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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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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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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沁在缺氧發作的11個小時後,在川省解放軍307醫院緊急進行了法洛四聯癥根治手術,手術由307醫院心臟外科資深專家主刀,從早上八點開始,做到晚上九點結束。

黎叔張姨以及趕到的黎沁媽媽,還有陶時二人,在手術室外度過了煎熬的一天,而五百公裏之外,郭二雖遠不如以上五人揪心,卻也實打實地焦灼了十來個小時。

這天上午,郭二才到辦公室,人事告訴他羅奇向工作室提了解約。

郭二回覆人事按正常程序走就好。

沒過多久,羅奇便著解約協議找到了辦公室。

他推門進來時,郭二正在線上會議,面對他遞在眼前的協議,郭二僅掃了一眼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協議遞給羅奇,視線重新投回了眼前的筆記本。手上的協議卻遲遲沒人接,郭二擡頭,就見羅奇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身後的書櫃。

“有什麽問題嗎?”郭二摘下了耳機回頭掃了一眼,書櫃上除了密匝匝的資料外就是一個相框,裏面的照片是工作室成立時他和王者陶朗的合照。

“郭老板和陶哥的關系可真是好。”羅奇說。

郭二知道他在諷刺他將羅奇是同性戀的事告訴陶朗,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心虛的,欺瞞陶朗的人又不是他。扭過頭來,郭二將協議放在羅奇面前:“沒事就帶著協議出去。我和陶朗怎樣與你無關。”

“噢。那我和陶哥怎樣就與郭老板有關了?需要你大費周章地打聽我的私生活,然後告訴陶哥?”

郭二簡直要氣笑了,“你騙我朋友難道指望我坐視不管?是怎麽做到理不直氣也能壯成這樣的。”

線上會議還在進行中,郭二說完就重新戴上了耳機,正要揮手讓羅奇出去,面前的筆記本就“啪”地被蓋上了。

在郭二驚愕的目光中,羅奇站了起來,厲聲道:

“騙人的就我一個嗎?理不直的就我一個嗎?他——”

羅奇指向了照片中攬著陶朗的男子,突然沖郭二露出了一個堪稱純凈的微笑:“王哥,不也裝成異性戀藏在陶哥旁邊嗎?”

郭二驀地睜大了眼睛,頓時聯想到了昨日:王者狀態極差地去公寓找他喝酒,醉後告訴他的,陶朗去銀山之後對他異常的疏遠。

“你告訴陶朗了?!”來不及糾結羅奇是如何知曉王者的心意,郭二倏地站起來質問道。

他懷揣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祈禱,王者的心意還沒有以這樣輕率醜陋的姿態暴露在陶朗面前。

然而羅奇的玩味的笑粉碎了他的僥幸。

身高腿長的漂亮青年抓起了放在桌上的解約協議,紙張摩擦的聲響帶著暢快宣洩的意味,他聳聳肩,對郭二笑道:“陶哥是我朋友,王哥騙了我朋友,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這不是和郭老板學的嗎?”

回想起羅奇說著話時的表情,郭二氣得在副駕的皮墊上又砸了幾拳,而後氣喘籲籲地在躺倒,望著車窗外的地下停車場發呆。

下班後他就開車來到了王者的公寓,卻在車內坐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有上去,郭二實在不知如何張嘴,他勸過王者無數次和陶朗表白心意,甚至將時間地點方式都謀劃地明明白白,卻萬萬沒想到,陶朗會因為他的失誤,在才拒絕了作為同性戀的羅奇後,距離王者500公裏之外的銀山,從別人的口中得知王者對他的感情。

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時間地點方式了。

手表上的時針緩緩指向數字“11”,郭二不能再拖延了,終於下定決心拉開了車門。

開門見到郭二,王者有些意外,“怎麽突然來了。”

“有事和你說。”郭二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頭,他不覺得在這件事上他做的有錯,但導向這麽一個操蛋的結果,他還是覺得愧疚。

進門換了拖鞋,兩人在沙發坐下。

王者給郭二倒了杯水,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樣子眉心微皺,“怎麽了?你要說什麽?”

“羅奇,你知道吧?”郭二艱難地起了個頭,開門見山實在太難,郭二決定循序漸進地講。

“陶朗的病人,在你工作室工作。”

“對,他對陶朗有意思,你知道嗎?”

王者點了下頭,“見過兩次面,看得出來。”

郭二耙了把頭發,心中悲嚎你們基佬是怎麽做到見兩次面就知道對方喜歡誰的,“之前我誤會陶朗和他在一塊了,我就打電話問陶朗,陶朗說他們只是朋友,我把羅奇是同性戀這事告訴他了。”

王者那天聽陶朗打電話時就知道了這事,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示意郭二接著往下說。

要說到致命的地方了,郭二緊咬住了腮幫子的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放在小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郭二好不容易張開了口卻被打斷了,頓時抓狂地“靠”了一聲,抓起手機罵道,“這麽晚了誰找爺爺!”

語言通話頭像上赫然是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陶朗。

郭二一口氣又憋回去了。

王者也看到了來電顯示,瞟了眼時鐘,道:“你先接吧。”

郭二接起了電話:“陶朗,什麽事?”

“郭二,你方便借我五萬塊錢嗎?”陶朗的語氣略低,“我發了年終獎就還給你。”

陶朗一楞,萬萬沒想到陶朗會和他說這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出什麽事了?你沒事吧?”

王者目光倏地移向郭二,郭二打開了免提。

“不是我,是我在銀山這邊認識的一個小女孩。”

電話這邊的兩人俱松了一口氣。

“她有先心病,剛剛做完手術轉到了ICU,現在情況又不太好,可能還得開胸——黎叔你先別急——郭二你等我會。”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隱約有淒厲的哭聲和陶朗和人的對話聲,令這頭王者和郭二的心都揪了起來。

“……黎沁已經申請下來綠色通道了,錢先不急著交——胸外心臟按壓不理想,心率血壓還是低……“

“現在醫生已經在全力救治了,不會因為沒交錢耽誤治療的……對,是的是的錢可以出院再交……”

約莫五分鐘後陶朗的聲音才從電話那頭再次清晰地傳出來,他似乎走到了室外,呼嘯的風聲光聽著就覺得冷。

“郭二?你還在嗎?”陶朗的聲音裏有濃濃的疲憊。

“在,你不用說了,我大概知道情況了,我把錢轉給你銀行卡上。五萬塊錢夠嗎?”郭二回覆道。

“五萬塊已經是幫我大忙了,”陶朗感激道,“再多我年終就hold不住了,不夠的我再和老陶借點。”

“還要多少,我借給你。”王者突然插話道。

川省解放軍307醫院的三樓樓道窗戶旁,陶朗握著手機一下楞住了。

“還要多少,我借給你,不著急還。”

王者像怕陶朗沒聽見似的,湊近郭二的手機加大聲音又重覆了一遍,聲音關切,像倆人前幾日的爭吵不存在一樣。

陶朗捏緊了手機,目光無措地飄向窗外,才發現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粒被風吹進室內,頑皮地鉆進他的脖子,陶朗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凍住了,他的心在發抖,卻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王者才能不傷他的心、該怎麽回覆王者,才能讓自己也好受一些。

重重地低下了頭,陶朗磕磕絆絆地耍了一生中最生硬最爛的寶:“不、不麻煩了。我和我爸借,借他的我可以不還嘛。”

郭二在陶朗剛吐出一個“不”字時便馬上切換成了聽筒。

然而王者離他手機的距離實在太近,當陶朗結結巴巴的聲音通過聽筒擴散出來時,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王者的臉有一瞬間的空白。

旋即他像見了鬼一樣盯著郭二的手機,眼眶周圍飛速染上一層血紅。這段時間陶朗對他無故的疏離已經讓他壓抑到了極點,他可以接受兩人一輩子不會是愛人,可陶朗憑什麽連他作為朋友的身份都要剝奪?

“不麻煩了。”

一句話紮得王者的心口湧出血來。

他對著郭二一開口就借錢,對他卻只有一句“不麻煩了”。

他多久沒和家裏要過錢,此時卻寧願打破原則也不向他張口。

王者覺得心臟都要撕裂開來了,這樣的感覺他一秒也無法再忍受。

如果他真的對陶朗犯下了滔天罪行,現在,此時此刻,就給他審判。

“陶朗,我只最後問你這一次,我請求你回答我。”

“如果我在你心裏還有一點請求的資格的話,告訴我,”

“為什麽這麽對我?”

短暫的安靜,空氣仿佛凝滯。

下一秒,“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掉了。

郭二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恢覆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機屏幕,心臟墜入了谷底。

死一般的寂靜,似乎連呼吸都不覆存在,如一場從天而降的暴雪,一瞬間覆滅了所以情緒:憤怒、不解、傷心,只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郭二甚至不敢看王者的表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王者的身軀忽然一僵,而後猛地拿起了郭二的手機,緊緊地盯著聊天界面中陶朗發給郭二的照片。郭二被他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那是在幫扶隊伍在銀山市人民醫院門口拍的大合照,陶朗站在第二排中央的位置,穿著白大褂,年輕挺拔,眉眼立體清俊,在合照中很是顯眼。

“怎麽了?”郭二問。

王者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放大了照片,他不斷放大,直到陶朗的嘴唇邊緣一處結痂的傷口變得清晰可見。

暗橙色的夜燈,鏡子中自己幹澀的嘴唇,陶朗被籠罩在陰影中的臉。郭二一手碗一手盤地喊他開門,懷著緊抱著的被子——各種畫面在王者的腦內無序地閃過,最終定格在陶朗因驚詫而睜大的眼睛,瞳仁漆黑,眼瞼輕薄,長而直的眼睫毛因為他忽然地啃咬而猛地一顫,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每一根睫毛都根根分明。

夢,會這麽真實嗎?

王者突然站了起來,踉蹌地沖進了臥室。

“我發燒那天早上,我房間門是鎖著的嗎?”他大聲地問。

郭二一楞,跟著走近了臥室,雖然不知道王者問這個做什麽,卻他仍然仔細地回憶那天早晨的場景。

伴隨著一聲抽屜被驟然拉開的巨響,郭二回答道。

“沒鎖。”

王者垂頭看向抽屜,渾身忽然神經質地戰栗起來。

抽屜內原本放臥室鑰匙的角落此時空無一物——陶朗拿東西,總是不記得要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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