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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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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要是說世間最狠心的是帝王家,最難見的也就是帝王的淚水。

明德帝回想起過去的事情,不覺間,眸中已是朦朧。這究竟是對以往種種作為哪一方面的悔意,沒人會知道。

明德帝喘息著,好不容易撐起身子仰靠在龍椅上。他望著太和殿一梁一木搭建起來穹頂,竟是長笑了起來。

趙奕明有些心慌:“父皇……”

明德帝重新看向太和殿被包圍在金戈軍中的林季安,“林茂生,他到最後對朕說的都還是對不起,他想讓朕回頭,但是朕沒可能了……要是他不曾來找朕,你們父子如今也許仍相安無事。林季安,你恨朕嗎?”

“恨。”林季安答道。

趙奕明背對著他,聽到這個回答,他猛然顫了一下身子。殺父之仇……應該的。

倒是胡昆重,聽完明德帝的話,不由得譏笑起來:“三殿下,相安無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按照你現在的疑神疑鬼,甚至放了多年的人都要追回來殺了,你會放過林相?我看多是如同陸太尉一般發配去別的地方吧。”

只是這還不夠。胡昆重繼續道:“為了堵住他的口,你會把小林大人放在繁城為質,就如同陸侯爺一般,讓他們父子不得相見。”

“林大人,陸侯爺。本王向來欣賞有才之人,尤其是像你們一般的。當年林相和陸太尉與本王也談論過不少事情,若你們今日選擇跟從本王,本王應允,你們會走到更高的位置。除此之外,本王會讓陸大將軍即刻歸來,林大人也能報了這殺父之仇,如何?”

許久不開口的王爺在看了這麽一場戲之後終於向陸琰和林季安拋出了欖枝,這樣的誘惑力並不小。

“皇叔,你一直以來都是騙我的。”聞聲,趙奕明終於轉過頭,擋在了明德帝前面,他拭去臉上的淚痕,“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得逞。”

“哈哈哈哈哈!明兒,你還是太天真了,你覺得你今日還能如何呢?皇叔不是沒有把你當自己侄兒看待過,”趙寰一步步朝龍椅那方走去,那個權力,他炙手可得了,“只是你父皇,殺了我的父皇和兄長,本王實在沒辦法,只要看到你,就會想起趙罡當年做過的事情。本王當初卑躬屈膝到了至極才保下來這條命,現在,都該討回來了。”

趙寰的佩劍在他前去的幾步裏逐漸脫鞘,殿中,陸琰看準了時機,忽然擡頭喊道:“陳瀾!”

太和殿的穹頂,在上面凝神躲藏了許久的陳瀾一躍而下,快速拔出長刀,與趙寰正面相鬥起來。

“太子殿下,快帶陛下先行離開!”陳瀾擋在趙奕明前面道。

趙寰等人根本不清楚陳瀾是什麽時候來的,他突然的出現像是推動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讓原本毫無漏洞的定局出現破綻。

下面圍著陸琰和林季安的金戈軍一時分了神,在猶豫要不要上去幫忙時,陸琰瞧準眼前的人,眨眼間便奪去了那人手裏的佩劍。

“季安,接著!”

林季安側身接過陸琰拋來的劍,兩人就如同達成默契,僅僅彈指間,面前幾人皆被打倒在地,最後被陸琰親手了結了性命。

既如此,剩下寥寥無幾的金戈軍更加容易解決了。

場上的局勢變化很快,不過頃刻,陸琰和林季安便沖出了金戈軍的包圍。

“來人!”見此局面,胡昆重對外喊道,很快就在此湧進重重兵衛。

同時,趙寰終究是不敵陳瀾,在趙奕明扶著明德帝繞去太和殿後方,陳瀾將人打退至大殿中央。

陳瀾道:“侯爺,我們的人也到了,在殿後!”

“各位將軍,除逆賊!”陸琰一聲令下,太和殿後方近千名士兵魚貫而出,領頭的正是昨日陳瀾見到的幾位將軍。

其中一位等待已久,見到周均難壓心頭之憤:“周均你好大膽子敢謀反!休怪我等不念舊情!”

石火光陰,雙方的交戰在太和殿爆發。

胡昆重盯著林季安和陸琰的方向,對身邊的趙寰道:“王爺,您先避一避。”他的右手再難提起利刃,但是左手卻是練就到了與以前相當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麽他們也不必留了。我帶來的人就在宮內,很快就可以來增援!”趙寰對胡昆重交代完,在金戈軍的掩護下先一步從太和殿離開。

胡昆重作為當年的將軍,這種小場面根本不在話下。周均的身法向來輕便,雖然在兵部某事多年少了實戰的經驗,但是憑他一身本事,哪怕如今看起來如同文士,也很輕易找到繁城軍營將士的突破口。

他們有兵馬相助是胡昆重和周均意料之中的事情,要說唯一始料未及的,便是林季安。

他本該是作為要挾的籌碼。

三角般的站位,但陸琰和陳瀾基本將金戈軍的進攻攬了去。林季安不曾殺過人,但此刻他的臉上已經沾上了飛濺而來了血滴。

“侯爺,王爺這趟是從常山來的,帶了很多人,之前這些叛軍的盤踞地就是常山。胡昆重黑市的人不多,該帶出來的都帶來了。”

打殺間,陳瀾快速向陸琰報備他打探到的事情。

陸琰留意四周的動向,向林季安靠近:“他們的人估計在宮內外裏三層外三層,我們這裏人不夠,不能等到他們的增援趕到,先把殿裏的人解決完,要快點。”

金戈軍的甲胄和兵器都是上好的精鐵,看起來也有氣勢,幾番打鬥下來,陸琰總感覺他們有些不對勁。

跟隨陸琰的幾個將領帶著人把金戈軍打到了殿外,空隙間,林季安手裏被陸琰塞了一個東西。

“陸琰?”林季安不明所以。

“季安,這裏隨時都有可能來人,我讓陳瀾把你先帶出去。”陸琰拉起林季安的手腕跨出太和殿大門,期間又擊退幾個人。

“那你一個人……”林季安餘光一瞥,揮手擋下陸琰身後的一劍

“我沒事。”陸琰道,“軍營裏的人都是久經訓練的,人不多,但勝在精銳。剛剛打下來我發現這些叛軍根本沒有成型的列陣和招式,這樣的軍隊往往很輕易就垮掉。”

將軍帶頭沖鋒,太和殿外已經被殺出一條路了。

“但是這樣就擔心跟他們一直耗著。”陸琰手背抹去臉上的血跡。

“我知道了。”

陳瀾擋在前面,林季安踏上那條開辟的道路:“我很快,你小心。”

陸琰點頭:“好,你也是。”

胡昆重發現林季安要離開,快速朝他那邊掠去,只是陸琰更快他一步,及時把他攔了下來。

“胡將軍,欺負一個文臣算什麽,我們還沒打過吧?從黑市開始的時候。”只可惜雁翎刀不在手上,這把佩劍用起來怎麽都不順手,不過也夠了。

“好,那本將軍解決完你再去找他。”

陸琰曾經在陸玦口中知道胡昆重在劍招之深奧,如今正好也領教一番。

“不會給你去找他的機會。”

錚——

話音剛落,兩把劍□□撞在一起。

“你的劍法很特別。”胡昆重只是過了一招便斷定道,“混雜了刀法,這樣不純,練不到那種地步。”

陸琰撇開他的劍,兩人剛錯開些許,然後又驟然交鋒起來。陸琰壓著胡昆重的劍:“那得接了才知道!”

宮中現在到處是零散的金戈軍,但他們的大部隊趕到太和殿想來還需要些時刻。

“到內院來回一趟再快少說也要一炷香,陳瀾,你之前跟著陸琰,知道有什麽近路嗎?”

“近路?”陳瀾一頓,“那應該只有走上面了。”

飛檐走壁這種事林季安辦不到,他將手中陸琰交給他的東西遞給陳瀾:“時間緊迫,陳瀾,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不行林大人,侯爺讓你出來是保你無恙,現在你要是回去,他……他會滅了我的。”

林季安朝他一笑安慰道:“現在就是緊急的時候,你拿著令牌調禦林軍先去陸琰那裏支援,我晚些到。”

話是這樣沒錯,但陳瀾擔心林季安,而且剛剛他說的晚些到……

“林大人,你要去哪?”

“玄武軍和侍衛還在北門,這個時候叛軍應該沒工夫看著他們,是個機會。”

陳瀾本來還想再勸勸林季安,但局勢所迫,的確需要更多人手:“那林大人,你一定要小心啊,調完禦林軍我就去你那邊。”

“嗯。”

兩人分頭行動,各自朝著不同的目的地奔去。

皇宮南門寬敞悠長的宮道,一眾身著黑甲的金戈軍烏壓壓在這裏等候。站在南門前的,是那位曾經在黑市侍立在胡昆重身後,手持利斧的壯漢。

而他身旁稍矮一點的人,則是何罄宗。

“詹金,你就甘心在這裏等著嗎?”何罄宗望著南門內那巍峨的殿宇,他盼望走進來很久了,但如今卻又是站在這裏,等一道準許進入的命令。這與身後那些棋子有什麽區別?

壯漢綴著小辮,暗沈的膚色讓他看起來不屬於大周。他沒有看何罄宗,碩大的斧頭在他手中如同毛羽:“主人說等在這裏就好,有需要我們再進去。”

哪怕練了這麽多年,詹金的大周話還是有些蹩腳。

“主人?據我所知你曾經救過胡昆重一命,怎麽反認他做主?”

詹金終於把目光移到了何罄宗身上:“何大人,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不該說的就不要說。”

何罄宗暗自嗤氣,低頭低久了真是喪失了仰望的本能。

“詹大人!”遠處一金戈軍快速奔來,模樣有些狼狽,“將軍讓大人帶人去太和殿,有軍營裏的人突襲!”

詹金舉起手中的利斧,高聲喝道:“金戈軍聽令!”

“在!”

“隨我殺進宮中!”

何罄宗在一旁默默讓出一條道,緊盯著門內的景象。

同時,北門外,宮道寧靜,已經一人不留。

太和殿的局勢還是很焦灼,殿前的長街躺了不少人,放眼望去黑者為多。

陸琰和胡昆重已經過了幾十招,陸琰看了眼手中已經出現殘缺的長劍,輕嘖一聲,在與胡昆重拉開距離的空隙,扔去了劍又重新拾起一把。

胡昆重笑了一聲,審視眼前這二十出頭的青年:“侯爺是個好苗子,能與本將軍交手到如此實屬不易,可惜啊……”

陸琰喘著氣:“可惜什麽?”

“可惜你不願意跟我們一路,只能留下你的命了。”

“呵。”陸琰蓄力騰身,日光從劍上射出光耀,他以劍為刀,朝胡昆重橫劈而去,“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愛說大話,拂了面子怎麽辦?”

眼看兩劍又要相撞,忽然,陸琰收了劈劍的力道,順著胡昆重抵擋的姿勢繞去他的身側,兩人平齊的一瞬,陸琰將劍抵入胡昆重劍身的內側,依著他的力道用力向外挑去。

清脆聲響,胡昆重手裏的劍脫手落地,而陸琰,則把劍橫在了胡昆重身前。

“胡將軍,你的劍法確實厲害,但是要了解透刀法,你還差一點。”

“你這招叫什麽?”胡昆重斜眼問道。

陸琰收了步子定身:“順風掃葉。”

“好一個順風掃葉。”胡昆重毫無錯愕之態,他握起持劍已久的左手又松開,“不過侯爺忘了一件事……現在,本將軍的右手也是一件兵器!”

他隨著話語揮出的拳狠狠砸在了陸琰胸腔,然後揮開了他手裏的劍。

伴隨著窒息的疼痛感從胸膛蔓延至全身遍布骸骨,陸琰強撐著後退幾步,終究還是一股血腥味從嘴中漫出,擋不住鮮血溢出嘴角。

陸琰捂著胸口,青筋在脖子上浮現,這一拳重擊與肉拳相比,力道大太多了。他忘了,胡昆重的右手早已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軀。剛才兩人相鬥,胡昆重刻意收著右臂的力道,就是為了讓他忽略這件事,然後再出其不意來上一拳。

真是要了他半條命。

盡管疼痛還在持續,陸琰艱難直起身,但胡昆重根本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又是一拳下來,胡昆重揮拳砸在了他的左肩:“再告訴你一件事,交戰的時候永遠不要對地方掉以輕心也不要心軟。侯爺,你沒有上過戰場,這是你的欠缺。”

胡昆重撿起他的佩劍,準備了結陸琰。

“我是沒上過戰場。”陸琰起擡頭,“但是你也忘了,我本來就是利刃。”

陸琰咬牙掠起,輕薄鐵制的箭袖中忽然射出一支細小的暗箭,直直釘入了胡昆重左臂。

吃痛一瞬,胡昆重皺起眉心。陸琰握住他的右臂,喀拉聲響,卸掉了他的義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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