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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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名字
裴玨斐和秦堯沒有聊幾句，就掛了電話。
江舟燃倒是一直沒掛，然而他哥卻沒怎麽回他，單方面聊了許久，他放下手機，望向裴玨斐，好奇道:“你在給誰打電話呢？”
他對裴玨斐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而且他們兩個相處這麽久，很少見有誰跟裴玨斐聯絡。
看著江舟燃眼眸，裴玨斐道:“我哥。”
江舟燃疑惑地看著他:“親哥？”
裴玨斐搖搖頭，說:“不是親的，表哥。”
“那他叫什麽？”江舟燃隨口問了問。
裴玨斐:“秦堯。”
得到了回答，江舟燃就沒有繼續再糾結這個話題，他看著裴玨斐，說:“那我們走吧，先去找我哥。”
他哥一個人，江舟燃放心不下。
裴玨斐點頭應下。
江舟燃要去的地方離這裏比較遠，裴玨斐驅車趕到時，橙紅色的光暈已見不到絲毫餘暉，黑漆漆的夜裝飾整片天空。
雖然不是淩晨，但也不算早了。
裴玨斐透過車窗看去，發現他們到的地方是棟外表較為陳舊的老小區，跟他居住的老小區差不多。
陳舊，破敗，還帶著股潮濕的氣息。
江舟燃握緊手機的指尖微微放松，側過腦袋，看著裴玨斐道:“就是這裏。”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哥放著好好的家不回，非要來這裏，江舟燃倒不是嫌棄這裏條件差，他只是有點想不通。
“我送你進去。”裴玨斐說著解開江舟燃腰間的安全帶。
雖然城市治安很好，但畢竟這麽晚了，裴玨斐放心不下江舟燃一個人走。
“好。”江舟燃當然也很樂意有他陪著。
下車時，兩個人才發覺外面降溫了，有點冷，裴玨斐取出條圍巾，帶在江舟燃脖頸上，細心地整理好每處褶皺。
這是他出門時從衣帽間帶的，一直放在車上，想要是氣溫降低了，說不定用得上。
江舟燃戴著毛茸茸的圍巾，對他彎著眼睛笑，腦袋湊近，貼貼又蹭蹭。
裴玨斐指腹撫過江舟燃泛涼臉頰，額頭輕輕觸碰了下他的額心:“走吧。”
他們擡腳往前走去，越往前走，視線範圍內看到的破舊設施越多，江舟燃疑惑地看著這裏，更加不明白他哥怎麽會在這裏，完全不像是他哥會住的房子。
但他哥又確確實實給了這裏的地址，老小區沒有電梯，他們只能爬三層樓梯才走到地方。
樓道有聲控燈，腳步聲一響，燈就亮。
最後那盞燈亮起時，他們到了戶刷著紅漆的門前，沒有熟悉的密碼鎖，也不能通過人臉識別開鎖，江舟燃認真研究了下怎麽開門。
怎麽樣都沒研究出來，他試探性敲了敲門:“哥，是我呀，你在裏面嗎？”
門內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江舟燃拿起手機，聽了聽，依然只能聽見模糊的氣音，就像飄在空中那樣，怎麽樣都聽不太清晰。
裴玨斐看了看，摸了摸他的臉，安慰他:“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江舟燃點點頭，目光垂下擰了擰把手，擰不開，他也沒有鑰匙，他試著加大敲門的聲響。
“咚咚咚”。
在不知敲了多久後，手機聽筒傳來聲勾著疑惑呢喃的單音，與跌跌撞撞並不太穩的腳步聲。
門開了，露出張與江舟燃有點相似的臉，經常配戴的眼鏡不翼而飛，眼瞳清澈帶冷，淩厲眼神中央，漾著點點濕紅。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青年臉頰微紅，氣質倒依然冷漠淡然。
只是他本來顯得嚴肅正經的西裝出現許多皺褶，領帶歪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漂亮指尖沾了點點酒液。
來人腳步虛軟，撐著門框，半瞇起眼眸分辨是誰在敲門，眼神集聚出焦點時，神色帶著江舟燃看不懂的悵惘與失落。
“火火，你怎麽……”
顯然，認出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江舟泠話沒來得及說話，身體一晃，好在被江舟燃及時扶好:“哥，你小心點，我來幫你。”
裴玨斐見開門的人真是江舟燃哥哥，也算放了心，沒得到主人的允許，他進房間也不合適。
他看著江舟燃，問:“火火，你一個人可以嗎？”
江舟燃回頭看他，自信地點點頭，驕傲地揚起臉:“我肯定可以，我可有經驗了。”
他之前照顧過喝醉的裴玨斐，而且和裴玨斐相處了這麽久，也知道該怎麽照顧人，絕對沒問題。
江舟燃又道:“你不是要去見你哥嗎，快去吧，別遲到了。”
裴玨斐道:“好，等你忙完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想著和秦堯的約定，裴玨斐和江舟燃聊了幾句，目光往前，直到連江舟燃背影都看不見，他才把門關緊轉身下樓。
坐上駕駛座，給秦堯打了個電話:“哥，我忙完了，你現在在哪？”
那邊也給了個地址。
裴玨斐回頭望了眼什麽都看不見的小區，踩下油門，往前面開去。
秦堯給的地址很窄，一條街都是大排擋之類的蒼蠅館子，或者各種小吃，紅凳子房桌子，在街上擺得很滿。
最後進來時，裴玨斐只能用雙腿走。
秦堯穿得很單薄，這個天氣甚至穿著短袖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一走進就能看見他衣服上沾著許多幹掉的水泥塊。
秦堯看見他時，表情明顯怔了下，他喝了口啤酒，對裴玨斐道:“坐吧。”
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椰汁:“給你點的。”
他們平常其實很少見面，基本只有過年時，或者誰生日會聚一聚，但秦堯也多少了解他的酒量，差得離譜。
裴玨斐坐下，椰汁旁邊還有大瓶橙汁，不知道給誰點的。
他給自己倒了杯，不客氣地拿了根灑滿了料的肉串，吃了口悠悠問說：“要給我什麽。”
秦堯拿出包得很嚴實的信封，遞給裴玨斐，道:“裏面是一萬塊錢，幫我還給姑父。”
他的姑父就是裴玨斐的小姨父。
裴玨斐沒接:“怎麽不自己還。”
秦堯擡眼看他:“你知道你小姨父，我直接給他肯定不能收，我之前給他轉得賬都退回來了。”
裴玨斐笑笑搖頭:“我覺得就算我替你給，他也不會收。”
秦堯把信封往他那遞:“他不收，你就自己拿著，就當……就當哥給你的紅包。”
他語出驚人:“不是要結婚了嗎？”
裴玨斐險些嗆到:“我什麽時候要結婚了？”
而且他和江舟燃就算想結也沒辦法。
秦堯說的有理有據:“剛剛不是說你要送自己喜歡的人嗎？這麽晚了，還肯讓你送，總不能是你單戀。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真喜歡了，肯定奔著結婚去。”
“反正紅包遲早要給，你早收晚收都一樣。”
裴玨斐摩挲著杯壁，想著江舟燃，無意識勾起了唇角，眉眼都帶起了溫柔笑意。
回過神來後，裴玨斐問他:“還欠多少。”
秦堯悶下口酒:“十萬，順利的話明年就還清了。”
裴玨斐舉起杯子，碰了碰秦堯酒杯:“快了。”
秦堯語氣幹澀，宛如他衣服上幹裂的水泥塊，他苦笑:“我欠的又何止是十萬。”
不想將氛圍弄僵，秦堯止住話頭，看著裴玨斐，轉移話題:“說起來，我弟妹她長得怎麽樣？性格呢？”
裴玨斐雖然從沒有刻意隱瞞過自己的性取向，但平常也沒人問這樣私密的問題，是以秦堯還以為他喜歡的是女孩兒。
聽到秦堯的話，裴玨斐想著江舟燃，唇角笑容都壓不下來:“我覺得他很可愛，很耀眼，在我眼裏，他比我更重要。”
秦堯濃眉微挑，他這表弟性格內斂，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他那弟妹有點東西。
他舉起酒杯，沿著杯口喝了半杯，秦堯又問:“那她叫什麽名字？”
裴玨斐笑道:“哥你要是關註娛樂圈的話，應該聽過。”
秦堯好奇地望過去。
裴玨斐也沒怎麽賣關子:“他叫江舟燃。”
“碰”的一聲，酒杯與桌子碰撞發出沈悶又清楚的響聲，秦堯沈默半晌:“抱歉。”
裴玨斐頓了頓，說:“沒事兒，倒是哥你還好吧。”
表情看起來很不對勁。
秦堯聲音幹啞:“他是不是有個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裴玨斐總覺得秦堯問話時，眼瞳中晃蕩著脆弱的希冀。
……
老小區——
“哥，你怎麽喝了這麽多，發生什麽事了？”江舟燃扶著江舟泠，艱難地挪動到沙發上，讓他好好坐起來。
茶幾旁邊散亂地擺著幾支酒瓶，粗略看去，空的就有兩瓶，看得江舟燃心驚。
這喝的也太多了。
江舟泠躺在沙發上，手臂遮住眼睛，恢覆自己的呼吸，聽著旁邊收拾時發出的動靜。
“火火……”
他想問來的怎麽會是你，但話到嘴邊就重新吞進，將這些不該有的言語狠狠嚼爛，一字一字重新咽進腹部。
來的不是弟弟，那他該希望誰來呢。
江舟燃整理的動作頓住，擡頭去看，表情疑惑:“怎麽了？哥。”
江舟泠翻了個身，疲倦地闔緊眼眸:“沒什麽。”
怎麽可能沒什麽，但江舟燃不知道該問什麽，感覺只要問出口都會戳中他哥的傷口，關心的話語轉換成擔憂的眼神。
江舟燃整理好酒瓶，道:“哥，我去給你弄醒酒湯，你等等我。”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滿滿當當的橙汁，翻開來找幸好還有點水果，不然這麽晚了，江舟燃都不知道該做什麽醒酒。
江舟燃從冰箱裏翻出兩顆檸檬，邊切邊納悶:“怎麽這麽多橙汁。”
他不記得他哥喜歡喝啊。
江舟燃弄了碗檸檬水，讓江舟泠喝下，酸澀氣味剛好能中和酒意。
望著他眼裏擔心的神色，江舟泠一口氣全都喝完了，然後被酸得咬了咬舌心，為了不讓江舟燃看出來，面上倒裝得很淡然。
感覺口腔裏全是酸到不行的檸檬味，完全沒有橙汁好喝。
見他喝了醒酒用的檸檬水，江舟燃松了口氣，勤快地拿了條小毯子蓋在他身上，語氣軟軟:“哥，你好好休息。”
江舟泠其實睡不著，視線在江舟燃眼前晃，說:“心情不好嗎？酒櫃在那。”
他記得江舟燃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找他喝悶酒，卻忘記了這次是他主動給江舟燃打了電話。
江舟燃搖頭否認，道:“我沒有心情不好，我就是來陪你的，你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啊。”
聽到他這麽說，江舟泠表情怔了怔，拿出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這才發覺，他下意識給置頂親密聯系人打了電話。
卻忘記早在分手那刻，他就把秦堯電話號碼移除了，接電話的當然不可能是他。
這刻，望著陳舊的天花板，江舟泠想起白天秦堯見他時寡言模樣，突然就很想笑。
憑什麽只有他還走不出來。
江舟泠起身，小毯子從他身上滑落，他看著不遠處守著他的江舟燃:“火火，陪我喝酒。”
江舟燃不想答應，他哥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他怕他哥酒精中毒，想了想，他趕緊轉移話題:“哥，你就沒有好奇我的事嗎？”
江舟泠脊背靠在沙發墊上，半闔起雙眸，聞眼，稍微撩起眼簾:“指哪方面？”
臉上被酒意熏紅的臉白皙了不少。
江舟燃羞澀地紅著臉，湊到他身旁坐下，不太好意思地絞著手指問:“哥，你知道那個的時候，怎麽樣才能舒服點嗎？”
江舟泠眼神微妙:“你們難道還沒？”
他以為他弟和那只有名義上是助理的人已經……了，卻沒想到竟然還什麽都沒發生。
他弟各方面條件都是頂級，而且他弟和他一樣，都身受體質伴隨的x癮折磨，要是有機會他弟肯定會向助理索要。
到現在都還沒有，總不能是助理不行吧？但應該不太可能。
江舟燃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江舟泠饒有興趣地問:“你想你舒服，還是他。”
“他。”江舟燃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聲音也小小。
江舟泠腕骨配戴的手表閃著冷質光亮，他問:“我寄給你的東西，你用了嗎？”
江舟燃老老實實搖頭，說:“沒有。”
以前他覺得用這種骯臟東西，是種妥協，根本不可能會用它來安慰，後來遇到裴玨斐以後，更是寧願用他的手指，都不想用那種東西。
江舟泠手腕微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適當時可以多用用，不然……”
他聲音壓低，但清楚地傳遞進了江舟燃耳朵裏:“太緊，也會讓攻方痛。”
江舟燃耳根紅到仿佛能滴血，他覺得自己為了轉移話題和他哥聊這方面的事，更是一個相當錯誤的決定。
看著自己弟弟通紅的臉，江舟泠貼心地頓住了這話題，轉而問道:“你助理呢？”
他隱約記得自己之前好像還見到了，結果一眨眼就不見了。
江舟燃給自己臉扇風，試圖降溫，聽見江舟泠的話，他道:“他去見他表哥了，他表哥好像姓……秦。”
“叫什麽秦堯。”江舟燃語氣也有點不確定。
咚！
桌面上的酒瓶被腿無意識撞倒，散落在地面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先前江舟燃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酒瓶，碎裂了許多。
許多酒液流出，在地板上形成汩汩的紅色溪流，在他們雙眼裏，呈現出鮮艷又激蕩的紅色。
碎裂玻璃割破江舟泠腿部，鮮血與紅酒混雜，分不清哪種顏色更加妖冶又染滿了頹色。
江舟泠攥著碎片，漆黑濃密的眼睫輕顫，視線投向江舟燃雙眸中，望著他眼中冷頹的自己。
江舟泠動了動唇瓣，說:“抱歉，哥會重新收拾幹凈。”
……
裴玨斐沒想到秦堯聽見江舟燃名字後，竟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秦堯垂下頭，又擡起目光看著裴玨斐的臉，語氣滯澀著又重新問了遍:“他有位哥哥，對嗎？”
看著他，裴玨斐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是有哥哥，叫江舟泠。”
然後裴玨斐就看見秦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幹扁，裏面成了空空蕩蕩的一團。
他沒再開啟任何一個話題，機械地舉著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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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玨斐和秦堯沒有聊幾句，就掛了電話。
江舟燃倒是一直沒掛，然而他哥卻沒怎麽回他，單方面聊了許久，他放下手機，望向裴玨斐，好奇道:“你在給誰打電話呢？”
他對裴玨斐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而且他們兩個相處這麽久，很少見有誰跟裴玨斐聯絡。
看著江舟燃眼眸，裴玨斐道:“我哥。”
江舟燃疑惑地看著他:“親哥？”
裴玨斐搖搖頭，說:“不是親的，表哥。”
“那他叫什麽？”江舟燃隨口問了問。
裴玨斐:“秦堯。”
得到了回答，江舟燃就沒有繼續再糾結這個話題，他看著裴玨斐，說:“那我們走吧，先去找我哥。”
他哥一個人，江舟燃放心不下。
裴玨斐點頭應下。
江舟燃要去的地方離這裏比較遠，裴玨斐驅車趕到時，橙紅色的光暈已見不到絲毫餘暉，黑漆漆的夜裝飾整片天空。
雖然不是淩晨，但也不算早了。
裴玨斐透過車窗看去，發現他們到的地方是棟外表較為陳舊的老小區，跟他居住的老小區差不多。
陳舊，破敗，還帶著股潮濕的氣息。
江舟燃握緊手機的指尖微微放松，側過腦袋，看著裴玨斐道:“就是這裏。”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哥放著好好的家不回，非要來這裏，江舟燃倒不是嫌棄這裏條件差，他只是有點想不通。
“我送你進去。”裴玨斐說著解開江舟燃腰間的安全帶。
雖然城市治安很好，但畢竟這麽晚了，裴玨斐放心不下江舟燃一個人走。
“好。”江舟燃當然也很樂意有他陪著。
下車時，兩個人才發覺外面降溫了，有點冷，裴玨斐取出條圍巾，帶在江舟燃脖頸上，細心地整理好每處褶皺。
這是他出門時從衣帽間帶的，一直放在車上，想要是氣溫降低了，說不定用得上。
江舟燃戴著毛茸茸的圍巾，對他彎著眼睛笑，腦袋湊近，貼貼又蹭蹭。
裴玨斐指腹撫過江舟燃泛涼臉頰，額頭輕輕觸碰了下他的額心:“走吧。”
他們擡腳往前走去，越往前走，視線範圍內看到的破舊設施越多，江舟燃疑惑地看著這裏，更加不明白他哥怎麽會在這裏，完全不像是他哥會住的房子。
但他哥又確確實實給了這裏的地址，老小區沒有電梯，他們只能爬三層樓梯才走到地方。
樓道有聲控燈，腳步聲一響，燈就亮。
最後那盞燈亮起時，他們到了戶刷著紅漆的門前，沒有熟悉的密碼鎖，也不能通過人臉識別開鎖，江舟燃認真研究了下怎麽開門。
怎麽樣都沒研究出來，他試探性敲了敲門:“哥，是我呀，你在裏面嗎？”
門內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江舟燃拿起手機，聽了聽，依然只能聽見模糊的氣音，就像飄在空中那樣，怎麽樣都聽不太清晰。
裴玨斐看了看，摸了摸他的臉，安慰他:“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江舟燃點點頭，目光垂下擰了擰把手，擰不開，他也沒有鑰匙，他試著加大敲門的聲響。
“咚咚咚”。
在不知敲了多久後，手機聽筒傳來聲勾著疑惑呢喃的單音，與跌跌撞撞並不太穩的腳步聲。
門開了，露出張與江舟燃有點相似的臉，經常配戴的眼鏡不翼而飛，眼瞳清澈帶冷，淩厲眼神中央，漾著點點濕紅。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青年臉頰微紅，氣質倒依然冷漠淡然。
只是他本來顯得嚴肅正經的西裝出現許多皺褶，領帶歪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漂亮指尖沾了點點酒液。
來人腳步虛軟，撐著門框，半瞇起眼眸分辨是誰在敲門，眼神集聚出焦點時，神色帶著江舟燃看不懂的悵惘與失落。
“火火，你怎麽……”
顯然，認出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江舟泠話沒來得及說話，身體一晃，好在被江舟燃及時扶好:“哥，你小心點，我來幫你。”
裴玨斐見開門的人真是江舟燃哥哥，也算放了心，沒得到主人的允許，他進房間也不合適。
他看著江舟燃，問:“火火，你一個人可以嗎？”
江舟燃回頭看他，自信地點點頭，驕傲地揚起臉:“我肯定可以，我可有經驗了。”
他之前照顧過喝醉的裴玨斐，而且和裴玨斐相處了這麽久，也知道該怎麽照顧人，絕對沒問題。
江舟燃又道:“你不是要去見你哥嗎，快去吧，別遲到了。”
裴玨斐道:“好，等你忙完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想著和秦堯的約定，裴玨斐和江舟燃聊了幾句，目光往前，直到連江舟燃背影都看不見，他才把門關緊轉身下樓。
坐上駕駛座，給秦堯打了個電話:“哥，我忙完了，你現在在哪？”
那邊也給了個地址。
裴玨斐回頭望了眼什麽都看不見的小區，踩下油門，往前面開去。
秦堯給的地址很窄，一條街都是大排擋之類的蒼蠅館子，或者各種小吃，紅凳子房桌子，在街上擺得很滿。
最後進來時，裴玨斐只能用雙腿走。
秦堯穿得很單薄，這個天氣甚至穿著短袖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一走進就能看見他衣服上沾著許多幹掉的水泥塊。
秦堯看見他時，表情明顯怔了下，他喝了口啤酒，對裴玨斐道:“坐吧。”
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椰汁:“給你點的。”
他們平常其實很少見面，基本只有過年時，或者誰生日會聚一聚，但秦堯也多少了解他的酒量，差得離譜。
裴玨斐坐下，椰汁旁邊還有大瓶橙汁，不知道給誰點的。
他給自己倒了杯，不客氣地拿了根灑滿了料的肉串，吃了口悠悠問說：“要給我什麽。”
秦堯拿出包得很嚴實的信封，遞給裴玨斐，道:“裏面是一萬塊錢，幫我還給姑父。”
他的姑父就是裴玨斐的小姨父。
裴玨斐沒接:“怎麽不自己還。”
秦堯擡眼看他:“你知道你小姨父，我直接給他肯定不能收，我之前給他轉得賬都退回來了。”
裴玨斐笑笑搖頭:“我覺得就算我替你給，他也不會收。”
秦堯把信封往他那遞:“他不收，你就自己拿著，就當……就當哥給你的紅包。”
他語出驚人:“不是要結婚了嗎？”
裴玨斐險些嗆到:“我什麽時候要結婚了？”
而且他和江舟燃就算想結也沒辦法。
秦堯說的有理有據:“剛剛不是說你要送自己喜歡的人嗎？這麽晚了，還肯讓你送，總不能是你單戀。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真喜歡了，肯定奔著結婚去。”
“反正紅包遲早要給，你早收晚收都一樣。”
裴玨斐摩挲著杯壁，想著江舟燃，無意識勾起了唇角，眉眼都帶起了溫柔笑意。
回過神來後，裴玨斐問他:“還欠多少。”
秦堯悶下口酒:“十萬，順利的話明年就還清了。”
裴玨斐舉起杯子，碰了碰秦堯酒杯:“快了。”
秦堯語氣幹澀，宛如他衣服上幹裂的水泥塊，他苦笑:“我欠的又何止是十萬。”
不想將氛圍弄僵，秦堯止住話頭，看著裴玨斐，轉移話題:“說起來，我弟妹她長得怎麽樣？性格呢？”
裴玨斐雖然從沒有刻意隱瞞過自己的性取向，但平常也沒人問這樣私密的問題，是以秦堯還以為他喜歡的是女孩兒。
聽到秦堯的話，裴玨斐想著江舟燃，唇角笑容都壓不下來:“我覺得他很可愛，很耀眼，在我眼裏，他比我更重要。”
秦堯濃眉微挑，他這表弟性格內斂，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他那弟妹有點東西。
他舉起酒杯，沿著杯口喝了半杯，秦堯又問:“那她叫什麽名字？”
裴玨斐笑道:“哥你要是關註娛樂圈的話，應該聽過。”
秦堯好奇地望過去。
裴玨斐也沒怎麽賣關子:“他叫江舟燃。”
“碰”的一聲，酒杯與桌子碰撞發出沈悶又清楚的響聲，秦堯沈默半晌:“抱歉。”
裴玨斐頓了頓，說:“沒事兒，倒是哥你還好吧。”
表情看起來很不對勁。
秦堯聲音幹啞:“他是不是有個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裴玨斐總覺得秦堯問話時，眼瞳中晃蕩著脆弱的希冀。
……
老小區——
“哥，你怎麽喝了這麽多，發生什麽事了？”江舟燃扶著江舟泠，艱難地挪動到沙發上，讓他好好坐起來。
茶幾旁邊散亂地擺著幾支酒瓶，粗略看去，空的就有兩瓶，看得江舟燃心驚。
這喝的也太多了。
江舟泠躺在沙發上，手臂遮住眼睛，恢覆自己的呼吸，聽著旁邊收拾時發出的動靜。
“火火……”
他想問來的怎麽會是你，但話到嘴邊就重新吞進，將這些不該有的言語狠狠嚼爛，一字一字重新咽進腹部。
來的不是弟弟，那他該希望誰來呢。
江舟燃整理的動作頓住，擡頭去看，表情疑惑:“怎麽了？哥。”
江舟泠翻了個身，疲倦地闔緊眼眸:“沒什麽。”
怎麽可能沒什麽，但江舟燃不知道該問什麽，感覺只要問出口都會戳中他哥的傷口，關心的話語轉換成擔憂的眼神。
江舟燃整理好酒瓶，道:“哥，我去給你弄醒酒湯，你等等我。”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滿滿當當的橙汁，翻開來找幸好還有點水果，不然這麽晚了，江舟燃都不知道該做什麽醒酒。
江舟燃從冰箱裏翻出兩顆檸檬，邊切邊納悶:“怎麽這麽多橙汁。”
他不記得他哥喜歡喝啊。
江舟燃弄了碗檸檬水，讓江舟泠喝下，酸澀氣味剛好能中和酒意。
望著他眼裏擔心的神色，江舟泠一口氣全都喝完了，然後被酸得咬了咬舌心，為了不讓江舟燃看出來，面上倒裝得很淡然。
感覺口腔裏全是酸到不行的檸檬味，完全沒有橙汁好喝。
見他喝了醒酒用的檸檬水，江舟燃松了口氣，勤快地拿了條小毯子蓋在他身上，語氣軟軟:“哥，你好好休息。”
江舟泠其實睡不著，視線在江舟燃眼前晃，說:“心情不好嗎？酒櫃在那。”
他記得江舟燃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找他喝悶酒，卻忘記了這次是他主動給江舟燃打了電話。
江舟燃搖頭否認，道:“我沒有心情不好，我就是來陪你的，你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啊。”
聽到他這麽說，江舟泠表情怔了怔，拿出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這才發覺，他下意識給置頂親密聯系人打了電話。
卻忘記早在分手那刻，他就把秦堯電話號碼移除了，接電話的當然不可能是他。
這刻，望著陳舊的天花板，江舟泠想起白天秦堯見他時寡言模樣，突然就很想笑。
憑什麽只有他還走不出來。
江舟泠起身，小毯子從他身上滑落，他看著不遠處守著他的江舟燃:“火火，陪我喝酒。”
江舟燃不想答應，他哥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他怕他哥酒精中毒，想了想，他趕緊轉移話題:“哥，你就沒有好奇我的事嗎？”
江舟泠脊背靠在沙發墊上，半闔起雙眸，聞眼，稍微撩起眼簾:“指哪方面？”
臉上被酒意熏紅的臉白皙了不少。
江舟燃羞澀地紅著臉，湊到他身旁坐下，不太好意思地絞著手指問:“哥，你知道那個的時候，怎麽樣才能舒服點嗎？”
江舟泠眼神微妙:“你們難道還沒？”
他以為他弟和那只有名義上是助理的人已經……了，卻沒想到竟然還什麽都沒發生。
他弟各方面條件都是頂級，而且他弟和他一樣，都身受體質伴隨的x癮折磨，要是有機會他弟肯定會向助理索要。
到現在都還沒有，總不能是助理不行吧？但應該不太可能。
江舟燃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江舟泠饒有興趣地問:“你想你舒服，還是他。”
“他。”江舟燃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聲音也小小。
江舟泠腕骨配戴的手表閃著冷質光亮，他問:“我寄給你的東西，你用了嗎？”
江舟燃老老實實搖頭，說:“沒有。”
以前他覺得用這種骯臟東西，是種妥協，根本不可能會用它來安慰，後來遇到裴玨斐以後，更是寧願用他的手指，都不想用那種東西。
江舟泠手腕微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適當時可以多用用，不然……”
他聲音壓低，但清楚地傳遞進了江舟燃耳朵裏:“太緊，也會讓攻方痛。”
江舟燃耳根紅到仿佛能滴血，他覺得自己為了轉移話題和他哥聊這方面的事，更是一個相當錯誤的決定。
看著自己弟弟通紅的臉，江舟泠貼心地頓住了這話題，轉而問道:“你助理呢？”
他隱約記得自己之前好像還見到了，結果一眨眼就不見了。
江舟燃給自己臉扇風，試圖降溫，聽見江舟泠的話，他道:“他去見他表哥了，他表哥好像姓……秦。”
“叫什麽秦堯。”江舟燃語氣也有點不確定。
咚！
桌面上的酒瓶被腿無意識撞倒，散落在地面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先前江舟燃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酒瓶，碎裂了許多。
許多酒液流出，在地板上形成汩汩的紅色溪流，在他們雙眼裏，呈現出鮮艷又激蕩的紅色。
碎裂玻璃割破江舟泠腿部，鮮血與紅酒混雜，分不清哪種顏色更加妖冶又染滿了頹色。
江舟泠攥著碎片，漆黑濃密的眼睫輕顫，視線投向江舟燃雙眸中，望著他眼中冷頹的自己。
江舟泠動了動唇瓣，說:“抱歉，哥會重新收拾幹凈。”
……
裴玨斐沒想到秦堯聽見江舟燃名字後，竟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秦堯垂下頭，又擡起目光看著裴玨斐的臉，語氣滯澀著又重新問了遍:“他有位哥哥，對嗎？”
看著他，裴玨斐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是有哥哥，叫江舟泠。”
然後裴玨斐就看見秦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幹扁，裏面成了空空蕩蕩的一團。
他沒再開啟任何一個話題，機械地舉著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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