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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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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他

小喬腿上的傷處已經痊愈了,今天上午安娜陪著她去醫院檢查之前的假肢。

原來不是假肢接受腔本身松了,是假肢上的矯形器出現問題導致的接受腔變大,也不需要重新做假肢或者做什麽填充,把矯形器調整了一下,小喬就直接穿上假肢走路了。

雖然這個仿真假肢如果把褲腿擼上去,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自己也有些嫌棄,但小喬不得不承認,沒有它自己的生活真的是寸步難行,還要面對很多探究的眼神,確實解決了很多麻煩。

從醫院出來,小喬給孟浩宇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今天兩人可以約著見一面。

小喬的假期算上今天就剩下兩天了,李楠生了個女兒,明天她還要去喝滿月酒,因此想把今天的時間充分利用起來。

孟浩宇和小喬是小學兼初中同學,小時候關系還不錯,後來高中時孟浩宇全家移民去了美國,兩人就沒怎麽聯系過了。

誰知道小喬後來在美國工作時,兩人居然又見到了。

他倆本來就是好友,又是在國外的那種異鄉環境,來往漸漸多了起來,他和小姨安娜也認識,在美國時小喬還邀請他去過小姨家幾次。

回國後,本以為估計要斷了聯系,誰知他昨天給小喬打電話,說自己也回國了,想約她出來吃個飯,時間她來定,因此有了今天的這場飯局。

小喬本來想讓小姨安娜也一起來,但是安娜說今天有事情,小喬說那就約明天或者別的大家都有空的時間,誰知道安娜說最近都忙抽不出時間,死活不來,小喬拿她沒轍。

孟浩宇和小喬一起上學時性格有些靦腆,不太愛笑,工作以後外向了一些,偶爾笑起來時會露出左右兩顆虎牙,給人一種陽光男孩的感覺。

他今天穿著一身灰色休閑運動裝,頭發有點長了,前面的劉海被他隨意分到兩側,配上他的一雙單眼皮,有一種幹凈的少年感。

小喬問他是不是回國出差?

孟浩宇說不是,就是想回來看看,也許以後會定居。

小喬對他的回答有點詫異。

孟浩宇和她不同,他的父母長輩幾乎都移民到了國外,在國內沒有什麽牽掛,而且據她所知,他是美國名校畢業,在投行裏也謀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前途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他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也不是個扭捏的人,今天說話倒有些吞吞吐吐,說自己在國內有放不下的人,但是現在不方便和她說。

小喬雖然挺好奇,但她和人相處一向很有分寸,沒再追問。

兩人聊了些彼此的近況和打算。

“安娜姐今天怎麽沒來?”孟浩宇貌似隨意的問。

“噢,小姨今天有事,最近比較忙。”

小喬不好說小姨其實就是不想來,只能自己把話說的圓潤。

誰知孟浩宇追問都是忙些什麽,小喬胡謅就工作啊創業啊之類的。

孟浩宇就不說話了,似乎在思考什麽。

按說,孟浩宇和小喬是同學,應該隨小喬一起叫安娜小姨,可這人說來奇怪,每次見安娜都是叫姐,雖然安娜高興的眉開眼笑的,但小喬總有種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感覺:她叫安娜小姨,孟浩宇叫姐,那不明擺著他和小姨是同輩人,比自己大一輩嘛。

小喬問他為什麽,他說‘安娜姐那麽年輕,也沒比我們大幾歲,叫小姨不是把她叫老了嘛。”

小喬記得自己當時還仔細觀察了下小姨,小姨是挺年輕美艷的,和‘阿姨’的形象確實不太搭,但相差七八歲也可以稱作‘沒大幾歲’嗎?她有點搞不懂孟浩宇對年齡的感知,後來他叫的時間長了,連小喬也習慣了。

兩人分開時,孟浩宇要了小喬的住址還有安娜的聯系方式,說以後有機會三人都有空的時候再聚聚,小喬說好。

回到公寓的時候,安娜還沒有回來,小喬剛洗了洗臉就聽見有人敲門。

來人是張瀾,小喬其實很不想讓他進來,但他先聲奪人,說‘有事找她,能不能進去聊,在門口不太方便’,她只得把他放進來。

兩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斜對面椅子上。

小喬問他有什麽事,他卻只問她的腿怎麽樣,還說自己找了這邊的熟人,如果需要可以做下全面的檢查。

小喬連聲拒絕,說沒必要,自己現在狀態很好。

張瀾沈默了一瞬,又轉了別的話題:

“昨天何敏行說之前創辦瀾行的時候,你給了他50萬,收益全算在我的名下了。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別想太多,當年的事情是我爸有責任在先,那50萬是我代他給你的補償。”小喬邏輯清晰的說,心中暗罵何學長不守承諾。

張瀾想說不是,那時你明明還不知道我爸爸的事情,你是因為愛我喜歡我才這麽做的,但他不確定經過這麽多事情之後小喬對他的愛意還有多少。

他怕那個答案和他想要的回應離題萬裏,因此他沒敢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不問就沒有答案,沒有答案就不會有失望,這是他的自欺欺人。

“我想把小白樓過戶給你,這樓本來就是你家的。”他又提出。

“不用了,既然你買了它,它就是你的了,和我沒什麽關系了。”小喬的語氣平靜。

“因為那是你家,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才買下它的,它曾經是我努力工作的唯一動力。”他的語速因情緒的波動而變快。

“我當時就想著有一天要把它完整的還給你,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算的這麽清楚呢?”被連番拒絕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了,為什麽什麽都不要他的呢,他的語氣裏滿是委屈。

小喬站了起來,背對著張瀾慢慢走到窗戶旁邊,她的這個公寓樓層不高,她能看到樓下一男一女兩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牽著手並肩走著,女生手裏拿了個冰糖葫蘆,自己咬下一個山楂來,又把糖葫蘆遞到男孩嘴邊,吃著吃著不知說了什麽,兩人都笑起來。

一直到看不見兩人的身影,小喬才開口。

“我說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樣子了。”

“放下過去,你就會發現,其實你身邊就有很不錯的人,比如說你們公司的那個.......楚寧,聽說是你理工大學的學妹,我覺得她就很好,和你很般配。”

說這段話,小喬是真心的,但不知為何,說到這裏,她覺得自己的心有些抽痛。

“楚寧?她和我有什麽關系?”張瀾一臉莫名,明明說的是小白樓的事情,小喬為什麽要把自己和楚寧扯到一起,他從始至終都把楚寧當作同事,只不過因為兩人是校友且共事多年,比一般同事熟撚一些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值得更好的人,你所擁有的一切理應和這個人分享。”

這回張瀾明白了小喬的意思:她就是想要推開他。

“呵,原來你已經把我和楚寧配好對了,那你呢?你怎麽安排的自己?”他語氣淒然且諷刺,悲哀與憤怒在他的胸腔翻滾。

“我?”這個問題的答案毫無懸念,她早已經想過無數遍了。

“沒什麽安排,這輩子我不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說實話,我...不太能接受別人看到我的腿......太殘缺...太不堪,我覺得和我爸爸相依為命挺好,以前我們也是這麽過的。”

“我已經不怨恨你了,你也不必總是對我感到愧疚想補償我,過自己的生活去吧。”

小喬語氣輕柔,反而讓人越發相信她話中的執拗。

他沒想到,原來小喬推開自己的原因是這個。

再次重逢以來,她表面雲淡風輕,想到自己的腿,她終究是難過的,甚至還有許多自卑在裏面,以前的她覺得自己有多美好,如今這自卑就有多深刻。

他虧欠她如此多,她仍祝願他人生和美,卻留自己在一片沙漠中荒蕪。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張瀾覺得自己心疼的要碎了。

他平覆了下胸腔中波濤洶湧的情緒,以便自己流暢的說完下面的這段話:

“我承認自己對你的愧疚,萬死難辭其咎。”

“但我告訴你,小喬,我做的一切絕不是僅僅因為想補償對你的虧欠,更是因為......我愛你。”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你的愛,我愛你五年前的樣子,也愛你現在的樣子,無論你變成什麽樣。這輩子除了你,我不可能再愛別人。”

“既然你想一個人,那我也一個人,我陪著你,反正這輩子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咱倆註定要綁在一起。只求你...別再...別再推開我了,我不求...別的,就讓我默默...默默在你身邊呆著,行嗎?”

說到後面,他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小喬始終背對著他沒有回頭,白天湛藍的天空此刻在夜幕下變成了墨色,從室內燈光反射到窗戶上的光線裏,張瀾看到小喬眼角的淚水無聲滑落,他走過去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了她,兩人默默無言。

夏夢梅晚上過來小白樓時,張瀾正站在一樓門外抽煙,旁邊地上堆了一堆煙頭,她就知道了兒子估計是很煩悶,他少有這樣的時候。

她到底憋不住了,問出了那句心底的話:“小喬是不是回來了?”

“嗯。”張瀾踩滅了腳下的煙頭。

“那你們,你們怎麽樣了?”

張瀾簡單說了下小喬當年因為他的舉報被牽連腿受傷的事。

“我恨死我自己。”

“我還是喜歡她,她這五年過的夠苦了,我想照顧她、補償她,但是她不要,什麽也不要,也不讓我去找她。”

“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神色頹唐,語調低迷。

“唉......”夏夢梅不知道怎麽安慰兒子,前時的因,今日的果,人生一切都是定數的,她重重嘆口氣進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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