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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拒絕攻略第二十九天 暴風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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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拒絕攻略第二十九天 暴風雨前夜

周日零點, 祝餘以#小說男主從此有臉了#的關鍵詞,第二次登上熱搜。

前一條也掛在上面, 只是熱度降低了一些,退到了第六位。

綠寶石制服店因此漲粉到十二萬三。

連大家覺得不可能是祝餘的‘餘生安好’賬號都蹭到了熱度,一晚上暴漲了八萬粉,比封號前的喬qiao還多了三萬粉。

評論區變成大型考古現場。

大家從185的發言一路‘哈哈哈’到了祝餘臟話痛罵185的截圖。

紛紛表示“能不能把主播的嘴借我兩天,也太會罵了”。

聊天記錄被從D音轉到了小紅薯,破防男又添一罪證。

有人註意到華點,覺得這個叫‘餘生安好’的主播實在是個妙人,如果他真是學霸祝餘就好了。

那樣就會出現智商臉蛋身材靈魂全方位無死角的完美人類了。

但大家也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依舊在評論區努力求著祝餘的社交賬號。

雖然有人提過一嘴, 說學校裏的祝餘看起來有些孤僻,朋友很少, 也不參加活動,好像是只愛讀書的那類人,大概率沒有社交賬號。

但大家依舊不死心,甚至有人從各平臺@B大,讓他們去忽悠學霸創一個賬號, 有空在網上教教大家學習,這叫宣傳正能量。

【希望B大不要不識擡舉, 這大概會是你們未來幾年來最成功的招生辦案例了】

於是在周日早上, 祝餘就接到了黃教授的電話。

黃教授問祝餘為什麽會去拍攝。

“是經濟方面有困難嗎?”

祝餘沒隱瞞:“是的教授,缺錢。”

果然。

黃教授嘆氣。

他知道以祝餘的性格肯定是遇到事兒了才會去當模特。

這次電話本來是由校方領導打給祝餘,是黃教授聽說後, 怕他們言辭不當,主動攬過了這個任務。

校方讓黃教授叮囑祝餘:“不要因為出名就忘本,要記住學生的職責是讀書。也要讓他記住不要在網上胡亂說話, 發什麽之前都過過腦子,註意影響。”

網絡誘惑大,他們怕祝餘走歪路,也怕他因被太多人喜愛而飄飄然,得意忘形說錯話。

畢竟網民變得很快,從全網捧到全網嘲有時候就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黃教授心裏有底,知道祝餘不會亂來,這些他都沒說,只是關心祝餘是否遇到了難處。

但聽祝餘說困境都解決了,只是怕因此會給學校帶來負面影響,黃教授笑了下。

“能有什麽負面影響,都在誇你長得好看呢。”

即便是他這樣年紀大的老古董,看到的第一反應也是欣賞。

祝餘和黃教授又聊了兩句,在保證自己心裏有分寸,期末考試成績肯定不會因此退步後,黃教授滿意地掛斷電話。

半分鐘後,他又接到了呂小漾的電話。

“天啊!大早上的,你在跟誰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就聽到呂小漾誇張的抱怨聲。

“我撥了十五分鐘才終於打通。”

“是學校的一位教授。”

聽見是學校的人,呂小漾瞬間緊張:“怎麽說的,難為你了嗎?”

“沒有,只是問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祝餘笑了笑。

“畢竟我只是拍了幾張平面圖,真要為難我也要等到大家發現餘生安好是我後吧。”

“哦!說起這個,你想好什麽時候公布了嗎,我看後臺,帖子的熱度已經開始往下掉了。”

“嗯,想好了,我的計劃是下午去拍攝露臉的視頻,明天發布。之前拍的那個不露臉的視頻今晚發布,用來延續熱度,但是……你昨晚睡覺了嗎?現在是睡醒了還是熬了個通宵?”

呂小漾心虛地小聲嘿嘿笑。

祝餘懂了:“那你先補覺吧,晚上我們再拍攝,可以嗎?”

至於要拍攝的內容,祝餘也想好了。

靈感正來自於暗黑修勾的熱搜,人們喜歡他的反差,於是祝餘打算延續這樣的反差,打算拍一個甜酷視頻。

用最陽光的笑容穿最酷的機車套,搭配上完全不搭的甜甜BGM,跳可愛的簡單舞蹈。

包火。

“那我去找我爸再借一下車?”呂小漾問。

“不用,這個視頻拍的越簡單效果會越好,重點放在挑選BGM和簡單舞蹈上。”

至於笑容,祝餘拿手,他的標準八顆牙笑容可是經過喬知禹嚴選的。

“不過這些我也會自己挑選的,你什麽都不用操心,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睡覺,我可不想今晚拍攝時,攝影師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祝餘假裝嚴肅。

“知道啦!嘿嘿,我其實也想早點睡,但大家實在太熱情了,昨晚到現在不僅有一千多個人下單機車套,還有不少人在求買配飾。”

呂小漾不是第一天在這個圈子混了,深知原創者的不易,如果她不能在第一時間上架,那麽第二天睡醒,這些由她親手設計的配飾就會出現在別人的店鋪中。

於是她光是上架就忙活了好幾個小時,加上回覆消息和打包發貨,回過神時天都亮了。

呂小漾粗略估計了一下:“連機車套帶飾品,一晚上大概賺了二十多萬。”

雖然祝餘目前只發了平面照,不算帶貨,拿不到帶貨分成。

但他已經入股,這二十萬可以分到百分之十七點五。

“而且不僅機車套,你之前帶貨的軍裝也又有人下單啦。”

呂小漾數了數。

“一晚上賣出去五十六套,真不錯,那八萬粉絲不是白漲的!”

這五十六套的利潤祝餘可以吃到兩份錢。

一份是早就談好的分成,一份是扣除分成後店鋪拿到的利潤裏,依舊有祝餘的一部分。

這是寫在合同裏的,以後他和呂小漾都會沿用的合作模式。

即便祝餘身為股東,但由他帶貨的品類依舊該拿多少分成是多少,一分不少。

五十萬的投資看上去很多,但在熱搜的幫助下,一晚上就回本了七萬。

祝餘點頭:“好,辛苦了,那你早點睡吧,不用定鬧鐘,晚上我到你家了再喊你。”

*

呂小漾一覺睡到下午六點。

看微信,祝餘剛出門,正在打車過來的路上。

六點正是晚高峰,途經好幾個堵車點,估計要七點才能到。

呂小漾就先動手布置場地。

她把拍攝區劃在客廳電視櫃旁,將四周簡單打掃了一下,看著整潔且沒有任何能暴露個人信息的物品便算完工。

祝餘腳本裏對這次拍攝場地的要求就是,要顯得這個視頻像是在家中隨手一拍似的,越隨意效果越好。

收拾好後,她去搜了一下祝餘說的今天要拍攝的‘勝利之舞146’是什麽。

原來是指在電影裏斧頭幫每次成功擴張後會跳的那段舞蹈動作。

最近因某位博主上傳了一段由射擊游戲中的角色跳勝利之舞的畫面,並配上了魔性洗腦的音樂而走紅網絡,引發各路博主爭相翻跳。

呂小漾找了幾個點讚高的視頻看了一遍,覺得祝餘選的不錯。

這段舞蹈動作簡單,稍加練習便可掌握。

BGM節奏感又強,呂小漾在腦內想象了幾個踩點剪輯瞬間,感覺確實能效果。

因為呂小漾準備的充足,所以祝餘一進屋換上衣服便直接進入了拍攝狀態——

祝餘今天的皮膚狀態好到炸,連打底都不用塗,直接素顏上陣。

他在來前就將舞蹈動作背會練熟了,又因為這次拍攝不需要切角度,正面一鏡到底,所以也不需要補鏡頭,跟隨音樂跳了一遍就收工了。

祝餘讓呂小漾將回放拉到最後:“讓我看看結尾的wink怎麽樣。”

他們將原有的十五秒跳舞動作最後刪掉了兩秒,改為祝餘右手比槍,在指尖從額頭向外揮出的瞬間,對鏡頭定點wink。

wink如果做的不好,很容易顯得油膩。

但祝餘將度把控的很好。

全程笑時都在用舌尖輕抵著上顎,抑制過度咧嘴,下唇三分之一處露出的虎牙尖配合著連眨兩次的杏眼,少年感十足。

呂小漾回放後嗷嗚嗷嗚地叫萌。

“這次甚至不需要怎麽做後期,我調個濾鏡然後配上音樂就好,對了餘生大大,把結尾的臺詞錄一下吧。”

祝餘從她手裏接過設備,去了隔音好的房間裏錄好出來,遞給她。

“聽聽,怎麽樣。”

清朗的少年音在耳邊響起。

一聲“初次見面,我是餘生安好”像電流順著呂小漾的耳道滑過全身的皮膚。

如那天聽到餘生和她說要露臉時一樣,呂小漾激動地心跳加速。

好像要見證什麽重要時刻了。

但呂小漾沒展開話題,只是對祝餘比了個‘OK’的手勢。

“上次一個‘噓’就有人耳朵懷孕了,這次十個字,愛娃的姐妹們有福了,一胎十寶起步。”

祝餘笑了笑,去換衣服準備回家。

臨走要關門時,看著祝餘的背影,呂小漾心中突然有種沖動,在反應過來之前喊了聲名字。

“我知道這個視頻上傳後可能會引起很大爭議,到時候如果你遇到什麽難處千萬要告訴我,我爸爸挺有錢的,也很寵我,只要我撒個嬌,他會幫忙找公關幫你擺平的。”

雖然祝餘沒說過,但她隱約感覺到了,他突然想露臉應該是想借此完成一件事。

呂小漾不知道是什麽事,只知道應該對祝餘來說很重要,以及她希望能幫上些什麽,不要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

祝餘一怔,先說“謝謝”,然後笑著搖頭說“應該不需要幫忙”。

“你不用擔心我,呂老板,好好賣貨,我還等著靠你給的分紅變成有錢人呢。”

*

祝餘睡前發布了戴著頭盔的不露臉視頻。

在視頻下方他寫了一段評論並置頂——

【最近沒上D音,剛發現竟因我不露臉引發了這麽大的爭議,抱歉。我發布視頻的初衷單純是想記錄健身日常,不露臉是覺得內容本身更重要,沒想到會引發這麽多討論,下一期視頻將在明晚發布,我會露臉,希望爭議止步於我,不要牽連支持我的朋友們。】

【以及這個機車套依舊是搜索‘綠寶石制服店’,下單前報我ID,可獲得九五折優惠。】

視頻發布兩分鐘後,通過審核,手機開始震動,點讚與評論的提示瘋狂跳出。

祝餘沒看,關閉D音後臺提示後就去睡了。

他知道評論內容無非是根據視頻再次聯想餘生和小紅薯模特的關系。

畢竟拍攝場地一樣、車一樣、捂住腦袋純看身材也一樣。

直到第二天周一,接近十二點下課,祝餘才拿起手機點開D音看了眼。

點讚六十四萬,不多。

但熱度很好,評論一直在增加,很多沒有關註他的人也在蹲守下一個視頻。

祝餘瞄了眼窗外熟悉的三個人頭——

正是上周五被他甩掉的兩男一女。

他熟練地點開打車軟件叫車。

以防這三個攻略者會吸取上次經驗,會提前在校門口準備好車,所以祝餘將這次上車點改在了後門。

又趁著下課前最後的兩分鐘,讓系統規劃路徑。

【已為宿主生成人流量最多的離開路徑,途徑三、一、二號食堂,最後由二號食堂旁的圖書館右側小路翻過一個斜下坡到達後門】

系統回答後頓了頓,忍不住吐槽。

【要不這學就別上了吧,感覺以後你每天放學都會像玩神廟逃亡一樣刺激】

【不上學是不可能的,你不理解華夏人對學業的執著。】

祝餘拒絕系統的提議,並在鈴聲敲響的瞬間,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他已經連續半個月像這樣卡在上課前一分鐘才進教室,下課卻第一個沖出教室。

之前同班同學因此揣測。

祝餘可能是因為先前的霸淩事件討厭他們,不想和他們共處一室,多待一分鐘都痛苦。

上周末看到熱搜後才了解。

可能祝餘單純因學業之外還要兼顧拍攝實在太忙。

*

今天有些奇怪,祝餘從快步走變成快速奔跑,身後的三個也跟著切成了奔跑模式,大有要窮追不舍的意思。

就在祝餘以為自己要被追上時,從圖書館側門伸出一只手,將他拽了進去。

是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黑發男生,帶著黑色口罩,鼻梁上又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將祝餘拽進來後,一把按在墻上,冰涼的手捂著祝餘的嘴。

“別叫。”

祝餘沒想叫,他只是警惕地盯著這個陌生男生,然後在心裏問系統。

【統統,資料庫裏有這個男生嗎?是原主認識的人?還是攻略者?】

系統:【抱歉宿主,要等他摘下口罩才能搜索到】

祝餘:【沒事的】

是誰都無所謂。

從男生虛掩並沒用力的手就能感知出,對方並沒有惡意。

就算是攻略者,對付他一個總比對付外面三個好。

門外響起一陣奔跑的腳步,聽起來像許多人跑過,應該就是那三個攻略者。

一身黑的男生眼睛一直看著門外,在腳步聲消失後,他松開了祝餘。

“抱歉,我看他們一直追你,一時情急,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男生小心地詢問祝餘:“嚇到你了嗎?”

果然沒有惡意。

“沒有,謝謝你。”

祝餘搖頭。

“不過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男生怔了怔。

從他楞神的反應,祝餘排除他是攻略者的可能性。

應該是原主認識的人。

祝餘解釋道:“你戴著口罩,我不太能看得出來。”

兩人站的位置是圖書館一層樓梯間,頭頂身後都有腳步聲在越來越近。

男生又拉起他的手:“換個地方說話,這裏不太方便。”

他走得很快,帶著祝餘東拐西拐,全程躲著人走,最後來到了圖書館二樓的衛生間裏。

這就是他所謂的‘方便談話’的地方。

【他很怕被別人發現和我在一起。】

祝餘感覺到了。

而當男生挨個查看隔間確認沒人後,反手將廁所大門鎖上,並摘下口罩。

祝餘聽著系統對口罩下那張神情寡淡的臉的介紹,明白了他害怕的原因。

“哦,是你啊,找我有什麽事嗎?”祝餘以為自己將情緒控制的很好。

可薛川還是捕捉到了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惡。

像是突然被冷水澆頭。

不是因為少年的厭惡而感到刺痛。

薛川知道,無論是因為自己身份是沈確的室友兼朋友,還是因為自己曾多次說對方的壞話露餡了,祝餘都有討厭自己的理由。

他只是突然反應過來。

是的,他們並不是朋友。

無論薛川平日對祝餘有多關註,多了解祝餘的喜怒哀樂興趣愛好,夢裏描摹過祝餘多少次。

可在祝餘那裏看,他們之間關系甚至不如路邊相遇的陌生人好。

那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才能讓對方相信?

時間緊張,廁所若長時間反鎖,肯定學生去報修,到時候從外打開發現他和祝餘都在裏面,以祝餘如今的名氣,消息用不了幾分鐘就會傳近沈確耳中。

實在不容薛川去局促又或分神感傷。

他迅速想到了應對辦法。

薛川沒有用‘請你相信我’開頭,而是語氣嚴肅地警告祝餘。

“在說之前,我必須交代一件事,接下來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能告訴任何人我今天來找過你。”

“事實上,我現在已經有些後悔管這件事了,只能說人確實很容易因為一時的正義感上頭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兩句鋪墊雖然不友善,但至少可以打消祝餘三分之一的疑慮。

這便足夠了,薛川接著進入正題。

“你最近是不是被人威脅了,那個人問你要二十萬?”

“那人就是沈確。”

他說的簡略,但聽見祝餘跳過所有質問環節,直接問他:“證據呢?不然我怎麽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薛川有種久違能和聰明人對話的暢快感。

真好。

如果是和老三老四聊這個話題,無論自己說的多直白,也要至少浪費十分鐘才能進入舉證環節。

他也很欣慰,沒在祝餘臉上看到痛苦與錯愕,又或是受傷的表情。

祝餘像是早就知道一樣,平靜又迅速地消化了這個消息,冷靜的可怕。

薛川打開相冊,給祝餘看他前天趁沈確離開寢室偷拍的照片。

“這是你和他的短信記錄吧?”

祝餘看了眼,心情覆雜:“嗯,是的。”

在看到照片後,祝餘才基本相信薛川不是沈確派來試探自己是否有所察覺的探子。

但這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了。

畢竟系統告訴他,雖然不能確定薛川和原主是不是真的沒有私交,但可以確定,薛川和沈確的關系很好。

【他算是沈確狗腿子裏最忠誠的那條!】系統說。

最忠誠的狗腿子選擇背叛主子?甚至拍下了主子的罪證?

為什麽?

祝餘不相信薛川口中的正義感作祟,真正有正義感的人就不會和沈確那種人當朋友了。

可他又確實沒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惡意。

只能邊交流著邊看看情況。

祝餘想先把照片套到手再說。

他先說了聲:“謝謝,如果不是你我還被蒙在鼓裏,沒想到原來這一切竟然是沈確做的局,我……”

恰到好處的哽咽後,祝餘抽了抽鼻子,問薛川:“請問你可以把這些圖片傳給我嗎?”

薛川猶豫了一瞬。

他看得出來祝餘並沒有真的在難過,只是想軟化自己借此拿到照片。

祝餘應該是想搜集證據舉報沈確。

薛川不在乎祝餘的這點小心機。

他猶豫是因為想到,如果照片給出去,祝餘借此成功舉報了沈確,那他對於祝餘來說是不是算個英雄?是不是就能一掃從前自己在祝餘心中的負面形象?

這個猜測對他來說太有誘惑力了。

薛川幻想著自己能散發著偉光正的光芒站在祝餘身旁的畫面,像剛剛將手覆蓋在少年唇上,手心感受著那片柔軟以及羽毛般掃過的呼吸時,一樣心癢難耐。

但也就癢了兩秒。

兩秒後,他就將這點猶豫都拋在腦後了。

薛川這人沒別的特點,就是清醒。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只可能是只下水道的耗子,要真有偉光正的可能,一開始也不會選擇巴結沈確了。

要真的為了祝餘有暴露自己的勇氣,那在當初無數次看到祝餘被沈確傷害,他會選擇上去給沈確一拳,而不是在心裏安慰自己:沒關系,只要傷得夠深,祝餘就能清醒,到時候他自己會遠離沈確,不需要我幫忙。

薛川知道自己的愛擺不上臺面,對愛人的拯救鼓足勇氣也只能做到這裏。

但他不自責。

事實上如果不是怕祝餘不相信,薛川更想選擇打電話或者傳紙條的方式告訴祝餘這件事。

他想救祝餘,但也不想暴露自己。

或許不夠英雄,但兩者也並不沖突。

薛川搖頭拒絕:“不行,這照片是我趁著他不在宿舍時拍下的,如果照片洩露出去,他一定會想到是我。”

祝餘倒沒想那麽多,他才不會去苛責陌生人為什麽不幫忙幫到底。

相反,他不僅理解薛川的自保行為,反倒會因此更加安心,覺得對方的話更可信。

他從薛川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點:“他離開宿舍但是沒帶手機?”

薛川嗯了聲:“他有很多支手機,配合不同卡號,以前我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些短信後懂了,不同手機更好區分號碼,不會誤發消息。”

要不是薛川說話的時候神情淡定,祝餘都要以為他這話是故意在嘲諷沈確了。

想不到吧,真有人用不同的手機還能發錯短信。

但祝餘沒笑,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重覆:“你是說沈確有好幾只不同的手機?”

薛川肯定,又問:“怎麽了?”

“沒什麽。”祝餘只是想到了破局的辦法。

如果薛川沒有騙他的話,那他本身只有八成把握的計劃這下可以提到十成了。

他問薛川:“那現在那支手機在哪裏?宿舍?還是沈確身上?”

“手機在宿舍,沈確從周六離開宿舍後,就再沒回來過。”

*

與此同時,沈家。

沈確被關了禁閉。

他周六回家逼迫女傭去銀行申請新銀行卡號時,恰好被剛回家的沈父沈母撞了個正著,當場質問辦他原因,回答不出來就直接鎖緊臥室。

沈母連課都不讓他去上。

“你什麽時候願意交代這張銀行卡的用途,我什麽時候放你出去!”

回答她的是門內瓷杯摔碎的聲音,和沈確的威脅。

“你要是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吃不喝,死給你們看。”

沈母嘆了口氣,沒理他,而是又一次叮囑一旁的傭人。

“一定要看好門,不要放少爺出來,我頭有些疼,先回屋休息會兒,有事喊我。”

倒不是沈母冷漠無情,只是他們太了解自家兒子脾性。

他們知道沈確是非觀薄弱,一身紈絝缺點,必須一直拴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能勉強不長歪。

這也是當初為什麽家裏無論如何也不允許沈確和葉臻一起出國的原因。

他們的事業忙得如火如荼,任何一方都做不到放下事業去國外給沈確陪讀,但讓他們徹底放手也不可能,因為送出去時還是兒子,回來就可能變通緝犯了。

有時候沈母也挺郁悶的。

別的家庭都在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指望著孩子接班。

她和沈父根本不敢有這些要求,只希望沈確能把三觀樹立好。

他們要求不高,沒指望沈確能做一個好人,但至少做個人吧?

真的不想工作的時候三天兩頭接到電話,不是打了這個就是揍了那個的。

不過打人也還好。

她和沈父不說權勢滔天,確實有些人脈,用點錢再施點威,只要沒把人徹底打廢,就都能把事情壓下去。

但這次回家看到沈確逼保姆去辦銀行卡,他們才意識到,現在連打架都無法滿足沈確了。

他想幹嘛?搞電子詐騙嗎?

沈母不敢深想,怕再想下去會腿一軟從樓梯上摔下去,只是嘆氣之後再嘆氣,可胸前那一團郁氣無論如何都無法疏散。

她知道自己在愁什麽。

愁萬一將來的某一天,沈確犯的事情她和沈父也擺平不了該怎麽辦?

這可是他們唯一的兒子。

*

臥室內,沈確郁悶地用手機搜索詞條:為什麽朋友會問我借銀行卡?

他想看看有沒有能拿來當理由的答案。

可惜百度的每個回答都表達的一個意思——

詐騙。

沈確找不到合理的能拿來說服母親的理由,正暗叫糟糕,忽然跳到來電顯示界面。

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備註,他不可置信地點下接聽鍵。

“阿餘……?”

祝餘“嗯”了聲,等沈確說話。

可沈確沒想到祝餘會給自己打電話,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楞在原地。

是做夢嗎?

不是,電話那頭真的有呼吸聲,輕柔的,斷斷續續的,聽得他耳朵癢。

沈確捧著手機聽著那頭的呼吸聲沈醉得走神,心頭湧上無數回憶,想起多少個夜晚他和阿餘都是這樣掛著電話入睡的,沈確越想思緒飄的越遠,根本忘記了說話。

等回過神時,沈確嚇了一跳。

兩人居然就這麽捧著手機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不行,快說點什麽。

沈確怕對面耗盡耐心會掛電話,可越是著急,腦子就越是遲鈍,轉不動。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竟又是笨拙地喊了句“阿餘”。

“阿餘”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沈確就暗叫不妙。

他心想完了,自己居然浪費這麽久時間去說廢話,完了完了,阿餘肯定會覺得煩躁,阿餘要掛電話了。

他好笨,他要錯過這次寶貴的通話機會了。

沈確緊張地望著通話界面,等待屏幕變黑。

可今天,對面好像出奇的有耐心。

祝餘不僅沒掛電話,還“嗯”了聲,不厭其煩地回應了他第二次。

“……”

沈確鼻子一酸,更說不出話了。

他的阿餘好久沒這麽有耐心地聽自己說話了。

自從分手後,他給阿餘發短信會被拉黑,去學校見面會被阿餘罵。

沈確還記得上次見面時阿餘看他的眼神,鄙夷地像是在看一只渾身長滿膿瘡的蟲子。

那眼神令他恐懼,後來的沈確即便去找祝餘,大部分時間也只敢遠遠地看著,很難再鼓起勇氣走到對方面前。

但那個時候沈確雖然心口像有石頭堵著,很難受,但尚且可以忍受。

和祝餘分手至今,他從未有一刻鼻酸過。

可此刻,明明是接到對方主動打來的電話,明明對方沒有譏諷他,甚至很有耐心地靜靜等他說話,沈確的心中卻突然有一陣酸楚湧上喉嚨。

眼淚啪嗒啪嗒,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

電話那頭的祝餘拿著刀和洋蔥,心情覆雜地聽著電話那頭突如其來的號啕大哭。

怎麽個情況?自己還沒開始削洋蔥裝哭呢,對面怎麽搶先一步哭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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