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銀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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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銀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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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在下午三點抵達了雲山站，醫療幫扶隊伍共四十六人下了高鐵後，又搭載大巴車前往雲山市下轄的銀山縣。
在高鐵上陶朗還只穿了件毛衣保暖，下了高鐵，呼嘯的冷風一吹，他便拉開行李箱換上了羽絨服。在車站等大巴，身旁一哥們冷得直打哆嗦，陶朗又把行李箱打開，掏出另一件羽絨服，問他要不要穿。那哥們一扭過頭，陶朗才發現那是他規培時一起罵天罵地的兄弟——時雲飛。時雲飛也認出了他，兩人親切地抱了抱，不客氣地借用了陶朗的羽絨服。
到銀山縣人民醫院時是下午五點鐘，眾人連坐了將近七個小時的車，個個都神色萎靡氣息奄奄，領隊簡單交待了一下明日事項，便分了賓館的房卡，讓大夥休息去了。
陶朗和時雲飛住一間標間，才進門，時雲飛就直撲床上去了，陶朗跟在他後面關上了門。他也累得夠嗆，把行李箱往衣櫃裏一塞，衣服也沒換，就呈大字型地癱床上了。房間的窗簾沒拉，窗外的天空高遠昏暗，太陽快落山了，黑色的山脈連綿，似乎沒有盡頭。
屋內只開了一盞橘黃色的臺燈，時雲飛的呼嚕聲規律地響起，同樣困倦不堪的陶朗將臉埋在枕頭裏，卻怎麽也睡不著。
閉上眼，一雙絕望而含淚的眼睛便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要把他釘入靈魂一般地執拗，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昭示著他的無望。唇舌越是緊密糾纏，像海嘯一般將陶朗吞噬，一絲一毫的空隙都不肯留，越顯得悲戚無力。
陶朗用力地抓住頭發，後腦勺在枕頭上重重地磕了兩下，還是無法將王者的眼睛甩出腦海，無數個問號與那雙眼睛一起爭先恐後地往他頭裏鉆，讓他一刻也靜不下來。
王者到底為什麽突然親他呢？
他不是開玩笑的親法，當時也並不是開玩笑的環境。
那麽，王者親他，是因為喜歡他嗎？
還是將他錯認成了別人？那這個“別人”又會是誰？
王者是同性戀嗎？
每一個問號陶朗都沒有答案。
手機震動了一下，陶朗的心臟也隨之一震。
今天王者還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陶朗猶豫地抓起手機。看到是郭二的頭像，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看到郭二發的內容，心又揪緊了。
【郭洱】：下午過來，王者又燒了，38.5度。
【郭洱】：你們吵架了？他情緒不太好。
【朗朗乾坤】：吃退燒藥了嗎？
【朗朗乾坤】：我們沒吵架。
【郭洱】：知道了。藥剛吃了，要去醫院嗎？
【朗朗乾坤】：如果明天還燒就去醫院。
【朗朗乾坤】：你看著他多喝熱水，保證尿量。
【郭洱】：行，我看著他。
陶朗心情放松了些，有郭二照顧著，他不用太擔心。
手機又亮了，是郭二又發來了信息。
【郭洱】：他現在沒在睡覺，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開心一點？
陶朗看著與郭二的對話框，睫毛忽地一顫，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了。
為什麽郭二會專門提議他打電話，讓情緒不太好的王者開心一點？
朋友的關心確實能讓病中的人感到窩心，但專門打電話似乎也沒有很大的必要，如果彼時照顧王者的人是他，他不會專門向王者的其他朋友提議給王者打電話，讓他開心一點。
除非這個“其他朋友”，不是普通的朋友。
陶朗想到了高中運動會時，他參加男子3000米長跑，拼了老命也沒站上領獎臺為班爭光，正難受時，同學安慰他說“雖然沒拿獎，但你跑的時候程靜在給你加油來著，開心點了吧？”
同學告訴他程靜為他加油了以哄他開心，是因為知道他喜歡程靜
郭二叫他給王者打電話讓王者開心一點，是因為郭二知道王者喜歡他嗎？
問號越來越多，陶朗用被子蒙住了頭，感覺腦子要燒沒了。
他終於還是拿手機回道：在忙，晚點打。
賓館沒有餐廳，晚餐陶朗和時雲飛裹著羽絨服到附近的小店解決。兩人都要了當地特色的燒菜，一道蘑菇燒肥腸、一道竹筍燒排骨。菜很快上來，熱氣騰騰的，在寒涼的夜裏讓人食欲大開。倆人沒廢話，擼起袖子就開幹。
飯吃到中途，時雲飛接了個視頻電話，電話那頭有個脆生生的女音甜甜地喊他“爸爸”，時雲飛“欸”一聲，把筷子放了下來。電話馬上又被一個盤著長發的女人接過，一句夾槍帶棍的“到地方了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啊”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時雲飛拍了下陶朗的肩膀，快步走到飯店外面，邊走邊軟聲道：“老婆別生氣，我這腦子不好，一時忘記了……”
陶朗聽出那是時雲飛的妻子趙露，笑了笑。視線落在手機上，猶豫要不要和王者說一聲自己已經到這邊了，然而等時雲飛打完電話回來時，他還是沒碰手機。
“露姐還是這麽霸氣側漏？”陶朗沖走回來的時雲飛調侃道。
時雲飛搖頭苦笑，“霸氣更甚從前。”
以前規培時趙露就把時雲飛馴服地死死的，連帶教老師都開玩笑說讓趙露來帶時雲飛比什麽老師都好使。
“時間過得真快，你倆孩子都有了。”
聽到陶朗提孩子，時雲飛臉色綻出微笑，“可不嘛？”
“今年幾歲了”
“三歲了，纏人地緊。你呢，還沒成家吧？”
陶朗點頭。
時雲飛喝了口茶水道：“我就猜到，結婚了就沒那麽激情咯。”
陶朗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什麽激情？”
時雲飛挑眉，笑瞇瞇指了指陶朗的嘴角：“嘴唇都被親破了，還不夠激情嗎？”
陶朗一楞，放下筷子趕忙端起手機，打開自拍鏡頭一看，下唇中段還真有個血口子，暗紅色血痂凝結在上頭，格外顯眼。
是王者咬他那一下整的。他擡頭時速度極快，陶朗還沒反應過來兩人的嘴唇便撞在了一起，而後王者鋒利的牙齒就用力地刺破他的唇瓣。陶朗瞅著那傷口，肩膀耷拉了下來，心情十分覆雜。
一旁的時雲飛好笑地看著他，“你自己居然沒註意到。”
見陶朗臉色一言難盡，他又揶揄道：“怎麽，不開心啊？女朋友這麽熱情，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陶朗鎖屏，悶頭灌了一大口茶，“是女朋友咬的就好了。”
可惜是男的咬的，這個男的好死不死，還是他最鐵的發小。
這塵世真是寂寞如雪啊。
時雲飛驚住了，目光審視地看向陶朗，搭在陶朗肩膀上的手謹慎地騰空：“不是女朋友？那誰能給你親成這樣？……你別是去約炮了吧？”
陶朗擡頭望向小飯店冷白色的白熾燈，有幾只不知名的小飛蟲正繞著燈管盤旋，他重重地揉了把臉，疲倦道：“不是約炮，是我給炮炸了。”
這事就和炸彈似的，陶朗今天不知掐了多少次大腿了，到現在還沒完全接受呢。
那天晚上，陶朗最終也沒給王者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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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在下午三點抵達了雲山站，醫療幫扶隊伍共四十六人下了高鐵後，又搭載大巴車前往雲山市下轄的銀山縣。
在高鐵上陶朗還只穿了件毛衣保暖，下了高鐵，呼嘯的冷風一吹，他便拉開行李箱換上了羽絨服。在車站等大巴，身旁一哥們冷得直打哆嗦，陶朗又把行李箱打開，掏出另一件羽絨服，問他要不要穿。那哥們一扭過頭，陶朗才發現那是他規培時一起罵天罵地的兄弟——時雲飛。時雲飛也認出了他，兩人親切地抱了抱，不客氣地借用了陶朗的羽絨服。
到銀山縣人民醫院時是下午五點鐘，眾人連坐了將近七個小時的車，個個都神色萎靡氣息奄奄，領隊簡單交待了一下明日事項，便分了賓館的房卡，讓大夥休息去了。
陶朗和時雲飛住一間標間，才進門，時雲飛就直撲床上去了，陶朗跟在他後面關上了門。他也累得夠嗆，把行李箱往衣櫃裏一塞，衣服也沒換，就呈大字型地癱床上了。房間的窗簾沒拉，窗外的天空高遠昏暗，太陽快落山了，黑色的山脈連綿，似乎沒有盡頭。
屋內只開了一盞橘黃色的臺燈，時雲飛的呼嚕聲規律地響起，同樣困倦不堪的陶朗將臉埋在枕頭裏，卻怎麽也睡不著。
閉上眼，一雙絕望而含淚的眼睛便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要把他釘入靈魂一般地執拗，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昭示著他的無望。唇舌越是緊密糾纏，像海嘯一般將陶朗吞噬，一絲一毫的空隙都不肯留，越顯得悲戚無力。
陶朗用力地抓住頭發，後腦勺在枕頭上重重地磕了兩下，還是無法將王者的眼睛甩出腦海，無數個問號與那雙眼睛一起爭先恐後地往他頭裏鉆，讓他一刻也靜不下來。
王者到底為什麽突然親他呢？
他不是開玩笑的親法，當時也並不是開玩笑的環境。
那麽，王者親他，是因為喜歡他嗎？
還是將他錯認成了別人？那這個“別人”又會是誰？
王者是同性戀嗎？
每一個問號陶朗都沒有答案。
手機震動了一下，陶朗的心臟也隨之一震。
今天王者還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陶朗猶豫地抓起手機。看到是郭二的頭像，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看到郭二發的內容，心又揪緊了。
【郭洱】：下午過來，王者又燒了，38.5度。
【郭洱】：你們吵架了？他情緒不太好。
【朗朗乾坤】：吃退燒藥了嗎？
【朗朗乾坤】：我們沒吵架。
【郭洱】：知道了。藥剛吃了，要去醫院嗎？
【朗朗乾坤】：如果明天還燒就去醫院。
【朗朗乾坤】：你看著他多喝熱水，保證尿量。
【郭洱】：行，我看著他。
陶朗心情放松了些，有郭二照顧著，他不用太擔心。
手機又亮了，是郭二又發來了信息。
【郭洱】：他現在沒在睡覺，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開心一點？
陶朗看著與郭二的對話框，睫毛忽地一顫，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了。
為什麽郭二會專門提議他打電話，讓情緒不太好的王者開心一點？
朋友的關心確實能讓病中的人感到窩心，但專門打電話似乎也沒有很大的必要，如果彼時照顧王者的人是他，他不會專門向王者的其他朋友提議給王者打電話，讓他開心一點。
除非這個“其他朋友”，不是普通的朋友。
陶朗想到了高中運動會時，他參加男子3000米長跑，拼了老命也沒站上領獎臺為班爭光，正難受時，同學安慰他說“雖然沒拿獎，但你跑的時候程靜在給你加油來著，開心點了吧？”
同學告訴他程靜為他加油了以哄他開心，是因為知道他喜歡程靜
郭二叫他給王者打電話讓王者開心一點，是因為郭二知道王者喜歡他嗎？
問號越來越多，陶朗用被子蒙住了頭，感覺腦子要燒沒了。
他終於還是拿手機回道：在忙，晚點打。
賓館沒有餐廳，晚餐陶朗和時雲飛裹著羽絨服到附近的小店解決。兩人都要了當地特色的燒菜，一道蘑菇燒肥腸、一道竹筍燒排骨。菜很快上來，熱氣騰騰的，在寒涼的夜裏讓人食欲大開。倆人沒廢話，擼起袖子就開幹。
飯吃到中途，時雲飛接了個視頻電話，電話那頭有個脆生生的女音甜甜地喊他“爸爸”，時雲飛“欸”一聲，把筷子放了下來。電話馬上又被一個盤著長發的女人接過，一句夾槍帶棍的“到地方了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啊”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時雲飛拍了下陶朗的肩膀，快步走到飯店外面，邊走邊軟聲道：“老婆別生氣，我這腦子不好，一時忘記了……”
陶朗聽出那是時雲飛的妻子趙露，笑了笑。視線落在手機上，猶豫要不要和王者說一聲自己已經到這邊了，然而等時雲飛打完電話回來時，他還是沒碰手機。
“露姐還是這麽霸氣側漏？”陶朗沖走回來的時雲飛調侃道。
時雲飛搖頭苦笑，“霸氣更甚從前。”
以前規培時趙露就把時雲飛馴服地死死的，連帶教老師都開玩笑說讓趙露來帶時雲飛比什麽老師都好使。
“時間過得真快，你倆孩子都有了。”
聽到陶朗提孩子，時雲飛臉色綻出微笑，“可不嘛？”
“今年幾歲了”
“三歲了，纏人地緊。你呢，還沒成家吧？”
陶朗點頭。
時雲飛喝了口茶水道：“我就猜到，結婚了就沒那麽激情咯。”
陶朗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什麽激情？”
時雲飛挑眉，笑瞇瞇指了指陶朗的嘴角：“嘴唇都被親破了，還不夠激情嗎？”
陶朗一楞，放下筷子趕忙端起手機，打開自拍鏡頭一看，下唇中段還真有個血口子，暗紅色血痂凝結在上頭，格外顯眼。
是王者咬他那一下整的。他擡頭時速度極快，陶朗還沒反應過來兩人的嘴唇便撞在了一起，而後王者鋒利的牙齒就用力地刺破他的唇瓣。陶朗瞅著那傷口，肩膀耷拉了下來，心情十分覆雜。
一旁的時雲飛好笑地看著他，“你自己居然沒註意到。”
見陶朗臉色一言難盡，他又揶揄道：“怎麽，不開心啊？女朋友這麽熱情，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陶朗鎖屏，悶頭灌了一大口茶，“是女朋友咬的就好了。”
可惜是男的咬的，這個男的好死不死，還是他最鐵的發小。
這塵世真是寂寞如雪啊。
時雲飛驚住了，目光審視地看向陶朗，搭在陶朗肩膀上的手謹慎地騰空：“不是女朋友？那誰能給你親成這樣？……你別是去約炮了吧？”
陶朗擡頭望向小飯店冷白色的白熾燈，有幾只不知名的小飛蟲正繞著燈管盤旋，他重重地揉了把臉，疲倦道：“不是約炮，是我給炮炸了。”
這事就和炸彈似的，陶朗今天不知掐了多少次大腿了，到現在還沒完全接受呢。
那天晚上，陶朗最終也沒給王者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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