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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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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昨日林季安回到林府時,所幸還沒過子時。因為都讓府裏的下人們回了家去,所以平日極為熱鬧的林府顯得有些清冷。

李儒睡得晚,見林季安回來,整個人更是開心得一下子振奮起來。

今日一早,李竹依聞聲就風風火火跑到偏廳,一到門前就瞧見了正在吃早點的林季安。

“安哥!”本該是尋常,但現在許久不見又被陷害的人好好坐在這裏,心情難免有些覆雜。“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這些天還好嗎,那件事到底怎麽回事是什麽人陷害你找到了嗎?”

一連串的問候林季安卻是招架不住了,昨晚在將軍府時聽陳瀾說了他們這兩天為引出梁志文做的事情,不想讓林府的人過於擔心,於是順著他們的話道:“放心吧,沒事的。這兩天要調查的事情有些多就回來晚了。至於幕後黑手……我們還在查。”

“那你這幾天還……”

“林季安!”

李竹依的話就這麽被巨大的一聲硬生生打斷,兩人齊齊朝門外看去,只見陸琰面帶喘息倉促趕來。

來人踏進廳中,嘴唇微微張著,胸脯起伏的程度肉眼可見,可他只緊緊盯著林季安的雙眼。

太多話要說了。

李竹依見陸琰這神情,怎麽像是很久沒見到安哥的樣子,兩人不是天天見嗎?但現下這氣氛無論怎麽看都實在不適合自己待著這裏。

“侯爺的馬還在外面吧?我去栓栓。”

李竹依才出去,林季安站起身,本還在陸琰突然出現的驚訝之中,可此刻他這副樣子實在狼狽,覺得有些意思,需要這麽趕嗎?

眉眼彎起輕笑一聲:“陸琰,你……”

林季安話剛說出口,眼前的人突然跨步走來,一手握上他的後頸,將他擁進懷裏。

陸琰沈重的呼吸打在林季安的側頸,他的手在剛才的一路上一直握著韁繩,到現在還有些發熱。

怦怦。

下巴擱在陸琰的肩上,過分跳動的心此時只與他的胸膛相隔幾層布料而已,晨起清爽的思緒被攪成一團糊漿也只在這瞬間。

“陸琰?”

林季安攀上陸琰的前肩,將他往後推了推,但也是徒勞罷了。

後頸發燙的手已經移到了後背,這個擁抱似乎有些太緊了。

“林季安……”像是終於確認了眼前人的存在,陸琰才緩緩開口。

“嗯?”林季安雙手撫上陸琰的背,安撫似的拍了拍。

“你沒事了。”陸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林季安堅定回他道:“我沒事了。”

等李竹依再次回到偏廳時,裏面的兩人已經相對而坐於桌旁,如往常般談論起一些事務。一般這個時候,李竹依往往回自行離開,畢竟自己也聽不懂。可這回,林季安卻招手讓她進來。

方才的時間裏,林季安已經告訴陸琰關於梁志文清醒和坦白的大致經過。只是這數月裏,他在林府對待同僚還算真誠,若直接告訴大夥他的行徑,擔心大家接受不了。

“什麽?梁哥走了?這麽突然。”

林季安摸了摸李竹依的頭,對她道:“是啊,因為他家裏的事情不得不離開。竹依,到時候就由你告訴大夥吧。”

平日李竹依於梁志文接觸不多,印象裏一直都覺得他是個沈默寡言的人。這突然一走,不說是有多不舍,倒是有些不太習慣,畢竟府裏相處的人就這麽少了一個。

“好吧,我知道了。”

照梁志文所說的,林季安從他睡的那張床上的枕頭裏找到了與所謂的“神秘人”來往的兩封信件。

前往臺院的馬車上,陸琰得知了一切的緣由。

自梁志文來林府的不久後,在一起買藥回家的路上,一位戴面具的人找上門來,稱有人希望與他來一場交易。帶著內心絲許的不甘與銀兩及能為家母治病的雙重誘惑下,梁志文直接答應了他。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按照那人所說的地點,梁志文順利與交易人會面,只不過他是遮著面,無法得知真容。他給身為縣令護衛的梁志文指了一條路——縣衙的銀票,一來可以拿去買藥,二來可以在以後栽贓林季安,以報心中的不甘。

其間他們來往過幾次信件,是關於銀票的流向,在那人決定栽贓林季安時,是在林季安成為諫議大夫的後兩天。正式下手的那日,就是於向帶人來的那天,梁志文早早把銀票藏好在林季安的書房內,然後借回家看望母親的名義跑去臺院交了那封信。正巧的是,收到信的人偏偏就是早已看林季安不順眼的監察禦史於向,給他們加了強而有勁的一助力。

本以為一切都天衣無縫,可沒想到的是,林季安自己居然找到了其中的一百兩銀票,並且沒告訴任何人。

陸琰就這麽一路直勾勾看著林季安將梁志文招來的話重覆一遍,長時間感受著這道炙熱的目光,林季安內心有些不安。

昨晚的事情陸琰該不會都知道吧?其實他自己完全沒想好該如何將自己這樣的心意講出來,只是想著就那樣做了,這回真是有點沖動了。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與其這麽一直看著自己講,不如讓他也說一些。

“梁志文是什麽時候醒的?”

林季安沒料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

“大概是戌時末快亥時的時候,怎麽了?”

陸琰搖搖頭,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聽說林大人昨晚到我府上去了。”昨晚他最後一次去臺院的時候是戌時半,沒想到就差那一點,就能接林季安回去。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的加速,林季安感覺現在怎麽坐都不太自在,僵硬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又擔心陸琰問出關於昨晚的什麽事情的話:“是啊,沒想到你喝得那麽醉,沒辦法馬上告訴你這些事,現在去臺院再好好審訊調查一番,應該會再清楚些。”

昨晚的夢依稀回想起一些,有一剎的觸感太真實了,到現在仍有種不舍的感覺。陸琰牙尖緩緩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似乎還在回味。

“昨晚是林大人把我擡回床上的嗎?我記得本來是趴在桌上喝酒,後來就沒什麽意識了。”

今早來之前陳瀾其實就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他了,現在偏偏還要再問一遍,跟孩兒擔心自己的懇求無法實現再問一次爹娘有什麽區別?反正就是想聽林季安自己說。

“是我。”

“替我擦臉的也是你?”

“是。”林季安還在想陸琰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可下一句話更是讓他腦子直接嗡鳴,半響說不出話來。

“這些事不應該是夫人替夫君做的麽。”

這麽說的意思是,他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多此一舉了嗎?別說這個做了,更離譜的事情都做了,還能還回去不成?

失落夾雜賭氣,腦海中想了無數陸琰這麽說的用意,到頭來,林季安只是無情回道:“我不做也是陳瀾幫你,下次叫他。”

“開玩笑,林大人別放在心上嘛。”這算什麽,開始在意自己這方面的事情了嗎?陸琰邊想著,邊從懷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林大人,這個可要拿好了,保命鑰匙。”

接過餘溫尚存的銅匙,林季安將其好好放回了袖中。

“不過有一點我挺好奇的,你是什麽時候找到的那一百兩銀子,我都不知道。”陸琰指尖不安分地撚上那身淺衣的袖角,在指腹間來回滑動。

林季安任由他這麽擺弄:“你去潭州後沒幾天,發現這個也算是巧合吧,偶然聽聞邱平的藥鋪收到一張面額挺大的銀票,就叫人去探查一番,沒想到還真是縣衙的。”

按照原本的打算是準備同縣丞一起商量的,可因為朝廷裏的一些事情將此事拋之腦後,算是塞翁失馬了。林季安垂眸苦笑了一下。

“謝謝你。”

陸琰楞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動作:“謝謝我?林大人,我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生分了?再說,你之前說好再請我喝的酒我還沒喝上,什麽時候兌現這個承諾呢?”手臂收回托著自己的下巴,整個人幾乎湊到了林季安的跟前。

眼前的眸子幾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林季安的呼吸有些開始錯亂:“那就今……”

“不過現在我不想喝酒了,我想換一個請求。”陸琰聲音很低,眼中帶著些玩味的揶揄,整個人極其不正經。

他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撩人的。林季安心想著。

“那你想要什麽?”

“這個啊……”陸琰的目光從林季安的眼睛漸漸往下,掃過面頰上的痣、鼻尖,最後落到了紅潤的唇上,“我想要的時候就會告訴你了,只是還希望林大人不要拒絕我的要求,可以嗎?”

目光重新回到對方眼中,變得真誠而動人。

“知道了。”既然是一直看著眼前的人,對方沒有看著自己時又怎麽不會知道?林季安發現了陸琰的眼神在自己臉上游走了一圈,在想是不是沾到了什麽。

兩人抵達臺院時,梁志文正在被侍禦史問話,巧的是,於向也在此處。

林季安拱手向他二人行了一禮:“在下有愧,勞煩兩位大人休沐之時也要來此處。”

李檀朝他微微屈了屈身:“各人自掃門前雪罷了,林大人不必歸於己身。”而於向不屑轉身,嘴裏不知嘀咕了句什麽。

將在林府找到的關於梁志文和那位合作者來往的信件被呈於堂前,林季安也是徹底洗脫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審判進行到最後時,陸琰突然問了梁志文一個問題。

“既然那位與你有往來的人告知你可以去縣衙,那你是如何避開衙內的兩位大人以及諸多衙役,拿到銀票的?”

這確實很奇怪,梁志文身為林府的護衛,無論林季安何時叫上他都會即使出現。若是夜間出行,輪班夜巡的護衛不可能不知道少了一人。更何況想要在縣衙拿到銀票,必須有賬房的鑰匙,可這鑰匙自林季安上任一來就一直在他手上。

對於這些問答,梁志文早就不再避諱:“會有黑鴉傳信於我,告訴我何時縣衙的戒備最松。我去的時候往往林大人不會在,在那間政務廳裏,我能翻到鑰匙。”

黑鴉傳信?林季安看向堂上的信件:“既有傳信,為何只有這兩封手寫信?”

“那些人謹慎得很,凡是黑鴉的傳信,我看完後必須再放回哨中,不然那只黑鴉不會走的。”

這樣的舉動實在怪異,莫非是害怕被認出什麽才要將傳信帶走。而且,那個人為什麽又如此了解縣衙的狀況?

林季安思考著這兩者的關聯,很快就在梁志文嘴裏得到了證實。

“有一點很奇怪,與我見面的一直都是同一個人,但是信上的字跡卻不一樣。”

果然如此。請示後,林季安拿過侍禦史面前的信件,展開其中一封:“也許跟你見面的人是這位,但是告知你關於縣衙內部狀況的便是另一位了。而那個人,不是在我身邊,就是……”他望向陸琰,“就是在陸琰身邊。亦或者,我們同時認得他。”所以才這麽清楚我們的狀況。

待一切審判完成,林季安跟隨梁志文來到牢獄,興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偷竊官府銀票,栽贓朝廷官員,這無論如何都是大罪。

“林大人。”腳銬聲想起,梁志文一身白衣,隔著鐵欄就地跪在了林季安面前。“得林府照顧數月,出於不甘,如今這番是我有愧於大人。但家母的狀況是我放不下的一塊心病,要是重來一次,我不見得會放棄當初找我的那個人的交易。今日我願意全部招來,只希望林大人和陸侯爺不要為難我家裏人,他們不知我的一切的作為,倘若被母親知曉,她寧可不吃那藥。”

“你不必跪我,該如何不該如何我都清楚。走到今天這一步,並非我當初選擇了陸琰,也不是陸琰突然的到來,而是你把自己裹得太緊了。你家裏那邊,我會好好說的。”作完最後的道別,林季安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大人,方才在外面人太多,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

“當時與人見面,他讓我幫他尋一種精鐵,後面給了他不少貨。我起初並不知曉他需要這麽多精鐵做什麽,直到兩日前,侯爺捉拿我的時候,我們在城外遇到了埋伏。”

聽到埋伏時,林季安心裏一緊,原來梁志文身上的重傷是這麽來的,那陸琰呢,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那些人拿著的弓弩上的短箭,箭頭的材質與我交給那人的精鐵屬於同一種。”

他們在私造兵器!

林季安問道:“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曉嗎?”

梁志文搖了搖頭:“除了他們,應當沒有人知道。對了,那人身上還有一樣東西,是用來聯系背後的大人的,叫做金柬。林大人,他們背後的勢力難測,您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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