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被縛之奴

“這是最後的一個，來自薩珊波斯的奴隸！”

一個聲音在我的頭頂高高的地叫起來。我麻木地聽著周圍的嘩然之聲，心裏沒有一絲起伏，就感覺像正在被明碼標價的是另一個人。

被按倒著跪下來時，眼睛上的布條還縛得緊緊的。我什麽也看不見，只感到灼灼的烈日照耀在身上，好像散發出烈焰灼燒著枯草的味道。

我仿佛再次回到在納塞賓一役受俘的那個夜晚。

漫天遍野的火在河畔熊熊燃燒，黑色硝煙四下彌漫，象牙號的聲音響徹雲霄，馬蹄金戈聲震耳欲聾。持著標槍的羅馬騎兵氣勢洶洶踏水而來，盾牌方陣層層逼近，猶如象征死亡的禿鷲結群而至。

而後數十根寒光森然的標槍瞄準了我，仿佛我是一塊砧板上的肉———與我此刻的處境何其相似。

這時，一串陣哐啷啷的錢幣聲由遠及近，濃重的酒氣撲面襲來，我的下巴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擡了起來：“啊，看哪，真是漂亮的膚色，快讓我瞧瞧這稀罕的東方小鳥的眼睛，聽說波斯人的雙眼就像貓眼石一樣耀目！”

“那可不行，您得付賬買下他——他起價十五個金幣，是我們這兒最值錢的奴隸。”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我向光明神發誓，假如他能夠在羅馬的土地上庇佑他的子民，假如這偉大的神肯解開我的鐐銬，立刻賜我一把利劍，我將能夠用驚人的速度將面前之人的腦袋斬下來。

“真是絲緞一樣的皮膚呢……”擱在我臉頰上的那只手狎昵地撫摸起來。我撇頭想要避開，卻被抓住了頸環動彈不得。

繼而臉上遮蓋物被扯了幾下，我聽到奴隸主不滿地喝止道：“大人，在您沒有付賬之前可不能對他動手動腳的，”如果看了他的眼睛，您就必須把他買下。他可是以十五個金幣起價的！”

“噢，這麽昂貴？那我可得仔細驗驗貨，假如合格，我可以把他進獻到我的主人那裏去。眼睛不能看，那他這罌粟花一樣的小嘴能試試嗎？”

“等等！他很危險，可不能隨便碰！”

話音剛落，隨著一陣衣物摩擦的細碎響聲，我的嘴巴就被撬開來。鋒利的匕首頂在我的胸口上，威脅意味地戳了戳。

緊接著，一個又粗又腥的東西就猛地撞進唇齒間，磨蹭著我的上顎。我幹嘔了一下，那東西頂得更深，我幾乎要吐了出來。

莫大的羞辱感充斥了整個心胸，顧不上胸口頂著的刀刃，我毫不猶豫咬緊了牙關，將一口汙濁之物吐出去。濃稠溫熱的鮮血濺滿我的周身，一聲慘嚎劃破天際，抵在胸口的匕首徑直朝我的心臟捅進來。我閃身避開幾寸，刀身劃破胸膛，深深嵌進肩頭裏。

比身體裏的刀鋒更真實的是膨脹起來的報覆快意，我冷笑了一聲，吐掉嘴裏臟血。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周圍此起彼伏的驚駭之聲中，我被粗暴地拖下高臺，扔擲在冰冷的地面上。鞭子暴雨一樣砸落背上，劇痛深入骨髓。我蜷縮起身體安靜地承受著，緊咬牙關，一聲痛呼也沒有發出。

拜曾經長達六年的武士訓練所賜，我對疼痛的耐受力驚人，這點皮肉之苦算不了什麽。

血液已在體內沸騰，體內困著一只亟待殺戮的野獸，只等他們打開獸廄。

“我將你從死囚牢裏救出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嗎？波斯小鳥？我該把你扔回去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去，任你腐爛成一灘爛肉！”

奴隸販子目呲欲裂地罵道。他一腳踩上我的脊背，將蒙著我眼睛的布條一把扯了下來。

陽光逼得我不得不瞇起眼睛。臺下的人群猛然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聲潮，好似一群蒼蠅在我的耳邊嗡嗡過境。

“我不想就這麽宰了你，白白浪費你這張臉蛋，波斯男孩。可你讓我沒法不這麽做，你讓我惹上麻煩了。”刀尖嘶嘶劃過石地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膜。

眼前的黑影擡起手來，似乎打算將我的脖子割斷。但我清楚，這個奴隸販子並不想殺我，否則就白白損失了其他買主和他該得的錢。

冰冷的刀刃停留在我的咽喉處，僅僅是恐嚇意味地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周圍便有人大呼小叫起來。奴隸販子的臉上露出了如願以償的陰險笑容，他無疑是表演給觀眾們看的。

比起死亡，我更不願以一個奴隸的身份茍活下去。

波斯戰士該戰死沙場，永不為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