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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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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江宴行是提前回來,沒帶江阮。

商亭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江宴行發了信息,讓他去江宅拿禮物。

他一溜煙跑出門,商母喊他:“別人家都拜年待客呢,你去哪玩?”

商亭實話實說:“江家。”

商父眼睛一亮:“江阮在家?你帶點禮物過去。”

“人家看不上。”商母白他一眼,吩咐商亭:“你早點回來,晚上舅舅家會過來拜年。”

商亭裝作聽不見,上次他跟馮照不歡而散,指不定這回又要整什麽幺蛾子煩他呢。

商珍聽完全程,驚訝道:“商亭和江家關系這麽近?”她剛離開時好像還沒有這樣,現在過年都要一起。

商父驕傲道:“亭亭人緣好,能和江少爺玩到一起去,未來說不定還能幫襯咱家呢。”

“江先生沒意見?”

“他平時多忙,估計壓根沒把小輩的交際放心上!”

去江家的路上有積雪,商亭擔心路滑,沒騎車,直接小跑過去的。到達門口時,臉頰因運動顯出健康的紅潤,嘴唇呼出雪白寒氣。

席管家招呼他:“不著急。商同學,先生在客廳等您。”

商亭放慢步速跟在席管家身後:“他怎麽回來這麽早?”

席管家慈祥道:“有些工作沒處理,而且先生準備了很多禮物,估計想盡早送給你。”

商亭從這句話中聽出來些不一樣的意味,好像席管家知道他跟江宴行關系好一樣。

果然,見他望過來,席管家眨眨眼,顯出親近感來:“我跟在江先生身邊久了,多少能看出來他很欣賞你,不用緊張。”

商亭走進客廳,江宴行在沙發上坐著,因為屋內有供暖,上身只穿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貼身,能從輪廓下看到線條漂亮的肌肉,寬肩窄腰,身姿挺拔。

一具工藝品般的、成年男性的身體。

從樓梯口到沙發上堆疊有大大小小的禮物盒,大小顏色尺寸皆有不同,看著像是從許多不同的店面中淘的,五花八門。

江宴行擡眼,氣場沈靜,如暴雨後收斂的天空:“小商來了。”

商亭把外套掛在進門處的衣架上,朝他一步步走過去:“江叔叔新年好。”

兩側,禮物高高壘起,等待人取。

這些由年長者提前準備好,規規矩矩擺放成堆,等著來訪者拆開,再向他展示出驚喜和快樂的神情,以此獲得慰藉和滿足。

但商亭偏偏不拆,沒按劇本來。

他幾步站定在江宴行跟前,拿出一瓶香水和對應的研究手冊,正經道:“江叔叔,這是我之前想法的落實成果,我稱它們為安撫香。”

接下來,兩人一坐一站,討論正事。

年輕的那個站得筆直,脊背如挺拔新嫩的竹,認認真真介紹產品的理念、效果、需支持之處;

年長的一位倚靠在沙發上聽,黑眸深沈,落在人身上重達千斤,讓人自靈魂中畏懼而又想要臣服。

商亭介紹完了,舔舔幹澀的嘴唇,說:“有些成本還能更縮減些,比如用工業制成的聚檀香醇來替代天然昂貴的檀香木。安撫香雖然控制效果比不上抑制劑,但從安撫作用上來說,已經足夠了。”

江宴行聽完,拿過他手裏粗糙簡略的研究手冊翻看一遍,目光落到旁邊的香水樣品上:“這是成果?”

商亭點頭:“嗯,目前還沒有量產。”

江宴行說:“我聞聞。”

說完,卻並沒有主動拿的意思,依舊一手捧著手冊,一手擱在腿面,穩穩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

商亭懷疑地看他半晌,自己擰開瓶蓋,取試香紙蘸取,兩手捧著彎腰湊過去。

江宴行歪一點臉頰,就他的手嗅聞香氣,少頃笑道:“像小商。”

商亭這個姿勢像是年輕侍者給大佬點煙,再近些就能直接倒進江宴行懷裏。他因為這一瞬的思維發散而有些臉熱:“主基調都是苦橙花,自然像。”

江宴行問:“怎樣才能做到量產,需要研究室?工廠?”

商亭站直身體:“還要最終測試下效果,等沒問題,我再向你匯報最新計劃。”

江宴行感嘆:“小商很可靠。”

商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我的功勞,有沈宿瀾幫我完成藥理的部分,而且要不是江叔叔你給我卡刷,好多香料沒法這麽快買到。”

“那也很厲害。”江宴行合上研究手冊,註視他,聲音低磁而溫和:“可靠的同學有嘉獎,所有禮物都是給小商的。”

商亭卻沒第一時間過去,低頭看腳尖:“只有我的?”

“嗯。”

“不給其他人?”

江宴行失笑:“哪有其他人。”

商亭擡頭,烏黑的圓眼珠灼人,在經過理智思考應不應該說出口之前,直接嗆聲:“江阮說你要跟好多人相親,萬一裏面混進給別人的禮物呢?

江宴行微微錯愕。

商亭僵硬跟他對視,腦子裏一片狂風驟雨。

不是,他突然跟江宴行提這種小事幹嘛?無聊,輕飄飄,純粹是情緒的發洩,跟任務或者拉近親昵度之間毫無關聯。還敢質問?名不正言不順的,出師無名、無理取鬧。

江宴行沒再像平時那樣溫和又渺遠,長睫之下,眼眸稠黑,是一對吃人的深井。

“原來如此。”他意味深長:“阿阮對你說了謊話。”

“原來小商吃醋。”

咚、咚。

心臟的頻率如鼓點般奏起,商亭肉眼可見溫度攀升,緋紅如晚霞一路從臉頰燒到耳垂、脖子,使得聲音都幹啞緊滯。

腦子都暈了,心裏話和表面話雜糅到一起,硬邦邦說:“你聽錯了,江宴行。”

江宴行。

直呼名字。

這回可不像分化理智全失時那般有情可原,江宴行挑眉,一言不發。

商亭咬到舌頭,捂住自己的嘴,又捂住自己整張臉,發出忍痛的嘶聲:“江、江叔叔,我最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這地方不能待了,越急越亂,越亂越錯。

“不急。”江宴行隨手拆開最近的一只禮物盒,裏面是只手鐲,他給商亭戴上,緩緩:“身體不舒服,不耽誤拆禮物。”

拆禮物要用到短刀,剪子還有手,商亭被開封過的禮物盒和廢紙堆圍繞,在江宴行眼皮子底下,拆得手酸。

禮物花樣很多,游戲機、塑料玩具、巧克力、飾品......應有盡有。他懷疑江宴行是哪天興起逛集市,將所有感興趣的東西都包起來了。

商亭拆出第五對發卡,粉色的,帶絲制玫瑰和水晶。

他神情覆雜,仰頭看江宴行:“江叔叔,你還哄我說都是給我的。我是男孩子,你買那麽多發卡幹什麽?”

江宴行喝下一口茶,反問:“是嗎?我看小商發給我的照片中戴發帶,以為你喜歡。”

商亭挫敗地將惡趣味且價格昂貴的發卡扔到一邊:“和我不般配。”

江宴行否認:“我倒覺得合適,小商戴上,好看。”

商亭:......

連拆好幾十份,商亭從頭發到手腕腳腕,掛滿亮晶晶的飾品,甚至有幾幅耳釘:他沒耳洞,江宴行特意選的耳夾款。

商亭癱倒在地,撂擔子:“我不幹了,你幫我收著,以後再拆。”

江宴行含笑看他,安排仆人將客廳打掃好,未開的禮物盒放進儲物室:“累嗎?”

商亭躺在地上看他利落漂亮的下頜:“累。”兩輩子加在一起,還沒有把自己拆脫力過的經歷。

客廳暖氣為了照顧他開得很足,商亭腦門上起一片汗,江宴行走近他,俯身,漂亮流暢如玉石一般的手垂下來。

——重度手控患者商亭眼饞,跟小狗一樣主動擡頭湊過去。

江宴行指尖落在他額頭上,向上,穿入濡/濕的發根:“看來確實累了。”

“穿上外套,小商幫我放幾只煙花。”

煙花。

那段由商亭發過去的放煙花視頻,被江阮以炫耀為目的,在江宴行跟前來來回回展示過很多遍。

江阮說:“三叔,商亭真膽小,剛點上火就嚇得跑開,是不是很沒用。”

“三叔,煙花才幾下,還這麽普通,哼,要不是他專門發給我,我都懶得擡眼看。”

“三叔,你沒有。”

......

江宴行想有。

商亭拆禮物用右手,現在要放煙花,換不酸疼的左手。

江宴行用的量詞不對,那不是放幾只煙花,而是小半個庭院。一排排一桶桶,跟剛才的禮物堆相比不逞多讓。

江宴行搬來架躺椅,在上面喝茶:“別怕,小商,點燃後直接跑過來。”

商亭才懶得一趟趟來回跑呢!

他算是發現了,揭開江宴行最外面那層溫和的外衣,裏頭的本性偏執、敏感、險象環生。不是吃素的,是兇獸,牙齒要時刻扣在獵物皮肉上,片刻不松。

煙花被一路從京城運過來,走易燃易爆品專屬貨運線,每一個都萬元以上。

花樣也多,絢爛的便火樹銀花直射而起,團圓的便轟轟烈烈占滿夜空,五彩繽紛。

江家占地寬闊,在煙花下亮如白晝,如開了一場煙火大會。

江宴行眼眸深黑,映照出天空的光影絢麗,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商亭的背影。

少年鮮活,生機勃勃,又乖又貼心,仿若一枚鮮美的、充滿魔力的誘餌,引人嘗試。

他餓了,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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