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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在淵,天賜百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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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在淵,天賜百色2

“夫子白白嫩嫩,怪好看的。”雪銀舞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逐漸走近的人。

雪千秋:“在你眼裏,誰不好看?”

雪銀舞支支吾吾:“那個……誰……誰來著……就長得挺不好看的。”

“誰長得不好看?”百道夫子走進來。

“了然。”雪銀舞雙眼泛桃心,“……了然道長就是從冰窖裏挖出來的,又兇又冷。”

門口路過的了然:“………”

“剛買的茶葉。”百道夫子把半罐茶葉放在桌上,雪王拿過茶罐拔開放在鼻子下面,五官皺在一起,“次等茶。”

百道夫子略顯尷尬:“我剛剛在門口看見一個姑娘在賣茶,無人問津,我便買了下來。”

“夫子面善,心也善。”雪銀舞滿目崇拜。雪千秋喝著茶,擰緊眉頭。

“修道之人,懷善在心,日行一善。”百道夫子被誇得直樂呵。

“哇……”雪銀舞驚嘆,“夫子好有文采,夫子平日看什麽書?”

百道夫子自信外溢:“道法印我心,世間任我行,平日不看書。”

“不看書就能有如此修養。”雪銀舞眼裏崇拜淌出來,“脫書成章,不愧是夫子。”

雪王湊到百道夫子耳邊:“銀舞姐姐常說假話,夫子你不要相信。”

“……哈哈……哈哈。”百道夫子尷尬外露,哭笑不得,拿過茶杯喝茶。

雪銀舞:“連笑聲都這麽好聽。”

雪王:“現在相信了吧,銀舞姐姐老講假話,信不得。”

百道夫子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你們餓了嗎,我去買吃的。”

“剛剛舅舅出去買了,現在就等著店家把飯菜送過來。”雪王說,“舅舅說這裏最多的就是魚,沒別的可選,只能吃魚。”

送菜的人恰時出現,兩人把手裏的菜放在桌上,除了兩道素菜,滿是魚。炒魚,炸魚,蒸魚,魚湯……飯菜鮮香,習慣了蜀楚的辛辣,百道夫子明顯吃不慣。

“夫子,我這裏有這個。”雪銀舞掏出一小瓶辣醬,扒開塞子,雙手呈上,眨動右眼。

“我正想著這個。”百道夫子接過辣醬,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這是師弟做的。”

雪銀舞嬌羞:“這是小師父送給我的。”

“師弟廚藝了得,做得一手好飯。”百道夫子把辣醬倒進飯裏攪拌,白米飯變成紅色,“再過幾個月便是師弟的八十一歲大壽。”

“八十一!”雪王驚得丟下飯碗。

“師弟七十一從道,修逆顏道,別看他十五六七,實際上八十有一。”百道夫子把辣醬還給雪銀舞,意有所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雪銀舞乖巧地點頭。雪千秋借著夾菜的空檔給雪王使了個眼色,雪王扭頭,“道長可以還俗成婚嗎?”

百道夫子:“身在世俗,自是可以。”

“夫子可有心儀之人?”雪銀舞往百道夫子靠近,閃著星星眼。

“你眼睛不舒服?”百道夫子瞧著雪銀舞的星星眼,拿出藥膏,“師弟特制,百試百靈。”

“這個藥真的那麽靈嗎?”雪銀舞拿過藥膏夾著聲音說話。

“靈。”百道夫子說,“師弟醫術高明,沒有他治不好的病。”

“銀舞姐姐這是瞧上你了。”雪王貼著百道夫子的耳朵說,“她病入膏肓,唯你能治。”

這話不像是七歲的孩子講的,百道夫子臉都在抽搐,看向右手邊暗自微笑的人。街市上吵吵嚷嚷,打砸聲不斷,雪銀舞放下飯碗,轉身趴在窗臺上看戲,雪王、百道夫子也丟下碗筷湊到窗前,斜對面的一家茶水鋪不停往外扔東西,渾圓結實的男人抓小雞似的丟出手裏的人。

有因必有果,百道夫子懊悔,剛才不該出手。

被丟出家門的女子踩著地上的衣物,頂著罵聲,往海邊走去。

雪銀舞轉身回到桌邊:“她好可憐。”

被趕出家門,又往海邊走,百道夫子似乎預料到即將要發生的事,轉身對雪千秋說,“借我點錢。”

雪千秋不問緣由,摸出兩枚金貝丟給百道夫子。

“有錢了還你。”百道夫子接過金貝翻出窗。

雪王:“夫子去做什麽?”

雪千秋:“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一路追趕,終到海邊。海邊的礁石上站著頭戴鬥笠的人。女子停在海邊,望著波浪翻滾的海面,徑直往海水中走去。海浪翻滾,湧上的浪花打濕她的衣裙。頭戴鬥笠的人看著海中若隱若現的黑影,握緊手中的拂塵。

海水淹沒女子的小腿,突如其來的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姑娘,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女子扭頭掃了百道夫子一眼,繼續盯著海面,“一柱香前,你買了我的茶葉。”

“對,我買了你的茶葉。”百道夫子拿出借來的金貝,“你的茶好喝,我想再買五兩。”

女子臉上添了新傷,辨認不出她原本的樣貌,她望著遠處陰沈的天,“要下雨了。”

百道夫子:“下雨歸下雨,我要買茶。”

海面的波浪一層高過一層,黑影從與天同色的海裏快速游過,雪千秋看向礁石上站著的人,“海裏有精怪。”

黑雲吞噬白雲,天空半黑半白,遠處電閃雷鳴,海風冷冽迅疾,靠岸的漁船左右搖晃,花花抱緊雪王的小腿,海中的黑影越來越近。女子望著海面微笑,“它來了。”

百道夫子心中忐忑,抓著女子的手臂往岸上拖,“誰來了?”

女子被釘在原地一樣,望著越來越近的影子,“它來接我了。”

周圍沒有其他人,百道夫子怔住:“誰來接你?”

女子:“喜。”

百道夫子腦中激蕩,驚覺海裏有東西,拖著女子往岸上走。女子甩開百道夫子的手,“它在喚我。”

被當眾趕出家門,許是魔怔了,百道夫子再次抓住她的手,“無人喚你。”

數米高的海浪突然從頭頂掃過,百道夫子卷入水中,聽到海水在他耳邊低吟,一聲又一聲喊著“喜”,手中的的人消失不見。

“夫子!”雪銀舞驚呼。

白雲被完全吞噬,水天一色,百道夫子消失在黑浪裏,礁石上的身影跳進海水,數米高的巨浪掀起。身後是漁村,放任海水,只會讓整個漁村送葬。雪千秋甩出雪霜,冰封巨浪。

冰封的巨浪裏,白骨掃過,冰裂出一條縫。雪銀舞指著冰裂的地方,“那是什麽東西?”

又是一層海浪襲來,壓倒冰封的海浪,冰渣混著海水傾盆而下,雪銀舞收手跑到雪王身邊,抱著雪王背對著海水。雪千秋生出冰盾阻隔海水。

白色的尾骨擦著冰盾而過,離得近,能辨認出是一條沒有血肉的白骨。看形,應該是某種類蛇精怪的骨骸。

雪千秋:“你帶著城兒進城,讓附近的漁民趕緊離開。”

“不,我不走。”雪王掙脫雪銀舞的護佑,“我要和舅舅共存亡。”

上次在蜀楚,雪王親眼看見雪千秋受傷,心有餘悸,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舅舅一會就去找你們。”雪千秋與雪王對視,註入神思,“和銀舞走。”

雪王突然變乖,牽著雪銀舞的手,“我們進城等舅舅。”

雪銀舞顧不上雪王突如其來的變化,右手攬起花花就走。花花對著雪千秋的身影大喊,“記得救夫子。”

幾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冰盾再次出現裂痕,雪千秋再次加固冰盾,“他不是入海了嗎?怎麽這會兒還沒降服精怪。”

海中間,飄著幾塊碎冰,百道夫子狼狽的抓住其中一塊,趴在冰上,望天大罵,“我日行一善,你阻我!”

驚雷響起,厚重的黑雲裏劈下一道閃電,百道夫子及時推著浮冰躲過,肩膀上突然變重,百道夫子擡頭,恰好看見了然幫自己擋下閃電,“師兄!你什麽時候來的?”

了然嘴唇微張,吐出嘴裏的煙霧,腳尖點在百道夫子肩上,一腳將他踹進水中。

百道夫子:“………”

骨龍白色的身體懸在水中,不見頭尾,百道夫子灌了幾口水,游出水面,這就是她說的喜?

停頓片刻後,百道夫子補了一句,“挺醜的。”

和了然纏鬥的骨龍扭頭斥向百道夫子,空洞的眼眶讓人汗毛豎起,百道夫子丟下一句“師兄,你慢慢玩,我先走了”,踩著浮冰跑走。

骨龍下潛,海水回轉,形成漩渦,卷著百道夫子後退。

了然下潛,甩出拂塵,栓住夫子的腰,順著漩渦向下。

“師兄,這是什麽精怪?”百道夫子扶著了然站起。

了然:“喜。”

百道夫子:“我知道它叫喜,我是說它有何本事?為何出現在這裏?”

離海底越來越近,頭頂的海水編織成網,快速收緊,了然抓住百道夫子的肩膀往頭頂擲出,“話真多。”

百道夫子從網隙沖出,掉在浮冰上,海面波濤翻滾,完全不見了然的蹤跡。百道夫子趴在浮冰上,低頭看著深不見底的海水,“師兄道法無邊,定不會有事。”

海浪推著夫子上岸,百道夫子抓住冰墻外沿,往下看了一眼,跳下冰墻。百道夫子全身濕透,散發著濃烈的海腥味,望著數丈高的冰墻,“千秋厲害。”

海面逐漸趨於平靜,黑雲退去,重見天日。雪千秋收手,“他呢?”

百道夫子故意說:“誰?”

雪千秋:“了然道長。”

“噢——”百道夫子恍然大悟,“你是說師兄啊,被海水吞了。”

“師兄沒了,以後道觀就是我做主。”百道夫子眉宇間毫無悲傷,“師弟,你放心,我定會好好傳授你道法。”

雪千秋撤去冰盾:“夫子腦子進水,泡糊塗了,我不是你師弟。”

百道夫子:“……”

長得溫潤爾雅,嘴怎麽就跟淬了毒一樣。

白色的浪花拍打沙灘,兩人望著平靜的水面一言不發,久等不到熟悉的身影,百道夫子後知後覺,師兄不會真的沒了吧!

雪千秋心情覆雜:“久不見人影,或許真的沒了。”以後不會再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我下去找人。”百道夫子走往海裏走。

雪千秋:“諾大的海,你要從哪裏找?”

百道夫子:“我一個地方找不到,我就找遍整個海,總會把師兄找到。”

“方才還幸災樂禍。”雪千秋說,“即便你找到他,他已被海水腐蝕,失去原來的樣貌,不再是你的師兄。”

百道夫子恍若未聞,紮進海裏。浪花完全吞噬百道夫子的身影,雪千秋站在原地,望著海面,手中的竹棍被風吹得向後,與手心相抵,粗糙的紋理摩擦肌膚。

再等一會兒,人就涼透了。

雪千秋握緊竹棍,喚道:“巫巫。”

疾風襲來,一團白雲躥到雪千秋跟前。雪千秋跳上去,馭使巫巫繞著海飛了一圈,沒瞧著人。大海撈針,這麽找下去不是辦法。

雪千秋看向腳下纖長雪白的毛發,左手化劍,丟掉竹棍,抓著巫巫額頭上的毛發一頓割,雙手忙得冒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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