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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四歲時 或許我們還可以坐在巖石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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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四歲時 或許我們還可以坐在巖石上看……

小小的茶酥帶給兩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江酌霜心滿意足地吃完,用紙巾擦好手後,再往嘴裏投了顆車厘子。

總之就是完全沒發現卡斯帕的不對勁。

卡斯帕一開始想不開。

假裝在聽評彈,其實是自閉。

一場結束,樓下掌聲雷鳴。

卡斯帕也在這時候想開了。

這次回國太過倉促,他本不敢奢望,一回來就能重新得到江酌霜的原諒。

但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本以為是因為留學時的情分,現在仔細想想,應該是因為……嘖。

這麽說,還沾了那人的光?

對方假冒了“卡斯帕”的身份與Frost春風一度,他當然不能就這麽吃下啞巴虧。

很顯然,江酌霜如今對他的興趣,絕大部分來源於那個暧昧不明的夜晚。

既然如此,那就將錯就錯認下這件事。

絕對不能被江酌霜發現,那晚的人不是他。

卡斯帕調整好心態,茅塞頓開。

笑死,只要那一晚Frost喊的是我的名字,憑什麽說在床上的是別人?



離開茶樓後,卡斯帕帶江酌霜去逛了夜市。

但他忽略了一點,江酌霜有很多忌口,夜市裏重油重鹽的食物大多不能吃。

從香氣撲鼻的各種攤位前走過,每遇到一樣想吃但不能吃的,江酌霜都要冷笑一聲。

卡斯帕討好地笑了笑。

金色的腦袋壓得越來越低。

幸好江酌霜是個很寬宏大量的人。

最後讓卡斯帕陪自己去植栽小鋪買了一盆多肉,就原諒了對方的粗心大意。

植栽店裏的小姑娘正在玩塔羅牌,女孩的母親在旁邊整理一捧玫瑰花。

江酌霜好奇地看了眼塔羅牌,老板以為他想試試,便熱情地邀請他抽一張。

洗牌切牌後,江酌霜隨便選了一張。

小姑娘翻開塔羅牌,牌面上是一具骷髏,身披黑色盔甲,騎在白馬上。

——這是一張逆位死神牌。

老板秀眉微皺,江酌霜卻不怎麽在意。

他笑著問小姑娘:“這張牌是什麽意思?”

小姑娘認真解牌:“逆位死神牌的意思是,你正在抗拒、逃避某種必要的改變。”

對於江酌霜來說,無論牌面的寓意是什麽,抽到“死神”總歸是不吉利的。

看見卡斯帕臉色不對,老板擔心江酌霜會不高興,正準備出言緩解氣氛。

雖然小少年長得就是一副好脾氣的乖寶寶模樣,但老板還是擔心他會生氣。

江酌霜卻輕輕捏了捏小姑娘的臉:“看來你還需要再努力,一點也不準哦。”

老板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果然是個脾氣很好的小朋友。

老板把江酌霜認成附近高中的學生。

她笑吟吟地說:“不好意思了同學,你在我店裏挑枝花吧,祝你天天開心。”

“謝謝姐姐,不用啦。”江酌霜晃了晃手上包裝好的多肉,“我就喜歡多肉,有它就夠了。”

離開植栽小鋪,兩人並肩而行。

卡斯帕問:“你怎麽會喜歡多肉?”

江酌霜戳了戳多肉胖嘟嘟的葉子。

身上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氣。

“因為它呀。”

“可以活很久。”



從夜市回到薄景雲灣,已經十點半了。

卡斯帕一步三回頭,被江酌霜拍了腦袋一巴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走過玄關,一樓的燈都亮著。

江鄔戴著金絲框眼鏡,面容冷淡地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公務。

聽見江酌霜進門的聲音。

江鄔笑著地擡頭:“霜霜,歡迎回家。”

江酌霜鎮定自若地“嗯”了聲,然後擡起腳步,迅速地往樓梯的方向走。

事與願違,還是被江鄔叫住了。

對方語氣揶揄:“霜霜,今天回來得有點晚,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眼見躲不過,江酌霜破罐子破摔。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沒打算跑……你坐在沙發上,我沒辦法玩游戲,我只是想上樓玩電腦。”

兩個星期前,江酌霜百般不願江鄔和自己一起住,為了刁難對方,定下了“每個人必須九點前到家”的規矩。

說出這個規定時,江酌霜沾沾自喜地想。

集團那麽遠,只要江鄔違規幾次,他就能正大光明地把人“趕”走了。

……現在反而是他每天違規。

可惡啊,真是太過分了。

這一切一定是江鄔的陰謀,真是心思深沈,難怪公司的員工不喜歡他。

江酌霜故意板著一張臉,據理力爭。

“江鄔,你不能因為自己事業心過重,就扼殺了你弟弟談戀愛的權利。”

對,就這樣。

假裝要和江鄔吵架,這樣就能趁機渾水摸魚,把懲罰賴掉了。

盡管早就猜到,江酌霜這麽晚回來是和卡斯帕在一起,但親口聽到對方承認,江鄔還是沒忍住一口氣哽在了喉嚨。

江鄔擺出好哥哥的姿態,睜眼說瞎話。

“霜霜,哥哥當然支持你戀愛,我只是覺得你太單純,可能會被人騙。”

江酌霜繼續假裝生氣,以此逃避懲罰。

江鄔卻覺得,江酌霜是在為卡斯帕和自己置氣,眼神中流露出難過。

明明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了解彼此的喜好,身上有割不斷的相連血脈。

一個外人,憑什麽?

當初要搬來薄景雲灣,江鄔會用拙劣的演技哄取江酌霜的同情。

現在心裏真的難受了,他卻面色平和,不願露出分毫的怯弱難過。

電腦屏幕上的文字,忽然變成一團扭曲繩結,混亂地纏繞在一起。

在江鄔心裏的自我厭棄感到達頂峰前,一道中藥的苦香落在了他的身邊。

“好啦,別難過了,我錯了還不行嘛……哥哥,我下次早點回家哦。”

江鄔的腰忽然被江酌抱住,後者腦袋擡起,癟起嘴可憐巴巴望著他。

心裏所有苦澀瞬間被沖洗。

這種被偏愛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江鄔忽然情不自禁的,俯身在自己這位血親的額頭上落下一枚輕柔的吻。

江酌霜眨眨眼:“……哥哥?”

江鄔喉結滾動:“霜霜,錯哪了?”

見到江鄔情緒恢覆,江酌霜瞬間又變回了小霸王:“老古板,我才沒錯。”

“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江鄔低笑出聲,刮了刮江酌霜的鼻尖,“好任性啊,霜霜。”

江酌霜驕橫地揚眉。

“那你會不喜歡我嗎?”

從來被愛澆灌的少年,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一天會失去這份愛意。

“當然不會。”

江鄔眼底帶著細碎笑意。

“我更害怕霜霜會不喜歡我。”

江酌霜窩進江鄔懷裏,毛茸茸的頭發被蹭亂。

“放心啦,你是我的哥哥,我當然最喜歡你。”

為了哄江鄔,只能暫時對不起美麗的蘇尋雁女士,以及江德明先生了。

江鄔攬著江酌霜,忽然道:“等下個月覆診完,我們去旅游吧。”

江酌霜按了按自己翹起來的頭發,用眼神詢問去哪旅游。

江鄔拿起一顆車厘子,餵給躺在自己懷裏的江酌霜:“我們去冰島吧。”

江酌霜偏頭將果核吐在哥哥掌心。

“可以啊,但我們不是去過嗎?”

唔,雖然不是特別好的回憶吧。

那年江酌霜十四歲,江鄔十八歲。

在江酌霜國外治療的第二年,一張又一張的病危通知書,雪花似的飄了過來。

江酌霜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過那年冬天。

在第三次病情暫時穩定後,他不再無望地等待不知何時降臨的下一次惡化。

他難得地對江鄔撒嬌,拜托哥哥帶著自己逃離這裏,他不想再治病了。

他還用上了自己新學的一個詞。

“哥哥,我好疼,我們私奔吧。”

少年的江鄔緊緊攥著弟弟的手,他知道,江酌霜是怕自己死在病床上。

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少年,如果就這麽死在異國他鄉的病床上,那結局未免也太過潦草。

記憶裏,江酌霜是瓷器一樣孱弱的洋娃娃,回到江家以後便得到了最好的治療,可身體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所有人都看得出江酌霜很痛苦。

躺在病床上,皮膚因為不見日光而蒼白。

於是兩個人瞞著其他人,帶著護照和幾瓶藥,買了最快起飛的的航班。

上飛機以後,才知道目的地是冰島。

或許是第一次沒有在重重保護下出遠門,江酌霜表現得很興奮,說了很多話。

最後,望著飛機窗外漫無邊際的黑雲,江酌霜靠著江鄔的肩膀,慢慢睡了過去。

在冰島,他們去了黑教堂。

江鄔虔誠祈禱,希望神明庇佑弟弟。

江酌霜卻笑嘻嘻地說。

“希望我們能晚一點被抓回去。”

許多天後的夜晚,江鄔才反應過來。

——其實當時江酌霜已經沒打算活下去了。

他們在白日夢想家小鎮拍了很多照片,還去了塞裏雅蘭瀑布看日落。

白天他們心照不宣地享受旅行。

夜晚江酌霜卻會緊緊攥著江鄔的衣服,因為太疼太痛,而嗚咽地哭泣。

江鄔眼眶很紅,卻一次都沒有哭過。

每當睡不著,他會一遍遍數瓶子裏的藥片。

一瓶藥裏有三十片,足夠江酌霜吃一周。

藥片數量不斷減少,當所有的藥瓶都倒空,或許他們就應該回去了。

只是江鄔不確定……

江酌霜是否還打算回去。

這是一場不合格的“私奔”,談不上轟轟烈烈,卻是江鄔人生中過得最煎熬的一段時光。

如今江酌霜的才華驚艷歐洲,所有人只記得他光鮮亮麗的經歷。

因為研發出了特效藥,那段疼痛的記憶好像也漸漸被淡忘了。

江鄔也再沒有見過江酌霜哭。

“再去一次冰島吧。”

江鄔抹去少年唇上暗紅的汁水。

“或許我們還可以坐在巖石上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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