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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黛玉問罪徒佩瑤 進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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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黛玉問罪徒佩瑤 進了書……

進了書房坐定, 佩瑤把人都趕了出去,還特意吩咐了:“三姐,你守在門外, 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也不許人在外窺聽。若有人敢違背,立刻稟報了母親,全家打發到莊子上去。”

見她神情少有的嚴肅, 尤三姐不敢怠慢, 正色應喏。帶人退出去之後,就像門神一樣守著, 目光如電,掃視八方。

清理了閑雜人等, 黛玉就把揣在懷裏的《隨顧園賞荷集》拿了出來, 翻出關玉荷那首詩推到佩瑤面前。

“郡主可知, 放任這首詩流傳出去,將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我當然知道。”佩瑤容貌尚且稚嫩,卻從內而外透出一股桀驁之氣, 眼神裏盡是蔑視, “這種事情,早晚而已。不是嗎?”

自從當今聖人起了心思,允許宗室貴女和官員之女以尚書房為跳板入朝之後,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世間女子不會止步於此。

對於代表正統的科舉, 他們早晚會染指涉足。

“這不是鬧著玩的, 也不是靠著一腔意氣就能成的。”林黛玉微微蹙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佩瑤問:“你反對嗎?”

林黛玉道:“我當然不反對,沒有人比我更希望能在科場上與他們正面較量。可是, 時機還不到。”

佩瑤忽然指著她笑了起來,弄得她滿心茫然,不明所以,追問道:“這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得了誰的授意?是皇後?是太子?”

她怕佩瑤年輕氣盛,被有心人給當了槍使。

在不成熟的時機裏鬧出這種事,哪怕她是有爵位的郡主,朝堂上那些把科舉視為最後“凈土”的男人們,也會群起而攻之,撲上來把她給撕碎。

佩瑤的笑容更深了,提示道:“你可要再大膽點猜。”

林黛玉面色一變:“是聖人?”

見佩瑤點頭,臉上仍舊掛著笑,林黛玉也被她給氣笑了。

“徒佩瑤,你是不是傻?”黛玉氣得咬牙切齒,“人家擺明了指個坑讓你跳,你還真跳呀?”

佩瑤反問:“我有不跳的權力嗎?”

“那你至少也得和我們商量一下吧?明珠、阿藝、素素,咱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比親姊妹還親。你就這麽一聲不吭的,還有沒有把我們當朋友?”

正說著呢,守在門口的尤三姐大聲稟報:“郡主,明珠縣主、於姑娘和胡姑娘來了。”

林黛玉冷笑道:“都是來找你興師問罪的,你敢見嗎?”

說實話,她還真有點不敢。

佩瑤從小就膽大,這世上仿佛沒有她害怕的事。

但有一樣例外,那就是真情。

她害怕在自己不愛惜自己的時候,來自真心疼愛她的人的眼淚和責難。

“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啊,我還真以為你就是個鐵殼王八呢。”林黛玉冷笑連連,更是不給她反悔的機會,拉開門對尤三姐說,“郡主請他們進來,正要討論新出的詩集呢。”

尤三姐和他們都是極熟悉的,也知道他們五人的關系有多好。因而不疑有他,應了一聲就去請人了。

佩瑤倒是有心想攔呢,但面對似笑非笑的林黛玉,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沒過多久,徒明珠三人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雙方才一照面,佩瑤還沒來得及張開嘴,邊聽於素冷笑道:“郡主的好大的本事,把我們都蒙在鼓裏,要自己去名留青史了。”

林黛玉在一旁補刀:“人家可是郡主,你們這麽沒規沒矩的,見了連個禮也不行。仔細郡主娘娘把你們都發落了,改明兒再挑好的上來服侍。”

這可真是殺人誅心了!

佩瑤震驚地瞪大了眼,她根本沒想到,黛玉一點不幫她也就算了,還來埋汰她。

徒明珠三人對視了一眼,齊齊對她行了個萬福禮:“臣女給懷嘉郡主請安。”

萬福禮,是女子閨閣中的禮節。自他們這些人入了尚書房之後,慢慢就摒棄了。

天子治國,以德為本,以禮為用。他們就是要先從禮儀上和朝堂上那些大臣們趨同,再慢慢爭取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

朝堂上的空間是有限的,他們擠進去了,就必然要有別人被擠出去。別人不甘心,自然就要反擊。

作為弱勢的一方,他們唯有齊心協力,才不至於被早就占據了全部生態位的那一方打得節節敗退。

這一點,他們都很清楚,似佩瑤這等天生心智超群之人,只會比他們看透得更早。

因而,雖說他們相處的時候,是有基本的尊卑之別。可實際上,他們都把彼此當成盟友,是政治上的盟友,也是志向上的知己。

若說林黛玉那一句話是殺人誅心,他們三人這個萬福禮,就更是將她千刀萬剮,類似於精神虐殺。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姐姐們,我只是不想連累你們,並沒有別的意思呀。”佩瑤連連作揖賠禮,“我已經明白自己這件事辦得實在糊塗,只求姐姐們看在我初心是好的份上,饒我這一遭吧。”

林黛玉和於素冷笑了一聲撇過頭去,打定了主意要給她個教訓,根本不搭理她。

佩瑤把目光轉向了堂姑徒明珠,徒明珠訕訕一笑,先看了看左邊的林黛玉,又看了看右邊的於素,最後滿臉歉意地看向佩瑤,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在四個伴讀裏,徒明珠最為年長,她擔任的一項是和稀泥的角色。像這種需要明確表達立場的時候,一般是不開口的。

佩瑤無奈,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最為心軟的胡藝,滿臉都是祈求。

胡藝果然受不住她目光的哀求,裝模作樣地問:“咳!你說你知道自己事情辦得糊塗,那你倒是說說,究竟糊塗在哪兒了?”

林黛玉和於素猛然轉過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於素上前狠狠點了點她的額頭,咬牙道:“哎呀阿藝,你怎麽這時候了還幫她?”

胡藝討好一笑,抓住她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沒辦法!”於素恨恨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轉向佩瑤時才又氣勢洶洶,“不過你也別想蒙混過關,要真的知道錯了才好。”

佩瑤也不廢話,連忙道:“我最大的錯就是不該想著一個人承擔。咱們早就說好的,共同的志向,要齊心協力,禍福與共。我不該違背這個諾言,往後絕對不會了。”

徒明珠問最難搞的兩個:“玉兒,素素,你們怎麽看?”

林黛玉氣笑了:“你問我們怎麽看?你們倆把好人都做完了,又來問我們怎麽看?”

實際上,與其說他是在氣佩瑤自作主張,不如說是知道她瞞著大家幹了什麽事之後,滿心都是後怕,還有就是對後續的擔憂。

詩集已經印出來了,也已經送到書坊上開始售賣,這時候再想收回來已經不可能了。

雖說當今聖人已經近乎擺明了車馬,要支持女子入朝為官,可卻始終沒有在明面上說過一句這樣的話。

作為天子,在這種事情上,他也不能明確說出來。

這一點林黛玉能理解,於素他們也都能理解。為人君者,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給自己留下轉圜的餘地。萬一事有不諧,可以立刻推出一個替死鬼平息眾怒,保住帝王的顏面以圖日後。

可理解歸理解,當這個潛在的替死鬼變成自己的至交好友時,他們很難心平氣和。

這種心態徒明珠與她等同,自然知道她能說出這種話來,已經有軟下聲氣的苗頭了,如今只差一個臺階。

而徒明珠,一向就是那個給別人臺階的角色。

於是,她指著林黛玉,對三人笑道:“瞧瞧,瞧瞧,咱們玉兒這張嘴呀,一向是誰也不饒的。我本以為縮著頭就能躲過一劫,哪知道不過是多了一句話,火就燒到自己身上。”

林黛玉沒忍住,“噗嗤”一笑,撲上前去要去撕她的嘴。

眾人人連忙攔住,打鬧說笑了一陣,先前那股惱怒,才算是徹底消弭幹凈。

佩瑤自己去開了門,吩咐守門的尤三姐:“去讓他們重新上茶……不,在前面卷棚裏擺下一桌好菜,再開庫房取一壇上好的杏花釀,我要好生與幾位姐姐賠禮。”

見他們終於和好了,尤三姐大大松了口氣,歡天喜地地應了,一邊往後廚走,一邊一疊聲地吩咐下去,聲音清脆爽利,叫人聽了就覺得痛快。

胡藝道:“三姐這幾年跟著你,也學了不少的眉高眼低。我看她在讀書上雖然平平,辦起事來卻極有章法,將來你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那是自然。”佩瑤道,“咱們要辦的是亙古未有的大事,自然要把盟友搞得多多的。三姐是個人才,不但你能看出來,我心裏也清楚。這樣的人才放著不用,那不成傻子了?”

於素嗤笑:“你不本來就是傻子嗎?”

林黛玉接口:“她可是一點都不傻,但聰明人辦起傻事來,可比傻子厲害多了。”

佩瑤滿臉無奈地告饒:“兩位姐姐,兩位好姐姐,這件事就翻了篇兒吧。”

於素冷笑道:“哪有那麽容易?一會兒擺好了酒,你先自罰三杯再說。”

佩瑤松了口氣,笑道:“這個好說。我不但要自罰三杯,還要敬姐姐們幾杯,好好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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