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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笛響、貢候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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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笛響、貢候歸

“沒想到在這兒也能遇見各位,可真是有緣。”鹿元吉抱著羊羔,藍色外袍遮住下半張臉,露出的雙眼飽含深情。

剛出禾塢的五人遇見“撿寶”歸來的人,說是前方來了群穿藍衣服的人,五人猜到是誰,跟著撿寶人的指引,來找鹿家人。

鹿家人除了俊美外,還長得高,男女皆在一米八以上,之前藍衣軍團騎在鹿上,不覺得高,現在站在眼前,夫子不由地踮起腳尖,小聲嘀咕,“一個個的,長這麽高。”

鹿元吉帶人追著骨龍劃痕追入北地,骨龍劃痕戛然而止,藍衣軍團在附近搜尋,找不著人,就等在原地,意料之外等來幾人,“道長精神抖擻,看來是吃飽了。”

即便是變回巨鹿候,這人的嘴毒依舊無藥可解,夫子絞盡腦汁,才想出一句“比你吃得好。”

“呵~~”鹿元吉毫不掩飾地嘲諷,“道長是在嫌棄我給你的食物不夠好了,倒也沒關系,你吃得再多、再好,也長不高,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的無禮。”

夫子:“……”真想打他一頓。

“別鬧。”鹿元吉撫順羊羔的毛,目光上挑,勾著夫子,“你想什麽,我都知道。”

夫子:“!!”

“不見血的,一律視作調情。”東方霸王言語用到極致。

夫子:“??小將軍!”

“姬阿茶!”鹿元吉揉亂羊羔的毛,羊羔像只白絨絨的刺猬,“你的賬我還沒跟你算。”

“哦——什麽賬?”和鹿元吉相處久了,東方霸王沾染上鹿元吉的氣息,“如果你是說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們太笨太蠢,輕易信人言。”

“他們頭腦單純,心性善良,是你詭計多端。”說得鹿元吉自己也不相信。

這群人湊到一起就吵架,雪千秋聽得頭疼,扶額遠眺。

草原上散著縫縫補補的帳篷,遠處巡邏的軍隊細小如塵沙,這裏比禾塢更自由,也更危險,撿寶人抱著剛搜尋而來的布料、鐵器互相交換,口口相傳,“北地賽場,茶王爭霸,大人魁首,長勝不敗,藍衣軍團,鹿候恭臨。”風聲把謠言帶進營帳,小如塵沙的軍隊變成芝麻粒,再變成花生米…

角笛聲聲,地面震顫,鹿群擠到一起,藍衣軍團拔刀圍成圓,東方霸王側頭微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鹿元吉:“你且放心,我會一層層把包裝拆開,好好欣賞你準備的禮物。”

雪千秋:“……”還有完沒完。

羊群散開,撿寶人鉆進帳篷裏,扯緊破布,軍隊穿過,角笛聲領著魁梧的“領頭羊”靠近,藍衣軍團手中的刀映著黃土地,東方霸王抱著雙臂看戲,鹿元吉理順羊羔的毛,眼尾上挑,“抓了。”

雪千秋直呼“惹事精”,想要阻止卻依舊來不及了,霍心、炎楚、啞頌各帶十人,沖出軍團,只看見紙片飛舞,人影憧憧,鹿元吉食指放在嘴邊,“噓——,要是害怕,可以躲起來。”

雪千秋:“……”

戰爭不過一瞬,軍隊被擒,“領頭羊”嘴角掛彩,鹿元吉笑看東方霸王,“第一層包裝也不怎麽樣。”

東方霸王認得這位“領頭羊”,貢候副將褚行轅,“性子還是這麽急。”

“嘖——看來是熟人見面。”鹿元吉背對褚行轅,“那我就送個人情,霍心,把人放了,我們去他家做客。”

褚行轅:“鹿候歸隱,無召不得出,藍衣軍團違抗聖旨,當殺。”

“在說什麽胡話。”鹿元吉擺弄羊羔的耳朵,“聽軍中條件艱苦,我們心存善意,來軍隊行商賣茶,什麽藍衣軍團,沒見過。”

羊羔舌舔鹿元吉手背,刮得鹿元吉發癢,他挪開手,“好了好了,小羊渴得等不及了,姬阿茶,帶路。”

茶王爭霸前,東方霸王出征北地,了解北地的一草一木,她勉為其難帶路,藍衣軍團綴在身後,雪千秋走在夫子身邊,嗅到淡淡的墨香,墨生身上也有這種味道,“夫子換了洗衣的香料?”

“好聞吧。”夫子裝出若無其事,“師弟給我調的,可貴了,小氣鬼要走了我所有積蓄。”

鹿元吉拔下頭上的筆戟,在雪千秋眼前一晃而過,“聽聽,是誰在撒謊?我這墨從來不賣,小師父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香料?”

夫子眼神慌亂:“師弟又在騙我。”

鹿元吉移到雪千秋身邊:“領主還記得引路仙宮的墨枷?”

他,雪千秋記得,少言寡語,和夫子長得一樣,卻不如夫子跳脫。相互約定在茅屋見面,他去了茅屋,墨枷卻食言,“不記得。”

“哎,沒人記得也好。”少見鹿元吉嘆息,眼中的悲傷更是罕見,“他死了。”

雪千秋怔住腳步,想追問,鹿元吉卻已離開。

鹿元吉抽出筆戟那一刻已經想好,若是雪千秋還記得,他便說出墨枷的去向,可他卻不記得。

難道身體裏的住的是墨枷!大膽的想法灌入夫子腦中,得想個辦法把他引出來。

營帳駐紮在十裏之外,廚夫留守,營帳空空,藍衣軍團輕易占領營地。

東方霸王搜羅出營帳裏傳信的煙花,排成一排,問夫子借老火,挨個點燃,接連爆破,炸出滿天白點。

鹿元吉:“……”她就是故意的。

東方霸王回以微笑,轉身掀開營帳,走到主帥位置坐下。

她在外七年,北地三年,只需要再給她一個月,她就可以拿下北地,偏偏被召回,參加該死的茶王爭霸。

“阿茶。”雪千秋一如當年突然闖入營帳,只不過他不再是那個騎馬的少年,她也不是那個叱詫風雲的將軍,她們是對手。

坐在主帥位置,東方霸王恢覆將軍該有的氣焰,“何事?”

離開巨鹿前,東方霸王有事沒說完,雪千秋特意為此事來,“是鹿元吉幫我還了糧食?”

東方霸王抽出座椅旁的箭矢,箭頭鋒利,映著她的眼睛,她稍稍用力,箭矢脫手,擦過雪千秋的脖頸,穿過營帳,射向帳外的營地,她靠著椅背,全身放松,翹著二郎腿,“不是。”

脖子上液體流淌,雪千秋聞到血腥味,微微側身,箭矢插在地上,背後沒有人。

“是你。”東方霸王輕松吐出兩個字。

雪千秋:“!!”

東方霸王也曾猜想是鹿元吉買去了糧食,她離開巨鹿時派扶搖去查,前不久得到的信表明,鹿家沒有采購大量糧食的記錄,那夜同雪聖蓮交談,東方霸王發現一開始就想錯了,她可以去臨汝舊址,鹿元吉身上的稻草不是這裏的,是另外一個時空的,而雪聖蓮來自這裏。

“將軍聰明。”雪千秋擡手抹去脖子上的血,說話的口吻卻不是雪千秋。

“道長別來無恙。”清風山有三位道士,一位不吃不喝,道法無邊的了然,一位教書授茶的夫子,一位只會吃飯、做飯的道童,了然自詡不問塵世,卻擺不脫塵世,廣陵的精怪是了然除的,夫子的道法也是他教的。那晚的雪聖蓮和雪千秋長得一樣,卻完全不是一個性格,東方霸王去找鹿元吉,看見他頭上的稻草,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

“將軍三世共存,不知有沒有看見今日的劫難。”頸上的容顏變成了然,他垂在袖管裏的手變成劍,

“我從不受任何威脅。”東方霸王護甲裏掉出匕首。

“你曾經敗在我手上。”了然沖過去,劍手劈向東方霸王脖頸,東方霸王躲過,劍手將椅子一分為二。

東方霸王擡手,匕首擦過了然的肩胛……

“師兄,你終於來了。”夫子笑呵呵地抱住了然,卻被了然無情推開。

前幾次遇到危險,夫子每時每刻思念師兄,卻不見他來,還以為今日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人來了,夫子站在陣心,支支吾吾,“師兄,我……又死了。”

了然垂目,臉上擺著不耐煩。

“我不僅死了,身體裏還住了一個人,你能不能幫我把他弄出來?”百道裏沒有能引魂出竅的道法,夫子也試著和身體裏的墨枷商量,身體裏的人不理他,沒辦法,只有求助了然。

“好。”了然一掌推倒夫子,夫子坐在地上,一臉茫然,“師兄。”

了然:“先給自己挖個坑,立好碑,留下遺言,我立馬讓他出來。”

夫子站起,拍去褲子上的泥灰,“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了然:“你再次輪回。”

次次輪回,次次失敗,夫子癟嘴,拽著了然的袖子撒嬌,“師兄,你道法無邊,你一定會有好辦法的,嗯?”

了然嫌棄溢於言表,抓開夫子的手,後退兩步遠離,“他是你的一部分。”

師兄又在說什麽鬼話,聽不懂。夫子湊近,“你沒有教我蓄養精怪的方法,我從未蓄養過精怪,而且,他好像是墨枷。”

“我放進去的。”了然絲毫不掩飾,“他因你而生,他是你的一部分。”

夫子明顯沒明白。

“書中造夢,你與人糾纏,他是根據你走過的痕跡產生的墨枷,況且,”了然扯開話題,“他和其他墨枷不一樣,他有機會離開,卻沒有走,墨枷是筆戟留下的墨,要擺脫筆戟,必須失去一樣東西,四烏擺脫筆戟,失去了雙目,想好之後再去找鹿元吉。”

師兄雖然不是好人,但他從來沒做過害人的事,一命換一命,不像是師兄的做派,夫子不解,“師兄,你為什麽要用他來救我?”

當日夢境,了然找到墨生,灌入神思,墨生卻不受他影響,了然想起,墨生雖是墨枷,卻是巨鹿人,鹿王仙庇佑巨鹿,他不能控制墨生。墨生似乎猜到了然想做什麽,只留下一句“不要告訴他”徑直走向夫子。

了然難得惆悵:“你在客棧受傷,死過一次,我回到過去改變事實,卻改變不了結果。”

“在廣陵,是你控制了千秋,引他進入錯夢?”師兄每次出現都有事告知,夫子實在找不到有誰比他更值得讓人懷疑,“為何要讓他想起過去?”

了然:“這是最佳選擇。”不論怎麽做,雪千秋都會想起過去。

夫子:“還以為師兄你為了幫我渡過百道,特意設的局。”

了然笑而不語,誰說不是呢。

“這還是我第一次渡過百道,師兄,以後我就是真正的百道了,你不給點獎勵?”夫子轉身,了然消失,“每次都走這麽快。”

躲在營帳後的雪千秋收回“耳變”,徑直去找鹿元吉,路過主帥營帳,聽到響動,縫隙裏只看見東方霸王揮舞雙刀,似乎在與人打架。雪千秋掀開營帳,只有她一人。

阿茶不是沖動的人。

“阿茶!”

聽到聲音,東方霸王轉過身,手中的匕首映在雪千秋眼裏。

轟鳴的角笛聲響起,將東方霸王拉回現實,東方霸王及時收手,匕首劃破雪千秋肩頭的衣衫。

“貢眉!”雪千秋脖頸沒有傷,剛剛東方霸王看見的不過是幻象,主帥座位被人作了手腳,她看見的是自己的心魔。

整齊的甲胄聲趨近,東方霸王掀開營帳,帳外的藍衣軍團排成一排,東方未明手握雙刀戒備,一裏外黑壓壓的軍隊揮舞著古宋旗,為首的將領坐在戰馬上,看不見她的面容,只看見“雄偉”二字。

夫子常年呆在蜀楚,不知道面前的是誰,向鹿元吉打聽,“小元吉,她誰呀她。”

鹿元吉難得不與夫子計較:“古宋第一位女侯爺,貢眉。”

軍隊散開,繞成圓,夫子看得更加清楚,一時間找不出任何形容詞,只想到“偉岸”,他肩撞鹿元吉,“你們兩個誰的官位高?”

鹿元吉毫不遮掩,當面敲動筆桿,夫子腦中打鑼,忍痛捂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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