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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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沈宿瀾回到家時老沈剛下班,正收拾藥瓶和垃圾,見他回來提醒道:“飯在鍋裏熱著,菜你自己盛。”

沈宿瀾“嗯”了聲,從他身邊路過。

老沈把紙盒掃到一起,壓扁預備賣錢。在跟兒子擦肩而過時皺皺鼻子:“你身上什麽味道?”

沈宿瀾原本風輕雲淡的神色一凝,目光下意識放到右手上:那只手在二十分鐘前打開過香水瓶。氣味並不因為液體被丟棄而消逝,微小的分子團密集流竄,跟牛皮糖一樣依附在他皮膚上。

沾上便撇不幹凈。

他平靜回答:“不小心被果汁撒身上了。”

老沈舒一口氣:“那就好,不是有omega和你拉拉扯扯就行。以前就算了,現在江同學在,你要和別人保持距離。”

江同學、保持距離......

沈宿瀾扯動唇角。從江阮到鄉下之後,老沈跟他說的話中最多便是這幾個詞,好像時刻警醒持距、京城豪門就能心悅他一樣。

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現在他在江阮心裏就是名平平無奇的alpha,頂多比起別人在相貌上更優越、還有婚約在身加成,但這些終歸是虛的,一旦江阮不喜,他們一家都會成為江家從餐桌上收拾掉的廚餘垃圾。

需要找到契機,讓江阮放心上。

他盛完飯坐在院子裏吃,老沈一邊掃地一邊說:“過些日子診所就沒有這麽忙了,到時候我領你一起去拜訪江家,送送禮物,給江宴行留下好印象。”

沈宿瀾說:“他們看不上。”

老沈搖搖頭:“你不懂,那些都是心意。”

沈宿瀾擱下碗筷,心中一片陰霾。什麽叫做送禮往來?禮物不重要,心意不重要,關鍵在於雙方都對彼此有利益。如果江家尊重他們,送不送、送什麽都成;但江家要是不尊重,老沈和他再怎麽殷勤,都是跳梁小醜罷了。

他壓下負面情緒,換另一個話題:“診所一直都忙,你省省心。”

老沈說:“江家在城裏新建的醫院快弄好了,到時候很多人都會選擇去大醫院看病,不來我們這。”

江家發達之後,近些年陸續捐款給崗縣修路、蓋學校,現在計劃中的醫院也將竣工。

這就是差距。老沈兢兢業業幾十年也只有一間破診所,江老爺子隨手一揮就能給整個崗縣改頭換面。

老沈沒想那麽多:“聽說最近他們新研發了信息素匹配技術。能夠檢測出alpha和omega之間的匹配度,試行非常成功,不少AO都通過檢測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他咳嗽幾聲:“找機會我問問江同學,看能不能給你倆檢測一下。如果能是高匹配度,江家也放心。”

沈宿瀾擡起手指關節蹭自己眼角藍痣,將那塊皮膚蹭成鮮紅色:“要是不匹配呢?”

老沈說:“你倆都是高級性別,不會不匹配。就算達不到100%,80%多總會有的。”

沈宿瀾每每用拿筷子的右手靠近臉頰,都能聞到青涼香氣。他胃口發堵:“我吃完了。”

然後走進廚房,將還剩半碗的粥倒進下水道,拿水流沖幹凈。

他晚飯沒吃,早飯也沒吃,夜裏還因為祛不幹凈的香水味道沒睡好。第二天進教室,商亭一在他身邊落座,隱隱約約的香氣往鼻腔中鉆,像蛇、蚯蚓、黏蟲。

沈宿瀾沒忍住,吐了。

因為沒吃飯,只吐出些清水胃液,臉色蒼白得驚人。

商亭被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沈宿瀾趴在桌面上,眉頭擰起,一段脊骨從後領口凸出,如瘦削的溝壑。

老師立馬暫停講課,安排商亭扶他去醫務室。

商亭擡起他一只手臂撐在肩膀上,要把他撈起來。沈宿瀾向後掙,因為身體虛弱說不出拒絕話語,只能從竭力避開碰商亭的手臂看出他不願意。

商亭莫名奇妙,就這麽厭惡他?為什麽啊?原主以前和他也沒沖突啊?

行吧,沈宿瀾不想他陪便不陪。商亭正要跟老師說明情況,隔一條過道的江阮主動說:“我也一起。”

沈宿瀾不抗拒了。

他們一人攙左側,一人攙右側,共同陪病號去醫務室。路上商亭顧忌病號心情,特意只拿幾根手指碰他,因此絕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江阮身上。

江阮不滿意,隔著沈宿瀾命令:“好好扶著,小心他摔倒。”

商亭委屈:“他不願意讓我碰嘛,只讓你挨著,我又沒辦法。”

江阮微怔,默不作聲扶人。

沈宿瀾咬破嘴唇,聲音輕且虛弱,說出到現在為止第一句話:“江阮,你有沒有手帕?”

江阮一只手撐他肩膀,另一只扶手臂,騰不出空:“商亭,我左邊口袋裏有。”

商亭翻出來遞過去,沈宿瀾忽視他,向江阮道謝:“我以後還你新的。”隨後將手帕捂在下半張臉,覆蓋住鼻腔和下巴。

像是不喜歡什麽味道。

商亭動作一停。在場三個人,他們兩個身上只有簡單的沐浴露氣味。唯獨他,為安撫精神,每晚都伴著淡香薰入睡。

味道雖然淡,仔細聞卻能聞到。聯想沈宿瀾最開始就在他面前戴口罩的動作,商亭癟癟嘴角,不爽快了。

什麽意思?特意嫌棄?

商亭沒憋著,嫌棄就嫌棄,自己非得讓沈宿瀾更鬧心才行。於是從路上到校醫室,緊緊擠著他,步步緊逼。

沈宿瀾意識不清,掀起眼皮,鉛灰色瞳孔盯他,中有鋒利冷意。

商亭呵呵。冷就冷,江宴行他都不怕,還能怕你這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不成?

校醫檢查說是胃病,需要補充食物和葡萄糖,保持良好作息。江阮出去幫忙買飯,留下商亭陪病號。

醫務室空蕩安靜,沈宿瀾躺在床上,左手掛吊瓶,眼眸半闔,像具沒呼吸聲的屍體。

商亭一屁股坐在病床邊,遞水杯和藥片:“給你。”

藥片是開封好的,赤/裸擱在粉潤手心。

沈宿瀾只接了水杯,不要藥片。

商亭默默磨牙,直接問:“連我碰過的藥都不要?”

沈宿瀾不說話,只喝水。熱水潤濕唇邊,蒸氣升騰,熏透面頰和眼睫。

之前還會說謊,現在連借口都不找了。

商亭心頭憋著一口氣。賀承討厭他是因為他之前瘋狂倒追,江阮不喜歡他是因為被迫下跪,連江宴行都有理由......沈宿瀾的理由是什麽?

還是冰山屬性,一句話都不說。搞得人雲裏霧裏、昏頭轉向。

他直接伸手到沈宿瀾面前,五指張開,從指縫到泛粉的指尖內膚展示得一覽無餘:“我身上的味道就那麽難聞嗎?讓你惡心、嘔吐、像聞到臟東西一樣?”

他聯想到昨天商珍給自己提的事情,更惱火:“不喜歡你還拿走我調配的香水?搞得我還要重新備份。”

沈宿瀾低垂眼睫,目光空蕩蕩落在前方,薄唇涼涼回答:“我不想拿,扔了。”

“......扔了?”商亭不可置信,無法容忍自己的心血不被尊重:“你什麽意思?討厭香味?”

沈宿瀾說:“不討厭。”

商亭手腕上有殘存的香氣,冷笑重覆:“不討厭啊?”

他直接將手腕貼到沈宿瀾鼻尖:“有本事別避開。”

沈宿瀾狠狠皺眉。

看吧,每次都說謊、每次都被他發現。商亭心下得意,剛要拿“討厭也得忍著”譏諷他,下一秒,沈宿瀾突然貼近,張唇——

溫熱吐息,唾液濕涼,齒列扣在他手腕掌心的連接部位,微疼。

——沈宿瀾吮住他一塊軟肉,用牙齒和舌尖控在中間,吸了一口。

商亭傻了。腦子跟被蜂巢包圍一樣,嗡鳴。過去的印象在這一刻推翻,碾碎,渣都不剩,滿腦子都是沈宿瀾咬他?不對,不是咬。含?親?吸?都不對,是吃。

沈宿瀾吃他。

他猛一後退,舌頭卡殼,震驚且難以相信。

病號本人接受良好,仰著臉歪頭看他,表情平靜,眼角紅,鉛灰色瞳孔中冷冷嘲諷:“對,我討厭你。”

下一秒,捂住嘴巴,再次幹嘔起來,眼白猩紅。

商亭:......不是。

他在幹嘔聲中找回思緒,想估計沈宿瀾是排斥他到生理厭惡,為了反過來惡心他才犧牲自己,精神可嘉。

主角攻的行為邏輯真的好難懂。

江阮正好回來,眼刀掃向心情覆雜中的商亭:“他怎麽了?”

商亭不知道怎麽解釋,含糊道:“他不願意吃藥,非要吃別的,反胃了。”

江阮把藥包遞過去,沈宿瀾自己拆開吃掉。

行吧,人家只願意聽江阮的。

沈宿瀾只休息一個中午便回教室上課,晚上老師特意安排江阮商亭送他回家,沈宿瀾拒絕選擇自己走,江阮註視他背影,半晌沒說話。

商亭嘆氣,主角攻受感情發展如脫韁之馬,他幹擾不來,那便只能接受,任務找其他辦法。比如身為朋友對江阮好、捧上天那種好。等人習以為常後再扭頭走、最好走的借口還是江阮犯錯,這一套流程下來,能哭著下跪嗎?

算了,先不貪多,搞定賀承的任務再排期別的。

他慫恿:“你擔心他啊?不如陪著一起回家?”

江阮目光閃動,久久“嗯”了聲。

商亭說錯了,他並不擔心沈宿瀾,身為婚約一方,他居然對未婚夫毫無感情,多古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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