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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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時光

秋季賽開始之後, 岑鳴蟬也開始了新的寫作。此時的她還處於囤稿階段,然而並不妨礙她擁有了第一位讀者——十九歲的自己。

她忠實、熱情且催更。

岑鳴蟬本想著在閑暇時看書,有靈感的時候再去碼字, 結果十九歲的自己自從看完她的故事之後, 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必定要問她——姐姐你今天更新了嗎,給我康康。

岑鳴蟬無奈地把新寫的一章發給十九歲的自己,然後等待她的評價,收獲的往往是對方一屏幕的吹噓,仿佛她是文曲星下凡紫微星降世。

岑鳴蟬自認為文筆並不算極好, 寫作經驗也不多,每次都叫她關掉濾鏡再說話,然而十九歲的自己卻眨巴著眼, 說濾鏡關掉,我也覺得你寫得好。

岑鳴蟬很吃這套。

或許在人生路上,她已經不再稚嫩, 然而在寫作這條路上, 她仍有高峰要攀爬。十九歲的自己說的那些鼓勵的話,無疑給她增加了很多的動力。

偶爾,岑鳴蟬也會去搜一搜自己的小說名,想看看有沒有關於自己第一本作品的討論。關於《無冠之王》的討論只有零星一點, 但基本都是好評。

岑鳴蟬並沒有覺得氣餒,關於寫作的雞湯她也喝過, 總要寫得多一點才能開竅。

故事化作文字,自她的指尖流瀉,而時光也趁機偷偷溜走, 從夏到秋,從秋到冬。

十九歲的自己再次帶領全隊拿下了秋季賽的冠軍, 而這個冬季,同樣在開花結果的還有二十八歲的岑鳴蟬。

或許是運氣使然,也或許是她為了第二本歷史文下足了功夫,她的第二部作品《大明》在十月底發布過後就備受關註,如今她更新了一個來月,成績越來越好。

岑鳴蟬把稿費取出來,請冉眉冬吃了頓飯,又給十九歲的自己發了紅包,讓她請俱樂部的人吃飯,最後她買了一堆紙紮用品。

她來到父母墓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們。

“你們大概會為我感到高興吧。”

“人這輩子總要做點自己喜歡的事的,不然也太無趣了。”

“我前幾個月來看你們的時候,跟你們講,我跟十九歲的自己在一起了,你們也不驚訝嗎,也沒什麽要叮囑我的?怎麽這麽久了,也不來夢裏看看我。”

“還是你們狠心一些,我每個月都來看你們,你們卻半年也不看我一次。”

“我也不是在怪你們,就是有些想你們了。”

“媽媽,以前你總擔心我會過得不幸福,擔心遇到的女孩子對我不好,擔心我們無法承受世俗的眼光,現在你不用擔心了,我過得很好,她對我也很好。”

“沒有人會對自己不好。”

“或許你會很難接受,但是這確實是我的選擇。”

“有了她,我覺得活著是一件很有盼頭的事。”

“你們也不要太操心我,我馬上就三十歲了,真的已經是個大人了。”

“好想問問你們,你們過得好不好。”

“媽媽,人真的有下輩子嗎?下輩子我還想遇到你,到時候我們做姐妹也好,做朋友也罷,我來照顧你。”

“我來對你好。”



伴隨著第一場冬雪的落下,采薇要訂婚了。

岑鳴蟬一早就收到了姑姑的電話,姑姑在電話裏告訴她采薇訂婚的日期與酒店,讓她一定要來。岑鳴蟬答應了下來。

她很少應對這種人情世故,好在她早就拜托眉冬問過了她的母親。按理說同輩之間的人情答覆,不必給得太多,但是岑鳴蟬還是執意在紅包裏放了很多。

多出來的那些是父母的心意。

早在姑姑講采薇今年年底要訂婚的時候,岑鳴蟬就告訴了父母。她記得,父母都很喜歡采薇。如果他們還活著,肯定會很高興見到采薇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所以,不管他們是否真的能夠聽到,她都在父母墓前講了這件事。她也說過了,會幫他們把禮金送到的。

同樣的,她也告訴了十九歲的自己。

彼時十九歲的自己還在基地,為忽然增加的“冠軍杯”賽事做著準備,采薇訂婚那一日,她要參加比賽。

她在語音裏撒著嬌,說姐姐到時候你一定要拍照片給我看看,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說,我好想看看長大的采薇。

那麽,長大的采薇是什麽樣子的?

岑鳴蟬看向正與自己未婚夫牽著手的許采薇,她小時候就長得漂亮可愛,像個芭比娃娃,長大之後她越發漂亮。

肌膚白皙的她化了淡妝,妝容清雅,眉目如畫,唇色鮮艷,如樹梢上的皎皎明月。

那瞬間岑鳴蟬想起來很多事,她想到小時候的采薇總要跟著她,她去哪裏采薇就去哪裏,哪怕是她去洗手間,采薇也要坐著等她。

像只粘人的貓。

想起來她和采薇也曾一起用母親留在家裏的化妝品,玩著扮演公主的游戲,想起來采薇奶聲奶氣地喊她“鳴蟬姐姐”,想起來她牽著采薇的手去超市買零食的場景,想起來采薇小時候很喜歡她,每次吃飯都要緊挨著她坐,每次分別都要抱著她手臂黏糊很久,姑姑催促好幾遍才肯回家。

小時候的記憶是零碎的,大多藏在角落,然而又是串聯的,總能一連串想起來很多。

再後來她們隨著年紀長大逐漸疏遠,共同話題越來越少,坐在一起時也不如往日親昵。

岑鳴蟬其實並沒有覺得有什麽遺憾,疏遠不會成為她的遺憾。

在她看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的,可能很難保持很久,但是勝在能夠相逢走過一段路。她和采薇的疏遠並不意味著緣分的結束,而是她們在奔赴不同的路,不同的人生。

就像是她離經叛道地愛上了十九歲的自己,而采薇選擇了最傳統最安穩也是她最想要走的一條路——成家立業,然後為人妻為人母。

是的,采薇懷孕了。

采薇偏瘦,肚子卻有微微的隆起,加上與她坐在同一桌的是采薇的朋友,因此岑鳴蟬知道了這件事。

對於現在的社會來說未婚先孕是再常見不過的事,相對開放的社會風氣令這種事已經不再是什麽難言的家醜,反而成了一件幸事。

岑鳴蟬並不在意這件事到底是家醜還是家喜,她只擔憂這位小自己五歲的妹妹,會在孕育過程裏吃苦難受。

這是難免的事,也是采薇的自由與選擇,但不妨礙岑鳴蟬為之擔憂。她之前工作的時候,有位生下雙胞胎的同事給她看過自己的孕婦照,露出圓漲漲的肚皮甚至稱得上恐怖,好似恐怖電影裏那種被寄生的怪物將要破腹而出。

岑鳴蟬畏懼生育,看過一眼之後就挪了視線。女同事則是跟她講述著生育的艱辛,另外也有些已經成家生子的同事加入到這個話題。

岑鳴蟬回到家問過母親,你懷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母親說,很幸福。岑鳴蟬又問,為什麽會幸福,你當初說過,懷我的時候會孕吐,很痛苦。

母親說,孕吐是很難受,但是一想到你是我的女兒,就會覺得很幸福。

母親又說,媽媽現在看到你就會覺得很幸福。

岑鳴蟬這輩子與生育無緣,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抱著母親胳膊,說,媽媽,我看到你我也覺得很幸福。

如今,岑鳴蟬想起來這段舊事,仍然覺得這一世與母親成為母女,很幸福。

坐在隔壁桌的姑姑低著頭偷偷拭淚,岑鳴蟬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表妹采薇,不知道為什麽,她也有些想哭。



岑鳴蟬收到了來自姐姐的照片,她見到了采薇長大之後的樣子,亭亭玉立,像夏日的粉色蓮花。

她看到那擺放好的訂婚擺臺上貼著囍字的汽水,顏色鮮艷的糕點,可愛的氣球擺飾,與那纏著絲帶的手捧花等,無一不在說明有好事發生。

隨即她就看到采薇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輕聲問道:“采薇是要做媽媽了嗎?”

“是啊。”姐姐回答道。

岑鳴蟬並沒有再多問這件事,她轉而問道:“那今天酒店的訂婚宴好不好吃呀?”

“還不錯。”姐姐講道,“有幾道菜不錯,等你回來可以去試一試。那家店是老店了,近兩年又擴大規模新裝修過。”

岑鳴蟬其實也不怎麽關心菜品,她把那張拍的訂婚擺臺的照片看了好幾遍,忽然的,她也有些想訂婚了。

那個擺臺那樣好看,肯定是采薇精心挑選過的,甚至是她親手整理擺放的。

那時候的采薇肯定覺得很幸福吧。

我也想跟喜歡的人訂婚,我想跟姐姐訂婚。

岑鳴蟬知道,她這是一時興起的念頭,大概率就像是小時候旁人吃雪糕她也想吃,別人有布娃娃她也想有一樣。

她今年才十九歲,距離法定結婚年齡還差著一點。就算是真要訂婚,前提也是她的年紀合乎規定,跟姐姐求過婚,姐姐願意嫁給她才行。

岑鳴蟬眨了眨眼,神色黯淡下來。

她沒辦法跟她心愛的姐姐訂婚,她們相隔兩個時空,連牽手都做不到。

大部分時候,情感需求是可以滿足她的,但是某個瞬間,她還是會像現在這樣,生出來一點點的遺憾。

岑鳴蟬知道,她不能把這個忽然的想法當笑話一樣講給姐姐聽,無論她的語氣有多輕松,都會讓姐姐生出來愧疚之心。

她們相戀之後曾經徹夜談過心,姐姐說,面對她是懷有愧疚的,總覺得虧欠她。

其實,也沒什麽好虧欠的。感情這種事就是你情我願,如果非要說虧欠,她也虧欠姐姐的。

岑鳴蟬心想,或許互相虧欠也挺好,這樣她們永遠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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