬起來,用被子將他裹得嚴嚴實實,提起床下的衣服打開門出去。

四豐道:“將軍……”

沈千重道:“悄聲。”

四豐放低聲音:“昨日李家提親,將軍命奴才將其打發了,今早又來了。”

許雲階翻身平躺在床上,兩腳把被子踢到腰上,但是沒穿衣服肚子涼涼的,便拉到脖子上。

沈千重的聲音越來越遠:“在何處?”

“前堂等著呢!”

沈千重道:“就說我昨夜興致來了,去雲紅閣睡了,不在。”

沈千重的身子比許雲階熱,睡過的地方也比床上其他地方暖和許多,許雲階躺在沈千重方才躺的位置,抱住枕頭開始醞釀睡意。

半夢半睡間,他的胸腔空了一瞬,像是生命被抽幹了似的喘不過來氣,他驚醒過來,沈默地抱著枕頭來到床尾。重覆地,他將枕頭從床頭抱到床尾,從床尾抱到床頭。

在循環中,他總能在一個不經意的時候睡著,再醒來已經是黃昏,兩個大夫守在床下。

“換血,每日換一些總能將血換幹凈。”

“我看你是說笑,活人的血怎麽能換完?且殿下身子太虛弱,每日吐血本就虛弱,你我再抽不是雪上加霜?”

許雲階眨眨眼將手探出床帳,但是身無力,手腕砸在床沿,床上被褥卷在他的身下木頭裸露出來,疼得他低哼一聲。

“殿下可是醒了?”竊竊私語的大夫走到床邊,切住他的手腕,“殿下昏睡了一日,囈語不斷,可覺得喉管幹澀胸腔灼痛?”

許雲階坐起來,揉著暈沈的頭:“水。”

大夫走開,床帳被人掀起來,一條胳膊扶住許雲階的肩背將他環抱住,溫水遞到唇邊。

更多的光亮偷偷溜進床內,許雲階不適應地眨眨眼看向沈千重:“將軍軍務很少的模樣?宿域才入其湯,不是應該很忙嗎?”

“很忙也得回來和殿下吃晚膳啊。”許雲階喝完水,沈千重將杯子丟給大夫,“殿下昏了一日,可有何處不是?”

原來不是睡著了,而是暈了。

許雲階腦子還是暈。像是那種熬過頭倒頭便睡,睡得狠了醒來覺得在夢中。

夢裏好啊,夢裏什麽都有,不像現在只有一個硬邦邦的將軍,還是不得不討好的仇人。

許雲階酸澀的眼皮耷拉著,半開半合地看著窗棱。

他不說話,沈千重覺得這樣也挺好,叫大夫下去想怎麽治好殿下,抱著許雲階餵了幾塊點心後餵藥。倒胃口的藥味在空中飄著,他想嘔。

許雲階喝完藥清醒很多,起身吃飯。

憐玉咬著唇趴在桌邊,大大的眼睛向往地在飯桌上逡巡。

許雲階嗓子發幹,喝了好幾碗水才好些,看向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沈千重:“將軍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殿下知道自己中毒了嗎?”自打知道中毒之事,許雲階的表現便很平靜。雖說不會身死,但他是在其湯兵敗後中的毒,更甚者是在沈千重身邊中的毒,他不反抗,不掙紮,不怒罵,這讓沈千重惶恐。

“殿下在想什麽?”他將鴨肉端到許雲階手邊,“能告訴我嗎?”

許雲階瞄他一眼,將鴨肉推給憐玉:“我在想我還有幾天好活,怎麽活得快活些。”

他眼眸低垂,看向憐玉,笑了笑:“將軍不必著惱。”

沈千重:“……”

三人吃完飯,兩個大人坐在廊下看小丫頭玩雪,過了一會兒便到了睡覺的時間。

沈千重將憐玉打發走,抱起許雲階放到床上,昨日之痛未消,今日再添便是火上澆油。

許雲階的肩膀如被壓住的花枝,在沈千重放手後上下顫動,為了躲避再次被手指壓住的命運,試探地往床裏縮,企圖尋找庇護。

沈千重哈哈大笑,粗野地端起許雲階抱在懷中,讓他倒在自己身上:“殿下啊,我不是什麽色中餓鬼。”

許雲階眼眸發抖,雙手推著沈千重不斷靠近的熱騰騰的胸膛:“我難受!”他被人抓著嗓子似的,扯著嗓子拒絕,“我難受!”

“真的難受?”沈千重雙手放在他的腰間,抱一抱,搖一搖,親一親,隔遠一看咧嘴一笑,“真的難受?”

“真的!”許雲階聲音短促慌張,“真的難受!”推一把沈千重強壯的胳膊,“將軍!”

可是沈千重很熱,他像是被燙到似的,逃命般將手收回來藏到懷中,可是他人還在沈千重懷中,如兔入籠,張皇四逃,無處可逃。

“殿下勇氣不足啊。”沈千重笑,“有膽子燒火沒膽子滅火。”他摟緊許雲階的腰肢,“殿下啊。”

這聲殿下,不像殿下,像是求愛者未果的喃喃,盼著等著,好不容易心上人回頭了,卻是對另外一個人招手。

許雲階敗下陣:“你,你輕些。”

“不。”沈千重放開他,輕輕抱起來放在床裏,掖好被子,“什麽都不做,你受不了。”

兩人並肩而躺,無花無月,但是沈千重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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