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逃走的試驗品9 求救的話梗在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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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走的試驗品9 求救的話梗在嗓眼。……
“媽媽……媽媽……”
地下城的某個實驗室裏, 燈光通明。
年輕的科研人員連續值班了一個月，眼底青黑，好不容易打個盹兒又在半夜驚醒。
從監控室中聽見了熟悉的哭泣聲。
她連忙揉揉眼睛, 趕去那邊的房間。
房間四壁都是堅固的材料制成, 上面滿是斑駁的劃痕和撞擊印。
這些都是由實驗體777號造成的。
也就是她面前這個半人半貓的怪物。
她輕輕舒一口氣，坐下，開始熟練的安撫她。
當初將實驗體777號改造, 手術斷斷續續進行了大半個月, 排異反應也折磨了她大半個月。
無時無刻是不痛苦的。
她好不容易熬過來了。
只是一切結束後，她仍會時不時被噩夢驚醒。
她也不過是個思想還稚嫩的孩子。
噩夢般的末世終結了, 她卻被永遠的關起來。
從一開始就負責照顧她的科研人員有些不忍，畢竟相處了那麽多年。
好不容易把實驗體777號哄睡。
她走出這間牢籠。
在回去的路上, 意外碰見老師和其他人的對話。
“不能留下他們, 必須銷毀掉, 特別是實驗體777號。”
什麽？！
銷毀？！
難道關起來還不夠嗎？
科研人員腦中一片空白，等她回神的時候，她已經偷偷把實驗體777號帶了回來。
她和實驗體777號兩兩相望。
心臟嘭嘭嘭的跳動。
——
簡言之坐起來, 看見貓臉怪物奔向老人。
親耳聽見她叫她“媽媽”。
相隔十幾米, 簡言之和趕來的老人對視一眼。
老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貓臉怪物很聽老人的話，不讓她做的事，她就不會做。
因此四個人被她丟在墓地，自己跟隨著老人走遠。
在這期間，其他三個人也悠悠轉醒。
簡言之將所見所聞和他們都說了一遍。
時嘉滿臉驚異：“媽媽？老人是她的媽媽？”
墨清和：“或許那只是個稱呼。”
尤清蕓：“還好被打斷了, 對了, 小言，你沒被發現吧？”
簡言之搖搖頭：“我沒事，不過我們可能要在這兒等一會兒。”
尤清蕓問：“等人？”
簡言之點頭：“對, 那個老人……似乎有話要說。”
她記得老人離開時的那一眼。
加上貓臉怪物在挖坑時，略顯怪異的話。
或許任務的關鍵就在這裏。
等待期間，簡言之重新走到被貓臉怪物考慮過的兩座墓碑前。
貓臉怪物曾經對話似的和它們說過兩句話。
可她不管怎麽看，上面都只是普通的數字。
並沒有特別之處。
這回，他們沒有等待太久。
老人將貓臉怪物安撫好，慢吞吞的走來。
她找到一處平坦的位置坐下，緩了緩氣，再朝四個人招了招手。
“這件事，還得從幾十年前說起……”
老人的聲音緩慢而沈穩，從她的講述中，隱約可以窺探到過去的真相。
那是個令人絕望的末世時代。
猝不及防的災難和瘋狂增長的喪屍讓整個世界，短短時間內翻天覆地，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人類被迫開始逃亡。
然而喪屍血清的研發卻一再受到阻礙，很不順利。
關鍵的時刻，她的老師提出了改造人類的想法。
出於顧慮，一開始的討論並不順利。
但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類，越來越敵不過進化飛速、後期幾乎變得無敵的喪屍們。
改造的過程，是將各種動物的優勢，和受到感染初期的人類相結合，把生命體質提升，達到一種可以和喪屍相匹敵的程度。
當計劃正式進行時。
一開始，有許多善良勇敢的人站出來，自願成為試驗品，找出一線生機。
可上百場實驗中，他們大多活不久或者很快被喪屍的意識掌控。
這時候，有人提議，不如讓健康的人類來嘗試。
成功率說不定會大幅度上升。
有了前面的鋪墊，這次的提議也最終被接納了。
但數量和質量並不足夠，於是一場龐大又可怕的篩選開始了。
無數個被迫躺上手術臺的人類成為了怪物。
結果自然是極好的。
喪屍被這些強大的怪物們完全消滅了。
但是末世結束了，這些比喪屍還要厲害的怪物該怎麽辦？
幸存下來的人類開始對他們產生畏懼。
於是不受掌控的無用怪物，能殺掉就都殺掉。
無法銷毀的，被關進了地下城裏，永遠的封存起來。
其中就包括了貓臉怪物。
後來，她也被放入了銷毀的行列。
當時還身為科研人員的老人心軟將她帶走了。
躲藏了一段時間後，不適應在上面生活的貓臉怪物，最終又回到此處。
老人時常會下來看望她，並按時投餵她吃藥。
那是可以抑制她殺戮欲/望的藥丸。
但她無法時刻關照到她。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也會有孩子不小心闖入這個地下城，窺探到真相後，再也沒機會出去。
倍感寂寞的貓臉怪物和他們成為了朋友。
然而每次出現的孩子，都會慢慢的衰竭而死。
因為地下城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怪物的生存量身打造的。
普通人類無法適應這種環境。
痛苦讓他們面目全非，因此貓臉怪物只能一次次親手結束朋友的生命。
“從那以後，那孩子對待朋友的方式就變得太偏激。”
老人把故事完完整整的說完，最後懇求他們：“我會安撫住她，也會幫你們走出地下城，請你們忘記她的存在，今後再也不要想起她。”
她帶著四個人到了一個安全的休息處。
“休息一晚，明天我就會離開地下城，那時候，你們跟著我一起就好。”
說完，老人離開了。
“不行。”
尤清蕓略加思索，道：“在完成任務之前，我們還不能走，今晚就是我們最後的時間了。”
墨清和點頭：“任務是為怪物找到好朋友……會不會是和老人說過的那段故事有關，那片墓地裏埋的都是貓臉怪物的朋友。”
時嘉：“墓地？我們不也差點被埋進去，難道需要從我們之中選出一個‘好朋友’？”
不，不是的。
簡言之聽完三個人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一定有什麽被他們忽略了。
是什麽呢？
找朋友……找朋友……
“唔……”
簡言之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眼中蓄滿淚花。
突然困極了。
眼前一陣一陣的模糊起來，隱隱約約中，她看見其他人也一個連一個，困得睜不開眼。
簡言之做了夢。
或許是聽過故事的原因，她夢見了貓臉怪物和她的朋友。
視角有些奇怪。
她好像時而變成貓臉怪物，時而變成那位朋友。
從朋友那裏能感受到，她在上面過得一點也不開心，她不見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得知再也出不去之後，索性安心留下來。
她和唯一可以在地下城自由活動的貓臉怪物成為了朋友。
有危險時，也是貓臉怪物幫助她解決。
本以為就這樣生活下去。
朋友的身體卻一天天的虛弱，器官也在一點點的衰竭，疼痛，窒息。
一切不好的形容詞都展現在她的身上。
最終，她躺在床上，失焦的雙目望向貓臉怪物，裏面如死水一樣毫無波瀾。
她好痛，但是痛得連顫抖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彼時的貓臉怪物連說話都不熟練。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貓臉怪物輕輕碰了一下她蒼白的臉頰，問：你、怎麽、了？
朋友勉強勾了勾唇：“……我好像快不行了耶。”
貓臉怪物不懂：“什麽、是、快、不行、了？你、很、難受……嗎？”
朋友：“唔，是有一點……”
聽完，貓臉怪物立刻去翻箱倒櫃，她記得媽媽說過，難受了可以吃這種小丸子。
她把許多瓶瓶罐罐捧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機械手卻不小心刮破了床墊。
她苦惱的收回手。
朋友的眼底卻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
她使出最後的力氣，叫住貓臉怪物：“你！咳咳咳！能殺掉我嗎？”
殺掉？
貓臉怪物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彎。
是殺掉喪屍的那種嗎？
可如果殺掉了，你就再也動不了了。
我們還怎麽在一起玩呢？
貓臉怪物這麽說了。
朋友搖搖頭，淚流滿面的懇求：“求求你……我不想再繼續受折磨了，真的好痛苦。”
貓臉怪物慌張的說：“那、好。我……我、殺掉、你、吧。”
畫面一轉。
簡言之脫離了她們的視角，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墓地。
她走過去。
貓臉怪物已經埋好了朋友的屍骨，一個小土包孤零零立在那片土地上。
貓臉怪物的臉上出現了幾秒鐘的茫然失措。
“死了，就、不會、痛苦了。”
“我、一定、會、幫助、你，好、朋友。”
簡言之準確的捕捉到這個詞語。
好朋友。
再後來的夢境，時間流速就快了起來。
貓臉怪物在地下城，陸陸續續迎來了一個又一個新的朋友。
迎接，再親自送走。
而貓臉怪物對他們的稱呼，都是“朋友”。
只有第一個才是“好朋友”。
——【為怪物找到好朋友】
任務裏說的“找到好朋友”……難道是去找這位？
不是再給她選出新的好朋友，而是找到最開始的、導致貓臉怪物產生變化的那位好朋友？
簡言之摸摸下巴：“可經過了那麽多年，在幾百個墓碑裏，哪個才是她？”
就像是為了解答她的疑問。
眼前一花，畫面一下子又倒退回一開始。
簡言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奮力起身，雙手緊緊拽住貓臉怪物，希望她能給她一個痛快。
她的目光一凝，發現女孩的左手不太一樣。
是六指。
沒錯，只要醒來後，去找有這個特征的女孩就好。
簡言之將目光移開，忍不住又轉到了被拜托後，一臉迷茫的貓臉怪物。
知道了貓臉怪物的往事，她的一些所作所為就有了解釋。
或許，從這以後她就養成了一個想法。
朋友是需要被殺死的。
可每次親手殺死朋友的她，真的就一點不痛苦嗎？
或者說，根本不懂自己是否算痛苦。
所以永遠是笑嘻嘻的模樣。
以為自己是正確的。
只能讓自己變成正確的。
“只是一場夢而已。”
陰冷的風刮過，送來了一句略顯縹緲冷清的語氣。
簡言之居然在自己的夢裏聽到了季霖的聲音。
簡言之驀然回神。
是啊，她的一場夢。
她一轉頭，正好對上兩步之外的季霖。
他直直的立在那裏，淡淡的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讓簡言之也不自覺跟著把視線移過去。
那是一只指節修長分明的手，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身上生前落下的傷也大咧咧的用繃帶裹著。
若不是他身段好，猛地看上去，還以為是哪裏逃走的木乃伊。
簡言之卻知道。
這只是表面。
實際上的季霖甚至強大到令她不解。
她無奈的說：“不管怎麽樣，老大，你怎麽能順便進我的夢呢？”
季霖擡頭，深邃幽暗的雙眸透出一股肆意，“不行麽？這麽久了，我總得過來看看我們的小臥底，做得怎麽樣了。”
啊，對了。
她可是個臥底。
想要用這個惡鬼游戲報覆曾經傷害他的人，季霖派她來到游戲裏，隱藏在眾多玩家中，當臥底。
可是，好幾個世界過去了。
她卻一直沒明白，她這個臥底到底起了什麽作用。
好像……根本沒做過什麽？
簡言之嘗試的去問：“老大，那你覺得，我這個臥底做的如何？”
“……”
季霖定定的望過來，清瘦卻不減俊朗的五官，始終透出一股貴氣，眼尾微微上挑，只被他這麽看一眼，好像什麽秘密都無處遁形。
把她看得都有些緊張了。
半晌他才道：“還不錯。”
還不錯是什麽意思？
簡言之不滿的動了動嘴唇。
她不再理睬他，轉身走去貓臉怪物那裏。
這時的貓臉怪物剛殺掉好朋友，她對著那張灰敗的臉上露出的最後一絲微笑。
也跟著慢慢勾起唇角。
簡言之心底一沈，手指動了動，最終伸過去，撫摸著貓臉怪物嘻嘻笑的臉：“為什麽，為什麽不哭呢？”
她沒有註意到此時自己的嗓音變了。
季霖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他走到她的面前。
一只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
簡言之怔怔的擡眸。
季霖入目就是紅了眼尾的一張臉，眉頭微微皺起，總是明亮靈動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像只發條松了的玩偶，動作遲疑又僵硬。
幾根被風吹亂的發絲被季霖撚下來。
他不禁嘆息：“那你為什麽又要哭呢？”
哭？
她哭了嗎？
掛在臉頰上的淚珠被輕輕擦拭掉。
那根手指冷得像冰，一觸碰，凍得她的皮膚上都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
她眨眨眼，又一顆掉落下來。
動作定格了兩秒鐘，反應過來的簡言之連忙低下頭。
季霖沈郁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該走了，快將這個世界結束吧。”
“……好。”簡言之低低的應聲。
再擡眼，季霖就消失不見了。
大概是有季霖闖入她的夢的原因，她又是第一個醒來的。
其他人還在沈睡中。
在他們沒自動醒來之前，大概是還沒將夢境看完吧。
簡言之起來，按了按太陽穴。
有些悶悶的疼。
她剛剛在夢裏為什麽哭？
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著貓臉怪物和女孩，她忽然想到了她和季霖。
也是殺與被殺的關系。
簡言之知道，自己也要被他殺死才對。
這裏只是個小說世界，她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
而離開這裏唯一的方法，就是被特定的人——季霖殺死。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得是他？
因為他是反派，身份特殊嗎？
還是他對於她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又或許她像這個朋友一樣，有什麽必須死去的原因？
簡言之實在想不通。
因為她沒看過小說的內容，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梗概。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每次面對季霖的時候，都不停的在她耳邊重覆：
讓他殺死自己……
快點讓他殺死自己……
一定要讓他殺死自己……
太奇怪了。
難道是她待在地下城太久的原因嗎？
簡言之有些恍惚的想。
想不出原因，她呆不住的起身，走出去想透透氣。
剛走到外面的一個拐角。
就聽到了不太對勁的聲響。
她放輕腳步，走到一處適合偷偷觀察的位置。
果然，是那對夫妻。
還有“獵手”。
薛琴和汪子珩渾身血汙，被“獵手”步步緊逼到了一個角落，瑟瑟發抖的同時不忘求饒。
看得出來離了師兄妹兩人後，吃了不少苦頭。
而“獵手”背對著簡言之，簡言之只在他走動時偶爾瞥見，他的臉上正中央，有一道縱橫半張臉的巨大傷痕。
深可見骨。
大概是和貓臉怪物對打時落下的。
那雙覆眼都變得不太靈活，竟一直沒發現到背後還有人窺視。
“獵手”在經過昨天，已經察覺出了薛琴的奇怪。
此時，他一路追著，又看見她始終和汪子珩站在一起。
那個人類分明是尹教授讓他處理的“老鼠”。
他明白了。
【背叛者】
【需要銷毀】
他站在原地，表情放空了兩秒。
似乎在和某人聯系。
簡言之看夠了，她垂下眼眸，思考著要不要出去救他們一命。
擡頭卻見兩個人發現“獵手”不動之後，就想趁機逃跑。
結果才動了動腳，就同步露出驚恐的神情。
似乎被什麽絆住了腿腳。
隨著想法，簡言之的目光稍稍下移。
她的瞳孔一縮。
看到了熟悉的小小身體——已經死去的小狗。
它的雙眼空洞洞的，只剩下兩個黑窟窿，肚子也皮開肉綻，但卻用難以想象的力氣死死拖住了那對夫妻。
從它破開的身體裏，鉆出了密密麻麻的蟲蟻，爬上兩人的身體。
又痛又癢的撕咬，讓他們痛不欲生。
“怎麽會？”
薛琴痛叫著伸手，想拽開小狗。
動作落空不說，下一秒就被“獵手”抓個正著。
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作嘔的場面。
簡言之的腳下一動未動。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她想，是她一直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小狗還那麽小，一直獨自生活在地下城，本身就不太現實。
原來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小狗。
“啊啊啊啊啊救我，不，不要——”
薛琴被“獵手”舉在半空，爪子貫穿了她整個身體。
在掙紮的一瞬間，她看到了簡言之，她咳出了血渣，卑微的求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咳咳咳咳……”
“……”
簡言之的雙眸對上她，裏面沈郁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冷漠的令人心驚。
只短短的一秒，她就撤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已經變成怪物的小狗。
慢慢的，才又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
像是在看一塊骯臟的腐肉，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我幹嘛要來幫你？”
她冷淡的吐出三個字，“沒必要。”
【幹嘛要去幫她，沒必要！】
看清了口型。
是熟悉的，冷血無比的三個字。
薛琴求救的話梗在嗓眼。
她感到了一股極致的窒息，卻不是“獵手”帶給她的。
更像是簡言之隱隱壓來的戾氣。
但是，她怎麽會知道這句話……？
薛琴在死前的最後想。
她的屍體被“獵手”像扔垃圾一樣甩開，在地上摔成一灘爛泥。
簡言之連停頓都沒有停頓，轉身走開。
痛苦的悲鳴聲仿佛還在繼續。
簡言之伸出手。
輕輕的捂住了耳朵。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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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媽……”
地下城的某個實驗室裏, 燈光通明。
年輕的科研人員連續值班了一個月，眼底青黑，好不容易打個盹兒又在半夜驚醒。
從監控室中聽見了熟悉的哭泣聲。
她連忙揉揉眼睛, 趕去那邊的房間。
房間四壁都是堅固的材料制成, 上面滿是斑駁的劃痕和撞擊印。
這些都是由實驗體777號造成的。
也就是她面前這個半人半貓的怪物。
她輕輕舒一口氣，坐下，開始熟練的安撫她。
當初將實驗體777號改造, 手術斷斷續續進行了大半個月, 排異反應也折磨了她大半個月。
無時無刻是不痛苦的。
她好不容易熬過來了。
只是一切結束後，她仍會時不時被噩夢驚醒。
她也不過是個思想還稚嫩的孩子。
噩夢般的末世終結了, 她卻被永遠的關起來。
從一開始就負責照顧她的科研人員有些不忍，畢竟相處了那麽多年。
好不容易把實驗體777號哄睡。
她走出這間牢籠。
在回去的路上, 意外碰見老師和其他人的對話。
“不能留下他們, 必須銷毀掉, 特別是實驗體777號。”
什麽？！
銷毀？！
難道關起來還不夠嗎？
科研人員腦中一片空白，等她回神的時候，她已經偷偷把實驗體777號帶了回來。
她和實驗體777號兩兩相望。
心臟嘭嘭嘭的跳動。
——
簡言之坐起來, 看見貓臉怪物奔向老人。
親耳聽見她叫她“媽媽”。
相隔十幾米, 簡言之和趕來的老人對視一眼。
老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貓臉怪物很聽老人的話，不讓她做的事，她就不會做。
因此四個人被她丟在墓地，自己跟隨著老人走遠。
在這期間，其他三個人也悠悠轉醒。
簡言之將所見所聞和他們都說了一遍。
時嘉滿臉驚異：“媽媽？老人是她的媽媽？”
墨清和：“或許那只是個稱呼。”
尤清蕓：“還好被打斷了, 對了, 小言，你沒被發現吧？”
簡言之搖搖頭：“我沒事，不過我們可能要在這兒等一會兒。”
尤清蕓問：“等人？”
簡言之點頭：“對, 那個老人……似乎有話要說。”
她記得老人離開時的那一眼。
加上貓臉怪物在挖坑時，略顯怪異的話。
或許任務的關鍵就在這裏。
等待期間，簡言之重新走到被貓臉怪物考慮過的兩座墓碑前。
貓臉怪物曾經對話似的和它們說過兩句話。
可她不管怎麽看，上面都只是普通的數字。
並沒有特別之處。
這回，他們沒有等待太久。
老人將貓臉怪物安撫好，慢吞吞的走來。
她找到一處平坦的位置坐下，緩了緩氣，再朝四個人招了招手。
“這件事，還得從幾十年前說起……”
老人的聲音緩慢而沈穩，從她的講述中，隱約可以窺探到過去的真相。
那是個令人絕望的末世時代。
猝不及防的災難和瘋狂增長的喪屍讓整個世界，短短時間內翻天覆地，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人類被迫開始逃亡。
然而喪屍血清的研發卻一再受到阻礙，很不順利。
關鍵的時刻，她的老師提出了改造人類的想法。
出於顧慮，一開始的討論並不順利。
但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類，越來越敵不過進化飛速、後期幾乎變得無敵的喪屍們。
改造的過程，是將各種動物的優勢，和受到感染初期的人類相結合，把生命體質提升，達到一種可以和喪屍相匹敵的程度。
當計劃正式進行時。
一開始，有許多善良勇敢的人站出來，自願成為試驗品，找出一線生機。
可上百場實驗中，他們大多活不久或者很快被喪屍的意識掌控。
這時候，有人提議，不如讓健康的人類來嘗試。
成功率說不定會大幅度上升。
有了前面的鋪墊，這次的提議也最終被接納了。
但數量和質量並不足夠，於是一場龐大又可怕的篩選開始了。
無數個被迫躺上手術臺的人類成為了怪物。
結果自然是極好的。
喪屍被這些強大的怪物們完全消滅了。
但是末世結束了，這些比喪屍還要厲害的怪物該怎麽辦？
幸存下來的人類開始對他們產生畏懼。
於是不受掌控的無用怪物，能殺掉就都殺掉。
無法銷毀的，被關進了地下城裏，永遠的封存起來。
其中就包括了貓臉怪物。
後來，她也被放入了銷毀的行列。
當時還身為科研人員的老人心軟將她帶走了。
躲藏了一段時間後，不適應在上面生活的貓臉怪物，最終又回到此處。
老人時常會下來看望她，並按時投餵她吃藥。
那是可以抑制她殺戮欲/望的藥丸。
但她無法時刻關照到她。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也會有孩子不小心闖入這個地下城，窺探到真相後，再也沒機會出去。
倍感寂寞的貓臉怪物和他們成為了朋友。
然而每次出現的孩子，都會慢慢的衰竭而死。
因為地下城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怪物的生存量身打造的。
普通人類無法適應這種環境。
痛苦讓他們面目全非，因此貓臉怪物只能一次次親手結束朋友的生命。
“從那以後，那孩子對待朋友的方式就變得太偏激。”
老人把故事完完整整的說完，最後懇求他們：“我會安撫住她，也會幫你們走出地下城，請你們忘記她的存在，今後再也不要想起她。”
她帶著四個人到了一個安全的休息處。
“休息一晚，明天我就會離開地下城，那時候，你們跟著我一起就好。”
說完，老人離開了。
“不行。”
尤清蕓略加思索，道：“在完成任務之前，我們還不能走，今晚就是我們最後的時間了。”
墨清和點頭：“任務是為怪物找到好朋友……會不會是和老人說過的那段故事有關，那片墓地裏埋的都是貓臉怪物的朋友。”
時嘉：“墓地？我們不也差點被埋進去，難道需要從我們之中選出一個‘好朋友’？”
不，不是的。
簡言之聽完三個人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一定有什麽被他們忽略了。
是什麽呢？
找朋友……找朋友……
“唔……”
簡言之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眼中蓄滿淚花。
突然困極了。
眼前一陣一陣的模糊起來，隱隱約約中，她看見其他人也一個連一個，困得睜不開眼。
簡言之做了夢。
或許是聽過故事的原因，她夢見了貓臉怪物和她的朋友。
視角有些奇怪。
她好像時而變成貓臉怪物，時而變成那位朋友。
從朋友那裏能感受到，她在上面過得一點也不開心，她不見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得知再也出不去之後，索性安心留下來。
她和唯一可以在地下城自由活動的貓臉怪物成為了朋友。
有危險時，也是貓臉怪物幫助她解決。
本以為就這樣生活下去。
朋友的身體卻一天天的虛弱，器官也在一點點的衰竭，疼痛，窒息。
一切不好的形容詞都展現在她的身上。
最終，她躺在床上，失焦的雙目望向貓臉怪物，裏面如死水一樣毫無波瀾。
她好痛，但是痛得連顫抖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彼時的貓臉怪物連說話都不熟練。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貓臉怪物輕輕碰了一下她蒼白的臉頰，問：你、怎麽、了？
朋友勉強勾了勾唇：“……我好像快不行了耶。”
貓臉怪物不懂：“什麽、是、快、不行、了？你、很、難受……嗎？”
朋友：“唔，是有一點……”
聽完，貓臉怪物立刻去翻箱倒櫃，她記得媽媽說過，難受了可以吃這種小丸子。
她把許多瓶瓶罐罐捧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機械手卻不小心刮破了床墊。
她苦惱的收回手。
朋友的眼底卻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
她使出最後的力氣，叫住貓臉怪物：“你！咳咳咳！能殺掉我嗎？”
殺掉？
貓臉怪物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彎。
是殺掉喪屍的那種嗎？
可如果殺掉了，你就再也動不了了。
我們還怎麽在一起玩呢？
貓臉怪物這麽說了。
朋友搖搖頭，淚流滿面的懇求：“求求你……我不想再繼續受折磨了，真的好痛苦。”
貓臉怪物慌張的說：“那、好。我……我、殺掉、你、吧。”
畫面一轉。
簡言之脫離了她們的視角，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墓地。
她走過去。
貓臉怪物已經埋好了朋友的屍骨，一個小土包孤零零立在那片土地上。
貓臉怪物的臉上出現了幾秒鐘的茫然失措。
“死了，就、不會、痛苦了。”
“我、一定、會、幫助、你，好、朋友。”
簡言之準確的捕捉到這個詞語。
好朋友。
再後來的夢境，時間流速就快了起來。
貓臉怪物在地下城，陸陸續續迎來了一個又一個新的朋友。
迎接，再親自送走。
而貓臉怪物對他們的稱呼，都是“朋友”。
只有第一個才是“好朋友”。
——【為怪物找到好朋友】
任務裏說的“找到好朋友”……難道是去找這位？
不是再給她選出新的好朋友，而是找到最開始的、導致貓臉怪物產生變化的那位好朋友？
簡言之摸摸下巴：“可經過了那麽多年，在幾百個墓碑裏，哪個才是她？”
就像是為了解答她的疑問。
眼前一花，畫面一下子又倒退回一開始。
簡言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奮力起身，雙手緊緊拽住貓臉怪物，希望她能給她一個痛快。
她的目光一凝，發現女孩的左手不太一樣。
是六指。
沒錯，只要醒來後，去找有這個特征的女孩就好。
簡言之將目光移開，忍不住又轉到了被拜托後，一臉迷茫的貓臉怪物。
知道了貓臉怪物的往事，她的一些所作所為就有了解釋。
或許，從這以後她就養成了一個想法。
朋友是需要被殺死的。
可每次親手殺死朋友的她，真的就一點不痛苦嗎？
或者說，根本不懂自己是否算痛苦。
所以永遠是笑嘻嘻的模樣。
以為自己是正確的。
只能讓自己變成正確的。
“只是一場夢而已。”
陰冷的風刮過，送來了一句略顯縹緲冷清的語氣。
簡言之居然在自己的夢裏聽到了季霖的聲音。
簡言之驀然回神。
是啊，她的一場夢。
她一轉頭，正好對上兩步之外的季霖。
他直直的立在那裏，淡淡的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讓簡言之也不自覺跟著把視線移過去。
那是一只指節修長分明的手，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身上生前落下的傷也大咧咧的用繃帶裹著。
若不是他身段好，猛地看上去，還以為是哪裏逃走的木乃伊。
簡言之卻知道。
這只是表面。
實際上的季霖甚至強大到令她不解。
她無奈的說：“不管怎麽樣，老大，你怎麽能順便進我的夢呢？”
季霖擡頭，深邃幽暗的雙眸透出一股肆意，“不行麽？這麽久了，我總得過來看看我們的小臥底，做得怎麽樣了。”
啊，對了。
她可是個臥底。
想要用這個惡鬼游戲報覆曾經傷害他的人，季霖派她來到游戲裏，隱藏在眾多玩家中，當臥底。
可是，好幾個世界過去了。
她卻一直沒明白，她這個臥底到底起了什麽作用。
好像……根本沒做過什麽？
簡言之嘗試的去問：“老大，那你覺得，我這個臥底做的如何？”
“……”
季霖定定的望過來，清瘦卻不減俊朗的五官，始終透出一股貴氣，眼尾微微上挑，只被他這麽看一眼，好像什麽秘密都無處遁形。
把她看得都有些緊張了。
半晌他才道：“還不錯。”
還不錯是什麽意思？
簡言之不滿的動了動嘴唇。
她不再理睬他，轉身走去貓臉怪物那裏。
這時的貓臉怪物剛殺掉好朋友，她對著那張灰敗的臉上露出的最後一絲微笑。
也跟著慢慢勾起唇角。
簡言之心底一沈，手指動了動，最終伸過去，撫摸著貓臉怪物嘻嘻笑的臉：“為什麽，為什麽不哭呢？”
她沒有註意到此時自己的嗓音變了。
季霖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他走到她的面前。
一只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
簡言之怔怔的擡眸。
季霖入目就是紅了眼尾的一張臉，眉頭微微皺起，總是明亮靈動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像只發條松了的玩偶，動作遲疑又僵硬。
幾根被風吹亂的發絲被季霖撚下來。
他不禁嘆息：“那你為什麽又要哭呢？”
哭？
她哭了嗎？
掛在臉頰上的淚珠被輕輕擦拭掉。
那根手指冷得像冰，一觸碰，凍得她的皮膚上都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
她眨眨眼，又一顆掉落下來。
動作定格了兩秒鐘，反應過來的簡言之連忙低下頭。
季霖沈郁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該走了，快將這個世界結束吧。”
“……好。”簡言之低低的應聲。
再擡眼，季霖就消失不見了。
大概是有季霖闖入她的夢的原因，她又是第一個醒來的。
其他人還在沈睡中。
在他們沒自動醒來之前，大概是還沒將夢境看完吧。
簡言之起來，按了按太陽穴。
有些悶悶的疼。
她剛剛在夢裏為什麽哭？
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著貓臉怪物和女孩，她忽然想到了她和季霖。
也是殺與被殺的關系。
簡言之知道，自己也要被他殺死才對。
這裏只是個小說世界，她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
而離開這裏唯一的方法，就是被特定的人——季霖殺死。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得是他？
因為他是反派，身份特殊嗎？
還是他對於她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又或許她像這個朋友一樣，有什麽必須死去的原因？
簡言之實在想不通。
因為她沒看過小說的內容，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梗概。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每次面對季霖的時候，都不停的在她耳邊重覆：
讓他殺死自己……
快點讓他殺死自己……
一定要讓他殺死自己……
太奇怪了。
難道是她待在地下城太久的原因嗎？
簡言之有些恍惚的想。
想不出原因，她呆不住的起身，走出去想透透氣。
剛走到外面的一個拐角。
就聽到了不太對勁的聲響。
她放輕腳步，走到一處適合偷偷觀察的位置。
果然，是那對夫妻。
還有“獵手”。
薛琴和汪子珩渾身血汙，被“獵手”步步緊逼到了一個角落，瑟瑟發抖的同時不忘求饒。
看得出來離了師兄妹兩人後，吃了不少苦頭。
而“獵手”背對著簡言之，簡言之只在他走動時偶爾瞥見，他的臉上正中央，有一道縱橫半張臉的巨大傷痕。
深可見骨。
大概是和貓臉怪物對打時落下的。
那雙覆眼都變得不太靈活，竟一直沒發現到背後還有人窺視。
“獵手”在經過昨天，已經察覺出了薛琴的奇怪。
此時，他一路追著，又看見她始終和汪子珩站在一起。
那個人類分明是尹教授讓他處理的“老鼠”。
他明白了。
【背叛者】
【需要銷毀】
他站在原地，表情放空了兩秒。
似乎在和某人聯系。
簡言之看夠了，她垂下眼眸，思考著要不要出去救他們一命。
擡頭卻見兩個人發現“獵手”不動之後，就想趁機逃跑。
結果才動了動腳，就同步露出驚恐的神情。
似乎被什麽絆住了腿腳。
隨著想法，簡言之的目光稍稍下移。
她的瞳孔一縮。
看到了熟悉的小小身體——已經死去的小狗。
它的雙眼空洞洞的，只剩下兩個黑窟窿，肚子也皮開肉綻，但卻用難以想象的力氣死死拖住了那對夫妻。
從它破開的身體裏，鉆出了密密麻麻的蟲蟻，爬上兩人的身體。
又痛又癢的撕咬，讓他們痛不欲生。
“怎麽會？”
薛琴痛叫著伸手，想拽開小狗。
動作落空不說，下一秒就被“獵手”抓個正著。
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作嘔的場面。
簡言之的腳下一動未動。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她想，是她一直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小狗還那麽小，一直獨自生活在地下城，本身就不太現實。
原來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小狗。
“啊啊啊啊啊救我，不，不要——”
薛琴被“獵手”舉在半空，爪子貫穿了她整個身體。
在掙紮的一瞬間，她看到了簡言之，她咳出了血渣，卑微的求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咳咳咳咳……”
“……”
簡言之的雙眸對上她，裏面沈郁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冷漠的令人心驚。
只短短的一秒，她就撤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已經變成怪物的小狗。
慢慢的，才又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
像是在看一塊骯臟的腐肉，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
“我幹嘛要來幫你？”
她冷淡的吐出三個字，“沒必要。”
【幹嘛要去幫她，沒必要！】
看清了口型。
是熟悉的，冷血無比的三個字。
薛琴求救的話梗在嗓眼。
她感到了一股極致的窒息，卻不是“獵手”帶給她的。
更像是簡言之隱隱壓來的戾氣。
但是，她怎麽會知道這句話……？
薛琴在死前的最後想。
她的屍體被“獵手”像扔垃圾一樣甩開，在地上摔成一灘爛泥。
簡言之連停頓都沒有停頓，轉身走開。
痛苦的悲鳴聲仿佛還在繼續。
簡言之伸出手。
輕輕的捂住了耳朵。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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