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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Chapter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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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Chapter 001

很久很久以前,在波多米亞大陸,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

“每逢一位公主迎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成年時刻,天空就會不期然地密布烏雲,巨大的黑色陰影將會籠罩王城,伴隨著悠長又響亮的吟吼,美麗的公主將會被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給擄走,且永遠無法回到她的母國。”

在跳躍的油燈下,一所陳舊卻不失溫馨的泥磚屋裏,一位母親正在給她的孩子講述著睡前童話。

孩子指著童話書裏黑白的插圖問道:“這個就是擄掠走公主的怪物嗎?”

該怎麽形容這個圖案呢,繁密的線條勾勒出的覆雜圖形神秘又令人恐懼,膽子小的人估計都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母親怕嚇到孩子,匆匆將這頁插圖翻了過去。

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她繼續講述著這個古老的傳說:“是的,這就是帶走公主的怪物,一頭巨龍。”

孩子總是天真美好的,他仰頭問母親:“沒有人能保護公主嗎?”

母親的臉上顯出幾分疲憊,白日去遠方挑水耗盡了她的氣力,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耐心回答了孩子的問題:“沒有。巨龍的力量太過於強大,沒有勇士敢去挑戰它。”

“它渾身被一片片龜甲那麽大的鱗片所覆蓋,雙翼展開有教堂那麽長,嘴裏的牙齒比我們鄰居彼得家的鐮刀還要鋒利。它只要打個噴嚏就能噴出三米高的火柱,王城裏的所有守衛的力量都沒有它隨便揮揮尾巴來的大。所以只要是它看上的公主,無一例外都被帶走了。”

“公主真是太可憐了,被帶走以後要和這麽個醜東西生活在一起。”孩子撇撇嘴,隨即又問道,“我們國家也生活著這樣一頭壞龍嗎?”

燭光落了一半在他身上,幹枯黯淡的頭發被隱藏在黑暗中,只露出半截皮貼骨的臉頰,母親被他眼裏的稚氣給逗笑,她輕聲說道,“當然沒有,這只是童話而已。”

“不過,據說在遙遠的另外一片大陸,正沈睡著一頭強大的黑色巨龍,名叫薩利奧。它已經沈睡了很久很久,或許是幾百年,或許是幾千年,誰也不知道它睡了多久。但是,大家都明白,等它再度蘇醒,睜開那紅色如巖漿般的眼睛時,中央諸國的王們就要擔心了。”

“巨龍張開雙翼,會噴著火焰,突然出現,劫掠他們富有的財寶與美麗的女兒。”

完全沈浸在故事中的孩子,被嚇得縮進了被窩裏,引得母親咯咯直笑,聲音愉快且溫情。

為了讓孩子能安心,母親立刻寬慰道,“放心,就算巨龍真的存在,它也不會來我們的國家的。你難道忘記了嗎?偉大的菲勒斯國王誕下的是三位英俊的王子。”

“惡龍可對王子不感興趣。”

“那真是太好了。”孩子的聲音染上了困倦,“希望今夜我的夢裏不會出現公主,不然惡龍也會飛進來的。”

“當然不會,我的孩子。”母親用嘴唇憐愛地輕觸了幾下孩子的額頭,“祝你今夜好夢。”

油燈的燈芯被撥散開,這個陳舊卻溫馨的小屋也回歸到了安靜的夜中。

……

同一時間,燈火通明的帕塔斯王宮,那位民眾口中偉大的菲勒斯國王卻是滿臉痛苦糾結,他朝一旁站著的白袍教皇激動地吼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教皇杵著嵌有深邃藍寶石的法杖,平靜地說:“沒有,甚至黑龍薩利奧有很大的可能不會幫助我們,然而這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唯一一條出路了。”

“如果上天再不降下甘霖,尼亞終將會和其他兩個國家一樣消亡於這場史無前例的大幹旱中。”

“紅龍塔茲從北方的天空墜亡,他的怒火炙烤這片大地三年之久,尼亞在您的英明領導下支撐到現在,中土三國如今也只剩下我們尼亞還尚有生息。”

“然而各地泉眼依舊不斷幹渴,大河斷流的消息時有傳來,如今再不做出決斷,尼亞最後一絲微弱的聲息將就此斷絕。”

“如今遠方而來的暗夜精靈帶來黑龍蘇醒的消息,對我們來說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倘若在收下禮物後,黑龍薩利奧願意前來回收紅龍塔茲的災厄力量,尼亞不僅能從幹旱中被釋放出來,還能一舉統一中土,成為整個波西米亞大陸最強的國家。”

教皇的話讓菲勒斯國王漸漸冷靜下來。

只是,國王面上的痛苦絲毫未減,他抓著自己胸口的衣襟,垂下頭顱艱難道,“可安萊恩……他的母親已經離我而去,我怎麽能,怎麽能將他送去給邪惡的黑龍薩利奧?”

國王像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他靠在會廳中間的柱子上急速地喘息了兩聲。

教皇依舊靜立在側,看著他,絲毫沒有去扶的意思。

就在這時,會議廳那厚重又古樸的門被推了開來,青年人清亮的聲音自後方揚起,鏗鏘又響亮。

“我願意去!”

來人擁有一頭璀璨柔順的金發,金發銀絲編發箍修束起來,只從額角出留下兩縷龍須。

他穿著海藍色的鮮茲長袍,精美的刺繡在走動間上下翻飛,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但只露出他那張秾麗俊美的臉,就比任何寶石都來得熠熠生輝。

他碧綠色的眼睛註視著菲勒斯國王,身上的澎湃朝氣像是一瞬間就驅散了室內的陰霾。

來人正是國王最小的兒子,尼亞王國的三王子,安萊恩。

身為王子卻從不高高在上,而是經常從王宮中走出來對生活困難的民眾施以援手,也謙虛傾聽民眾們的聲音,了解他們真實所需,努力向國王諫言推行各種利民惠民的政策,就和群眾們擁戴的前王後一般心地善良。

美麗善良的前王後因病早逝,當時的大王子二王子均已成年,只有安萊恩王子年僅13歲,如此年幼就失去了母親,本來就夠讓群眾們心疼憐愛。

更要緊的是,他還長著一副比精靈族還顛倒眾生的俊美面龐,是國王三位兒子中最英俊的一位。

是以,安萊恩王子,也是最受尼亞人民擁戴的王子。

他站定在國王的面前,右掌放置在左胸口,朝他規矩地行了禮。

國王的背離開柱子向前兩步,他伸手想去握住青年的肩膀,然而卻在下一秒又凝滯在半空。

半晌,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裏傳了出來,“你都聽到了?”

安萊恩點頭,但偷聽國王談話在尼亞是重罪,他還是解釋了兩句,“我並非有意偷聽您和教皇大人的談話,我本來只是想拿底下人制造的新式水車圖來給您過目的。”

說著他舉起雙手,那裏有一張卷起來的牛皮紙。

新式的水車將會用更便利的方式幫助人民取水,這個消息本來是那樣的鼓舞人心,但此刻在場的幾人心思根本落不到那上面去。

國王接過了牛皮紙卻沒有打開,他用極度憂傷的眼神盯著安萊恩,裏面揣有愧疚不舍自責等種種情緒。

安萊恩說道:“國王大人,不用擔心,如果是為了尼亞和尼亞的人民,就算讓我現在死去我也滿心歡喜。我希望尼亞的榮光能在流經我之後變得更加輝煌,這是我的榮幸。”

聽到兒子對自己的稱呼,國王就明白這件事再無回旋的餘地。

菲勒斯國王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靜默良以後,才拍拍安萊恩的肩膀,承諾般說道:“我決不會讓尼亞忘記你做出的貢獻。”

安萊恩笑笑:“謝謝您,我的國王。”

-

龍的存在一直不廣為人知,在從來沒見過它們身影的民眾心裏,它們只是被杜撰出來的神話產物,是先人對絕對力量的恐懼與向往,然而對尼亞的王室和信奉龍神的教會來說,這種生物是確實存在著的,只不過太久沒出現罷了。

它們數量極少卻擁有強大的力量,在每一個知道他們的人心中都是最神聖且最忌憚的存在。

尼亞的教會信奉光明的龍神卡洛斯,對於邪惡一派的黑龍紅龍向來端著厭惡的姿態,然而在如今這個光明衰弱黑暗盛行的時期,他們也不得不借助邪惡的力量來使自己度過危機了。

畢竟能屈能伸的處世態度在特殊時期可比神管用得多。

向薩利奧獻祭的儀式在緊張準備一個月後開始舉行,高高的神臺上畫滿了奇異的符咒,這些符咒只繁瑣叫人看一眼都覺得頭暈。

穿著白色聖服的安萊恩筆直著上身跪在神臺上,他閉著眼,長而直的睫毛因為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略帶不安地顫抖著,配上他那讓人驚艷的相貌,竟顯出了兩分虔誠。

教皇滿意地點了點頭。祭品越虔誠,紅衣主教們的呼喚就越有效,他自然很滿意安萊恩識時務的表現,至於這位王子的未來將何去何從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示意身邊的□□拿出留影石作影像記錄後,教皇用權杖輕輕敲擊了兩下地面,繁覆的陣法立刻就泛起水樣的藍光,圍繞法陣的紅衣大主教們將雙手張開,高舉過頭頂,開始吟唱起咒語,霎時間空洞低沈的聲音充斥在高臺左右。

【黑暗的光明的龍神阿】

【向你獻上純潔的羔羊】

【皮肉下甘美的血湧動】

【誘惑沈沈混沌的到來】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將羔羊染上艷麗紅色】

【拖回布滿藤蔓的洞穴】

【落成地上滾動的頭顱】

【光明的綢帶亮堂明鏡】

【在夜幕當中熠熠生輝】

【接通我們向往的遠方】

法陣中間的藍光隨著咒語被念出而不斷的上升,升至半空分解成為一個個藍色小光點散逸到周圍,跟隨著風飄向四方。

教皇頗欣慰地說:“風精靈會將消息傳遞給薩利奧,希望他能對安萊恩王子滿意,將生的希望帶給尼亞。”

傳說中的巨龍只擄掠公主,這說法可大錯特錯,根據教會史書記載,只要是巨龍看上的人類,無論男女老少,他們都掠奪無誤。

這些被掠奪的人類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心地善良,在人類村落和王國中都飽受讚譽的單純好人。

顯然,安萊恩王子就十分符合這個要求。

國王身邊,大王子安特斯死死捏著拳頭看著這一切,他見到自己心愛的弟弟單薄著身體跪在地上,想要沖上去阻止這一切,然而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畢竟一切都是為了尼亞。

指甲嵌入柔軟的肉裏,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忍耐而微微顫抖,但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這場獻祭不會成功。

頭頂上的太陽向西移動,隨著時間的流逝,高臺上並未有任何變化,教皇面上平靜的神色也逐漸變得黑沈。

怎麽會這樣?失敗了?怎麽可能!!

在他的占蔔下,這場獻祭應該是成功的。

他查閱了許多資料,也觀察良久,安萊恩王子周身散發出來的純潔氣息毫無疑問是龍族所喜歡的,法陣將安萊恩的純潔與鮮甜擴大了整整百倍,再加上安萊恩王室血脈裏帶有的金色芬芳,沒道理無法引誘那頭饞嘴的黑龍出現。

太陽逐漸將自己湮沒在天際線下方,所有人足足等待了一天,直到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之後,這場獻祭被人為宣告了失敗。

教皇的臉不可謂不難看,獻祭失敗不僅意味著尼亞將繼續與幹旱做著鬥爭,還意味著作為祭品的牛羊都白殺了。

尼亞本就虛弱,這次獻祭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要是失敗了本就虛弱的國家將會雪上加霜,極力提倡獻祭的自己的也將大打折扣!

還有二王子,那個有著魔鬼血統的惡毒小崽子在知道事情辦砸後,可不會讓教會好過。

安特斯卻是松下了一直緊繃著的肩膀,他微微笑著,跑過去就要將安萊恩從地上扶起來。

可是。

就在這時候!

法陣的藍光突然變為了紅色、屬於黑暗的魔力值極速飆升,一陣狂風大作,一聲悠長古老的龍吟自穹頂傳來,聲音穿破所有人的耳膜,重重擊打在他們跳動的心臟上。

是黑龍薩利奧。

它竟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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