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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仙宮,擒人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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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仙宮,擒人百招

等醒來時,天已黑,屋裏點著蠟燭,藥香充盈。瞧這屋內的裝飾,還是在客棧。

“醒了。”百道夫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放心,小鸚鵡帶著雪團子出去,現在還沒回來。”

末了添了一句,“四烏跟著,不會有事。”

雪千秋突然暈倒,百道夫子立即讓四烏出去找雪銀舞,讓他們暫時不要回來。

“藥是客棧送的,千秋,你說,這小將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將你打傷,又送藥,前幾日,也是她傳信,讓我去黃金屋找你。又是傳信又將你打傷。她…是在欲擒故縱?”百道夫子思索幾個時辰也沒想出東方的意圖,唯有這四個字符合眼下情景。

欲擒故縱!雪千秋想到他和東方霸王的關系,結合這四個字心裏無端發麻,掀開被褥,瞥見松開的領口,百道夫子察覺到他的眼神,“剛剛我給你換的藥。”

“謝謝。”雪千秋拉好衣領下床,端起桌上的藥仰頭飲盡,擡袖擦嘴,“鹿元吉還沒回來?”

百道夫子從布袋裏摸出一袋糖漬的山楂,打開放在桌上,把過去幾個時辰發生的事講給雪千秋聽。

東方二人離開客棧後,沒多久,便駕馬出城,卻不見鹿元吉,夫子也問過客棧小哥,小哥一問三不知,套不出一點兒有用的消息,等到天黑,也沒見東方二人回來。

雪千秋:“小師父也沒有消息?”

“這座城就這麽大,找了一圈,沒見著人,可能提前去廣陵了。”百道夫子把山楂袋收好,放進隨身的布袋。

雪千秋沈浸回憶,沒聽見夫子的話。

他想起來了,當時,夫子和了然帶著他去了仙宮。

仙宮剛遭了災,門頭的石匾缺了一塊,蹲坐在宮門口的仙宮宮主瞧見三人,開口一句罵,“還有完沒完!”

了然上前,掠過宮主,徑直走向書閣,宮主追上去,抓住了然的肩膀,“臭道士,你給我站住。”

了然腳步不停,反手抓住宮主,甩了出去。侍花郎奔來,接住宮主。宮主站穩腳跟,喊道,“等等,我給你仙草,你別燒我書閣。”了然這才停住腳。

舟凈不情願的捧出一碗茶,“新熬的茶。”

“千秋!”見雪千秋沒有反應,百道夫子右手在他眼前揮動。

雪千秋回過神來:“仙宮的人早知道我要去!”

百道夫子:“你想起來了。”

去了三次仙宮,每一次,宮主的神情都很平淡,甚至有點無聊,看上去,他早就習以為常。這樣一來,舟凈帶領侍花郎去圍剿他,也就能說通了,他們也是輪回的人。

宮主提醒他不要去皇城,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雪千秋奪門而出,百道夫子緊隨其後,“千秋,你去哪裏?”

快步下樓,雪千秋借走客棧的馬,極速出城。夜色伴行,馬蹄聲驚醒茅草屋的主人,鑰橋驚坐,房門被踢開,雪千秋與他對視,“繼續睡。”

鑰橋倒頭就睡,雪千秋點燃竈火,晚來一步的百道夫子抱來柴,由著雪千秋加進竈裏。竈火越旺,炊煙越濃,二人再度來到仙宮。

還是和上次一樣,仙宮門頭的牌匾碎裂,宮門前懸著一排排畫像,地上的殘花枯枝昭示寒涼,宮裏不見一人。侍花郎不知所蹤,舟凈、宮主也不見了,整座仙宮空蕩蕩的,只有書閣殘垣裏冒出的殘煙證明他們曾經存在。花田裏散著掉落的花瓣,到處坑坑窪窪,雪千秋站在半臂深的坑底,靜靜地看著坑底。

“千秋。”百道夫子停在一旁,被坑底的東西駭住。

坑底堆滿了碧藍色的瓷盒。這種瓷盒在蜀楚,三文錢便可以買一個,道童常常買來裝他熬的藥膏,出了蜀楚,夫子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而這裏,足足一堆。每一個,長得一樣。

靠近坑底的瓷盒沾滿泥土,最上面的瓷盒只是蒙了點泥灰,這枚瓷盒是前不久雪千秋送給舟凈的。

原本以為仙宮是輪回的終點,現在想來,仙宮才是起點。

雪千秋挖出坑底的瓷盒,數了數,一共九只。

他輪回了九次。

紅色的血液噴在瓷盒上,流進瓷盒的縫隙。

他以為只要回到過去,他就有能力改變雪域的命運,次次輪回,次次失敗,嘗試了八次,都失敗了。

雪千秋仰躺在地,夫子的喊聲逐漸空靈,花瓣被風掀起,無力感從心裏蔓延至全身,血液從嘴角淌出。

都失敗了。他永遠也想不起來戰前發生的事,永遠不知道她的去向。

冰牙子穿破泥土,大雪降臨,百道夫子抓住雪千秋肩膀,只看見麻木無神的雙眼。

雪越下越大,覆蓋泥土,所見之處,皆是白色。黃色的經文圍著雪千秋,念經的人被雪裹住,儼然成了一座雪雕。躺著的人被雪掩埋,只剩下一雙眼睛。

“忘記這一切。”

雙眼對視,他又看見那位戴著面具的人,曾經說過的話在腦中回蕩,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過去經歷的事情從身體抽離。

雪中掩埋的手指動彈,撥開厚重的雪。

前不久剛得到消息,皇城來了位知事,算時辰,知事今天到。該去接他了。

雪千秋撐地坐起,擡手碰到黃色的經文,這是什麽東西?

面前立著一尊雪人。

銀舞又貪玩了。想必是銀舞把他引到這裏,迷暈他,再偽裝成雪人騙他。

雪千秋無奈搖頭,起身,走到雪人面前,“再不出來,罰你十天不許出門。”

雪人沒有動靜,雪千秋慍聲怒呵,“銀舞!”

雪人依舊沒有動靜。雪千秋蹲下,左手撫去雪人面上的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藏在雪裏容易著涼,你!”

他是誰?

面前的人臉色蒼白,嘴唇烏紫,頸上露出的衣領呈藍白色,他不是雪域的人。

雪千秋習慣拔劍,這次卻摸了個空,金玉錯不見了。

眼前的人倒塌在地,環繞的經文隨之消失。

那東西是他喚出來的。

雪千秋環顧四周,仔細觀察周遭環境。雪地裏稀稀落落插著幾根枯枝,遠處的宮殿十分陌生,這裏不是雪域,這裏是什麽地方?

地上的人保持剛才盤坐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看上去,應該是死透了。

他和我什麽關系?

雪千秋站在原地,猶豫良久,俯身去探他的鼻息。

“沒死。”

瞧他的衣服,是個窮人,救他,也花不了多大的功夫。更何況,這裏只有我和他,也許他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周圍空蕩蕩,找不到能拖人的繩索,雪千秋不喜和陌生人肢體接觸,這人氣息尚穩,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撿了條腿兒,一路拖行,把人拖到宮殿。

宮殿荒蕪,什麽也沒有,雪千秋把人丟在地上,在附近搜尋,搜來一捆柴火。左手在身上摸索,沒找到火折子。

等等,手上的血是從哪裏來的?

雪千秋低頭,看著被血染紅的衣服,這才意識到自己受傷了。

胸口隱隱作痛,雪千秋扯開衣服,露出傷口,胸口淤紫,傷口正在往外冒血,塗上去的藥膏被血浸透。

我何時受的傷?誰給我上的藥?

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是他下的手?

大雪飄飛,沒有火折子,他恐怕會凍死在這裏。要是有火就好了。

雪千秋感覺左手暖洋洋的,擡手一看,指尖跳躍著火焰。

雪族人可以控雪,控火還從未聽說過。

雪千秋把火彈進柴火堆裏,袖袋裏掉出一枚瓷盒,“這是什麽?”

瓷盒表面粗糙,看工藝就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他從未用過這麽廉價的東西,這不是他的東西。

雪千秋撿起瓷盒,打開,一股熟悉的藥香灌進鼻腔。

這味道和傷口上的藥一樣。

雪千秋掃過地上的人一眼,收起瓷盒,扒下地上人的衣服,圍著火攤在地上。

這裏的時辰沒有變化,和方才一樣,天空依舊明亮,風從門縫裏鉆進來,和著火焰的熾熱,冷暖交加,把人喚醒。百道夫子吸吮鼻子,習慣性擡手抹鼻,卻發現,手被綁住。

渾身一激靈,夫子驟然清醒,此時的他被綁在柱子上,燃燒的篝火邊,坐在一人。

“千秋!”百道夫子失聲喊道。

睡了一覺,他的聲音跟公鴨一樣嘶啞。

“你是誰?”雪千秋漫不經心地撥弄柴火。

“!!!”百道夫子一臉茫然,“千秋,這天這麽冷,你先把我松開。”

“我和你認識?”雪千秋扭頭。

他是在演?百道夫子吸鼻子,小心試探,“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我為何要記得?”雪千秋一本正經,看上去不像是演的。

不是吧,暈倒醒來,他就把什麽都忘了。百道夫子化蝶鉆出,再化成人解下柱子上的衣服,燒得滋滋響的柴火橫在他的眼前,“你是精怪?”

雪千秋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只要他說慌或者遲疑片刻,這枚柴火就會戳進他的身體,百道夫子僵著身體,“不,我是清風山上的道士,習得百種道法,開了間茶室教人煮茶,我叫百道夫子,也可以稱我為夫子。”

“嗯?”柴火往前,雪千秋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

百道夫子:“真的,我沒騙你,剛剛我化蝶,不過是百種道法中的一種,我還會其他道法。”

雪千秋一臉你證明給我看,若是無法證明,我立即宰了你的神情。

百道夫子無奈,雙手化劍,舉起變成利刃的雙手,“這個稱作化劍。”

“劍走。”劍化雙手,百道夫子右手食指對著右耳繞了一圈,右耳放大三倍,“這個稱作耳變。”

“火來。”火焰在百道夫子指上跳躍。

“化風。”百道夫子混在風裏繞著雪千秋轉了一圈,落在他的面前,“現在,你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我是誰?”雪千秋把柴火丟進火堆裏,試探道。

連自己也記不得,這下麻煩大了。百道夫子邊穿衣服邊說,“你,是雪域人,是雪域的頭頭,稱作領主,雪域,應該記得吧,因為器械眾多,雪域又被稱為機械之都,而你,叫做雪千秋。前不久,皇帝下了一道聖旨,讓各地茶商鬥茶,你帶領小鸚鵡,也就是雪銀舞,雪王一起到各府鬥茶,第一站就是蜀楚,我是蜀楚人,我們就是在哪裏認識的。”

雪千秋的記憶停留在得到消息前,“誰奪得了魁首?”

百道夫子:“天門滬上,你肯定把她忘記了。東方霸王、東方未明,鹿元吉、喜,顏悅,你肯定也忘記了。”

“阿茶也來了。”雪千秋似乎在認真回想。

“你記得小將軍。”百道夫子慶幸,還好這人沒傻。

“為何我會這個?”雪千秋伸出左手食指中指,指尖跳躍著火焰。

“這個呀——”百道夫子脫口而出,“你到蜀楚,見我百種道法,心生崇拜,非要拜入門下,天天圍著我喊師兄,我經不住你磨,便教你道法。”

雪千秋狐疑地從頭到腳打量百道夫子,他是不記得一些事情,但他不是傻,眼前的人個不及他高,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錢更談不上,雪域人天性孤傲,不崇拜任何人,他怎麽可能會被一些雕蟲小技吸引,他在撒謊。

“這裏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來這裏,還有,我的傷是怎麽回事。”

真的忘記了?轉念一想,忘記了也好,至少不用夜夜痛苦,百道夫子故作輕松,微微墊腳,手肘搭載雪千秋肩上,“喊聲師兄,我就告訴你。”

眼角餘光掃過,雪千秋抓住百道夫子的手腕,把人從肩上甩過去,居高臨下,“說。”

怎麽也把人情味也給丟了。百道夫子起身,“你身上的傷是小將軍和鹿元吉打的,你來這裏是為了尋醫問藥。”

雪千秋想起袖袋裏藥膏,“給我藥的人呢?”

百道夫子:“你傷勢過重,我帶你來到這裏,你就暈過去了,外面的情景你也看到了,你暈過去之後,不受控制地降雪,給藥的人擔心波及自身,卷起家當跑了。”

屋子裏空蕩蕩的,像是被洗劫一般,結合他說的話,這似乎能說通。雪千秋想明白一切,轉身就走。

“等等我。”百道夫子追出去。

既然是一起出來,卻不見銀舞和城兒,雪千秋自然要去找人,可是去哪裏找。他什麽也不記得。

雪千秋停住腳:“銀舞和城兒在哪裏?”

“我帶你去找他們。”百道夫子手搭在雪千秋肩上。

雪千秋瞥著百道夫子搭在肩上的手,百道夫子感覺一把刀懸在他的手上,悻悻然收回手,“阿切——,這天也太冷了。”

紅色從雪千秋瞳孔裏一閃而過,雪停,他問,“我為什麽要和阿茶、鹿元吉動手?”

東方霸王、鹿元吉無故把人打傷,一個失蹤,一個走了,百道夫子還真不知道二人動手的理由,手臂發癢,百道夫子伸手撓臂。

袖袋裏的書掉在地上,封面上的四個字「擒人百招」赫然映入眼簾,雪千秋和百道夫子面面相覷。

書是夫子從客棧小哥那裏順來的,本想著無聊打發時間,還沒來得及看,夫子懊惱,撿起地上的書,支支吾吾,“小將軍對你欲擒故縱,這本書就是證據。”

阿茶從不看這種閑書,他又在撒謊,雪千秋順著夫子的話說,“這和他們與我動手有何幹系?”

這還沒到一個月,毛發又重新長出來,百道夫子的臉上長滿黑色的長毛,雪千秋反應過來,“你是精怪!”

冰牙子從地裏沖出,圍著百道夫子,只要他稍有動作,冰牙子就可以刺進他的身體。

“我不是,我是拿錯了藥,才變成這樣的。”百道夫子把此前喝錯藥的事一字不漏的描述出來,雪千秋半信半疑,百道夫子撥開肆意生長的毛發,露出明亮的雙眼,“小將軍對你有意,這本書是我從客棧小哥那裏順來的,客棧小哥是小將軍的人,你想想,他為什麽會有這本書,肯定是為了討好主子。”

這人滿嘴胡言亂語,以雪千秋對東方霸王的了解,她絕不會看這種書,他倒要看看這人可以嘴硬到什麽時候,“鹿元吉是誰?我為何會和他動手?”

百道夫子手心帶火,溶掉冰牙子,“他是巨鹿來的,說是為了把他兩位哥哥帶回巨鹿,但我看,這人不過是借著追兄的由頭來參賽,實際上是為了爭茶王。他呀,說來話長,一口一個哥哥,到時候見了他,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雪千秋:“這些和我們動手有何關系?”

“當然有關系。”百道夫子繼續說,“茶王爭霸,只不過是為了逐出北地掌管者,各地茶商背後是王侯將相,鹿元吉背後是鹿候,你是雪家人,你們是對家,他對你動手意料之中。”

百道夫子溶出一朵冰花,把冰花遞給雪千秋,“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

雪千秋冷眼,丟下夫子。

百道夫子轉動手裏的冰花,望著雪千秋的背影,懷裏的書再次掉出來,「擒人百招」四字真言,百道夫子醒悟,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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