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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盡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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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盡16

營帳內,羅穆將蕭中旭的頭顱用白布包住甩上桌。

“這蕭中旭是條漢子,就是可惜讓吳道給逃了!”

“別放桌子上,我們這些在沙場上呆慣了的人也就算了,別嚇到長孫大人。”李繼雲把桌上的人頭丟給一旁的士兵,“拿出去埋了吧。”

長孫弦佩道:“李將軍多慮,我無事的。剛去烏州時,城中遍地的屍體,缺胳膊少腿沒腦袋的大有人在,看得多了倒也早就適應了。”

“啊,這樣嗎?我記得我跟薛老將軍離開的時候已經開始清理戰場了,竟然到大人去烏州的時候還沒清完嗎?李繼雲道。

長孫弦佩道:“死了那麽多人,哪裏是一時半會可以清理完的,挖了天坑埋人都埋不下。好在烏州寒冷,不至於產生瘟疫。”

“話說回來,只是吳道跑了,還是要去把人追回來。”長孫弦佩對薛硯聽說,“吳道腿上有傷跑不遠,這裏又多是一些樹木雜草,他應當是藏起來了,將軍派兵去搜查吧。”

薛硯聽點點頭道:“羅穆帶兵順著潯江水流去找,李繼雲帶兵搜查林中。”

薛硯聽環視營帳一周,不見許逐,問道:“長孫大人身邊的許逐護衛呢?”

“將軍說要一千金,今日正好是第七日,我讓他去取一千金了。”長孫弦佩道。

長孫弦佩瞥見外面的身影,揚了揚下巴道:“回來了。”

薛硯聽看到帳外許逐和酈傷翻身下馬,身後跟著十幾個仆從端著木盤。

“你還真的備好了一千金?”

長孫弦佩笑吟吟道:“不然?都說將軍向來一言九鼎,我總不能不顧將軍的名聲是不是?”

許逐帶著酈傷進帳,酈傷朝身後招了招手,十幾個仆從端著木盤魚貫而入站成兩排。

酈傷揭開一個木盤上的蓋子,木盤上整齊排滿黃金。

酈傷接過仆從手中的木盤呈到長孫弦佩眼前,道:“這一千金由殷府送予長孫大人。”

長孫弦佩看著眼前的滿盤黃金未接,狀似苦惱道:“這怎麽好意思,眼下我並沒有可以回饋給酈公子的東西,若是讓酈公子的金子白白打了水漂,我可是要於心不安的。”

酈傷道:“大人只管放心,我們小姐送大人一千金,不為別的,只為跟大人交個朋友。大人前些日子托殷府查楊必的消息,殷府沒能幫上大人的忙,我們小姐本就過意不去。如今大人有需要,我們小姐自然要為朋友分憂。”

長孫弦佩道:“既然酈公子這麽說,那我就不得不收下了。勞煩酈公子替我向殷小姐道聲謝。”

酈傷將木盤放到桌子上,道:“大人願意收下再好不過,天色將晚,想來大人與各位將軍還有事務要忙,我便不叨擾了。”

酈傷作揖告辭,兩排仆從一一把木盤放在桌上離去,許逐跟上去送客。

待人走後羅穆看著桌上金燦燦的黃金,有些遲滯道:“一千金?他……他就這樣送給長孫大人了?

長孫弦佩嗯一聲:“羅將軍這不是都看到了嗎。”

羅穆指著桌子上一堆疊的金子不可置信道:“怎麽會有人隨便給別人送錢,還送這麽多,長孫大人……這不會是你坑蒙拐騙來的吧?”

李繼雲聽到羅穆的話閉了閉眼,把他指著桌子的手扯回來,道:“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丟人現眼。”

長孫弦佩笑笑:“怎麽能說騙,我讓許逐到城中去籌錢,人家知道我需要錢,自己又為答應了我沒做到的事過意不去,自願要來給我送錢,我哪有拒絕的道理。要是因此辜負朋友的心意,那可就不好了。”

“巧舌如簧。”

薛硯聽這句話聽著像是譏諷,可當長孫弦佩看過去,薛硯聽反而先轉過了頭。

薛硯聽躲開長孫弦佩的目光,眼神從那張含笑的臉上轉移到李繼雲和羅穆身上:“你們兩個還不快去找人。”

“這就去。”羅穆還想說話,李繼雲在羅穆開口前先一步拉著他往帳外走。

出了營帳,羅穆甩開李繼雲道手,“你拉我幹什麽。”

“不拉你讓你在長孫大人面前說他坑蒙拐騙嗎?”李繼雲甩給他肩膀一掌,“你能不能長點腦子,當著人家正主的面說人家騙財,我看你是生怕自己的日子過得太好。”

羅穆揉了揉被李繼雲打到的地方:“我又沒想那麽多,不過你這樣一說還真是,到底是個大官,不能那樣說。”

李繼雲沒好氣的斜他一眼,一個人往前走。

羅穆追上去道:“你也別老這麽看我,大不了還有將軍在。他一個侍郎還能比得過薛將軍?”

“將軍跟長孫大人本就有仇怨,雖說有柔古在還用得上將軍,可上次一戰柔古傷亡也很慘重,到時候仗什麽時候打起來或者打不打得起來還說不準。”李繼雲停下腳步盯著他,“而且長孫弦佩身後還有丞相府,蘇丞相是兩朝老臣,在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丞相曾做過皇帝的太傅,將軍要是真跟長孫弦佩硬碰上,還不一定有幾分勝算。長孫弦佩不是個好相處的,薛老將軍死後將軍一個人支撐著薛家走到今天不容易,別因為你一句不過腦子的話給將軍惹麻煩。”

羅穆楞了,他步子慢下來,“我不知道前朝的事,我沒想這麽多……”

這時恰好遇到送客回來的許逐,幾人略微點頭示意後錯過身。

李繼雲半低著頭走路:“現在知道了就好,以後對長孫大人說話客氣點,不該說的別說。”

羅穆道:“我知道了。”

李繼雲和羅穆帶兵剛到營寨口還未出去,便看見一個人手中提著什麽東西在營寨門口張望。

李繼雲率先駕馬過去,問:“什麽人?”

營寨門前守衛的士兵道:“將軍,這人說他砍了吳道的人頭前來領賞,我正要去通報。”

“領賞?”李繼雲盯著那小匪。

羅穆也趕過來,看到小匪手中的人頭道:“你殺了吳道?”

“是是,是我殺的。”小匪攥著頭發將人頭提起來,“你們說殺吳道者賞千金,我殺了吳道,過來領賞。這話還算數吧?”

李繼雲翻身下馬,對小匪道:“算數,你跟我過來吧。”

那小匪當即喜上眉梢,忙不失疊地跟了上去。

羅穆見此也從馬上翻身下來,遣散了士兵,跟過去了。

李繼雲帶著人進帳道:“將軍,此人說他殺了吳道,前來領賞。”

金子還在桌子上擺著,小匪見了兩眼發亮,李繼雲話音剛落小匪就雙手托舉起吳道的人頭。

長孫弦佩手中把玩一塊黃金,那小匪一副江上盜匪的打扮,手中提著的人頭眼睛大睜,似不肯瞑目,嘴角微張勾起一個的弧度,在那張無生機的臉上顯得有幾份詭異。

“是你殺了吳道?”

那小匪道:“是我。我同老大一同逃亡,路上遇到埋伏,老大腿傷覆發,自知在劫難逃,便念在……”

小匪擡臂擦掉眼角擠出來的兩滴淚,“便念在往日情分,讓我割下他的頭前來領賞。”

“倒是兄弟情深。”長孫弦佩指腹按上金子上的棱角,而後把手中的金子向小匪拋過去。

小匪伸手去接空中的金子,手裏的人頭落到地上滾了幾圈。

“多謝大人!”

小匪接住空中拋來的金子,目光又落到桌子上的一堆金子,長孫弦佩出聲道:“都是你的,拿走吧。”

小匪大喜,快步走到桌前就要去拿,薛硯聽站在桌前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小匪的手倏地僵在半空中。

“將……將軍?這是何意?”

薛硯聽道:“這麽多金子可重的很,拿得動嗎?”

小匪往回縮了縮,結巴道:“拿……拿得動,拿得動……”

“既然拿得動還看我做什麽,本將軍很嚇人嗎?”

小匪試探的往手裏揣了幾塊金子,見其他人沒什麽反應,才接著大把大把的將桌上的金塊往懷裏攏,懷裏裝不下,便脫下外衫將所有的金子兜住,在外衫上打好結抱在懷裏。

“多謝將軍!多謝大人!”

小匪抱著一兜子金子就往外走,剛走到帳門口摸到外衫上掛著鑲玉白銀帶鉤,才想起還有這只帶鉤的事。

“哦,對了。”小匪轉回去,“有只帶鉤老大說讓我一並送來。”

小匪抱著金子不想放下,手指勾住帶鉤卻扯不下來,這時小匪想把懷裏的金子放到地上,反倒被帶鉤勾住手指放不下。

許逐上去把外衫上的帶鉤解下來呈給長孫弦佩,小匪抱著金子窘困幹笑兩聲:“那我就走了。”

長孫弦佩拿在手裏打量了一會,這帶鉤是孔雀形狀,彎喙圓潤,雕刻細致,背部鑲嵌白玉做雀翎點綴。

薛硯聽道:“看出什麽來了?”

“這帶鉤的樣式有些老了,我記得在我年幼求學時闕都曾時興過這樣樣式的帶鉤。”長孫弦佩道,“不過上面鑲嵌的玉倒是難得的好玉。”

長孫弦佩把帶鉤收起來:“這帶鉤讓我帶回去作為殺吳道的證明呈給陛下,薛將軍沒意見吧?”

“長孫大人這樣說我還能有什麽意見。”薛硯聽指了指地上的東西對旁邊的羅穆李繼雲說:“拿出去跟蕭中旭的埋在一起吧。”

“薛將軍……”長孫弦佩頓了頓,看薛硯聽的樣子應當是不知道薛老將軍當初是死在楊必的陷阱下。

薛硯聽看長孫弦佩欲言又止,道:“想說什麽直接說就是。”

長孫弦佩將嘴裏的話掩下去,無論他知不知道人是吳道殺的都與她沒多大關系,倒不如少一事。

長孫弦佩繼續道:“吳道已死,潯江上的其他盜匪不足為懼,將軍逐一擊破也需要些時日,陛下交給我的事情如今已經辦妥,我明日便要回去了。”

“這麽著急?”薛硯聽道,“那好,今夜我便為長孫大人送行。”

送行宴籌備著,長孫弦佩先回自己帳裏收拾行囊,她進帳前給了許逐一個眼神,許逐便心領神會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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