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第七十六章

雖然目前有所懷疑,但終究是沒有實據的猜測。知曉陸琰需要影衛去做的事情,林季安只道先等等看了。

盯了許久腳邊的那抔栽了富貴竹的幹土,陸琰忽然道:“喔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記。”

“怎麽了?”

“我來這裏的時候路上遇到了廖夫人。”

林季安望著陸琰的眼神疑惑了一下,然後豁然開朗:“等一下,廖夫人……她是不是往江寧送過藥材?”

“是。”陸琰笑了一聲,“當時遇到她的時候,廖夫人正趕往蕖山的路上,那邊的可是買賣藥材的好地方。”

“蕖山?”林季安聽過這個地方,但是,那裏竟然有藥草集市?

“嗯。她本就是南下來看藥材的,卻不曾想到在五蘅的時候聽說了江寧的病災。得知你在這裏,就讓人把手裏能用的都送來了。等她從蕖山回來,還會再有幾批,應該就是這兩日。”

林季安聽完久久說不出話,只感覺心中一股又一股暖流穿過。說句實話,他和廖夫人並不是特別熟絡,但廖夫人卻肯出手幫忙。

“我在想……我要怎麽謝謝她?”

陸琰道:“不用你謝,我已經謝過了。”

“嗯……?”林季安本就在思考,聽清陸琰說什麽後,聲音的尾調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我們還需要分得這麽清楚嗎?都說有情人上下一心,還分什麽你我。”

林季安後頸一下透出幾抹淡紅,只是頭發擋住沒讓陸琰瞧見,不過臉上羞紅的表情卻擋不住:“我們哪裏一樣,我現在暫管江寧,論立場跟你是不一樣的。等有機會見到廖夫人,我再當面向她道謝。”

“論立場,那是不是不論立場的話,其他就是一樣的?”陸琰抓著林季安話間的漏洞,揚起嘴角直勾勾看著他問道。

“以後再說。”

林季安扭開頭,怎麽明明都已經從屋內出來了還是這麽悶。

“陸琰,宮裏除了派你和太醫,對江寧還有其他的行動嗎?”

“有。”

陸琰還想繼續逗逗林季安,但既然他提起這件事,還是要好好回答他:“當時陛下讓丞相和禦史大夫兩位大人商討對策,這個可能還需要些時日,要是有了定論,聖旨應該很快就到。”

“還有一事,弓弩那邊……查的如何了?”

距離當初陸琰寫信告訴林季安這件事的時候,快要過去將近一月了,這段日子應該有了點消息才對。

陸琰輕笑一聲:“林大人還真是什麽事情都不放過。”

林季安微仰著頭看著他:“快告訴我。”

“當時我派陳瀾去調查岳修武,發現此人行蹤極為隱蔽,無論是在繁城內部,還是要出城,都有人替他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很難摸透他是去哪或是做什麽見什麽人,就像是要藏好這個人一樣。不過有一個地方卻暴露了他。”

“哪裏?”

陸琰回道:“黑市。”

“黑市?”林季安不解,“怎麽會是這個地方,黑市不是一向要遮面,按理說是最不會暴露的地方。”

“沒錯,因為讓他暴露的不是他本人,也不是他本人的行蹤,而是那次他身邊與他同行的那個人。而且此人,你很熟悉。”

林季安屏息凝神,他很熟悉的人……腦中一張張面孔接連而出,但是又被他否決掉了,直到陸琰的聲音再次響起。

“何罄宗。”

林季安沒有吭聲。

“大概是在八月中,他們二人一同去了黑市的金閣,那是黑市的掌權者所在的地方。”

黑市的掌權者,林季安之前聽陸琰說過。他垂眸思索,那究竟是位什麽人物,能讓繁城的縣丞和兵部尚書手中的人親自上門。

陸琰似乎看穿的林季安的想法:“黑市的那人我雖然跟他打過照面,但是看不到他的樣貌,也不清楚他的身份。那人常年戴著面具,就連手上也裹著手套,想窺探出什麽,真是挺難的。不過季安,你對何罄宗有問題好像不吃驚啊。”

陸琰擁著懷裏的人,頭稍微偏了下來對上他的眼睛,對於這一點,陸琰還是有點意外的:“你是不是對他早就有防範了?”

“你猜我當時為什麽沒有把找到的銀票先告訴他?”

“我知道。”陸琰一本正經道,“因為你當時更信任我。”

林季安睨了一眼他:“少來。何大人……你現在對他是什麽想法?”

“我覺得,應該是跟你想到一塊去了。”陸琰眼中閃爍著什麽。

“這麽自信。除開這個呢,岳修武還有其他消息麽?”

“陳瀾還在查。”

也就說目前,黑市、兵部尚書,還有何罄宗這三方有一定聯系,不過他們要是真是同氣連枝的話,當初自己被誣陷,陸琰找上黑市的時候又怎麽說不插手就不插手?

那只能證明誣陷林季安的人,是自己執意要如此的,並不是出於黑市的意思。

林季安理著從陸琰這裏得知的消息,就眼下所知的,還是少了,這三方究竟是哪樣的利益驅使仍然未知。弓弩、銀兩還有之前有所懷疑的戶部……如果知道了黑市那位掌權人的身份,也許很多事情都會水落石出。

天色漸漸暗下,哪怕現在正值四月末,江寧的晚風還是帶來了絲縷涼意。日裏雲厚,到了晚上也仍是如此。林季安擡頭望上夜空,還是無法瞧見那些在繁城一眼就能看到的星星。

陸琰將他抱好起身,就往房裏走去。

“後來沒多久孫大人就帶我去軍器所了,那些弓弩在那個地方果然有不少,只是距離要一支軍隊的數量的話還差一些,但要說組成一小支刺殺的隊伍,那是相當足夠。”

林季安攀著陸琰的肩,指尖卷上他束起的發絲:“難得去了趟軍器所,那消息不得使勁打聽。”

陸琰笑出聲來:“是啊,不然怎麽向我們家林大人交差呢。”

屋裏還是像林季安出來時那般,什麽都沒動過,不似在林府,只要林季安出了門,便會有人來收拾屋子。

陸琰收著力把他放回床上:“要躺著嗎?”

林季安搖了搖頭:“你接著說。”

陸琰坐在他身旁:“就像孫大人之前說的那樣,無論是人還是兵器,只要出入軍器所都得記錄在冊,我便趁他們在尋兵器名錄的時候看了去年那段時間的記錄。岳修武最早是在六月左右進的這裏,而他前後只出入了三個月,也就是十月起,冊子上就沒有他的名字了。”

林季安順著陸琰的消息猜測:“三個月……他用三個月就完成了第一批弓弩的制造,並且將後續一切的事情都交換給了軍器所原本的人繼續去做?”

“沒錯。而關於兵器的那一部分,這些新制造出來的弓弩,卻沒有一把被拿出過軍器所。”

林季安眉頭緊鎖靠在床頭,試圖從這之間找出什麽聯系。陸琰和梁志文在城外遇到刺殺的時間是在九月份,恰好為岳修武在軍器所的那段時間,如果他和什麽人裏應外合,直接拿走制造的那些弓弩呢?

“別想了,弓弩是拿不出軍器所的。”陸琰卷起林季安右手的衣袖,查看他胳膊上的那道傷痕,今早沒讓太醫給看看是他疏忽了。

“這裏還痛嗎?”

林季安看了一眼,已經結痂了:“不痛。所以弓弩是有人看管的?”

既然傷口結痂,那就無需再纏著紗布了,陸琰把它從林季安胳膊上拿下來捏在手裏。

“不止是弓弩,基本上軍器所所有的兵器都有人看管,別說少了一件,就算位置沒放對,看管兵器的人也得挨頓訓。要是說數十把弓弩不見好幾個時辰,估計軍器所早就炸了,當時就會亂成一團。”

“陸琰,你說黑市會有這樣的地方嗎,用來制作精密兵器的。”

一陣靜默過後,陸琰才開口:“不好說,這個是滿門抄斬的的重罪,要是沒有確切證據,沒辦法查過去。”

終究還是屈於沒辦法掌握太多信息,對於繁城中的種種猜測,兩人也就說到這裏。

“行了。”陸琰深吸一口氣,“說這麽久你也渴了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喝的,養病的時候就要多註意一些,別落下什麽根子。”

林季安眼中含笑:“好啊,那就勞煩侯爺照顧我這個病人了。”

等陸琰出了屋子,林季安閉上眼仰靠著小憩一會,可不過才過去短短一段時間,房門又開了。

“林大人真是有魅力,還有人惦記呢,飯送的比我還勤。”

陸琰一進來就說著一股醋溜子味兒的話,腰沒辦法扭過去看清是什麽情況,林季安只能等到陸琰站到他床前才知道是什麽情況。

“那個曹小姐是什麽人?喏,溫白粥、溫水、金瘡藥,挺貼心的,是個好人家的兒女。”

“……”林季安一時語塞,“她人呢?”

“在外面等著。”

“那先讓她進來吧。”林季安張開手伸向陸琰:“抱我到桌前。”

都這麽開口了,陸琰哪裏能占著吃醋不去抱人?把東西放好後,陸琰再次把人抱起來放到椅子上,放下之前還給墊了層軟墊。

“怎麽還不讓她進來,等這麽久多不好。”

陸琰就站在林季安旁邊一動不動:“你還沒告訴我她是什麽人呢。”

“曹若嵐,是江寧一大戶人家的小姐,這次疫病幫了很多忙,我還沒來得及道謝,可以了嗎醋缸?”

“哦。”應了一聲陸琰就走出門去。

不過一會,那名黑色衣裳的女子便走了進來:“參見林大人。”

“不必拘禮,坐吧。”

陸琰在曹若嵐後面進了門,目不斜視走到林季安旁邊坐了下來,替他端出了那碗白粥。

“多謝曹小姐對林大人的關心,林大人身體不適說話不便,我先代他向你謝過。”

陸琰的微笑十分到位,仿佛就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謝一般,看不出一絲其他的情緒。

曹若嵐朝他點了下頭:“侯爺和林大人不必客氣,關於昨晚發生的事情我今早才有所耳聞,林大人心系江寧,所行之事大家都看在眼裏,所以該是我道謝。林大人現在可好些了?”

林季安笑了笑:“沒事了。如此說來,我也當多謝曹小姐願前往城西相助。如若不是,這幾日那邊也不會空出這麽多人手照顧病患。”

陸琰就在一旁安靜的聽兩人談話,手裏攪動著曹若嵐送來的白粥,托著碗舀上一勺遞到了林季安的嘴邊。

“……”

林季安放在桌下的手摳住了陸琰的一角衣服,然後就著他的手抿了半勺粥。

曹若嵐驚訝的目光只出現了一瞬,視線在兩人之間游走了幾圈,趁他們沒看向自己時低頭掩去了表情。

“嗯,林大人,我這次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望得到大人的準許。”

“你說。”話音剛落,陸琰又是一勺粥遞上。

“城西患病者眾多,朝廷雖派了太醫,但終是需要人手。我曾自讀醫術六載,於醫術而言,我算不上精通,但也是懂得一二。我希望林大人能允我前去幫忙,無論是給太醫打雜也好,同大夫熬藥也罷,我想治病救人。”

曹若嵐此時懇切看著林季安,這番話是發自她肺腑的。

“既然你自讀醫書,也有這份心,為何你沒有做你想做的,開醫館當大夫?”陸琰聽完問她。因為此前他對這位曹小姐有所疑心,擔心到時又會出什麽事,關於林季安身邊的人或事不得不提高警惕。

曹若嵐沈默了一會,只回答:“家中不允,未能達成。”

林季安看著她:“曹小姐,留在城西照顧病患不是易事,除開簡單熬藥不說,所在屋內每位病患的情況都要照顧到,他們會因病時而萎靡時而焦躁,情緒的動蕩需要醫者耐心安撫。而且在那裏亦會有染病的風險,你想好了嗎?”

林季安這麽說其實是想讓她意識到其中的不易,並非有醫者的念頭就能做好當中細事,也能讓她再重新考慮一番。

可曹若嵐卻將這番話當成了林季安對她的叮囑:“林大人,這些於我不是難事,我能做到。若能準許,我願出白銀六百兩用於江寧所需之物的支出,並且明日辰時初就能將這筆錢送於府上。”

林季安和陸琰兩人一楞,一時訝異萬分,六百兩……好大的手筆!這下可以給江寧的錢庫省下不少銀子。

林季安不動聲色擡腳擱上陸琰的鞋面。

後者心領神會,面色嚴肅起來:“咳,曹小姐,這不是銀兩的問題,進到屋裏去照顧病患於你們而言還是有風險,此事我覺得不行。”

曹若嵐面色堅定:“侯爺,我心意已決,也不害怕。要不……我再加兩百兩銀子,為江寧,我願做這些。”

八百兩了……陸琰原本只想唱個白臉,沒想到這大小姐竟然還會追加銀子!

“行,成……成不成還需看林大人的意思。”陸琰緊急改口,差點直接成交。

林季安自若道:“既然曹小姐有這份心,那就如此吧,不過在城西還望曹小姐能護好自己。”

曹若嵐離去時,陸琰端著的那碗粥已經餵了一半。

“這位曹小姐真是闊綽……要我一口氣那這麽多錢出來可能還要倒個櫃子,她當真只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陸琰邊感慨著,邊繼續給林季安餵吃的。

想到日後江寧官府這邊的各方支出不僅不再需要摳搜,還能省下好大筆銀子,林季安心中也輕松了些:“是,江寧第一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麽,見錢眼開了?”

“才沒有,開不了,見林季安這位俏公子才能開。不過,方才眼開的好像是林大人才對。”

府外,曹若嵐剛坐上自家的馬車,方才在府中那副沈著成熟的樣子即刻消失不見。

“天吶,阿幸!”

她喊著自幼陪在自己身邊丫鬟的名字,睜大雙眼思緒飄回她還在與林季安交談的那一幕,翹起不可抑制的嘴角。

“你知道嗎,我看見真斷袖了,而且還是非常好看的兩個!那也就是說,世上也是有同我一般心意的女子的,你說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