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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言茶語,湖中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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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言茶語,湖中尋人

鹿元吉比雪千秋還要高出半個頭,他走在中間,左手挽著雪千秋,右手挽著東方霸王,形成一個“凸”字。百道夫子屏住雙目雙耳,隨手抓了個人扶著出門,“師弟,他們還在茶言茶語?”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聲音……是冰冰的,百道夫子撤去屏障,看著抓住的人——東方未明。

他立即松開手,看向身後,道童落在最後,專心剝蓮子。百道夫子怯怯地往後側退,走到道童身邊,隱隱約約聽見前面的鹿元吉說“我來這裏還沒喝過這裏的茶水”。

三人停下腳步,雪千秋抽離身體,走到一旁的茶水鋪前,買了九杯茶水。

拿到茶水,鹿元吉解開右側的繩子,掀開靛藍面紗,把面紗掛到左邊。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一笑,嘴角蕩起梨渦,讓人醉倒其中,和伊尼硬朗的外表沾不上一絲關系,很難聯想到他們是親兄弟。

鹿元吉仰頭飲茶,“謝謝哥哥,果真好喝。”

剛走出茶水鋪不久,鹿元吉又指著賣肉脯的鋪子,“姐姐,這個看上去很好吃。”

有雪千秋典型的示範在先,東方霸王買了九份肉脯。

剛嘗完肉脯,鹿元吉又指著賣糖畫的鋪子……剛買完糖畫,鹿元吉又瞧上幼童手裏的糖葫蘆……左一聲哥哥,右一聲姐姐,鹿元吉的兩只手塞得滿滿當當。

雨露均沾,後面的幾人兩只手不得空,雪王低聲議論,“他可真能吃。”

道童饕餮轉世,片刻的功夫,將自己和夫子的那份消滅得一幹二凈,他拉著百道夫子的袖口,學著鹿元吉的語氣說,“哥哥——,我想吃哪裏的魚凍。”

聽得百道夫子頭皮發麻,胃裏翻滾,舉起右拳,“魚凍沒有,拳頭我有,你要否?”

道童笑容頓時消失,陰著臉,丟開百道夫子的袖口。

走著瞧著,一行人走出城,來到賽場。

百色靠海,賽場設在內河,河湖相連。正值蓮花盛開,湖心長滿蓮蓬。

岸邊停了數只瘦條形的船,穿著露臂褂子的男人在湖裏搖槳,寥寥幾人站在岸邊的涼棚下休息。雪王眼尖地指著一人,“舅舅,喜又變黑了。”

“噓。”雪銀舞食指放在嘴邊。

“哥哥,姐姐,巨鹿不爭茶王,你們何必多此一舉引我來這裏。”鹿元吉優雅地端著茶飲。

幾大家族中,鹿家、東方家、雪家並列第一,鹿家致仕,隱入深山老林,即便消失在朝野,曾經的威名從未消失。皇上煞費苦心弄出這茶王之爭,誰也不能獨善其身,鹿家想隱,其他家族怎會放任自流。更何況,鹿家一只腳已經淌入這趟渾水。

“弟弟你誤會了。”東方霸王解釋,“昨日我去見楊無休楊將軍,他聽說你來了百色,非說要宴請你,方才我見你拒絕,只好同千千商量,用此法把你引來這裏。”

雪千秋:“……”這也要拖我下水。

“楊將軍?”鹿元吉在腦中搜索一番,“我不認識他,出門時,父親也沒跟我提過這號人物,想必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不用見他。”

東方霸王面露難色:“可我已經答應楊將軍。”

“姐姐對我如此好,我不會叫姐姐為難。”鹿元吉笑得天真無邪,“我就和哥哥姐姐去見見這位楊將軍。”

雪千秋看向東方霸王,眼神好似在說,“根本沒有宴請一事,接下來如何收場?”

東方霸王回以一笑:“船到橋頭自有路,千千莫慌。”

東方未明走到一旁,低聲與人說話,讓人以為她是去讓人去請楊無休。

幾人同鹿元吉瞎逛,百道夫子被一聲聲“哥哥”“姐姐”折磨得渾身不適,跑到涼棚下。

喜見到夫子激動得把他攬入懷中,寒暄幾句,百道夫子“無意”之中提起剛來百色的遭遇,正要拿鞋給喜看,才想起繡花鞋掉進了海裏。

喜生在百色,長在百色,從來沒遇到過第二個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對百道夫子說的事茫然不知。只不過,他也一樣,是在海裏出生的。

百色近海,漁民常常出海,很多孩子都是在海上出生,百道夫子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來到涼棚休息的樂也未曾聽說過此事,沒了線索,百道夫子權當是比較厲害的精怪,不再追問。

樂坐在百道夫子身邊,端給他一碗涼茶,眺著在岸邊閑逛的鹿元吉,“雪兄身側的是誰?”

“新來的茶藝大師。”百道夫子說,“尤擅烹茶。”

憑其服飾,喜、樂認出他是巨鹿人,兩人眼神一交流,各把肩膀搭在夫子的肩上。

喜:“多個朋友多條道,雪兄交個朋友而已,你不必如此。”

樂:“我聽說伊尼、斑龍是私自出逃來參賽,這人是來抓他們的,他找到二人就走,夫子不必擔心。”

喜:“我們都知你的心思,但千秋是個好人,你如此執著,他遲早都知道你的情意。”

………兩人一應一和,百道夫子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套二人的話,方知在外頭他成了仰慕不得,相思成疾,模仿雪千秋的狂徒,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他那八十有一的師弟。

道童和雪銀舞、雪王還有茸客坐在湖邊的柳樹底下,道童一口一個“姐姐”,哄得雪銀舞給他剝蓮子。

“在吃什麽呢,師弟?”百道夫子站在道童身後,面帶微笑。

道童聲音突變:“在吃蓮果果。”

百道夫子:“湖裏新結了蓮蓬,師弟想吃嗎?”

道童:“哥哥給我摘來我便吃。”

百道夫子抓起道童的後領,丟進湖裏,“湖心蓮蓬多,師弟在裏面吃個夠。”

道童在水裏撲騰,嘴裏呼喊,“師兄,救我。”

道童水性好,百道夫子不以為然,以為他在演,環抱雙臂旁觀。

兩只手在水裏晃動,不消一會兒,消失在湖裏。眼尖的鹿元吉驚呼“湖裏有東□□自在湖邊散步的東方未明瞧見道童被一個東西拖著消失在湖中,抽出音弦擲出去,栓住水中的道童,本想拽他上來,誰料被水中的東西拽下岸。

“快上岸。”涼棚底下的喜沖到岸邊,對湖中練習的人呼道。

湖中的人棄船上岸,東方未明腳尖點在荷葉上,左手拽動栓在百道夫子身上的音弦,夫子方醒悟過來。

百道夫子腳步倉皇,奔到岸邊,一股腦兒紮進水中。

兩根音弦都在水下,如此下去,只會被拽下水,東方未明解開護甲上的暗扣,取下栓住道童的音弦,套在一旁的空船上。

水下烏青色的暗影繞著船,卷成漩渦,船在湖心打轉,眼見船要被漩渦吞噬。

“誰會水,下去幫他們。”鹿元吉著急轉身,腳下打滑,身體傾斜,雙手及時抓住兩側的人,三人齊刷刷栽進水中。

東方未明棄船跳進水中。

“救命。”鹿元吉掙紮出水。

雪銀舞、雪王一前一後跑到岸邊,雪銀舞著急地看著湖裏逐漸下沈的人,“領主不會水。”

“哥哥。”茸客紮進水裏。

湖底密密麻麻的樹枝,不見幾人的蹤影,難以游動,茸客鉆出水面,瞧見東方霸王、東方未明站在船上。茸客再次入水,樹枝消失不見,茸客懷疑自己看錯了。

鹿元吉懸在水中,茸客游過去,眼見就要接近,一股暗流推著鹿元吉移動。茸客再往前,暗流卷著人也往前,往更深處游去。

茸客快要支撐不住,烏青色暗影棄船,游到茸客身邊,卷起湖水,將其擲上岸。

“水底有東西……你們快去救我哥哥。”茸客大口呼吸,斷斷續續地向喜、樂求助。

喜、樂一前一後跳進水裏。

船隱在蓮葉裏,東方二人對視一眼,一根桃枝伸進水中。

水裏,鹿元吉明顯感覺他被水包圍,水裏飄散著一股藥香,這味道,他在雪千秋和那位跳大神的道士身上聞到過。

鹿元吉睜眼,面前沒有人。

卷在身上的暗流還未松手,烏青色的暗影游來,與鹿元吉對視,驟然停住腳步,掉頭消失不見。

藥香依舊,鹿元吉擡手,摸向眼前的水,他明顯感覺到面前的暗流有一絲錯愕。

藥香飄到身後,鹿元吉收手,閉目,順應暗流飄在水中。

兩只手突然從後面拽住鹿元吉的雙臂,脫離暗流,藥香消失。

喜、樂合力把鹿元吉拽上岸,鹿元吉驚慌失措地躺在地上,稚氣未脫的面龐更顯可憐,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裏不連續地說,“快去救……哥哥……姐姐……”

喜、樂告知,東方霸王被東方未明救上岸,雪千秋,百道夫子、道童三人不見蹤影。

墜水的消息驚動楊無休,越子和受命前來,命人在水裏打撈。撈起一攤淤泥,不見茸客說的樹根。

雪銀舞、雪王急得眼淚橫流。直到太陽落山,也沒找到三人。

河湖相連,河又通海,越子和猜想,三人是被暗流帶到了海裏,沿著河打撈。入夜時分,船只撞到暗石,下船查看,不是暗石,是冰。河被冰截住,冰面上躺著一人。

東方未明抽出匕首鑿開冰,救出雪千秋,鹿元吉哭哭啼啼地搶過雪千秋,抱著他,跪倒在地,不停自責,“都怪我,若是我腳沒滑,哥哥也不會… 。”

雪千秋身上的藥香沖淡,若隱若現。

“他還沒死,你不至於此。”東方霸王看著雪千秋逐漸緊握的手說。

“嗯?”鹿元吉食指在雪千秋鼻下探息。

“起開。”雪王一把推開鹿元吉,搶過雪千秋,輕拍他的臉頰,“舅舅?”

連咳幾聲,雪千秋嗆出水,緩緩睜開眼。

雪王摟住雪千秋的脖頸,“太好了,舅舅你沒事。”

“都怪我,要不是我,哥哥也不至於受這種苦。”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鹿元吉狼狽地坐在地上,抹眼淚,饒是雪銀舞想責怪他,也於心不忍,摸出手帕遞給他。

“謝謝。”鹿元吉也不客氣,抓過手帕。看戲的東方霸王努力壓制上翹的嘴角。

夜已深,依舊沒有百道夫子、道童的消息,尋人的隊伍士氣不振。從墜水開始,無人見過他們的身影,尋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個時辰,所有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洩氣的聲音不時冒出來,“也許他們已經沒了。”

出事的不過是兩位無關緊要的道士,越子和以夜深為由,撤回隊伍,只留下幾只火把。

河面寬闊,幾人握著火把沿著河面呼喊百道夫子、道童,無人應答。東方未明拉動手上的音弦,音弦沒有反應。只有對方已死或者距離太遠,音弦才會沒有反應,東方未明堅信是距離太遠,繼續尋找。

鹿元吉堅信兩位道長已經出事,抽抽嗒嗒地自責。臨近下半夜,尋人無果,火把熄滅,一行人作罷,垂頭喪氣,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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