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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知舊夢,門後覆十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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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知舊夢,門後覆十年(3)

瀑布後的巫巫發出一聲咆哮,茶室內的孩童嚇得圍到夫子身邊。

近些年,觀中不太平,巫巫日夜咆哮,師兄常出入後山瀑布,為巫巫誦經,夫子安撫孩童,“巫巫鬧脾氣,吼完就行了,不會有事,別怕。”

蜀楚侯火急火燎地沖進茶舍,抓開小孩兒,推出夫子,嘴裏嚷嚷著讓他下山攔人。

攔誰?夫子稀裏糊塗地取下墻上的青銅面具。

一進城,賣餅的小販開口招呼,“又來找人了。”

雪千秋失蹤後,夫子凡是有空,就跑進城尋人,城中的商賈一見到他就知道他是來找人的。夫子丟下兩枚銅板,接下燒餅,“這次是來攔人的。”

城中比往日熱鬧,稍加詢問就找到要攔的人。夫子舔去拇指上的餅屑,“長這麽高。”

滑下面具,夫子蹦到雪家人面前,對上一雙眼睛,夫子快速隱去心中的疑問,由著花花拆下面具。

雪家人不難對付,請完飯,放完燈,侯爺還沒派人來,作為東道主,客氣地請雪家人上山休息,出乎意料,雪家人並未拒絕。

回到觀中,夫子直奔了然房間,“師兄,我今天看到了一雙和千秋一樣的眼睛。”

了然:“哦。”

夫子:“……”這人無趣得很。

了然:“明日我要出遠門,從明日起,你到後山誦經。”

夫子靠在床頭:“知道了。”

了然:“滾吧。”

“……”夫子麻溜地滾進房間。

風吹來辰時,了然的房門打開,夫子扯上被子,滾下床,挪到窗前,看見下午接的雪家人站在門口,“他怎麽在這兒?”

觀看片刻,夫子捂著打哈欠,師兄對誰也不例外。

每逢子時,巫巫哭嚎,夫子從被褥裏扯下兩團棉花塞進耳朵裏,小跑上床,蒙頭大睡。

子時至,了然雙腳離地,懸在空中,身後跟著一只漂浮的赤目,行到南院,了然走向東邊的房間,停在窗前,透過洞眼看向裏面。

雪王抱著一團白沈浸夢鄉,雪銀舞靠在床頭,案桌前躺著一人。

赤目落地成人,與案桌前的人對視。

了然:“明日我要離開道觀七日,師弟會給你念經,小師弟會給你送藥,不要亂跑。”

雪千秋點頭,推門進屋,停在床前,凝著床上的人,片刻後,抱走巫巫,回到瀑布之後。

七年歲月難熬,雪千秋枕著巫巫,讓另外兩只眼睛幻成雪銀舞、雪王的模樣。夫子漫山遍野的呼喊巫巫,雪千秋嘴角彎起,召回赤目,令巫巫站起。

風聲呼嘯,夫子嚇得躲在樹後,雪千秋笑得更歡了,“膽小鬼。”

黃燦燦的經文布滿山林,雪千秋睡意盎然,變回赤目回到巫巫額間。這一睡,晝夜不分,直至被夜闖的人驚醒。

雪千秋看著曾經的自己,順應過去。

蜀楚賽事,所有茶商趕來道觀,雪千秋趁亂混入賽場,剛進去就遇見百道夫子,故意露出破綻,讓他識破,結果被他推下城門。

雪千秋望著城墻上的人,回以一笑。

“哥哥在笑什麽呢?”

雪千秋心頭一緊,這聲音……

城門口站著一人,混身藍衣,頭戴藤木鹿冠,身上銀飾裝點,銀絲面紗遮面,腳踏露背草鞋。他轉動手上的筆,“哥哥在看什麽呢?”

鹿元吉!他怎麽會在這兒?

他來過蜀楚?

“哥哥這神情是不歡迎我了。”鹿元吉神色悲傷,“方才哥哥在道觀,逗弄道長哥哥,我瞧著有趣,哥哥是從哪裏學的道法,真叫人捉摸不透啊。”

不論是未來還是現在,鹿元吉都是如出一轍的討人厭。雪千秋沒空和他糾纏,繞過他進城。

“哥哥。”鹿元吉抓住雪千秋的肩膀。

若不是他,也不會在這裏滯留十年,現在他還要糾纏,雪千秋心中升起怒火,抓住鹿元吉的手腕,翻過肩膀,手一松,摔出去。

鹿元吉在空中翻轉半圈,腳尖點地,身體後仰,四烏從左右鉆出來,伸手接住鹿元吉。

“哥哥下手可真利落。”鹿元吉直起身體,整理並不淩亂的衣衫,眼神驟變,“孩子們,抓住他。”

四烏圍上來,雪千秋左手凝冰,冰化劍刃,一劍攔住劈來的彎刀……鹿元吉看戲,“哥哥厲害,以一對四,游刃有餘。”

雪千秋一點兒也不想和他糾纏,越到鹿元吉面前,抓向他的衣領,奈何他跟泥鰍一樣靈活,腰下壓,輕松躲過。趁著機會,雪千秋立起一堵冰墻,攔住鹿家人,路過困住東方未明的桃樹,擡劍劃開樹皮。

鹿家人沒有追來,雪千秋放緩腳步,回憶過去。確認是在百色遇見的鹿元吉,難道他跟我一樣,是從未來回來的?

“哥哥逃得好生辛苦,我也追得好幸苦。”

陰魂不散的聲音縈繞耳邊,鹿元吉站在身後,四烏圍著雪千秋。

“道長說這裏面有精怪,他也把哥哥認成了精怪,但是我瞧著啊。哥哥不是精怪,哥哥,你說,我說得對嗎?”鹿元吉靠近,胸前懸著的銀飾反射光芒,照在雪千秋左眼上,“好久不見,雪域領主。”

雪千秋心裏咯噔,他真是從未來回來的?

“沒想到能在此與弟弟相見。”

“弟弟?”鹿元吉表情微妙。

裝?我就陪你演演……雪千秋像以前一樣挽著鹿元吉的胳膊,“相逢便是緣,賽事結束後,我請弟弟飲茶。”

鹿元吉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的抽搐,背挺得板正,被挽著的手臂僵硬地懸著,身體像是被控制的木偶,提線的人不動,他也不動。躊躇良久,鹿元吉終於抽離自己的身體,往左側移,與雪千秋拉開一臂的距離,“我奉阿爹的命令,來這裏尋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尋到人就走,恐怕不得空與領主飲茶。”

以前可是哥哥、姐姐叫得歡,現在倒是裝起來了,雪千秋也往左側移,“弟弟如此著急?”

鹿元吉全身繃緊,像受驚的小貓,“兩位哥哥私自出逃,阿爹動怒,令我務必把人帶回巨鹿,實在沒空。”

“哦~~”雪千秋恰似剛剛理解鹿元吉說的話,“我幫弟弟一起尋人。”

“賽事要緊,領主不必勞心。”鹿元吉只想遠離此人,“就此別過。”

還裝!雪千秋哼笑,擡手抓住鹿元吉的手腕,“弟弟初來乍到,不熟悉這裏,我怎放心讓弟弟獨行。”

鹿元吉慌張外露,雪千秋得意,碰巧趕來的百色茶商指著雪千秋,“就是他打的我們。”

“領主事務繁忙,元吉就不叨擾你了。”鹿元吉掙脫雪千秋的手,兩條腿出奇的快,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麻煩——,雪千秋挨個把人踢出賽場。為了減少事端,雪千秋幻成東方霸王的模樣,腳下的泥土震動,夫子從土裏鉆出來,嬉皮笑臉。雪千秋楞了下,猜想真的東方霸王遇到這種場景會當如何。

霜化冰錘,掄向夫子。

七年的修養,夫子沒學會修身養性,反倒是更頑劣了。雪千秋久打不中,累得氣喘籲籲,夫子玩得盡興。雪千秋最後一擊,眼瞅著就要擊中,夫子鉆地逃走。

幸虧逃了,雪千秋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歇了好久,才起身去樹林。

雪千秋記得,之前就是在這片樹林裏遇見了伊尼、斑龍,鹿元吉若是為了尋他二人,必會找來這裏。

果不其然,鹿元吉和四烏隱在綠葉叢中,瞄著不遠處的夫子和伊尼、斑龍。

寒氣森森的手搭在鹿元吉肩上,鹿元吉身體哆嗦,僵著脖子看向身側之人。

“弟弟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雪千秋由衷佩服鹿元吉的演技。

陰魂不散。鹿元吉與雪千秋拉開距離,“領主這麽快就把事情解決了?”

“弟弟何必與我這般生疏。”雪千秋抓住鹿元吉的手腕。

“領主,我們今日是第一次見面,倒也不必如此熟絡。”鹿元吉抽離身體,“領主還是自重為好。”

自重?鹿元吉嘴裏居然能說出這兩個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雪千秋就不信這人可以一直演下去,“弟弟往日總是哥哥、哥哥的喊,怎麽今日見了,反倒自持起來了。”

“哥哥只是巨鹿的禮稱,領主不可當真。”鹿元吉分明一副想要逃跑的模樣,“我是第一次出巨鹿,不知世俗對這一稱呼的誤解如此之深,領主以後直呼我為元吉即可,我要去找兩位哥哥了,告辭。”

鹿元吉即然能來到這裏,就知道回去的辦法,雪千秋才不會輕易放他離開,“我對這裏熟,我帶你們去找他們。”

“不用了。”鹿元吉沈著臉,腳步加快。

雪千秋倒是不急,慢悠悠地走著,瞧見東方霸王和鹿元吉站在一起。可惜離得太遠。聽不清二人在說什麽。

原來他們在這裏就見過。

按照事情的發展,伊尼、斑龍會進城,只要在城中等待,不怕等不到鹿元吉。

剛進城,就看見伊尼、斑龍在和夫子打鬥,雪千秋幻成東方未明的模樣,坐在夫子的位置上,同身側的人說話,“你不喜歡這幅面孔?”

傳聞,雪域兵敗,少不了東方家的手筆,而東方未明的父親,是當朝宰相。當年雪域向朝廷求兵,東方神甫向上獻言,無人相助雪域。

眼前發生的事都曾經歷過,身側人的回答不出左右,和他當年說了相同的話……樹根從地底鉆出,剛到門口的鹿元吉發覺事情不對,立即掉頭,雪千秋緊跟上去。

“領主,你我可真是有緣啊。”鹿元吉咬牙切齒地看著眼前的人。

雪千秋快人一步,攔在鹿元吉前頭:“原來弟弟也這麽覺得。”

桃枝肆掠,鹿元吉可不想留在這裏,“領主一直追著我,可是有要事?”

雪千秋:“不得不說,弟弟演技是真好。”

鹿元吉:“領主有話直說,無需在這裏廢話。”

他這般坦率,倒是出人意料。雪千秋堅信鹿元吉在演,“我有個禮物要送給弟弟。”

樹根從地下鉆出,裹緊鹿元吉、四烏。

石門十年,雪千秋也等了十年,望著滿樹的桃花,“這個禮物弟弟可否喜歡。”

樹裏的人被層層樹根包裹,記下外面的說話聲,暗自立誓,此仇必報。

滿林的桃花,雪千秋腳步輕盈,驟然停下,望著頭上搖搖晃晃的綠藤“蜂窩”,彈出一枚雪霜。

“蜂窩”搖得更厲害了,裏面罵罵咧咧,雪千秋笑得正歡,腳步聲臨近,雪千秋躲在樹後,“蜂窩”意料之中的下墜,所有的事都在意料之中,雪千秋潛入地底,擡起面前人的下巴,重覆之前聽過的話,“僅僅七年,你就忘記了你是誰?”

換來怒吼,“你給我滾出去。”

神思中斷,雪千秋離開地底,靜待事情發展……血腥味彌散,一人倒在血泊裏,雪千秋走過去,抱起地上的人出賽場。

剛出來,就遇見了然。了然神情淡然,“不許放在我房間。”

雪千秋掉頭去到對面的房間。

七年,夫子的房間竟然沒有多大改變,被褥破洞沒有縫補,只能稱作“清貧”。雪千秋把人放在床上,處理好傷口,從廚房裏端來早就熬好的粥,再去前院尋找鹿元吉。

觀門口的鹿元吉瞧見雪千秋,像老鼠見了貓,快速逃走。雪千秋恰好捕捉到他倉皇的背影,“以後我們還會相見。”

道童辦事利落,做好飯菜,熬好藥湯,遇見來取藥的雪千秋,“你是……”

兩個雪千秋,道童有些糊塗,分不清該喝藥的是誰?

“這是我的藥。”雪千秋端起棕褐色的藥仰頭飲盡,“一個月後,了然要帶你出遠門,你早些準備。”

這七年,了然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從東院走到前院,他要出門,道童才不相信。全當雪千秋在胡說,“我去送藥。”

一月後,了然破天荒地提出雲游,道童急急忙忙收拾好東西跟上。到了百色,道童跟著赤目幻成的雪千秋蹭吃蹭喝,剛入夜,雪千秋就不見人影。

黑暗驟降,雪千秋還是來晚一步,和之前一樣,鹿元吉攔住去路,雪銀舞瑟瑟發抖,半露的雙目悄悄盯著黑暗中的人。雪千秋與其對視,“原來銀舞這時候已經看見我了。”

四烏的彎刀懸在幾人脖子上,雪千秋凝冰成劍,指著鹿元吉的後頸。鹿元吉感覺後背發涼,頭微微向後側去,沒看見人,只看見一把冰制的劍懸在身後。

“有趣。”鹿元吉令四烏收走刀,也收走黑暗。

夫子點燃火,雪千秋凝向雪銀舞,隱進黑夜裏。

雪千秋記得,接下來,他們會進城,因為私闖城門被抓,只要提前打開城門,就可以避免後面發生的事。

雪千秋緊趕慢趕,終於趕到城下。墻高百米,雪千秋把劍插進磚縫中,一步步爬上去,爬到一半,劍斷成一半,雪千秋腳下踩空,險些掉下去,幸得左手及時化劍,插進墻中,接著往上爬。終於爬上城墻,雪千秋一躍跳下,迎接他的是齊刷刷的彎刀。

失望、驚訝、得意交織在鹿元吉的眼中。

又是他,雪千秋還未開口,筆戟落下,敲在雪千秋頭上,暈了過去。迷迷糊糊之間,雪千秋感覺他被人扛起,走了一段路,又被丟在地上,地板砸得肉疼,雪千秋疼得清醒。

一只手迫使他擡起頭,“哥哥,我們又見面了。”

“怎麽?這才一個月,哥哥就忘記了我這個弟弟了。”銀紗之後,鹿元吉臉上掛著笑,“當日,哥哥可是喊我弟弟,這才多久,哥哥連一個字也不願與我說了。”

“原來弟弟如此思念我?”雪千秋抓緊鹿元吉的手,冰從指尖蔓延,鹿元吉瞳孔收緊,一腳踢開雪千秋,抽走整只被冰封的手,回神時,雪千秋已經逃走。

雪千秋狼狽地逃出雲起閣樓,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客棧,方得知人被帶走多時,雪千秋又趕往牢房,正遇地面裂開,泥手卷走地面的人。雪千秋沒有遲疑,跳進地縫。

地穴四通八達,回聲在地穴回蕩,是他們三個。雪千秋從背後經過,東方霸王警覺回頭,隨即追上來。

東方霸王靈敏聰慧,不能讓她知道我的存在。

雪千秋靠墻站立,化作一旁的泥塑。東方霸王停住腳,看著墻角的泥塑。

泥塑雕得十分逼真,毛發清晰可見,東方霸王俯身,用指背觸碰泥塑的臉頰,感覺不到溫度。

“今天又下來幾個。”回聲穿過地穴,東方霸王收手,循著聲音追去。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雪千秋從墻角站起,指尖著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銀舞怕黑,要快點找到她們。

桃枝鉆出泥墻,瞧見雪千秋,像是引路般,引著他往更深的地方走。女孩顫抖的聲音隱在黑暗裏,“別怕,領主會來救我們的。”

是銀舞。

燭火照亮地穴,雪銀舞抱著雪王蹲在角落裏,周圍是被桃枝摧毀的泥塑。

雪王沖到雪千秋懷裏,抱著他,仰著頭,“舅舅,你手指怎麽著火了?”

“這是領主新學的本領。”雪銀舞把雪王拽到面前來。

雪千秋:“我帶你們出去。”

雪王拉著雪千秋,“舅舅,這裏很多泥人,可嚇人了。”

雪銀舞抓緊雪王的手,“領主會帶我們出去。”

雪千秋記得這裏沒有出口,要出去,就得挖出一條道路。他松開雪王的手,雙手幻成鐵鏟,插進土裏。

“哇,舅舅,你這也是新學的本領。”雪王稱讚道。

“領主本領多著呢。”雪銀舞拉住上前的雪王,“別打擾領主做事。”

泥塑的聲音在地穴回蕩,“這裏有人。”

雪王下意識地靠近雪銀舞,雪千秋伸手把二人拽進剛挖好的坑裏,桃枝快速生長,封住洞口,雪千秋對著身後的桃枝說了聲“謝謝”,繼續往前挖。

鐵鏟鉆出地面,破出半米寬的大洞,雪千秋把雪銀舞、雪王拉出地面,桃枝卻沒跟著一起長出來。

她是回去了。

其他人不會有事,雪千秋牽住雪王的手,“我帶你們去喜來客棧。”

雪銀舞拉著雪王另一只手,時不時偷瞥雪千秋。

到了喜來客棧,雪千秋把二人安排在提前準備好的房間裏,對呆站在床邊的雪銀舞說,“等天亮,他們會回來。”

雪銀舞:“你是誰?”

雪千秋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雪千秋。”

獨留雪銀舞在房間思考,臨出門時,雪銀舞才說,“不論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家人。

雪千秋怔楞住,眉眼彎成月牙,嘴角彎得可以蕩秋千,拉上房門,趕往海邊。雪鳶停在岸邊,海浪推著雪鳶上下晃動,晴空見到雪千秋,展開翅膀,自然落在他的臂彎上。

雪千秋記得,天亮之後,雪鳶被毀,當時費盡心力,也沒找到幕後黑手,這次,他倒要看看,藏在後面的人是誰?

白日在期待中來臨,雪銀舞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上雪鳶,踢開凳子,把不滿發洩在晴空身上,“看什麽看!”

晴空:“……”

“臭領主,讓我一個人回雪域…回去就回去,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了。”雪銀舞自個兒嘀咕。

孩子脾氣~~隱在黑暗中的雪千秋輕聲嘆息,示意晴空叼著墻角裏的包裹丟在雪銀舞面前。

“對了,這個還沒給茸客。”雪銀舞捏著下巴,“領主讓我回去,回去了,東西不就帶回雪域了。可臨走時,蜀楚侯特意交代要把東西交給茸客,我都答應他了。”

怎麽辦呢?

雪千秋的兩根食指繞著圈圈。暗處的雪千秋扶額,丟出雪霜,在甲板上劃出幾道劃痕。

“什麽聲音?”雪銀舞警覺地擡頭,瞧見甲板上的劃痕,劃痕像簡易的小船,雪銀舞雙眼放光,“晴空,你真聰明。”

晴空額上一滴汗,不是我。

“領主離開了,我悄悄的下船,把東西送走,我就回來,領主不會發現,哈哈,我真機智。”雪銀舞拖著包裹下船艙,高興過頭,腳下一滑,順著樓梯摔到底,摔個四腳朝天,“哎呀——”跟在身後的雪千秋止不住嘆息扶額。

雪銀舞扶著腰站起,按下墻上的銅鈕,打開艙門,一腳把包裹踹下,“去你的。”

幸得雪千秋擡腳攔住,包裹才沒掉進水裏。

船艙吐出小船,雪千秋輕輕使力,包裹滾進小船裏。

“你倒是跑得快。”雪銀舞跳上船,說著,腳踢在包裹上。

雪千秋寵溺微笑,手伸進水裏,“水走。”送雪銀舞一程。

頭頂傳來晴空的鷹唳聲,雪千秋摁下銅鈕,關上艙門,走上樓梯,花香撲面而來,晴空站在桅桿上,雙翅上纏著白布,緊握白布的是侍花郎。

怎麽會是他們?

雪霜在空中回旋,割斷白布,晴空撲騰翅膀落在雪千秋臂上。

雪千秋:“回家去。”

晴空展臂直沖雲霄,侍花郎唰地回頭,看向雪千秋,一言不發,擲出白布。白布往左右分散,想把雪千秋裹起來,雪千秋中指、無名指之間夾著雪霜,手往上擡,左右滑過,白布成了碎片,落在地上。

雪千秋腳步前移,雪霜直指侍花郎,一把大剪刀殺出來,攔住雪千秋。

舟凈!

剪刀旋轉三百六十度,直逼雪千秋脖頸。

雪鳶飛到高空,風聲迅疾,侍花郎的白布分散在左右,雪千秋身體後仰,似乎沒有扭轉時局的可能。

“遁地。”甲板踏破,雪千秋憑空消失。舟凈握住剪刀,看著甲板。

溫度極速下降,甲板上蒙著一層薄冰,破碎的地方被冰彌補。冰錐猝不及防從甲板裏穿出,劃破舟凈的小腿,鮮血彌散,舟凈後退,轉動剪刀,擊碎冰錐。

雪千秋從甲板裏鉆出,手中的劍指著舟凈,侍花郎跳下雪鳶,數條白布由下往上,裹住雪鳶,用力拉扯,雪鳶吱呀作響。舟凈轉動剪刀,敲碎冰劍,再拉開剪刀,對準雪千秋駛去。

白布齊腰,雪千秋指上的雪霜劃斷白布,斷掉的白布彈了兩下,像長了眼睛似的,朝雪千秋裹去。雪千秋掙脫不得,神思擴散,一道雷突然劈下,雪鳶破成數塊,連同下墜的木板還有幾個白色的身影。

舟凈、侍花郎站在浮木上,張望海面,沒有尋到雪千秋的下落才順著浮木游上岸。

浪水推上一人,雪千秋頭發滴著水,望著礁石上的人,剛剛是他控制了然降下天雷。

了然拔掉血珊瑚,一腳把礁石踢到更深的海域,“前八次如此,這次也不例外。”

雪千秋:“我每一次都這麽做了?”

“你現在應該去的是眷村。”了然留下一句話便走,雪千秋往海邊看了一眼,雪銀舞在岸邊等人,不遠處的漁民往他看幾眼,又望海水裏看幾眼。

兩個長得一樣的人。

莫不是眼花了。

漁民揉揉眼睛,挪開手時,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你什麽也沒看見。”

漁民呆滯地點頭,雪千秋摸出僅有的一枚金葉,放在漁民手中,“今日不宜捕魚,早點回家。”

“嗯。”漁民收起網,逆著雪千秋遠去。

再過一會兒,他們會去雲起閣樓,只要先他們一步找到《納新》,後面的事就不會發生。

鹿元吉坐在榻上,手裏拿著書,“他們到哪裏了?”

烏大郎:”三郎、四郎今晨剛找到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鹿元吉:“雪家人呢。”

烏大郎:“在樓下了。”

隱在門後的雪千秋:“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鹿元吉放下書,看著緊閉的房門,門口分明沒有人,他卻覺得有人在看著他。

茸客提著伊尼、斑龍破門而入,烏三郎拉上門,鹿元吉看著滿臉淤青的伊尼、斑龍一頓嘲諷,“這不是我那兩位私自出逃,不成器的哥哥嗎。”

斑龍受不得這氣,“鹿元吉,有話就直說,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鹿元吉光著腳下榻,走到斑龍跟前,用書擡起他的下巴,“哥哥可真厲害,輸了比賽,還落得如此狼狽,真叫人心疼啊。”

暗處的雪千秋凝眉,他記得事情並不是這樣發展。

鹿元吉:“把他們綁起來,帶回去。”

烏二郎、烏三郎聽令將伊尼、斑龍捆成粽子。鹿元吉突然擲出書。

眼瞅著書離自己越來越近,翻開書頁的書頁裏一片空白,雪千秋往左移動,書正好插進門裏,門倒下,門外的人尷尬地站在原地。百道夫子意料之中的跳大神,妄圖忽悠過去。鹿元吉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懷疑、詫異。即刻換上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不易發覺的冷笑。讓東方霸王給他介紹。

雪千秋記得之前是鹿元吉發現了他們的存在,並且在書裏畫出了他們的模樣,這一次,卻和以前不一樣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倒是和以前無異,鹿元吉被忽悠著離開,四烏也離開房間,屋子裏只剩下雪千秋一人,《納新》堂而皇之地擺在桌上。雪千秋靠近,只要拿走它,夫子也不會被困在裏面,了然也不會受鹿元吉威脅,這一次的他也不用回到過去。

想到這裏,雪千秋的手懸在空中……或許這一次回去,可以改變雪域的命運。

關上的窗戶吱吱叫,雪千秋眼角餘光看見一名黑衣客從窗戶跳進來。雪千秋後退一步,隱在屏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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