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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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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轉眼到了江東出獄的日子,小喬一個人去接他。

小喬到時,江東已經出來了。

他站在監獄大門口,梳著個平頭,手上拎著個棕色旅行包,人站的筆挺。

看到江東的一瞬間,小喬的眼淚又要出來了。

“爸!”小喬聲音哽咽。

江東的情緒比上次平靜些,一手拍著小喬肩膀安慰她,一邊上下來回打量她。

仿佛用眼睛就可以看出她最近過的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問了許多小喬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小喬撿讓他放心的說了一些。

江東又說起自己今後的打算,說要找之前的老朋友聊聊看看,做點生意。

小喬說不著急,勸他先休息一段時間,生意的事情以後再說。

小喬帶江東去了她之前給他找好的住處,離她住的公寓不遠,兩個小區緊挨著。

進了屋子,小喬開始給江東介紹這裏的日常,臥室在哪,衛生間在哪,冰箱裏有什麽。

囑咐江東早上可以去樓下吃早點,晚上她要是下班早就去她那邊吃,要是來不及就去樓下或者自己弄點吃,冰箱裏給他包了很多餛燉和餃子放在了冷凍層裏,餓的時候拿出來煮一下就行。

桌上放著給他新買的手機,手機卡已經辦好插進去了;床上床單被褥都鋪的整整齊齊;衣櫃裏給他買了衣服和鞋子;茶幾上還放了兩盒上好的紅茶,品相不及他過去喝過的,但勝在味道不錯,方方面面都想的很周到。

“喬喬長大了。”江東說。

這句在別的父親口中的欣慰之語,在江東這裏卻滿是酸楚與愧疚。

他想起小喬以前的樣子,別說包餃子做飯,就是切個水果也要擔心她切到手。

她的心思與才幹全在跳舞上,其他的一切就像個被照顧的小孩子一樣,不了解也全然不用她操心。

如今......

想起小喬的腿,江東心裏的自責如江河奔湧,再也無法抑制。

他自認是個錚錚鐵骨的男人,公司沒了,錢沒了,這都不算什麽。

他從小沒爹沒媽,十六歲就出來闖社會,什麽苦都吃過了。

最難的時候連碗面都吃不起,還不是熬過來了。

即使進過監獄,他也不認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人只要還有野心,還有鬥志,就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然而這世間終有人無能為力之事:小喬的腿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了。

多少個春夏秋冬,那間揮汗如雨的舞蹈房裏,曾經跳躍的是女兒視之為生命的信仰啊!

他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她媽媽臨死前對他的囑托。

聽見爸爸說她長大了,她隨口回了一句:“人都要長大的啊。”

說完一擡頭,才發現江東正失神的看著她的腿,神情中全是悵然與歉疚。

她瞬間明白了父親的心結。

她先平覆了一下自己內心的波瀾,默然了一會。

才拉起江東的手,輕聲說:“爸,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你出來了,我不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這比什麽都強。”

她停頓了一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腿,又道:“至於跳舞,我已經放下了,如今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好,沒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別難過也別自責了行嗎?我希望以後咱們父女倆都好好的。”

說完朝江東露出個安慰的笑。

十幾年的付出與夢想,豈是那麽容易放下的?

江東不忍心拆穿女兒,女兒如今懂事的讓他難過。

“行,爸知道了”,雖心中苦澀,面上卻笑著回了一句。

上午去接江東之前,小喬在鍋裏煲了排骨湯,在廚房裏加熱了一下,又炒了兩個菜,拌了個涼菜,就算給爸爸的接風宴了。

小喬開了兩瓶啤酒,給江東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父女兩人也沒那麽多講究,簡單碰了碰杯就開吃了。

小喬一會給江東夾菜,一會又給他倒酒,恍惚間江東覺得女兒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的小喬很小一點,臉蛋粉嫩嫩的,紮著兩個花苞小辮子,看見他和朋友在家喝酒,看誰杯子裏的酒空了,就過去給人家倒酒,一點也不怯場,也不管人家喝不喝的完,調皮的倒上滿滿一杯,好像還頗有成就感似的,仰著張小臉等著人誇獎,那可愛的樣子惹得飯桌上的大人笑的不行,他也忍不住笑,心裏卻是滿滿的自豪。

這頓飯兩人吃的家常且隨意,卻是自從江東出事這幾年來最難得的一頓飯。

兩人有意避開那些沈重的話題,聊起現在,又聊到小喬小時候,說說笑笑,好不盡興。

飯後小喬要去收拾,江東趕她走,說這些自己能幹,讓她回去休息,明天她還要上班。

走前小喬給他留了張卡,裏面有10萬塊錢,讓他先花著,以後如果做生意用錢再和她說。

江東的公司在他入獄不久就進行了破產清算,他個人的資產也都被凍結,連帶著多處房產也都被法院拍賣了,勉強夠償還債務。

她知道他現在身上沒什麽錢。

江東把卡塞她包裏,回她一句“你爸還沒到要花你錢的地步”,把她趕走了。

江東倒也不是好面子嘴硬,在故城經營這麽多年,雖然商場上大多數都是互為利益的交際,但也有幾個關鍵時候能為他奔走的知交好友,在監獄這幾年也和他聯系過。

他打算最近和這幾個朋友聊聊,之前做的房地產這塊已經陷進了坑裏,他打算重新找個個生意方向。

小喬剛到家就接到她小姨的電話,問起他爸從監獄出來的事情,又問起最近她身體的狀況,聊了好一陣才說到重點,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小姨要回國了,回來後就不走了。

據小姨說,她已經把國外購置的資產都變賣了,工作也已經提前走了辭職申請,這幾天把剩下的瑣事處理一下就差不多了,預計1個月左右就回去了。

還開玩笑問小喬歡不歡迎她,明明小喬語氣裏的欣喜都要溢出來了,小姨還逗她說感受不到她的高興,小喬不禁有些無語,但更多的還是開心。

她心裏已經開始期待了。

瀾行的項目已經接近尾聲,華宇的營銷方案已經過了最終的評審,海外市場的營銷活動已經按計劃鋪開,第一期後臺監測的數據顯示效果不錯,海外最新投放平臺的市場銷售量有大幅提升,瀾行市場部門對此表示很滿意。

瀾行的海外渠道業務線眾多,除了華宇,還有其他兩個乙方也和瀾行有合作,今年下半年雖然還沒過完,但市場反應著實不錯。

為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付出,瀾行市場部打算辦個晚宴款待一下所有參與的人員,華宇應邀在列。

瀾行作為科技界當紅寵兒,十分豪氣,晚宴的地點就在本市一家知名的五星級酒店。

何敏行通知張瀾這件事時,還頗多調侃:由頭給你安排好了,人也給你邀請到了,學長給你做到這個份上,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了。

看著何敏行拍在他桌子上的給華宇的請帖,張瀾無奈苦笑了下。

不便和何敏行解釋他和小喬之間的過往,到底感謝他的一番用心,真誠的說了句:“學長費心了。”

習慣了學弟公事公辦、不茍言笑的樣子,聽到他一句感謝的話,何敏行心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宴會也就是順水推舟的事,也不是單單為了促成他和學妹。

張瀾這麽一說反而喚起了他心中的“兄長’人設,誓要讓學弟和小喬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何敏行記得學妹之前是學舞蹈的,臨時通知下面籌辦宴會的人,加上個跳舞的環節。

雖然這玩意並不是人人都會跳,但學弟和學妹會跳就行。

請帖裏邀請的是華宇的廣告策劃部門,這個項目主要是小喬和周正軒負責,但部門裏的其他同事也都出了力,這次也都一並邀請了。

宴請這天是個周五,小喬部門的同事早早就準備好了,女孩子長裙、高跟鞋是標配,臨下班前,一個個描眉畫眼,忙著補妝。男士則簡單許多,除了部門領導鄭凱奇一身西裝革履打扮鄭重外,其他人則隨性一些,大多數是簡單的休閑西裝,也有幾個穿著polo衫的,下面搭一條西褲,外加一雙黑色皮鞋便可以走天下。

“小喬,你身材這麽好,怎麽不穿裙子?”

小喬似乎對大家的興奮毫無所覺,還伏在電腦前準備聖誕節的策劃方案。

聞言擡頭看了看那位女同事,說出的話把人氣個半死,“天生麗質,穿什麽都行吧”,說完嘴角還往上翹了下。

這段時間和部門裏的人混熟了,小喬偶爾也會蹦出兩句玩笑話讓大家驚詫一下。

女同事果然被小喬的話噎了一下,裝出一副想要翻白眼的表情。

但細細打量小喬一番,又覺得小喬說的也不算玩笑。

小喬身材苗條,細腰長頸,一身發亮的白皮子再配上一張清純柔美的臉,此刻就是一身長袖長褲也難掩其出塵氣質。

“嘖,嘖,作為咱們部門的核心大將,連個高跟鞋也不穿,恃靚而驕啊你!”女同事忿忿說完,踩著高跟鞋往臉上塗粉去了。

晚宴是七點開始,考慮到路上的時間,副總肖玫發了話,整個部門今天都提前下了班,一幫人開車的開車,打車的打車,浩浩蕩蕩的前往宴會地點。

何敏行作為瀾行的一把手,又是乙方合作部門的大領導,駕輕就熟的在臺前發言,不外乎是‘瀾行有今天的成就,多虧了各公司的鼎力相助,感謝大家的付出,以後希望能繼續愉快合作’之類的話。

張瀾站在他旁邊,從始至終沒有發言,但臺下眾人豈不知他在瀾行的地位,目光觸碰到他時,紛紛和他點頭示意,張瀾一一禮貌回示。

宴會是自助餐形式,發言過後各公司領導們忙著交際、交換名片,和小喬一起過來的幾個同事也忙著和別的公司的人相互認識,小喬不想過去湊熱鬧,只在各自助桌前流連,吃點東西。

周正軒今天也是一身西裝打扮,他長得本也周正,今天稍微打扮一下,倒也有種風度翩翩的氣質。

他始終站在離小喬幾步遠的地方,和旁人寒暄幾句,不時還湊到小喬身邊沒話找話聊上幾句,頗有種護花使者的意思。

小喬相貌出色,在人群中本就出挑。

之前在瀾行的方案競選時,有其他公司的男同事和她打過照面,對她的能力也印象深刻,本有些蠢蠢欲動,想上去和她打招呼,看見旁邊周正軒對她亦步亦趨的樣子,誤會兩人是情侶關系,不禁也打起了退堂鼓,不敢上前。

小喬一進酒店,張瀾的目光就不時游移在她身上,早關註到了周正軒殷勤的樣子,自己又實在沒有理由過去,心裏郁悶的不行。

何敏行和張瀾剛和一乙方領導寒暄完,撇到小喬和周正軒那邊的情況,心裏比張瀾還火大:老子是給自己學弟搭的橋,不是讓你小子順水樓臺摘月亮的。

把張瀾拉到一邊,恨恨道:“一會跳舞,你給我上,聽見沒?”

似乎覺得張瀾這兩年工作忙傻了,連細節都囑咐了一遍,

“音樂一響,你就搶在那小子前面邀請學妹跳舞,不給他機會,懂吧?”

又以為張瀾遲遲不上前,是有些自卑,還給他打氣:

“就你這長相,還有你現在的能力,能把那小子甩到北冰洋去,是個爺們今天你就給我把學妹拿下,聽見了沒?”

說完還擰眉瞪了張瀾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兒。

在何敏行看來,學妹和張瀾之前有過一段,再加上小喬之前把錢私下投給張瀾,到現在都不求回報,明顯是對學弟有意,兩人舊情覆燃、重歸於好也就是早晚的事,只是需要一個契機而已,他覺得今天這機會就不錯。

聽完何敏行的話,張瀾頗感無奈,何敏行對他何小喬的事情可謂用心良苦,他覺得自己可能要辜負他的一片苦心了。

看向不遠處的小喬,心下又是一片黯然。

只口中敷衍的回了何敏行幾句。

過了一會兒,有酒店服務人員在旁邊圍了個舞池樣的圓形場地,音樂響起,邀請的專業舞者先給大家跳了段開場舞,緊接著邀請在場的人一起入舞池中跳舞,一時間,男男女女紛紛湧入其中。

周正軒在國外讀大學的時候,這樣的舞會不少,他沒少參加過校內外的聯誼活動,跳幾只華爾茲難不倒他。

他看小喬看著跳舞的人群發呆,以為她也想跳。

“小喬女士,能否賞臉跳支舞?”說著還滑稽的挽了個邀請的動作。

小喬沖他擺手,“不好意思,我不會,你找別人吧。”

周正軒一點不氣餒,“不會我教你,都是跳著玩的,來吧。”

小喬還是擺手拒絕,還是那句話:“不行,我跳不好,你找別人吧。”

連遭兩次拒絕,周正軒也有些尷尬,沒再說什麽,也沒邀請別的舞伴,坐旁邊去不說話了。

旁邊幾個男士見此場景,估計怕被拒絕,也歇了邀請的心思。

周正軒一走到小喬跟前,張瀾就看到了,因整場宴會他的心神就不曾離開過她。

他看見小喬拒絕了那個男同事的邀請,心裏升起來點隱秘的期盼。

他想起有一次去小喬家兩人一起跳舞時的場景:諾大的舞蹈室裏,只有他們兩人,陽光透過窗戶前的輕紗照進屋子裏,他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方的影子,目光中是比窗外陽光還熾熱的情意。音樂聲那麽響亮,但他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鼓點般,越來越急促,直至兩片唇瓣輕輕觸碰到一起,他甚至聽見自己從胸腔中發出了一聲輕呼,充滿甜蜜和滿足。

“學長,我沒找到舞伴,能和你跳一支嗎?”楚寧走到張瀾面前,露出一張略帶委屈的臉。

張瀾的神思被打斷,怔楞楞的回過神,才發現面前說話的楚寧。

他環顧一周,發現周圍人似乎都在等著他的反應。

他本是這場宴會的主角,一言一行都受到大家的關註。

這樣也好,先和別人跳一支舞,過一會去邀請小喬跳舞或許不會顯得那麽突兀,他如是想。

“好。”說著和楚寧一起下了舞池。

當下放的是一首輕快的華爾茲舞曲,張瀾好久沒跳過,走了幾個動作才找到節奏,漸漸得心應手起來,相比之下,楚寧則顯的有些生疏,舞間踩到張瀾幾腳。

她漲的滿臉通紅,喃喃和張瀾道歉,平日裏工作也是一副女強人的樣子,如今在張瀾面前卻是一副小鳥依人的扭捏姿態,眼神裏波光流轉,滿滿的都是對眼前人的愛慕。

張瀾語氣平淡的回了她聲沒關系,對楚寧的眼神毫無察覺,目光卻是定在角落裏的小喬身上。

剛剛小喬坐在椅子上覺得氣悶,自己又不跳舞,索性站起來到旁邊的角落裏站著。

她看到張瀾和楚寧一起走進舞池裏跳舞。

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一隅之地的昏暗掩蓋了她臉上的表情,她終於可以明目張膽的仔細看一眼他。

他比以前健壯許多,肩膀上、手臂上繃緊的肌肉上盡顯力量,是一個成熟男人的樣子。

穿著一身藍色西裝,眉目深邃,眼睛裏的星辰還是那麽明亮。

一米八的個子,跳起這首華爾茲舞曲來和以前一樣的輕巧流暢。

旁邊的楚寧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無袖紗裙,舞姿雖略顯生澀,在張瀾的舞步引領下,那紗裙翩翩起舞,倒也有一番嬌花似水的輕盈之姿。

目光向下,小喬看見她有一雙纖細的小腿,隨著音樂的起伏,時進時退,健康而有力。

這一幕仿佛刺痛了她,她收回了視線。

又覺得冷般,擡起一支手挽住了自己另一邊的胳膊。

正巧一曲終了,她走到前面的座位,想拿起自己的皮包和外套先離開。

剛拿起大衣,面前猛然竄過來個人影,撞的旁邊的椅子發出“吱嘎”一聲響。

仿佛怕她跑掉一般,張瀾急匆匆的道:“下一支舞,我能邀請你一起跳嗎?”

他面上的狼狽與焦灼就這麽明晃晃的展露在她眼前。

她擡起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想說不能,我沒法和你跳舞了。

但嘴唇翕動,楞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無助、難過、淒惶,千般情緒匯集,最後只剩下眼底的盈盈淚意。

“你怎麽了?”

“不想跳就不跳,我不逼你。”他慌慌張張的說。

她眼底的哀傷如一把利劍,把他的心臟刺了個對穿,血流溢溢,疼痛不止,再無法維持往日的冷靜模樣。

“這是怎麽了?張總和這女孩以前認識嗎?”他倆的樣子引來旁邊人的側目和竊竊私語。

不想在人前顯露自己的脆弱,小喬低下頭掩飾自己的表情,逃也似的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張瀾在原地怔楞一會兒,腳步匆匆的追了出去。

他看到小喬站在路邊,手裏拿著大衣,連穿都忘了穿,只不停的伸手去攔過往的出租車。

那瑟瑟發抖的樣子,把他的心都要凍碎。

他跑到她面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拉起她的手往他車上拽。

“你上車吧,我送你回去,行嗎?”語氣裏的哀求簡直比跪在地上的乞丐還不如。

終究是不忍心,縱然兩人早已回不到過去,她也看不得他這麽卑微的樣子。

兩人都坐上了車,張瀾在駕駛位上平靜了一會,覺得自己情緒冷靜下來,才掛檔轉動了方向盤。

他把車上的暖氣打著,沒一會車上就暖洋洋的了。

兩人一路無話。

小喬沒告訴過他她的住址,但顯然他早就熟知,連導航都不需要開,背地裏仿佛早已來過千百遍一樣。

車子在小喬公寓樓下停住。

“謝謝。”小喬說完就要下車。

“等一下。”張瀾一把拉住了她。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側口袋,緩緩掏出了兩個藍色信封遞給她,“我收到兩封寄給你的信。”

“喏,信封都是完好的,我沒有打開過。”怕她不相信似的,他還把信封封口的那側翻過來給她看了下。

看到信封上“寫給十年後的自己”這大大的幾個字,小喬一下子知道了這兩封信的由來。

腦海中告訴自己不要拿,但動作卻像舍不得似的,先於大腦把信接了過來。

張瀾遞過了信,手卻還緊緊拉著她的胳膊沒松開。

她盯著車前面的擋風玻璃,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喬,能再給我次機會嗎?”

“我還是喜歡你,這麽多年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

“我們重新開始,行嗎?”

她  想他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一定明亮如星辰、充滿期待的,但她註定無法給他想要的回應。

長久的靜默後,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她聽見自己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回答。

用力推開胳膊上的手,她推開車門走進了眼前的無邊夜色裏,沒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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